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乐不作妖》andante安米

11、福气东来未有时（7）

　　荀乐撩开里衣，说着就要脱裤子冲着地上的一堆布料做示范。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未等人完全反应过来，这正屋门一下就从外撞开。由于力度过大，门直接卸倒在两边。
　　屋外突然的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荀乐等人下意识用右臂去挡住了眼睛。但在臂弯的缝隙中，荀乐眯着眼睛，看着一个修长的声影背着光疾步冲进屋内。
　　左手还保持着一个尴尬解手姿势的荀乐，内心五味杂陈。
　　“啊……那个………”
　　“快走。”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荀乐只闻得一阵含着白芷的草药淡香，右手便被人抓住，重心靠在了说话人身上，转身就被带出了这间火烧的屋子。
　　等荀乐适应了外面的光亮，他才发现自己软趴在草地上，姿势十分不潇洒。
　　他赶紧看了看周围，确认跟自己一起的王焱等人、阳城也都安然无事后，才吁了一口气。
　　当个好人可真累。
　　荀乐扭头看，里长乡长为首的一群人不知为何都趴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大呼饶命。
　　他立马支撑着自己起身。
　　“大人您就好生歇着吧，有我家公子在呢。”
　　这语气还真是很熟悉。
　　果然，荀乐抬眼就看到阮景那张总是愤怒的少年面孔。“公子都安排妥当了。而且别州的衙役也快赶到了。”
　　“我看这道州怕是想趁着刺史任期交接搞霍乱啊，也不看看这天下哪朝哪代姓甚名谁！”
　　阮景持剑冲着那群人武力恐吓。
　　“你们怎么……”荀乐哑言。
　　那个青白色的身影回身，束发的冠带跟着轻微飘动。
　　缓缓向荀乐踱步走来。
　　这晨风微凉。荀乐连打了两个喷嚏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个里衣，狼狈得很。
　　“哎……衣服！”
　　这下好了，都烧了。
　　本来他这个人脸皮厚毫不在意这些问题，可人家没恙衣冠整洁宛如谪仙，他便油然生出些丢脸的心情来。
　　荀乐上下左右来回摸摸自己，又摸了摸脸，诶…该不会很脏吧。
　　正想着，劈头就被一团淡蓝色蒙了脸。荀乐双手扒下盖了头上的丝绸料子，透过这银丝的底，只见没恙穿着刺着兽纹的轻纱中衣，腰间系着革带。背手经过，窄腰挺拔，好一副画中人模样。
　　王焱不知何时抱着双臂凑到荀乐跟前，低声道，“这谁啊？大人熟识吗？”
　　荀乐撇嘴道，“还行吧！”
　　王焱又往荀乐这边靠了靠去蹭衣服披，“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生在小镇长在小城，实在没见过如此风姿绰约的人，眼里挡不住的艳羡。这神情跟他这个大个子的外表一对比，让荀乐不禁有一丝胃部不适。
　　“没恙！”荀乐扯过衣服，独自披上那件轻纱外衣，走到没恙身旁，道，“事情你都知道了吗？我们现在得赶紧问出那些小孩被藏在哪了，这些事……比起上次那个杀人喂猪更让人慎得慌。”
　　“我在地窖里看到许多………细口陶罐……跟村民说的一样，看来……”
　　没恙先是静静看了会荀乐，然后轻声道，“无需担心。已带人找到囚禁孩童之处，大概二十人有余。依次救出了。”
　　“他们可安好？能带我去看看吗？”
　　没恙没接话，抬手过来，轻轻撩起荀乐被外衣压着的一侧冠带。动作温柔又自然无比。
　　荀乐不禁一愣，双手都不止该何处放了。
　　没恙替他整理好，继续道，“你还是别去了。如果不想像上次那样吐半个时辰的话。”
　　十几二十个零落散乱的罐子上，只漏出一颗头的场景。只有书中写的“人彘”才敢“媲美”。
　　有些“侏儒”已经神志不清，有些气若游丝，剩下还能与人沟通的，不过七八人。
　　残忍荒谬，只为取悦当朝。
