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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福气东来未有时,弋人去后花无恙(1) ...

  •   福气东来未有时,弋人去后花无恙(1)

      大概是从昨日傍晚就不曾进食,刚刚画面又太刺激的缘故荀乐才这般丢脸。等他缓过来,官府已经来人了。十几个衙役把人架了出来。
      守夜人全都招了。
      他和没恙的推测差不太多。他其实并不是什么守夜人,就是负责养猪喂食的猪倌,名叫全平,和脑子有点问题的全安是兄弟。这些青楼暗娼都是他或偷或抢来的,因为对卖身女有仇恨,对这些女子极尽折磨凌辱后杀死,再用割猪草的铡刀分尸,扔进猪圈喂猪。所以这些看着全平杀人又吃人肉的猪才根本不怕人。
      可猪并不为人肉为主食,人越杀越多肉腐烂的速度太快,有的猪吃了腐肉生病,一传十十传百才演变出了瘟疫。
      事情脉络大约清晰了。可荀乐还是有一事未想通。
      “那为何会传出,死猪身上有被凌虐的痕迹,肉质瞬间腐烂的说法?”
      “因为,这也是真的。只不过想来也是全平动的手脚。”衙门的捕头道,“人肉腐烂堆太多无法处理,他便连夜把病猪杀了,把肢解过的腐肉塞到猪肚子里,再做出猪被凌虐的痕迹,迷惑视线。”
      “然后顺理成章让腐尸跟着瘟疫猪一起焚烧掩埋。”
      荀乐听后又有些反胃。
      “这都是全平招的?”
      “也不是。有些是您那位没公子告诉的。”
      捕头跟荀乐作揖道,“飞凫大人,这点小事实在不该劳烦大人亲自出手调查。今天的事就点到为止,若是出点茬子,小的实在担当不起啊。”
      “县长大人还请您即刻去衙门述职。”
      这言语中不就是在斥他多管闲事吗。
      荀乐指着这院子道,“这一个院子死了多少人死状有多惨烈你可知道,口口声声小事,李捕头还真是好有见识。”
      捕头急忙走进沉声道“还请飞凫大人在衙门公布案情前,不要透露风声,多多保密啊。”
      “那我真的好奇,官府会怎么公布这件事。”
      捕头干咳一声,“这当然得等知县大人点头拍板。但为了稳定人心,断然是不能如实公告。否则……”
      荀乐皱了眉头,“算了算了,那位没公子呢。”
      “没公子呢?!”捕头大声冲衙役们重复道。
      “没公子刚和他侍从驱马走了!”
      荀乐一跃起身,借了马就赶紧追了出去。

      “没兄!!”
      还好没恙走得并不快,荀乐疾驰一段就赶上了二人。荀乐声响挺大,不出意外整条官道都是他喊声回荡。
      “荀乐公子,听说你身子稍有不适,不该这么策马疾驰的。”
      荀乐呵呵一笑,“小景兄弟,好难得你关心本哥哥啊,谢谢啦。你来接你家公子也不捎上我,可小气了。”
      “你!谁是你弟弟!”
      阮景怒道。
      没恙带着斗篷神情并不清晰,侧身道,“他没说错,你不该疾驰。”
      “哎呀无事无事,忘掉刚刚那个人,看看这个生龙活虎的我。”荀乐驭马与没恙的白马并行。
      “无事?”
      “无事!”
      “这次可多亏没兄你了,”荀乐瞅见没恙青白色的衣角上粘了黑泥,想起什么似的,“刚才的情景也不便多问。不知没兄师承哪一门派?”
      阮景接过话,“我家公子无门无派。不过是家中师傅教得好罢了。”
      “也不知家师哪位?是十一派中的哪家法门?是闾山家?凤阳?还是阴山啊?”
      “研习的符咒好生厉害。我跟你说我以前啊就想修符,又轻松又潇洒,可我那个老师傅偏偏逼我练弓。这玩意儿又重又碍事,而且……”
      荀乐拉着缰绳,将身子趴到马身上,眼睛透过胳膊看着一旁没恙优越的身形。一双眸子透亮得很。他小声抱怨着,“而且,要不是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天天被压着,说不定我也能再长高呢。”
      “噗——哈哈。”阮景笑得前仰后合,他头上戴着的玉石珠子被颤得互相碰出声响。下意识用自己去打量起荀乐来。荀乐身形确实比起没恙差了一截,看起来也不比阮景大个一两岁。他生得一双好看的杏眼,倒是明澈。笑起来眼角弯弯的,灿烂得很。五官没有精致无双,但凑在一起很舒服,额前几缕碎发稍显凌乱倒也算英姿飒爽,挺适合他。
      就是这一张嘴,感觉有一个集市那么吵!
      阮景腹诽。
      “一些障眼法罢了。讨口饭吃的无名小技”没恙道。
      荀乐没想到被没恙回应了,撑起身子,笑道,“那也是好厉害的。等空了交流一下呀。”他又想到在猪场的事,补充道。“不过,我总觉得这事还没有解决呢。总觉得有什么被我遗漏了。你有这个感觉吗?”
      没恙回身答道,“不思甚多,任其然也。”
      荀乐听罢,眯起眼睛笑道,“好!听没兄的。”
      清尘收露,薄雾轻纱。微凉的微风颤得原本静谧的清晨发出沙沙的枝叶声响。
      衬得荀乐的笑声似秋色望春。

