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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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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晏宁只经过了短暂的纠结就接受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事实,他是个商人,不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房间很乱,但好在身体原主人的东西并不多,弄清楚他的基本情况并没有花掉纪晏宁太多时间。他把这房间翻了一遍,能够提供有用信息的只有一个钱包和一部手机。
钱包是人造革的,四个角已经磨得掉了色,里面装着身份证,两张百元大钞,几张零票,几张银行卡。
纪晏宁抽出身份证,证件上的少年懵懂地望着镜头,一旁是他的名字:纪衍宁。
难怪当初那个女人叫男孩宁宁,难怪金姐能叫出他的名字,原来她叫的不是纪晏宁,而是纪衍宁。
纪晏宁嗤笑。他觉察到这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名字背后,那个女人卑微而执着的念头——哪怕只是一个衍生品,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认祖归宗。可以理解,但并不认同。
不过,这其实无关紧要,当下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在三天里弄到4500块。他是纪晏宁的时候,这不费吹灰之力,但当他成了纪衍宁,这就成了大问题。
纪衍宁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纪晏宁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在房间里,他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学历的文件,纪晏宁所能想到的高薪工作都不会接受这样一个没学历没经验的人,何况,也没有哪家公司会给一个刚入职的员工预支工资。
手机里的内容稍微丰富一点,但并不能让纪晏宁感到宽慰。通过往来的信息,他弄清了三件事——
第一,纪衍宁的妈妈此刻正住在医院里,每天需要上千元的费用,目前,已经处于欠费状态,再不交钱就要医院撵人了。
第二,为了给妈妈治病,纪衍宁欠下了超过20万的债务,就在他看短信的时候,还接到了两个催债的电话,对方凶神恶煞地爆了一通粗口,声称再不还钱,就要去医院拔他母亲的管子,法制社会,拔管子什么的,纪晏宁觉得倒不至于,但是会不会上门来□□就难说了。
第三,纪衍宁想进娱乐圈,但投考了几家公司都没有下文,倒是有个叫老张的发了好几条微信来问他考虑得如何了,排着队等王导潜的人多着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骗二傻子呢!纪晏宁把手机丢到一边,还好纪衍宁虽然缺钱,到底还没有堕落到出卖自己的程度。
纪晏宁把现有的信息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游戏,偏偏系统生成的属性没有一项能拿得出手。他也不太明白老天爷在玩什么花样,车祸就车祸吧,何必还要让他重生;重生就重生吧,非得重生到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上,对方还如此落魄,难道是嫌他过去27年的日子过得太顺遂?
不过抱怨也没意义,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纪衍宁的日子也没差到底,就在纪晏宁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考虑是先睡一觉,还是找点吃的安抚一下强烈抗议的胃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的是一个叫小米的姑娘,欢欢喜喜地问他下午有没有空过来拍照。小姑娘挺单纯,纪晏宁问了几句就搞清楚状况,这姑娘是个网店店主,做男装的,每次上新都找纪衍宁拍照,一套100块,这次大概10套左右。
纪晏宁也不知道这个价位算高算低,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这份工作已经算得上雪中送炭。
他火速洗了个澡,从纪衍宁的简易衣柜里挑了一件不那么花里胡哨的T恤和没有破洞的牛仔裤换上,拿了钱包出门。
这是一片城中村,破旧低矮的楼房像胡乱栽种的植物,楼与楼之间自然隔出狭窄的道路。
纪晏宁觉得自己仿佛一头扎进了迷宫。
正是午饭时分,道路两旁的小饭店人满为患,小小的店堂里摆不下几张桌子,不少人干脆端着一次性饭盒蹲在路边,边吃边跟身边的人聊天。
纪晏宁饿得不行,他怀疑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有一两天没吃饭了。但是,这些被油烟熏得黑乎乎的门面,实在勾不起他的食欲。
好不容易跟着手机定位走出城中村,他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三明治冷冷硬硬的,味同嚼蜡,纪晏宁勉强吃了几口,就丢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摄影棚距离他住的地方要跨越大半个锦城,打车是打不起的,只能坐公交。
