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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知猫在旁窥伺,才堕其机辄中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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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猫在旁窥伺,才堕其机辄中肠(3)
不过一段小插曲,荀乐转身便抛到脑后。算着快到放花灯的时间拉着奉斗就下楼出客栈了。
今日客栈外的湖边长街比起前几日更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吆喝声声,花火琳琅。
中秋冷月分外明,各种各色灯笼花灯交相辉映,流光溢彩。湖面上,小船上,树枝头,屋檐上,楼阁上,高台边,像似繁星漫天,又似瀑布星光。
一群少年嬉笑着奔跑过去,又有女子们提着各色花灯簇拥着往湖边去了。
荀乐退到一边,给让了道。任由奉斗凑热闹,独自转身绕进了一条街巷小道。
按今日青楼伙计给的地址,荀乐七拐八拐,走到一条阴窄小道里,在一间普通民屋前停下。这屋外挂了灯笼却并未点。
荀乐砰砰砰拍了门。
门里悉悉索索的,过了一会才有声响。
“今儿个中秋,没人哈。”
“砰砰砰!”门依然拍得作响。
“没人没人!回去吧别敲了!”
“砰砰砰!”
“都说了中秋不做生意,你咋听不懂呢?!!要死哦!”门里的人骂骂咧咧,门从里至外打开,出来一个三十几四十岁的女人,头发简单盘着,未着妆容容貌尚可。
透过烛光看到荀乐,不耐烦的表情僵了下。这青年模样生得好生俊俏,她勾起职业笑容,挽了挽耳发,嗔道,“这位小兄弟可有什么事啊。姐姐今天本是不做生意的,你看,这灯都没点呢。”
荀乐也笑着,烛光映得他眸子亮亮的,递了一小枚银子过去。“小弟不打扰姐姐休息,只是一事求问。”
这好一声姐姐,居然让女人心里无防备的漏的一拍。转身有要荀乐进屋的意思。“先请进吧。”
还未等荀乐进屋,女人看着荀乐背后,突然道,“怎么又是你?你怎么还来?还真是衰鬼!”
荀乐转身望去,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似乎是找女人有事,手不安的拿起又放下,见荀乐在又犹豫要不要离开。
荀乐借着不远别家房外灯光,见这人好生面熟。
“你……你是不是……”
街边寻女的?
男人一惊,转身疾步跑走。
“哎,不是不是,就是个老穷鬼,谁都不是。”女人赶紧要拉荀乐进来。“小兄弟,我们继续聊我们的,姐姐能说的呀保证事无巨细……”
荀乐甩掉女人挽过来的胳膊,赶紧朝巷子口追了过去。
“小俊哥儿,你待会可一定要回来啊,银子不能白花!”女人唤道。
十几条小道交汇的巷道,把荀乐绕得头晕。快追到巷子尽头,他两下跳上墙头,总算又看见了男人狼狈逃跑的身影。
荀乐跃到另一边的屋檐,抽出背后的几只短箭,挥手射了出去。
三只箭齐齐射到了男人脚边,拦住了他前面的路。他吓得哀嚎一声,停在原地。
荀乐见状怕他继续逃走,挥手又三发短箭射去。
这时,突然一阵剑风穿过,砰一声,短箭在空中被打落。箭头散落在地。
荀乐还未回过神,剑极速回转,回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屋檐处的出剑人鞘中。
男人彻底脚一软,瘫在了地上。
“对无力回击之人,不必大动干戈。”
出剑人摘掉斗篷帽子,转脸对着荀乐道。月光映得他的五官更加冷峻,似不容任何人反驳。
仙子公子?
真是有缘有份。荀乐内心复杂,但还是觉得正式要紧,没有回他的话,跃回地面跳到男人跟前。
“你跑什么啊?”
男人吓傻了,连连后退。“我没我没我我我……”
“你只是走散了女儿,这么害怕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帮你的呢?”