      一夜折腾,三人回到陶然客栈的一路上荀乐难得没有多话。等快到了,远远见奉斗傻蹲坐在客栈石梯上才被激活了似的,一个跃身跳下马,挽了挽护腕走了过去。
      奉斗看见荀乐回来赶紧起身,心里又急又气。
      这个人向来如此,一做起事不管不顾,这次直接把他扔到了街上!
      奉斗唠叨了荀乐一阵,荀乐心觉自己不对,也就任他说去。
      “好啦好啦。小的荀白弋给奉斗大人道歉了。”荀乐伸手捏了捏奉斗的鼻子,又把背上的弓和剪筒递过去给他,“累死本爷爷了,快陪我休息去。待会我好好跟你讲讲都发生了什么。”
      奉斗抱着箭筒,见没恙从荀乐背后走出,盖着斗篷无什么情绪,衣身上还有未化开的露珠。略为惊讶。
      “你们……大人跟这位………”
      “是哒是哒,我们已经是莫逆之交啦。你说是吧没兄!”
      荀乐自信的冲着没恙喊道。
      深色斗篷之人顿了下没做任何反应,径直进了客栈。
      “害羞了害羞了。”荀乐赶紧给自己找补。
      “我看那位公子和大人的想法好像完全不同。”奉斗好奇得多看了没恙的背影,实话实说。
      “而且他看起来跟咱们不像一路人呢。长史大人说了让您少招惹……”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荀乐绝不服气,但一听到奉斗搬出了齐权,他也就泄气不再反驳了。
      他荀乐荀白弋,从小无论在哪都是讨人喜欢的对象。虽说功课不好学艺不算顶尖,但论起人缘自己还真是自信满满,在京城上到富家子弟下到街边小摊,只要是他主动结交的还没有会拒绝他的。也不知是不是凭着厚脸皮没心没肺的性格,才在当年辑妖司入籍考试里脱颖而出,顺顺利利的被选中。到现在他都不晓得文试自己写的东西不仅狗屁不通还跟辑妖司原则背道而驰,怎么还能及格。
      武试命好碰到个擅长的也就罢了,面试胡说八道把侍郎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逗得齐权金风几个哈哈大笑,结果还拿到了那届考核录取的最后一个名额。
      连荀母都说了,荀乐出身那日天上岁星高悬,屋外蝙蝠漫天,自然有福临门。
      他就是这么个顺风顺水的命。
      那你说他如此福星高照有没有什么挫折,也有。非要荀乐自认唯一的不顺,那便是齐权了。不过这是后话。
      从猪场回到客栈,荀乐赶紧洗了个澡又乎乎大睡几个时辰,等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见不着奉斗人影便抓了桌上几个月饼塞衣服里,兴冲冲的去敲了斜对面天字头等的房门。
      房门紧闭,他趴在门上听了听,又望了望,在外只闻得一股淡淡的从未闻过的草药气味。
      拍了半天,开门的是阮景。他拦住荀乐不让人进去,荀乐只道他是惯性作对,说着就要硬闯。
      “小景景你这样就不好了吧,我们几个时辰前不还亲密同行吗!”
      阮景很决绝,佩剑都亮出来了。
      “不至于吧!没公子知道你这么对他的好知交嘛。”荀乐无赖得往里瞅,突然疑惑“欸?这什么味?”
      “也太难闻了。你们在熬药?”
      确实有很浓的类似草药的气味满出。
      荀乐大声道,“没兄!你还活着吗?!”
      阮景慌忙出剑,荀乐反应极快,背手一个转身躲过去,绕过阮景,直接进了屋。
      “没兄安否?!——哎呀!”
      “大胆!”阮景怒呵一声,反手把剑刺向荀乐后背。
      身后剑气逼近,荀乐往后抬脚刚好踢到剑柄,阮景手一松,剑飞了出去,一头扎进了一旁的隔板上。
      这边荀乐还没开始得意,一个没站稳,身体直直往前一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疼疼疼!小景景你这是要人命啊!”
      荀乐咬着牙一手撑着地板,吃力的抬头抱怨。
      这时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青白色身影,停在荀乐面前。药的苦味更浓了些。
      “荀乐公子从来都是这般莽撞?”只听得没恙声音比早些低沉了些。他卸冠散发,外衣披在身上,内着中衣。发尾微润发尖还有水珠滴下。
      “公子!他!”
      没恙五官深邃,眼底深幽。脸上似乎有薄薄的水雾,似乎蒙着一丝寒意。
