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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足风流 小呀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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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呀小姑娘,提包上学堂。学堂无女子,尽是臭儿郎。
子瑜最近很头疼。自家公子远游之后,纪玉小姐的陪读重担就交给了他。这小姑娘,个子不大,花招倒是琳琅满目。在纪府门口驻足,每天总能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活蹦乱跳地跑出门,后面啊跟着个半死不活的小书童。
“今日我暂不授书经。”国子监的夫子看着台下晕晕欲睡的蒙童,笑了一笑。
“近日京都有人写了一首词,我觉得读来春风满面,时光大好。”
夫子摇头晃脑,词句跃于嘴上。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堂上唯一的一个小姑娘,高高举起双手,得意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过这首词。”
女儿读书,夫子不赞同。可纪将军说该读,夫子觉得有道理。
夫子不介意小姑娘打断了他的话。
语气温和道:“适才那词是写少年郎,那写姑娘家的诗词,你可知道?”
红衣小姑娘吐吐舌头不知道,样子开心极了,我才不用知道,反正萧哥哥一定知道。
因为啊,那满楼红袖招,纪玉跟着哥哥,可看了不少。
萧哥哥会念:
“红裳娇儿立桥头,落雪哪堪及,伊眼里,一季秋。”
风雅书院,立身亭。
纪萧同院长坐于亭中,清茶袅袅。装茶的瓷碗是用的瓜州最好的青瓷,瓷色青,纹理均匀,细看透着白玉底色,虽薄且厚。
像什么,像读书人的风骨。
大隋十二书院,论气度,风雅书院院长,孟浩然,最为稳重,十二君子中称为静君子。清风徐来,我心安之。
孟浩然起茶,倒入瓷碗内,将木制茶具交于纪萧。
长者带进门,后辈做其事。
青瓷碗泛着热气,瓷色更加翠色欲滴。
孟浩然道:“饮茶煮水,水成茶。倒茶于河,茶不可成水,为何?”
纪萧答:“民为君事,民心在君心在,君可为民。君为民事,民之泱泱,民不可为君。”
孟浩然对:“君王坐朝堂,百姓知君王。君王入市集,百姓不知君。”
纪萧答:“为君者,身体发肤与民者无异,然思维之揣度,心地之出发,必为民,为国,为社稷。”
“所以水可以为茶,然茶出于水,而其质别于水。”
孟浩然饮尽碗中茶水,纪萧伸手续上。
“好一个茶出于水而质别于水。善。”
孟超然面带微笑道:“国子监的王望舒,授出了个好学生。虽我不在京都,但是你的事迹我倒是听过不少。文章练达,夫子难解。去年中,曾写过一篇君之乐,被圣上大赞。”
“你久在樊笼,眼界虽不短,可对症下药还需事必躬亲。”
纪萧拱手:“然。”
静君子转身看向亭外,未及晌午,旭日东升,好一片浩然天下。
过了一会,纪萧开口问:“风雅书院立于瓜州,知州蔡旭还请院长为我详细介绍。”
孟超然面有疑惑。仍开口道:“蔡知州在瓜州十数年,深知瓜州民情风俗。早些年间瓜州财库之盛可比京城。后来天子多设两处粮仓,引粮南储后,瓜州富甲大隋的景象才有遏制。瓜州一地于天子脚下,又是天下粮仓,能担之一州之州府,蔡知州有其独到之处。”
纪萧听后说道:“院长可有去过知州府?”
静君子回答道:“蔡知州好学,曾多次邀请我去家中论学问。”
“其家如何?”
“知州府富丽堂皇,雕兰亭阁。”
回答完,不等纪萧接着往下说,孟超然仿佛明白了纪萧的意思。
他慢慢站起身,说道:“君子爱财,无可厚非。你是觉得蔡旭他中饱私囊,可瓜州百姓人人安居乐业,落难游侠尽有安身之处。天子诘难,他便数年辛劳,让瓜州一隅,富甲天下。”
纪萧也站起身,摇头道:“能力与品行本就应该两论。前人说过,天下之兴盛在于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怕死。虽瓜州一隅,人人安居乐业,这本是他一州知州的本职之事,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取国家之银财,不是正道。”
静君子笑了一笑,答道:“此间之事,公子莫急。细细看遍,再做评判。”
正值此时,一老人身着儒家长袍,小步走来,附于孟超然耳边细语。
孟超然道:“院内杂事还需处理,明日有空,可再来论学。”
说完便拱手告辞。临走前,告知纪萧可自由出入风雅书院。
静君子走后不久,纪萧也起身离开。立身亭,远远看去,有些滑稽。无弯曲之建构,支柱为直,棚顶为直,像一朵蘑菇。然君子之风骨,也像蘑菇?