荀乐勾起一边嘴角,抓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箭头在男人面前来回晃动着,“不过你一个没钱到要乞讨的外地人,怎么女儿走散了还有心思来这隐蔽的地方寻欢作乐,找暗娼啊?”
“我我我……求求大人放过我吧!”男人爬起来就要作揖,“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不对什么?”
男人颤抖着一个字不敢说。
荀乐把短箭用力插回地上,“我来替你说。”
“你因相貌丑陋,穷困潦倒,不与人来往。快年过半百却无妻儿,便去找了自己常光顾的暗娼馆,花钱让她托人买个老婆。”
“而这个姑娘并非自愿卖身,而是被人从外地拐卖而来。你装作不知,任人怎么求你,你也不放她走。暗娼馆掠卖的姑娘比讨一个老婆便宜划算多了。”
“可偏不遂愿,这个姑娘跑掉了。”
“为了买老婆花了一辈子的积蓄,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可你不敢报官,因为就算找到了也是人财两空。你只能整日在街道上寻人,还怕人知道,只能说这是你女儿。”
“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去找卖人的暗娼馆讨说法。好笑吗,你居然还委屈自己花的钱打水漂了?”
荀乐语气越来越重,咬牙切齿。
贩卖人口,草菅人命,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男人双手匍地磕头,“是我该死我该死!她不在我这里了,求求大人放过我吧!”
“淮梁律例对犯人口贩卖罪者皆是重罪,无论和卖掠卖,卖方买方同罪处置。”
谪仙般的那位走到荀乐身旁,继续缓缓开口道,“若那姑娘活着还好,出现任何意外,极刑处置。”
荀乐转脸对那位轻点头,补充道,“不要以为人找不到就算了,确定造成失踪的同样极刑——当街腰斩。”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男人面色惨白,全身发抖,“大……大人们快去救救她!她不是逃走的,是被抢走的!”
“那天我照旧送完泔水,回,回来她就不见了,”男人很紧张,“门锁是被砸开的,柱子上的绳子也被割开了,东西倒了一地……”
“绳子?你还绑……”荀乐气得反手又拿起短箭,却被一旁的人瞬时压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吓得本能一抖,再威胁下继续道,“我我我……我是在说实话……本来我每次都带着那女人的!就偏偏那天自己去了,说什么要我帮忙……”
“所以我就怀疑是刘英花,就是那个暗娼,她骗我,拿了我的钱又把人藏起来……我便三番五次去找她……”
“可她说卖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只管卖不管其他……”男人越说越激动,愤怒里带着哭腔,“我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什么都没了啊!”
“自作自受!”
“不知悔改。”
两人同时道。
荀乐见状,再对着旁边的人轻点头。那人并不做回应。
“公子!”
侍从抓着人落地,刚刚暗娼馆的女人摔在地上,她大呼小叫着去抓荀乐的衣角求救。
“不关我的事啊二位大人!我的人也失踪了几个!不关我的事!”
“公子,我把这牙侩抓来了。您吩咐的事也都办好了。”侍从握剑边作揖边瞅见了荀乐,“这位怎么也在这?”
荀乐笑眯眯道,“仙子公子,原来跟我一样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呐。”
“您叫我家公子什么?”
“仙子公子呀。”荀乐回道,“我又不知如何称呼,不就得自己取个名字嘛。就像我不知你这个小童的名字,我就叫你小凶子。”
“真是莽撞无礼。”侍从气得咬牙,手握紧了剑柄,“我家公子可容你……”
“阮景,不可莽撞无礼。”
谪仙止住自己的侍从,作揖道。
“鄙人一介商贩,行商作贾,漂泊无定,粗鄙不才无甚名讳雅号。人唤没(mo)恙。”
“公子过谦。”荀乐连忙回应道。心只笑道原来他也不是不会多说话呀。
而且名字真好听。
“没恙没恙,人如其名简洁明了,寓意也好,是个好名字!”
荀乐边想边点头,哎?我怎么说出来了?
