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饮南溪

13、纪西凉 张铁山冲

　　张铁山冲着台下点了点头，铁剑门的弟子两人抬剑将一把长约六尺的巨型重剑抬上台来。重剑呈青黑色，剑把处有两根铁索环绕，用剑者若不是臂力惊人，很难抡动这把剑。
　　早在大隋朝立国时，江湖上便出了一位善使巨剑的江湖人，他佩剑唤铁马，也是长约六尺，背于身后，辨识度极高。据说那位江湖人与官府起了冲突，兵头率百骑追杀俱被斩杀于阵前。重剑者，杀力非凡，尤是战于沙场。
　　张铁山一把举起重剑扛在肩上，对着那边轻描淡写的灵光派门中师叔道：“还请阁下报上名来，鲸吞剑下不斩无名之人。”
　　蓝袍道士手中现出一支牡丹，已是隆冬，本不该绽放的牡丹花花容动人。蓝袍道士开口道：“灵光派灵寒子，借这一寸春色诛杀尔尔。”

　　重剑正斩，剑罡破风，风声下摇摇晃动的牡丹花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不留神间就会被重剑斩断，无奈凋零。剑刃触及花瓣，却像是被无形屏障隔开，无法再往下一寸。张铁山手臂青筋暴起，破山境武人，遇山当破山。这一朵山上野花，给我破之！

　　神武城龙象大道直通皇宫。八马拉车，马车后是十六精骑，蹄下生风，大旗猎猎。旗上一个纪字，由金砂写就，熠熠生光。

　　纪府有人入宫。

　　冠军侯皇命特许，可扈从入宫，可骑马入宫，可执剑负矛入宫。

　　马车到了宣和门，已是皇宫正门，入门后不远便是金銮殿。门口的司礼太监伏于地上，若说太监只可跪皇室宗亲，那大隋朝则多出一人，便是冠军侯，纪西凉。

　　纪西凉，大唐虎将纪边疆后人。纪氏一族，武将辈出。大陈时遭人诟害，族中子弟死伤大半，唯有偏门一支正巧出兵在外保全其身。大隋先皇念纪家武德，收于麾下。
　　那时的纪西凉才十七岁。后才华初显，家父盐城一战中箭身亡，便年少领军。以三千兵卒攻破五万布防的大陈盐城，一战成名。

　　破盐城，围江阳。山海关头奇兵天降，神武城上身先士卒。纪西凉大小七十二场战役，皆大胜，世人皆称古来用兵第一人。纪阎罗的称号也在西域，北胡展开，闻之皆避。中年北胡侵犯，纪西凉领纪家边军长驱直入三千里，直杀到北胡主城大辽外五十里，撂下“有我纪西凉一日，胡人便苟活一日”的话，班师回朝。

　　创千年之丰功，官拜龙虎大将军，冠军侯，封狼居胥。先皇亲赐打帝鞭，若后辈皇孙不肖之处，可手打帝王。免死金牌纪家有三，十万纪家军驻在京城外。帝王家如此放心，如此托付，他们知道，纪西凉这个人，一诺千金，满身正气。

　　纪西凉从马车上走下来，罕见的穿着金盔铁甲，背负长枪。司礼太监慌慌张张，大将军一手搭于太监肩上，帮他稳住身形，便朝里走去。十六精骑并未跟着入宫，而是一字排开，等于宫外。

　　正是朝政时刻，百官在殿。武人朝政没有宣召便可不上朝，此时朝堂之上，尽是胸襟浩然的读书人。为首二人乃是宰相江名远，太师郭奉孝，后面官员按照品阶依次排开。正值奏本，纪西凉走上堂来。
　　当今天子眼尖，看到纪西凉如此装扮，当下便起身走下堂来。
　　百官回头看到大将军杀气凛然，俱是汗流浃背。空气似乎都显得沉重了许多，纪西凉不老，谁敢觊觎大隋。
　　天子弯腰，温声道：“冠军侯何事上朝，如此衣着怕是朕做错了什么。”
　　纪西凉也不答话，环视一圈，朝堂百官。
　　一把长枪插于殿上，入木三分。

　　缓缓，纪西凉开口道：“犬子远游，我知道很多人动了心思。我不管你们这些文人雅士的谋划有多大，也不管那三教神仙为的什么天理长生。”

　　“纪萧他做他觉得对的事，天上仙人也管不着。”

　　“因为他，是我纪西凉的儿子。”

　　这句话除了说与这朝堂之上的人听的，也是说给这天下人听的。

　　这一刻，大将军身上气势如虹，如无声惊雷。远在西边的白衣文士和道袍童子眼前的棋盘轰然炸开，黑白棋子散座一地。

　　白衣文士苦笑道：“于公于私我们的做法也是欠妥。”

　　道袍童子还算轻松，开口道：“这下惹恼了这世间开天第一人，下一步棋可就不好下了。”

　　不好下，也要下。

　　那瓜州一隅，擂台上正打得猛烈。早间朝堂之上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巷落。
　　灵寒子有些道法，总是游刃有余地接下张铁山大开大合的攻击。想来再拖下去，胜负已然很明显了。
　　只见张铁山突然后退，退到擂台边上，双手杵剑，武人内劲随剑渗于地下，无声无息。若不是多年勤学苦练，这掌控劲道的手法不可能这般熟练。
　　灵寒子看起来并不知道，还是原地不动地摇动那朵牡丹花。
　　突然，张铁山朝上一跃，双手抡过头顶。众人正觉奇怪，与此同时，灵寒子脚下内劲暴起，他本能一跃，正好是张铁山出剑的方向。

　　当头一剑。

　　重剑触及灵寒子的身体势如破竹，一举将其斩为两半，死状极为凄惨。落地后，张铁山眉头紧锁，并未在喝彩声中放松下来。

　　没有血，不正常。

　　果然随着道士身形落下，化作纸屑纷飞。而天上，一朵漂浮的牡丹之上正立着那位本该被一分为二的灵光派灵寒子。

　　灵寒子拍了拍掌，笑道：“没想到粗鄙武夫也有这般精细打算，贫道险些着了道。”

　　“如此这般，贫道便要出手了。”

　　牡丹花瓣四散飘落，张铁山抬头往上看，那花瓣飘零间，竟是痴了。台下的铁剑门弟子大呼提醒，却没有作用。光华中，张铁山握剑的手突然放下，重剑顺势倒在擂台上，他口中呜咽：“婉儿，婉儿。”

　　街边卖油的老汉年轻的时候也曾怒发冲冠为红颜，楼上闺中的小姐亦是有思之如狂的情郎，

　　这世间啊，最怕见的，便是这心头好。

　　灵光幻术，以此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