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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附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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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慧忙命人挖,兰花只小小一盆,两个嬷嬷三两下就从土里挖出一个小小铁盒。南慧面沉似水:“打开。”一个嬷嬷打开盒子,众人都惊呆了。盒中赫然是一个稻草人,全身贴满各色符纸,草人脑门上、心口,手心脚心等部位都扎着黑色钢针。慕永熙夫妇二人同时上前,那些符纸上写的全都是慕轻霖的生辰八字。南慧气得声音都变了,骂道:“哪个昧心的行此邪术害我霖儿!”慕永熙沉声道:“快把这害人的东西拿去烧了!”
下人们就要动手,沈炎道:“烧不得!烧了轻霖就救不回来了!”接过草人,揭下符纸,拔出钢针,运魂力将草人身上吸走的小慕轻霖的生气又吸回来,以他如今魂力修为,此事易如反掌。对南慧说:“把符纸烧了,黑针用黑狗血泡过,再用火融掉。”南慧恭恭敬敬地说:“是,老爷!”真把他当成慕尚上身。
沈炎又对慕永熙夫妇说:“你二人跟我来,我有话要说。”慕永熙道:“是。”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冷然说:“你们都去外面会客厅呆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
三人走进慕轻霖卧室,慕永熙先说:“霖儿,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去不必装了。”始终不信什么鬼上身。
南慧看他一眼,沈炎不跟他纠缠:“我时间紧迫,有几句至关重要的话要交代你。轻霖之身关系我慕家生死存亡,永熙,你要好好教导他,知道吗?”
慕永熙盯着他不回答,南慧轻轻碰碰他说:“夫君,霖儿才八岁,昨夜我们亲眼见他昏死,若不是老太爷上身,霖儿哪里说得出这些话来?”
慕永熙想想也是,去了疑心:“父亲为何说轻霖之身关乎我慕家生死存亡?他不过一黄口小儿。”
沈炎说:“你只需切记,不得让霖儿与天家几位殿下有染。不得让霖儿模仿任何人写字,否则,十年后,我慕家必遭灭门之祸!”声色俱厉。慕永熙倒吸一口气:“父亲,我记住了。”
沈炎又说:“我慕家素来群而不党,一心为公,但永熙,我要你日后在太子有难时,尽最大可能辅助他。你能做到吗?”
慕永熙惊讶地说:“父亲,陛下还未立太子呢!不知您让我辅助哪位殿下?”
沈炎说:“两年后,皇帝将立钧王为太子。十年后,慕家满门抄斩,诸皇子夺嫡,国家战乱不休,数百万人死于非命,起因都是太子获罪。永熙,我冒泄露天机之大罪,借轻霖之身回来,就是要你力挽狂澜,不但要救慕家,更要救大冉!你记住了吗?”
慕永熙十分震惊,答道:“父亲,儿子不过三品侍郎,恐力有所不逮。”
沈炎怒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你身居高位?且两个月后,你将袭侯爵位。太子获罪之时,你官至右相,如何不能为太子出力?”
慕永熙又惊又喜,忙说:“儿子知错了,一定谨记父亲教诲!”
沈炎也装累了:“我去了,你们好生看顾轻霖。”
南慧急忙问:“老爷,您知道是谁用邪术害霖儿吗?”
沈炎说:“你自去查,查不到,就让永熙去问他第四房小妾。”
南慧扭头看慕永熙,沈炎道:“除轻霖外,云霄是长子,慧儿,你也要防人害他。”
南慧应了。沈炎才从时空漩涡挣扎而来,又演又说这半天,十分疲倦,往床上一躺:“我回去了。轻霖才中了邪术,见不得生人气息,这一天,除你们和云霄外,不要让其他人接近他。”突然想起一事,对慕永熙说:“永熙,以后遇宜王,要尽可能协助他。”言毕闭眼,留下慕永熙满脸惊疑。南慧上前探了探他,见他脸色红润,鼻息均匀,已睡熟了,放下心来,对慕永熙说:“夫君,我留在这里照看霖儿。”
多年夫妻,慕永熙会意:“你放心,轻霖是我儿子,害他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南慧道:“这些年我也宽厚够了,如今她们倒欺到霖儿头上。夫君,我信你能主持公道。”
慕永熙点点头:“夫人,适才轻霖之言,事关重大,切莫外传!否则恐惹祸上身!”