一旁的阮景轻哼一声,荀乐干咳两声,转了话题。
“没兄觉得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两人?”
“报官。”
地上的两人听到这又吓得连连讨饶。荀乐扯开被拽着的一角,附和道,“报!当然报,按我们律法处置,罔顾人伦的统统重罚。”
“不过这两人有件事确实是说对的,附近村镇和青楼娼馆相继都有女子无辜失踪,看来并非偶然。可惜没有证据,失踪案无人报官官府也不会入手,后面的事还得继续探查才行……”
没恙并未回应,荀乐才觉得自己话多了,“啊,我是说我探查,没有要麻烦没兄的意思。”
“不过我看没兄身手不凡,侠义心肠,断然不会置之不理。这些姑娘们虽身在烟花柳巷中,但也是柔弱可怜之人,大多无可托……若有什么不测……”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家公子自有考量,无需你作主张。”
阮景心觉这个荀乐虽然有理,但话也太多了吧。
“阮景。”没恙神情未有变化,但语气温柔许多,“把我说的东西给这位荀乐大人罢。”
“啊?”
荀乐接过阮景不情愿的递过来的一本册子。
“这是?”
阮景道,“这是近日来失踪女子的名单,皆是青楼暗娼,如公子所说,大多无依无靠无户籍,失踪后无人报官,失踪者囤积了十几人之多。”
荀乐一一翻过,道,“可有这些女子常客的记录?这当中可有什么相同或者类似背景的人?”
阮景一愣,“没有这样的记录,但我有按我家公子的吩咐一一找每家老鸨问过,把有交织的客人都标记下来了。”
怪了,我怎么回得如此自然。阮景给自己惊着了。
荀乐抬头对上没恙的眼眸,又点点头。然后继续看着名册。
“哎…这个划掉的名字是?”
“哦哦,那不是名字,是个猪倌,都这么唤他。百花楼和翠薇阁都去过几次,女子们嫌他身上有猪油味儿,闹过几次笑话,并未做他的生意。”
荀乐撇了一眼地上的女人,问道,“你可知道此人?”
女人连连摇头又点头,抽泣道,“公子啊来我这的都是下里巴人,做这行的没有十几也有半百人,我实在不知是哪位啊!”
荀乐又看了眼快半晕过去的男人,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没兄,咱们一同去城郊跑一趟吧。”
荀乐转脸对没恙灿烂笑道,眼角弯了弯。
“谁要跟你同去!”
阮景怼道。
“好好好,对对对!你不跟我同去,你得守着他俩明日去报官呀。辛苦景大兄弟了,作为回报我会好好照顾你家公子哒!”
荀乐说着,顺手就去搭没恙的肩膀,可没恙身高八尺有余,荀乐有些别手脚不自觉垫了起来。
荀乐感觉身侧的人身子微微僵硬,他赶紧收回手,哈哈哈哈干笑两声。
看来毕竟是仙子,不喜随意勾肩搭背的。
阮景把人捆了送去官府,只剩二人一同前往城郊。
亥时已过,月镜高悬。
没恙在清冷的月光下,五官似乎映出一层薄薄的白雾,睫毛上,鼻尖上闪着光晕。看得人出神。
他手持着一把银鞘长剑,背上还背着一把剑柄精致雕琢的木剑。
刚刚荀乐就觉察到没恙与旁人不同的内力修为,单是泠冽寒光的佩剑就不是俗物,怎么看也不是普通商贾。
长得美貌非凡不染纤尘的,掩饰撒谎也是不会。
荀乐旁敲侧击道,“没兄是做什么生意的呀,我在京城认识不少朋友,指不定能相互帮衬呢。”
“……不必。”
“哎呀没兄何必不好意思,我们辑妖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百来号人还是有的。照顾照顾生意还是可以的!”
“是吗。”
“当然!”荀乐拍拍胸脯。
“凶肆。”
?
