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乐不作妖》andante安米

3、不知猫在旁窥伺，才堕其机辄中肠（2）

　　第一章不知猫在旁窥伺，才堕其机辄中肠（2）

　　翌日。
　　奉斗回到客栈已是傍晚时分。他走遍了城里城外大大小小的养猪场和杀猪场，确实不见有什么异样便回来报备了。
　　“探听仔细了，我也都一一查看了。那些猪死状可太惨了。皮开肉绽的。”
　　奉斗把桌上的茶水一仰而尽，“确实如同跑堂所说找不出缘由，怪得很。像是被折磨致死，一眼看上去都是外伤，但腐烂速度又像是被下了什么恶诅一样。”
　　“给你的砗磲珠可有反应？”
　　“没有，安静得很。”
　　砗磲珠是辑妖司简单鉴定妖邪的小玩意，相传妖气集结到一定程度，便会开始由凉至温，乃至发烫。
　　荀乐点点头，“可有查看猪食？”
　　“有！没什么异样。猪户们说过了，他们研究过，跟吃食没关系。”
　　“剩下那些猪都金贵着呢，吃得比以前还好还细致。吃食都是有专人调配好，分到每家养猪场的。养得最好的还得紧着供给宫里。我看啊，比多少人吃得都好！这世道，可是猪比人娇贵，高人一等。”
　　荀乐一手食指和拇指摩擦着，瞥眼看到了奉斗手肘上磕破的伤。
　　“可还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奉斗委屈道，“有的，有的。那些猪就像知道自己有地位似的，可凶了！”
　　“欺负我是陌生人，留着哈喇子，冲上来就要咬。喏，我就摔地上了。”
　　“栅栏围不住？每家都这样？”
　　“是的。我家也养过猪的，都是怕人的紧，哪见过这么盛气凌人的畜生！”奉斗忿忿不平。
　　过会见荀乐不再问了，奉斗才想起来好奇今天乐大人查到了什么。
　　荀乐把糕点送入口，细细品味着，“我去了几个青楼，哎……被摸了好几把。定是没见过我这么标致的美男子。”
　　“大人你到底为何非要去那种地方？”
　　“你还小，不懂。这烟花之地，可装世间至阴至暗之事。”
　　“你可知先帝那年的杨侍郎如何掉马？五年前的贪腐案赃款藏在何处？去年的雨夜屠夫最后又在何处被抓？”
　　“都与青楼有关？”
　　“不是青楼就是暗娼。这世间男人，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一旦到了这些释放征服欲的地方，嘴就没把门。她们知道的只会多，不会少。”
　　奉斗听得云里雾里，“那大人有什么结论了吗。”
　　“这边陲城里的老鸨倒是精明得很，见我是外地人，都不肯跟我多说，哪有什么结论啊。”荀乐哀声道，一手撑着下巴，“但我塞了点钱问了伙计，唯一特别的事就是最近跑了好几个姑娘。”
　　奉斗大失所望，荀乐大人果然是个半吊子，搞了半天还是什么都弄不清楚。
　　吃了几口月饼，味道怪怪的。是比不得京城。荀乐扁扁嘴，把剩下的月饼又拼出了另个完整的月饼。
　　“对了大人，我刚刚忘了说。回来的时候，斜对面天字房的人在盯着我们房间。”
　　本来还陷在纠结中的荀乐抬起头，眼睛一亮来了兴致。他赶紧趴到斗柜上，支开了窗户。
　　斜对面的天字房门紧闭，窗户支开了一半。里面确实有烛光。
　　奉斗也确实看到了。而且明显被自己发现后就故意躲开。不过荀乐一个大男人在房间也无非就吃吃喝喝能有什么可看的。他们辑妖司虽归为吏部，但实质工作是独立六部之外，未见得罪什么人才对。
　　“难道是别国的同行认出我了？或者是仰慕者跟过来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怎么说他们长风乐起作为辑妖五子也是淮梁诛邪界的门面，想偷偷学艺搞个跟踪什么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再说自己才刚住下，就包下了对面的天字房，哪有这么巧合嘛。
　　荀乐心情大好。我们长风乐起果然一如当年一般是诛邪界炙手可热的存在！
　　还没得意多久，这么想着，斜对面天子号的门从内至外打开了。