南慧说:“放心,我省得。”
慕永熙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儿子,转身出去。他来到外间,三个侍妾、八个子女和适才在场的九个下人一共二十人,全都安静呆在客厅,见他出来了,原本坐着的妾室和子女都站起来。慕云霄恭身请他坐了。慕永熙端坐客厅正中,并不做声,眼光扫视一圈,在三个侍妾脸上停留的时间尤长,过了一会儿,看众人惴惴不安,方说:“适才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我若在外面听到一点传言,就唯你们是问!听到了吗?”声色俱厉,众人忙都答应:“听到了!”慕永熙又说:“我慕家素以仁义治家,今日出此巫蛊害人之事,断不能忍!是谁做的,现在站出来,我还能从宽处罚,否则等我查出来,休怪我无情!”
慕永熙一共纳了四房小妾,二房兰汀是南慧陪嫁丫头,生下慕云霄第二年就死了。三房赵紫萝是老太太远房侄孙女,母亲早亡,父亲是一个六品京官,因病故去,老太太见她无依,做主把她许给慕永熙为妾,慕永熙一表人材,少年得意,即使做妾,也不辱没她。四房苗淼乃平民之女,父亲是京城一家绸缎铺掌柜。一年春游,遇见便服的慕永熙,她才十六,娇媚如花,彼时赵紫萝有孕,慕永熙枕边空虚,动了心思,遣人上门提亲。苗淼姐妹三个,他父亲慌忙一顶小轿把苗淼抬进侯府。苗淼在慕永熙面前妩媚温顺,曲意迎合,十分受宠。南慧一心养育慕云霄和慕轻霖,并不理她,赵紫萝受了冷落,郁郁寡欢。老太太气不过,将自己的贴身丫头采苹赐给慕永熙,是为五房。连兰汀在内,五位夫人一共生育了九个孩子。
慕永熙说完,仔细观察几个侍妾,三人俱垂首,面无表情。他等了一会儿,见屋内众人都屏息,噤若寒蝉,怒道:“既无人承认,慕安!”慕安是侯府二管家,总领慕永熙府内大小杂务,他早在一边候着,听慕永熙唤他,忙上前听令。慕永熙说:“把轻霖房内的人,不论是谁,全都捆了。我给你两日期限,查出谁在书房放了那东西。查不出来,这些人俱拖出去打死,连主子都护不了的人,要来何用?!”
慕安从小跟随慕永熙,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恭敬领命。慕轻霖年幼,屋内就两个嬷嬷、一个贴身丫头、两个粗使丫头、一个随身小子、两个杂役。慕安把人捆了,带去审问。慕永熙命下人们全都出去,扫视一圈,冷冷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轻霖是我嫡子,也是你们骨肉至亲,我幕府绝不允许有骨肉相残之事。那些有歪心思的,趁早收起来,否则俱赶出去!”众人都恭敬答应,慕永熙站起来,慕云霄忙跟过去服侍,慕永熙说:“云霄,我这里用不着你,你去轻霖房内陪伴你母亲。”
慕云霄答应了,等慕永熙出去,飞奔进慕轻霖卧室。南慧房内两个管事嬷嬷一左一右在慕轻霖卧室门外守着,见慕云霄来了,忙请他进去。他轻手轻脚走进去,见慕轻霖在床上熟睡,南慧坐在床边看着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看慕云霄。慕云霄说:“母亲,五弟怎么样了?”
慕轻霖昨天半夜突然大叫一声,说了声:“疼死我了!”,就昏迷过去。慕府请了医生,南慧连太医都请来了,也查不出病因。慕永安新殁,丧事才刚办完,老太太还在病床上躺着,南慧与慕永熙还没敢告诉老太太。前面忧心儿子还不觉得,这会儿南慧就觉得疲累不堪:“霖儿这会儿睡了,看着还好。”
慕云霄仔细看了看慕轻霖,见他呼吸平稳,放下心来,倒了一杯茶奉与南慧:“母亲,你去休息吧,我陪五弟。”
南慧摇摇头,问:“白露呢?”慕云霄说:“奶妈带七妹妹回去休息了。闹了一早上,饭也没吃,母亲,我吩咐厨房给您准备点吃的。”
南慧道:“好,你陪我,咱们就在这里吃点,看着霖儿。”慕云霄到门口跟嬷嬷们说了,左边的陈嬷嬷赶紧去安排。南慧问慕永熙如何处置,慕云霄将适才之事说了,南慧冷笑两声,问慕云霄:“霄儿,平时几个姨娘待你如何?”
