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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福气东来未有时,弋人去后花无恙(2) ...

  •   福气东来未有时,弋人去后花无恙(2)

      傍晚时分从衙门出来。荀乐跟赵县令掰扯一阵才知道上面把任务直接送达给了清远官府。
      辑妖司明明直属于吏部,交由侍郎直接管理。荀乐这个飞凫使按道理应该比县令官大一级,现在他居然要对清远县令述职。看来真是给他变相撤职。
      关键是,居然不分配宅邸!
      荀乐自言自语抱怨一路,这要怎么办。手里的银子带得不多,看情况还得花好大一笔在住上。谁说的公家饭好吃,是饿是饥还不是一句话而已。
      踏进客栈荀乐便看见奉斗坐在堂厅外的桌子边,桌上放了几个菜,看起来在等他。恰逢饭点,吃饭的人不算少,荀乐路过几桌看了下别人桌上的菜色,又看了自己这边桌上的。心疼不已。
      也罢。有人肯等自己也挺好的。
      “大人。”
      “诶!”他坐下来夹了几口筷子自顾自说话,“你白天去哪了小奉斗,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不喜欢一个人去衙门办事,都没人听我说他们坏话,真无聊。”
      “我跟你说这几天真得省着花钱,让我来这清远三个月月供得找这边衙门领,还不能预支。今天就算了,过几天让我去跟着四下村庄征收中元节贡品。你说这事该我们管吗?以往不是礼部的事吗?”
      荀乐边吃边说,“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像个杂役啊!杂役给他抓犯人还不计功,我真是太亏了!”
      “那个大人……”
      “那个杀人犯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奉斗道,“刚坐在这等大人的时候周围客人都在聊,听了十七八九吧。又惊悚又恶心,就是……没大人什么事,也没那个没公子的事。”
      “哼。深藏功与名。我跟没兄也真是志同道合。”
      “大人啊,能听我说几句吗。”奉斗叹气道。
      “你说你说。”他赶紧夹了几片白肉入口,心道,这肉这么贵可不能浪费了。
      “驿站带话来,长使大人让我赶紧回京。我得即刻启程了。”
      荀乐缓缓放下筷子,像是想了挺久。道,“齐权他,没有给我带什么话吗。”
      奉斗作揖道,“长使大人给大人带了两个字。”
      “什么字?”
      “静心。”
      荀乐轻笑。让他静心,那倒不如把他锁起来憋死算了。
      罢了。
      “等你回了京城,也给我带句话吧。跟我亲爱的师兄哥哥们说,白弋想你们了。”荀乐对已经略作尴尬神情的奉斗眨眨眼睛,调笑道,“特别是我权哥哥。”
      “一定转达到位,否则等我回京揍你!”
      荀乐哈哈笑着。

      非要说起来,荀乐也不知对齐权是依赖更多还是真有什么情愫。反正京城世家公子间的八卦似乎比他本人还清楚。仿佛这些坊间人士不止住在他家床下,而是住在他脑子里。
      飞凫使荀白弋对长使齐权有断袖之情。
      传说他俩睡一张席,共穿一件衣。
      这倒是不假。荀乐十七岁进入辑妖司,本就跟齐权一屋,前不久才分出去有了自己的宅子。他也常常懒得换洗抓齐权的衣服穿,共衣同寝。
      齐权是荀乐见过最为“温良恭俭让”的人,从头到尾就是五德五常五美的范本标杆。能力顶尖,建功卓越,体面得当。最为年幼的荀乐跟着他一路从普通下手做到飞凫使,被呵护有加,宠爱备至,自然情意深重。
      后来就连荀乐也觉得自己对齐权确不一样。
      他本就无所顾忌,天不怕地不怕,便毫不遮掩坦坦荡荡。撒娇耍赖越来越过分,反正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齐权当他是小孩心性从不当真。偶尔超过了责备两句,荀乐还美滋滋的。
      反正如果是齐权的话怎么都可以。只要别不理他,他可以一直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可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朝晖夕阴才是常态。