纪晏宁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坐过公交车了,车上满满当当都是人,他好不容易挤上去,像一只被强行塞进罐头的沙丁鱼。
40分钟的车程好像漫长得没有尽头,尽管车上开了空调,纪晏宁还是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纪晏宁几乎虚脱。
小米见到他很开心地迎上来,却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小纪,你没事吧?是不是外面太热中暑了?你先坐下歇歇。”
纪晏宁被她拉到化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瞥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脸色惨白,颧骨处却不自然地绯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掌心和额头一样滚烫。
“病了的话,就不要勉强了啊。”小米给他倒了杯水,一脸担心地望着他。
白开水喝到嘴里,隐隐有点苦味。纪晏宁勉强笑了笑:“我没事,有没有黑咖啡?”不来点提神的东西,他怕撑不下来。
小米看着他,欲言又止。可能也很清楚他的处境,姑娘没再多劝。
一杯黑咖啡下肚,脑子是精神不少,但几乎是空空如也的胃却烧灼般疼痛起来。纪晏宁闭上眼缓了缓,示意小米自己可以开始。
工作很简单,只要配合摄影师的要求摆出一些造型就可以了。纪晏宁在锦城是知名的商界精英,家底丰厚,样貌出众,因此没少上杂志,拍照经验算得上丰富。
“哟,小纪,一段时间没见,开窍了啊!”摄影师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男人,大家叫他麦克。拍摄的间隙,纪晏宁倚着化妆台喝水,麦克走过来同他闲聊:“以前我最怕的就是拍你,明明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偏偏到了镜头前僵硬得像块石头。我好几次建议小米换掉你了,不过她就是不肯。”他拍拍纪晏宁的肩,一脸暧昧:“小米对你是真的不错,珍惜啊老弟。”
纪晏宁不太清楚过去纪衍宁有多不会拍照,也不太清楚小米和他之间算是什么关系,只好捧着水杯装傻。不过,没有天赋还一心想进娱乐圈?纪晏宁望着镜子里的年轻人,不禁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拍摄很顺利,比预计的还多拍了3套。麦克结结实实地夸了纪晏宁几句,小米也很高兴,结账时还多给了200当红包。
走出摄影棚,已经是黄昏十分。拍照时精神高度集中倒还不觉得,松懈下来,病毒和饥饿就齐齐发难。街对面正好有一家药店,想起家里已经空了的药瓶。印象中,自己最喜欢的黄记粥铺就在附近,纪晏宁打算先去买点感冒药,再去喝点粥,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别的事明天再说。
他站在路口等着最后十几秒的红灯。
“球球,球球。”闪着光的小弹球蹦蹦跳跳地从他脚边弹向路中央,小孩挣脱妈妈的手,摇摇摆摆地去追。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纪晏宁想也没想地冲上前去,抱住小孩往旁边一滚。这一连串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失去意识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躲开那辆疾驰而来的车。
耿海北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凡他晚一秒踩刹车,恐怕就要酿成大祸,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车祸、交通事故,是他近期最不想听到的词。
耿海北稍稍平复情绪,下车查看。
冒冒失失的小孩已经被妈妈搂在怀里,吓得长着嘴抽抽噎噎哭不出来,救人的那一位却还在地上侧躺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耿海北蹲下去,将年轻男人翻了个身。
纪晏宁?!耿海北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这只是一个跟纪晏宁很像的人而已。
面前的这个人看上去比纪晏宁年轻一些,瘦削一些,他的嘴唇苍白,但脸颊却绯红,耿海北伸手摸了一下,触及的皮肤热得烫手。
“去医院。”他一把将男人抱起,示意那对母子上车。
车开得很快,自上车后,就没有人说过话。
惊吓过后的孩子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年轻的母亲一面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面紧张地观察着这个英俊而贵气的男人。男人专注地开着车,只有红灯时,会转头看一眼在副驾上昏睡的年轻人。虽然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但她却依然感觉到车内弥漫的低气压之下,还有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男人打开电台,外国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唱起了一首伤感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