　　那远处的门内站着的人缓缓走出。屋内过暗还看不清容貌，只见他一袭青白色银丝绸缎，身形高挑挺拔出众得不似凡人。头发绾好束在白玉发冠中，剩下的长发散在身后，似仙非仙。看起来金贵得很，腰间倒是低调的暗纹腰带，带钩也很为朴素。
　　等人走到了亮处，荀乐看得愣了。
　　从前只教人夸自己长得玲珑俊美，五官分明精致的，哪见还有面前这样远远看着就失神的面容啊。
　　那人确实停在门口，认真看着自己人字号房的窗户。
　　荀乐赶紧支开窗户，翻身出来。纵身一跃飞过天井，落在了那人的面前。
　　这凑近了看，荀乐更是失语，先不说此人容貌多优越，光是并排而立的身高差，就自己汗颜。
　　荀乐从为见过如此五官深邃且精致的人，可他并无过多表情，棱角分明的容貌只透着冷峻。那双眼睛，透得像茶色的琉璃，眼神清冷。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这下所有神仙的都有了样貌。
　　可荀乐并不想在气势上输给谁，缓过神后俯首作揖道，“在下荀乐，字白弋。”
　　“听我家奉斗唤起，兄台从方才起便一直很在意在下的一举一动，不知是有何缘故？”
　　停了半晌，面前之人竟不应答。
　　荀乐起身，抬头看着面前之人。这人也淡淡看着他，不作回应不应答。
　　“这位公子，我家大人问您呢！”
　　奉斗趴在回廊的门边，看不过去替荀乐大声问道，“公子您为何盯着我家大人看啊！”
　　这下他肯定是听清了，因为半个客栈的人都听到了。
　　可此人只是微挑眉，依旧淡淡的看着荀乐，不作回答。
　　想来这公子打扮不俗，不像奸邪之人。不是使坏的人，那就真是自己的仰慕者之类的。因为被自己发现了，崇拜辑妖司的长风乐起，崇拜到忍不住关注追随，一定害羞到不好意思了！
　　一想到这么一个气度不凡的人是自己的追随者，还真是有点小激动。
　　荀乐赶紧缓解尴尬道，“诶，没事没事。这位公子，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想结识优秀之人的情况。很正常很正常！”
　　“我们长风乐起在京城名声在外，没想到到了清远也能被认出，实在不是我本意呀。”
　　“不过今日我倒是有时间，可以交个朋友，交流交流诛邪嘛。我不会怪你打扰我的！”
　　面前的人总算有了点反应。他把目光从荀乐脸上转到他那间人字号房间上，道，“换掉吧，太难看了。”
　　声音就跟人一样，没有起伏，微微低沉，透着清冷。
　　啊？
　　什么意思？
　　荀乐跟奉斗一脸雾水。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围了看热闹的人。
　　跑堂的眼睛好，顺着这位公子的方向看过去，倒是发现了什么。
　　“天字一号房是我？”
　　“诶？谁改的？”
　　原来是人字房的竖牌上，被人用刀“人”改成了“天”，还用毛笔加了歪歪扭扭的“是我”两个字。
　　确实难看死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二位公子，是我管教无方，”掌柜赶紧出来道歉，“肯定是我那不成器的孩儿干的，练字不好好练，到处乱写乱画，确实有碍观瞻。我马上让他们处理了！”
　　说着就转头念叨起小二来。

　　尴尬。实在是尴尬。
　　哈哈哈。荀乐干笑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位公子，我们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改日再见。”
　　荀乐说完，转身就要溜掉。
　　“这位公子可真是吵闹。不知是哪里学来的礼节？”那人身后不知何处冒出一个侍从，紧锁着眉头，神情比样貌看起来成熟多了。他穿戴很端正讲究，更看得出面前这位确实是世家公子权贵门第出身。
　　“诶？！你这小儿，说话怪难听的！”
　　荀乐转身道。
　　“我们家公子不喜吵闹，你嚷嚷来这么多人好一顿说，还不能说你几句？”
　　“你！”
　　荀乐嘴上哪有输给过谁？想要反驳，但又瞟了瞟面前这位半仙模样的人，咬牙算了。

　　输给仙子的人，能叫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