慕云霄说:“我是母亲养大的,几个姨娘都对我很好。”南慧交待说:“轻霖被人陷害,你也要小心在意。你是长子,受了委屈,不许遮着藏着,尽管告诉我,为娘替你做主。”
慕云霄笑道:“多谢母亲,家中向来和睦,并没有人为难我。”
南慧说:“你呀,过于孝悌了。适才老爷附在霖儿身上时,特别交待我叫你小心苗氏。鬼神之言,不可不信。”
慕云霄说:“多谢母亲提点,孩儿记住了。母亲,刚才真的是祖父显灵吗?”
南慧肯定地说:“是!显见祖上有灵,护佑霖儿!”
沈炎被一阵饭菜香味熏醒,只觉得肚子咕咕直叫,做了百年鬼魂,乍一闻到食物香味,简直饿得忍不住。他一骨碌爬起来,慕云霄正伺候南慧吃饭,见他醒来,又惊又喜,叫道:“五弟,你醒了?”
南慧过来拉住他,仔细打量,沈炎安慰她说:“娘放心,孩儿没事。”
南慧问:“霖儿,昨夜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炎说:“我只记得夜里突然浑身疼,别的都不记得。”
慕云霄说:“五弟,你今晨被祖父附体了,你记得吗?”
沈炎说:“有这事?大哥,我饿死了,咱们边吃边说成吗?”
慕云霄拿碗盛了一碗粥给沈炎,一百年没吃饭,沈炎只觉得这碗粥香甜无比,差点没连舌头都吞下去。南慧愈发相信他是被鬼神附体,所以体力消耗巨大。心疼地说:“慢点吃,还有许多。”
沈炎吃了两碗粥,两张薄饼后才觉得饿得好一点,问慕云霄自己被鬼附身是怎么回事。慕云霄说了,沈炎作出十分讶异的样子,问:“大哥,父亲查出是谁害我了吗?”
慕云霄说:“没有,父亲命慕安把你房里的人都捆了,要拷问呢。”
沈炎皱眉说:“那些人平常都尽心服侍我,无辜遭此大难。娘,大哥,我有一个建议。”
南慧知慕轻霖自幼柔善:“霖儿,你只管好生休养,屋内的事,自有你父亲和我。对那些下人,不能太宽厚了。我就是平时太宽厚,他们才敢害到你头上。”
沈炎说:“娘,我只是想建议慕安调查的时候,把那些人亲人最近的状况一并查一下。我家素以仁爱治家,父亲母亲对待下人俱宽厚,我又年幼,他们没理由害我。最大可能是他们受了别人胁迫或蛊惑,无缘无故能被人收买的可能性不大,很有可能是他们家里有事,这才敢做出害主之事。”
南慧说:“不错,你说得有理,这的确是调查的一个方向。霄儿,你去跟慕安说一声,叫他查一下这些人家里的情况。”
慕云霄去了,南慧坐在一边看儿子吃完了饭。沈炎心里有事,盘算着怎么把南慧请出去。恰好穆云霄回来了,沈炎就请南慧回去休息,南慧不肯,兀自想陪伴他。穆云霄也说:“母亲,你一夜未睡,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况且祖母那里,你还要看顾。”
南慧一想也是,慕永安新丧,老太太卧床,家中要处理的事极多。她点点头,吩咐穆云霄守着慕轻霖,一步不能离开。穆云霄应了,她又看看慕轻霖,方才离开。
沈炎朝穆云霄拜了一拜,穆云霄吃了一惊:“五弟,你干什么?”
沈炎开始编故事了:“大哥,我刚才没有对你说实话。”他说,“昨夜到今晨,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被人施邪术害了,你为救我,舍去一魄,身体变差。明年此时,有人放蛇毒了白云驹,你坠马而亡。”
穆云霄吃了一惊,复又笑着说:“梦哪能做准?你现在好好的,我不也好好的?”
沈炎说:“我又梦见祖父在冥府将我的魂魄取回,回来救我和你。大哥,不管这次父亲能不能查出是谁害我,咱家中并不像你我想的那么安逸,你要时刻保持警惕,知道吗?我怕我睡一觉明天就把这事忘了,所以我俩的安危就靠你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