蘑菇者,盎然生于阴潮肮脏之地,肉质鲜美,善用于汤。
对症下药还需事必躬亲。
纪萧不着急,蔡旭的事不由他来决断管制,他只是想想明白一件事,一件他从不在意的事。
纪萧刚走到旅店,就被早早等候在那里的蔡光耀给拦了下来。
蔡光耀一脸献媚的模样,告诉纪萧今晚一同去游街。蔡公子何等文采,本是约人同游,说的却像是犯了法度。
不等纪萧拒绝,蔡公子便拉着纪萧上了轿子。在京城里,纪萧从不肯搭乘轿子,一是平日里去的国子监离纪府并不算远,二是抬轿讲究太过繁多,将军府的轿子出门必要八人抬轿,耗费人力,也浪费时间。
知州府只是四人抬轿,路上也平坦。蔡光耀告诉纪萧,今晚啊,有个比武大会,还决生死,这样的大事发生在瓜州地界,怎么能少了蔡光耀。原来瓜州铁剑门的掌门之女江湖游历时,被远在蓟州的灵光派斩去了一只手臂。铁剑门掌门震怒之下,约战灵光派肇事之人生死帖。在江湖上啊,若是有人给你发出生死帖,你接了,便是比武之中一方死亡才算终止,算是极重的江湖规矩了。一般而言,是不会随意接下生死帖的,逐渐这种做法也流于形式,代表一方震怒。
本想着让灵光派正视一番,可灵光派今日来瓜州的一行人里,却答应下来生死帖。为首一位门内师叔更是飞扬跋扈,不要铁剑门掌门一条命,只要他一只手。
孰可忍孰不可忍。这场决生死的大会,便定在了今日。双方只出一个代表论生死。铁剑门这边便是由掌门张铁山亲自出阵,而灵光派那边迟迟没有做出答复。
江湖的事啊,纪萧第二感兴趣。
小时候除了读书,纪萧喜欢的便是习武。可是父亲请来了诸多良师都说纪萧经脉闭塞,便是度上再多真气,也打不开一二窍门,习武之事,很难进展。做不成平常武人,入三教修心也是好的,可不管是自称真人的道家前辈,还是自称罗汉的佛门金刚,都打不开纪萧内府丹田处的门。
道家三清气,儒家浩然气,释家众生气,想要修心,便是要将自身感悟所化的灵气集于体内内府丹田,方可开修真之道。
没法习武的纪萧虽然难过,可至少还能读书。
真读书。
瓜州城的地界没有京城大,不一会轿子便到了比武大会的地方。铁剑门的人正在搭建擂台,灵光派的人还没有到场。擂台一边,一位在冬日里依旧是袒着胸的魁梧大汉便是铁剑门的现任掌门张铁山,汉子一边站着一位独臂的蒙面少女,应该就是被砍去一臂的张铁山之女张云朵。
豪侠云集的瓜州,比武大会很是常见,可牵扯到了两个门阀之争的生死帖,可就不那么常见了。早早地便聚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江湖武人,也有同游而来的小姐公子。官家子弟们看见蔡光耀都远远做了一揖,对于蔡光耀身旁的白衣公子,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一日入城的接风仪式,从未一见。知州,总兵亲自出门迎接,这公子不是上头下来的皇亲国戚就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
不过瓜州的女儿家倒是不怕,不论是悄悄出来的闺家小姐,还是骑马游历的江湖女子,眼睛都快长在纪公子的身上了。
哪有男儿郎眸子比姑娘家还好看的。
这样的少年郎啊,足风流。
没等多久,灵光派的人便到了场。灵光派系道家一脉,不入正典,对外也自称道家门庭,修习道家真法。门下弟子身着蓝色道袍,头系粗布道冠。
为首的灵光派门中师叔一跃上擂台,手里铁剑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拈住长须,开口道:“我灵光派已到场,还请铁剑门的人上场比试。”
轻功卓越,台下一阵欢呼。
张铁山站在台下,面上青筋暴起,却不见动静。铁剑门于瓜州只算的上二流势利,早年靠运镖起家,门中元老尽是当年的武夫镖师,论家传武学也是各自拼凑而成,改为铁剑门武学。剑招平平,更不谈剑意。
眼下亲女被如此羞辱,灵光派这样的道家门庭不公正以判,反而前来接下生死帖,多般挑衅。便是今日死在这擂台之上,我张铁山无愧铁剑门,亦无愧我这沉甸甸的男儿之身。
想到此处,张铁山一声怒吼,竟上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