“啊?”荀乐瞪大了眼睛,凶,凶肆?纸扎下葬法事一条龙殡葬服务业啊?那背上那把木剑就是……从业必备?专业专业,厉害厉害。
“还要照顾吗。”
“呃……不用了,谢谢哈。祝没兄生意兴隆!”
荀乐干笑,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瞟眼到眼前这位,之前在自己心里还是出尘仙人,现在这飘飘长袖,随风而起的发缕都让他有点儿打寒颤。
不过这还是拦不住荀乐叭叭的嘴。
“那……没兄…你信这世上真有鬼吗?!”
没恙原本没打算回应,但看原本与自己并排走的人,跳到自己面前双手放到脑后倒退着走,几次都绕不过去,便道,“这四海之大皆无定数,万事非定有解数。”
“皆有可能。”
荀乐点点头,想来在没恙操持这些白事生意之时多少有些诡异见闻,转回身托着下巴道,“那没兄不问问我吗?”
对方不语。
“这月黑风高边境小城荒凉城郊,不说话很可怕啊。”荀乐左右前后看看越来越空旷的四周,用手肘戳戳他,“你猜我信吗?”
没恙没有转脸,只继续认真赶路,“既为辑妖司,自然是信的,我为何要好奇。”
“哎~”荀乐嘿嘿笑着,笑得像是朵月下芙蓉,明媚得很,“错了吧。我虽为辑妖司,却并不信鬼魂之说。”
“甚至包括妖兽怪物也不深信。”
没恙慢下脚步,“为何。”
荀乐抄手道,“嘿嘿。不告诉你。”
“不过没兄要是实在好奇,请我喝酒吃肉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没恙无语。
“多虑了。我是说,为何你不信却喊害怕。”
荀乐被对方的话噎住,不认输地指着前方道,“看你穿着这么金贵,我是怕前面突然有劫匪……”
“到了。”
没恙看到前面的院子有灯光。
荀乐规规矩矩住了嘴。
已是子时,饲养场里只留了一个守夜人。
守夜人见两位自称是调查瘟疫的人衣着体面,特别是这高个子的人,气质不俗,也就没疑心怎么深夜查案让他们进来了。荀乐假模假样的用辑妖司的令牌在他面前舞了几下迅速收回衣服里,装作是衙门捕快,糊弄着里里外外问了个清清楚楚。
这养猪场确实进进出出都是熟悉的自己人,问来问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这的人都是本本分分做工养家的,没听说谁一天到晚往窑子逛啊。但你说又有谁一次都没去过……兄台是男人也清楚……哪存在啊。”
荀乐疯狂点头认同,又问道,“那可有哪种性格孤僻,不跟大伙同路的人嘛?”
“哦……以前倒是有这么一个,不爱说话,但人心眼挺好的,不怕苦不怕累,多做点也不抱怨。就是跟谁都没多交流。”他摆摆手,“现在嘛……没有了。”
“怎么说?”
“谁知道,谁还能没个变化嘛,诶……到了。两位大人,猪圈到了。”守夜人打开门,“我们这养牲口的地方,味道大,你们多担待。”
“就是我们这猪啊……”
荀乐从没恙手里拿过灯笼,二话不说走了进去。
“……有点凶”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哧哼哧!”里面发出此起彼伏的低沉的声响。
荀乐极速从门口退出来,慌忙中踩到衣角,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还好被背后的双手扶住了。
“哇!你们这猪也太凶了吧!这是养野狗还是养猪啊!!!!”
“我都说了我们这猪有点凶……见不得生人。这半夜我们都不愿进去。”
荀乐抬头转脸对没恙道,“要不是有围栏,我感觉它们能冲出来把我啃了。”
没等没恙回应,屋外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外面的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诡异的长。
似乎没想到屋内有人,那人愣了下,手挑着泔水桶,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哦哦,全安啊,”守夜人迎过去,“这么晚了还来送泔水。进来吧。今天中秋,有衙门的大人过来巡查而已。”
被叫做全安的人僵硬的点了头,挑着捅进来。他走进的时候,双桶晃着,里面的泔水撒了在地上,混合着馊水的味道蔓延出来,荀乐皱着眉甚至觉得有点熏眼睛。
“小心点啊全安兄弟。”
荀乐提醒着。
全安没有答话,又点点头,这一动,泔水又漫了出来。
荀乐只好缄口,撇嘴不说话。瞟了眼身边的没恙,心觉这么脏臭的环境,这个人应该是难受得要命了吧,想想就有意思!