      荀乐赶紧爬起来作揖,“失礼了失礼了。”
      “我闻到有很浓的药味,阮景又不让我进。太好奇才想进来看看……实在不知没兄在……沐浴!真的!”荀乐一脸诚恳。
      “不过没兄你是不是有哪不适?是在冒冷汗嘛?”说着就要上手。
      没恙手一抬,打掉了荀乐探上自己额头的手。
      荀乐哈哈哈尴尬一笑。
      “承蒙关心。无碍。”没恙坐下来,荀乐也赶紧坐下。“不知荀乐公子可有正事。”
      “有的有的。”荀乐点点头,毕竟略卖女子和杀人喂牲口的事大家都有份参与,最后也是要一起去衙门走个流程,做个证才好。他也想等着看官府会如何处理上报这件事。
      没恙倒是意料之中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一介粗鄙商贾,与衙门打交道为凶肆忌讳。”
      “若荀公子不习惯独自前去,可让阮景陪同。”
      荀乐连连摆手,还是不必了。这个阮景凶巴巴的,说十句能回怼九句半,还差点给他一剑呢。
      他心有余悸的摸摸胸口,突然碰到衣服里放着的东西。顺手把都给捂出体温的月饼给掏了出来。
      “我跟你说没兄,这个我特地给你留的——特制蛋黄五仁云腿鲜花月饼!昨日这么一搞中秋都过了,赶紧补上,不然这兔儿神生气发怒,霉运连连!”
      说着他一层层打开油纸,月饼都给挤得变形了。
      “什么东西,我可从没听过这种大杂烩的馅儿。”
      阮景凶巴巴补充道。“该不会是把吃剩下的月饼凑了一个整送给我家公子吧!”
      “我家公子可是……”
      荀乐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辩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净胡说八道!”
      “多谢。”
      没恙谢道。他确实还未曾吃月饼。
      荀乐大喜,看起来跟送了如意郎君定情物的小姑娘似的,拿着其中一个变形不太严重的月饼就给没恙递过来,“你闻闻,真还不错!”
      他笑得灿烂,遮不住的星眸弯眼。纵是失礼,倒是让人难以拒绝。
      他荀乐本就是这样的人。
      阮景有些急,跃步过来要抢,“我家公子他……”
      怎知没恙倒是接了过来,用手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尝了。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没恙微微一怔。
      荀乐巴巴的看着他,“好吃吗?什么味?”
      阮景手里的剑又要举起了。
      没恙左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阮景忿忿地只能不动。
      “甚好。”
      “什么味?!”
      没恙又咀嚼了下,像是细品般,缓缓道,“甜的。”
      “一如往常,甚佳。”没恙还补充了一句。
      “啊……”
      荀乐托腮的手放下了,看似略微失望。
      “错了吗?”
      “没有没有!很好很好!嘿嘿”荀乐心道,剩下的月饼全部混起来还就个平常味道,还抓人做实验,没劲。
      无聊的寒暄了几句,荀乐便起身作揖告辞了。他还得去衙门报道,估计这会奉斗也回来了。
      出门的时候没恙叫住了他。
      “味道很大吗。”
      “嗯?”
      “你说的草药味。很大吗。”
      荀乐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仙子是在不好意思觉得丢脸?“无事无事!可以理解!”
      说完还安慰般拍拍没恙的肩。

      待荀乐走后,阮景跟在身后关上了门。
      转身扑通一身跪了下来。
      “殿下……属下知错。”
      没恙黑发垂在颈后,他望向桌上的那包月饼,眼眸像是有化不开的浓雾。
      右手搓着手指。
      “无事。把桌上之物扔了吧。”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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