　　“我要一五一十上书皇帝，他得看看自己做得这些好事！玩什么不好玩人命，就算天生矮小就活该被人践踏？他们有何过错？这些无辜的小孩儿就为了他的爱好被折磨对待？”荀乐怒道。
　　“别…………”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脚边响起。荀乐寻声看去，原来脚边躺着的正是刺史阳城。
　　他什么时候醒的。
　　阳城满脸是伤。他用力睁眼，撑起身子就要下跪。
　　荀乐赶紧蹲下去扶，慌忙道，“阳大人不必如此，这救人乃是天经地义……”
　　谁知话没说完，只见阳城对着没恙一拜，声音略微颤抖。“七殿………”
　　“阳大人被关了七天有余，还是不要过多费心礼节了。”没恙弯腰扶起阳城，用力握住阳城的胳膊。
　　“道州之事一路上没恙已有所耳闻，大人辛苦了。”
　　荀乐尴尬蹲在原处，保持着扶的姿势。
　　荀乐心道，明明是我跟兄弟伙救的人，怎么最后关头就被没恙抢了功？可恶实在可恶。
　　“这位大人也多谢了。”阳城反应过来给荀乐作揖。
　　他又继续抬头，对没恙保持着恭敬。
　　“一月前下官曾上书朝廷，向皇上陈情了道州并无矮奴一事。但道州本地的权势者贪图每年的进贡矮奴的赏赐封赏，不能放任矮奴进贡取消，没想到竟然干出了杀人灭口一事。”
　　没恙轻点头，道，“大人放心。方才听闻皇上已同意大人的上表，即时起将会废除进贡侏儒，诏书随后就到。”
　　阳城听罢忍不住激动，克制住又对没恙深深作了个揖。
　　“陛下英明，诚惶诚恐。”
　　“大人不必如此……这几十年的进贡制度得以纠正，实属不易。至于这些仗着权势为非作歹之徒，杀害朝廷命官，相信朝廷也必会严惩。”
　　王焱几个官差远远听到着实舒了一口气。
　　可一旁的荀乐越听越不对，想打断又不知该如何打断。他轻哼一声，转身回到了王焱旁边，把披着的外衣分给了他一半。
　　只是整个动作透着不满和气愤。
　　王焱左右看看，试探道，“大人你可有什么不满。”
　　“并无！”
　　荀乐答道。但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个意思。惹得没恙微微侧目。
　　呃……
　　“你可看到我的弓箭？”荀乐问道。
　　王焱左右看看，问周围的兄弟，“有人可看到乐大人的弓箭？？”
　　“嘿！有人看到弓箭吗？”
　　一个传一个，答案是无。
　　行行行，箭也没了，荀乐扶额。又气得把衣服从王焱身上扯了回来。
　　王焱一脸茫然。
　　“接着！”
　　荀乐闻声，下意识抬手一接，惯性绕了一圈。定睛一看，不就是自己的弓嘛。
　　阮景又把箭筒扔过来，“还有这个。”
　　荀乐又喜又感动。“小景景，想不到你对我……”
　　阮景一皱眉，退后两步，“别瞎说,要不是公子的命令，我可懒得管你。习武之人居然能抛掉兵器逃命。你没听过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傲骨么？”
　　荀乐嘴角一撇，“那可不行。器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才不傻咧。”
　　说完还是对阮景作了个揖算是感谢。又偷瞟了一眼没恙，想了一会，道，“王焱我们走，回去等诏书。反正要是进贡的事取消了，我们任务也没了。刚好抓紧时间回清远哈。”
　　王焱应声，招呼上兄弟们走了。

　　没恙看了荀乐离开的方向一会。那人穿着青白色的轻薄袍子，走到一行人的最前，背影并不宽阔，却格外灵动好看。
　　阳城看在眼里，唤了两声。他长得正气凛然，语气也总是笃定沉稳。
　　“殿下，七殿下……”
　　没恙回神，“何事？”
　　“这次实在多亏了祥王殿下您，否则……下官知道皇帝陛下必然不会轻易答应。但那位乐大人，似乎有些恼怒了。”
　　“殿下宅心仁厚，下官一直看在眼里。比起触怒皇威，殿下更痛恨为了谄媚朝廷视人命为草芥的作为。”
　　“可……”
　　“无碍。”没恙淡淡回道，“皇上也并不是不通道理的人。倒是大人您还是多留些心眼，不要过于直言不讳。”
　　阳城作揖。“阳城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