守夜人帮忙把两桶泔水卸下,“两位大人出去等吧,全安要把泔水跟猪食和好了倒食槽里喂猪,味道大,免得待会弄脏了大人们的衣服。”
没恙道,“无事。”
“对对对,无事无事。我养过猪,可喜欢猪了,嘿嘿。”
荀乐瞧见担子上挂这个瓢,拿起来就用,在泔水桶里搅动了几下,酸爽的馊水味扑鼻而来,也不知是哪家吃剩的,油水这么大,熏得人想吐。
不过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全安规规矩矩的提着泔水桶进了猪圈,猪又开始低沉的叫起来,大晚上让人瘆得慌。
“不过这些猪怎么回事,这么金贵,晚上吃宵夜?”
守夜人,“哎,养惯了惯坏了。”
里面的猪越叫越凶,荀乐提着灯笼往里面探照一圈,全安抱着木桶往食槽里吃力的倒着吃食,一群猪都朝着他的方向拱来,有得开始撞栅栏,明显感觉到他抱着桶的手有些发抖。
这次没恙反应更快走了进去,荀乐也赶紧跟进去,只是撇着嘴,还用冠带放到鼻子下,勉强挡点气味。
“全安兄弟,你这天天喂猪,你也这么怕它们,它们也这么凶你?”
“猪也不是狗,不通人性,养不熟的。”守夜人替他答道。
没恙接过荀乐手里灯,往食槽里看。荀乐也捡了根地上掉落的棍子,在里面翻搅着看。
除了猪草番薯渣就是麦麸,确实没啥。
荀乐又东看看西看看,突觉得食槽和栅栏间的有什么微光在闪。
他用棍子扒拉开上面的渣土,然后挑起一看。小石子一般,但有很光滑的弧度,在灯光里泛着透亮的光。
是小块碎玉镯子。
一看便是女子之物。
荀乐斜眼给没恙使了个眼色。
只见身后有人影压过,没恙轻挥手腰间剑出鞘,长袖甩出银色寒光弧线,剑尖挑翻身后人的粗木棍,然后收回到他手中。
木棍重重掉在地上。
没恙反手回握剑柄,回身把剑尖压在了守夜人耳边。
整个动作快到荀乐来不及多半次呼吸。
“啊!!!”
全安见到这个场景突然大叫起来,撞翻了脚边的泔水桶撒了一地,受刺激一样在角落着发抖。
“闭嘴!”
守夜人冲着全安大吼。
没恙见状,出掌打中守夜人的肩部,他踉跄两步站不稳,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这时候全安已经缩到了墙边,他摸到了墙壁然后用手撑着土墙,一下一下往上撞。
没恙空出左手,二指在眉心间划了一个圈,然后挽手远远的对着全安的颈肩位置直直的一点。
全安挺直的从墙边向前倒去,人还在不停的抽搐。
荀乐冲过去查看他无事后,走到守夜人身边,把在猪槽里翻搅过的棍子往守夜人身上擦了又擦。
“说吧。把那些姑娘藏哪里了?”
平常看起来笑嘻嘻的荀乐,此刻面色凝重,似容不得人半句假话。
“是她们该死!”
守夜人忍着疼咬牙切齿。
为什么连那种下九流的女人也要看不起他?当着所有人给他难堪把他赶出来?
“臭死了,你们谁爱接谁接啊。反正我不接。”
“回来洗澡身上浮一层油,想想就恶心。”
“我就是要让她们知道再给我装高贵也是得对我低头求饶的蝼蚁,我不高兴都得被捏死!”