      阮景被老板娘请下来的时候很是头疼。看着醉趴在堂厅桌子的人拿不定主意,疲于女人止不住的念叨不得不把荀乐扶回了房。
      约莫是见着自家殿下和荀乐一同进出,把他们当作了一路人。阮景忿懑。没恙岂是荀乐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可攀得上的?特别是这样喝醉了酒要死要活的样子,比起平常没皮没脸更让他看不上了。
      荀乐全身酒气,虚掩着眼帘,迷迷糊糊见门外一团青白色的人影走进,傻笑了一阵。边笑还边打嗝,蠢得可以。他用手撑起下巴撅着嘴,但实在无力,几次都又倒了下去。下巴磕在桌上,发出“咚”的声响。
      看着就疼。
      荀乐吃力的换了只手,左手重新去托下颚。可眼皮太重,酒精上头,手一滑,头又要栽了下去。
      这时候忽得有什么拖住了他的下颚。温热的指腹撑着荀乐的下巴,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喉结。
      微痒。
      一阵似淡淡的白芷混着锦葵的气息把他包围着。淡苦回甘。荀乐忍不住闻了又闻,喉结微动。
      他抬起眼帘,下意识抓住了拖着自己下颌的手腕。自己的手很烫,抓着的手腕虽不至冰凉,但体温比他低了不少。
      “仙子公子……”
      醉成这样,荀乐竟然还能辨出来人是谁。
      “给我送酒来嘛……”
      他睁眼笑着,那团青白色影子慢慢清晰,没恙的样子渐渐映出来。
      仙子是真仙子。好看是真好看。厉害是真厉害。可惜是个不爱给反应的木头。看样子也不是会陪自己喝酒的人。荀乐还在胡思乱想着脑子一团麻的时候,眼前人已经抽回了手。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感官,荀乐突觉委屈。
      为什么齐权要把他送到清远,这个淮梁最边境的城市。这几年自己确实是五人里表现最差混天度日不求上进的那一个,但换做以前,谁舍得这么对他。连奉斗也不给他留下,说走即可就走,还真是把他当累赘了?
      难道不知道荀白弋最讨厌的就是一个人待着吗。飞凫使不喜独处,就连京城那些守在辑妖司大门外见他就脸红的陌生女子都知道。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愤懑。荀乐猛地起身,可惜醉中没掌握好力度,腿不适宜的装上了石凳上。
      疼疼疼!
      他抱着腿滑坐到地上,痛到眼睛里都噙着泪水。
      撇着嘴有点委屈。
      没恙俯下身,满底银丝的袍子垂拖在地。他覆上荀乐抱着腿的手,轻轻移开。然后上手用拇指一下又一下的轻揉荀乐的膝盖处。打着圈揉搓,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知每一次指腹的触碰都极尽温柔。
      大概是动作太温柔令人舒适,荀乐被安抚得有些困了。没恙伸手轻环住荀乐的脖颈,让他把重心放在了自己身上,继续揉着怀里人蜷起的右膑。
      过了良久。房间里就只听荀乐起伏有规律的呼吸声。
      没恙低头看着他,眸子深幽。荀乐额上被汗浸湿了,发丝黏在脸上。他竟然这么不警惕的睡着了,眼角还湿润着。
      荀乐本就生得好看,一副天生讨人喜欢又无距离感的皮囊。睡着得样子竟还有几分少年的纯真。
      没恙收回覆在他膝盖上的手,缓缓扶上荀乐的脖颈。他右手停顿了半晌才慢慢收紧,猝不及防掐住了怀中人的脖子。本就一只手能握住的颈项,仿佛只要没恙稍稍一用力就能掐断。
      月光透进窗户,映得没恙深邃的五官阴影交界分明。
      手指慢慢用力,指节骨发白,他甚至能感觉到荀乐脖颈上脉搏的跳动。只要再用一点力,就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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