荀乐打断他,“你说得这么厉害,怎么只敢对付女子?别的没伤害过你的姑娘又做错了什么?”
“她们为什么要反抗啊?为什么要拒绝啊?顺从点不就没事了,还不是看不起我?”守夜人用拳头捶地,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表情用力狰狞。但看没恙的剑又逼得自己太阳穴进了一点,身子止不住颤抖。
呵呵。
“那你抖什么?没公子的剑离你进了一寸你就吓得发抖,大气不敢喘。”荀乐一脚踹在他的另一边肩头,半跪着的人斜着倒在了地上,“我现在踢你,把你踩在脚下埋在土里,骂你八辈祖宗,辱你不是个东西,烂货,只会害弱者的怂货,你倒是跳起来给我一拳啊。”
“只要你敢,我就放你,你信吗。”
荀乐说着朝地上呸了一声,又要朝那人身上来一脚,被没恙拦住了。
这时已有微光透进屋内,屋外天光渐白。
“找人要紧。想必他也不会再说。”没恙收剑回鞘,往圈内探去。
牲口们依然躁动不已,见人动就要往围栏上撞。
荀乐确认下跪之人确实无还手之力后,也仔细在四周查验。他忍不住瞟向没恙的方向,总觉得这个脏臭的地方跟他搭起来这么违和,但看他神情又认真严肃,荀乐心觉佩服无比。自己是个粗人,活得毫不讲究,都忍不住嫌弃,这看起来仙气般般的人倒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铛!”
荀乐收回神,突觉有疾风掠过。只见没恙右手紧并二指放在唇边,沉声道,“起!”
掷出的三道符瞬间散作灰烬。
此时畜生们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个接一个侧倒了下去。
荀乐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箭筒,真是又佩服又艳羡。当初小时上山拜师学艺的时候,大师傅老人家是怎么替我选了用箭。这每到眼前的重要关头,不仅出不上力,连用符这种旁门术法都比自己这短箭有用武之地。
狗蛋玩意儿!
“荀乐。”
啊啊?谁在叫他?没恙吗?
荀乐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两步凑过去。
顺着没恙的目光看过去,荀乐刚对上焦,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感觉整个人被按在了泔水桶里,上下八辈子的饭都要一次性涌上来了。
在那群倒地的猪后有一堆草垛子塌下来。零星能看见□□稻草遮掩住的人肢体,惨白的手、腿、躯干就这么散在地上,某些看似属于内脏的部分还有被牲畜啃食过的痕迹,上面蛆虫蠕动,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腐烂恶臭。因为人体的肤色和这些白猪的颜色十分接近,掩盖在猪群里竟然如此不起眼。
这他妈就是市井里常骂的那句——杀了你喂猪吗。
荀乐一时间咬牙有些站不稳,右手背捂住口鼻,尽量减少在这屋内的呼吸。可他还是受不了,认怂冲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吐了个昏天暗地。
妈的。吐得他直冒冷汗。这还是人能干的事吗?
外边天色已明,等荀乐缓过来抬眼的时候,光亮倒是有点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了,不自觉眼泪直流。
荀乐擦擦嘴角,撑着站起身。
他堂堂长风乐起之一的飞凫使,什么阵仗没见过?妈的,他现在立马就要这个凶手被凌迟腰斩,再让被尸体在城门上示众三天三夜。
怎么想都不解恨。
荀乐这就要转身回屋,却被谁用长袍挡住了视线。他不自觉一抖,胳膊被人从身后扶住。
“无事,休息吧。已经处理好了。”
声音从身后的头顶传来,不急不慢,不够温暖但徐徐温柔。
荀乐抓住长袍拉下来,犹疑的转头。
没恙道,“在暗处待久了,突见光会受不住。过会就好了。”
心跳慢了半拍。一定不是自己的。
这人可真是可怕。荀乐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