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6、替身

　　三人闻言俱十分震惊。云娘说：“看来姓万俟的也不全是坏人。”
　　慕轻霖急问：“公主殿下，您说我能重生，是上天答应万俟天擎的祈求了？”
　　公主点头说：“不错。今日父皇从仙界议事归来，上苍被万俟天擎诚意打动，要送他回十八年前。受他恩赐，所有这十八年来死亡的灵魂都可以跟着他回去。慕轻霖，你才死了十二年，按理也是可以跟着他重生的。只是如今你魂力衰微，重生要经过时空漩涡的挤压，你铁定不行。倒是我连累了你了。”抱歉地看着慕轻霖。
　　慕轻霖朝思暮想的就是有机会重生，为此甚至不惜将灵魂出卖给撒旦。如今机会到来，但他却失去了重生资格，不由心内茫然。造化弄人，一至于此！夫复何言！
　　沈炎却冷静得多：“殿下，万俟天擎祈求重生，是带前世记忆吗？”
　　公主摇头说：“若无记忆，重生有何意义？自然有的。”
　　慕轻霖问：“那别的和他一起回去的灵魂呢？？”
　　公主说：“天机不可泄露。万俟天擎能带着记忆回去，是以绝大代价换来的。除了以三千牲畜祭天以外，他愿断绝情缘，孤老终生，而且他前世所有记忆不能宣之于口。其他跟他回去的灵魂则是绝不会有前世记忆的。”
　　几人都倒吸一口气，云娘赞道：“好一个万俟天擎！”沈炎心中也暗自佩服。慕轻霖感佩之余，心下暗忖，即使自己能够跟着万俟天擎重生，在不知道未来结果的前提下，是否能做出和前世不一样的选择，也没有把握。很大程度上，自己的选择可能还是和前世一样，刚刚升起的希望转瞬破灭，他不由垂头丧气。
　　沈炎又问：“公主，万俟天擎为何要重生在十八年前？”
　　“因为万俟天舒的阴谋就是从十八年前开始的。那年万俟天舒十九，他将自己的情人、柳长史次女柳芳菲送入后宫。柳芳菲年方十六，姿容绝艳，她利用自己受皇帝宠爱，一面帮万俟天舒传递消息，一面帮他铲除其余皇子。皇帝之所以凭一副对联就灭了太子满门，也和她长期在皇帝面前说太子是非有关。”
　　“那柳芳菲后来怎样了？”
　　“万俟天舒登基后，先送她去道观带发修行，后来接她入宫，纳为昭妃。天齐三年，柳芳菲病殁。但生死簿显示，她是被皇帝毒死的。我猜是万俟天舒不想兑现当初立她为后的允诺，杀人灭口，因为当年万俟五世驾崩，很有可能是柳芳菲暗中下了慢性毒药。”
　　云娘骂道：“呀！这渣男人！这蠢女人！”想起自己前生经历，咬牙切齿。
　　沈炎摇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助纣为虐，咎由自取。”
　　慕轻霖想起万俟天舒所作所为，愈发恨自己被他花言巧语迷了心窍，要是自己一早像大哥这般清醒明断，又何至于弄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直勾勾地看着沈炎。
　　沈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轻霖，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慕轻霖说：“不，大哥，你说的太对了！”直觉自己的想法太离奇，不好开口，可他执念太深，这想法一旦产生，就如毒蛇般缠绕在心中，挥之不去。
　　沈炎跟他相识已久，知慕轻霖不善隐藏自己想法：“轻霖，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们之间何需隐瞒？”
　　慕轻霖咬咬牙，心中执念胜过羞耻，他先问公主，“公主，我不能重生，可以请别的灵魂代替我重生吗？”
　　公主说：“你是说？”
　　“我想问一下，万俟天擎重生回十八年前的话，那时候我是什么状态？”
　　公主说：“这个我早就问过父皇，父皇说，你现在的灵魂经受不了时空漩涡的挤压，无法跟着万俟天擎重回十八年前，所以万俟天擎回去的时候，你只能因意外身亡。”
　　慕轻霖一愣，这他倒没有想到，心中想法愈发炽烈。他吁了一口气：“十八年前我十二岁，如果那时我死了，大哥就白牺牲了。”心中想法再也按捺不住，问：“公主殿下，我郑重地请求您，可以请别的灵魂代替我重生吗？”
　　公主沉吟了一下：“你为救我落得如此下场，我和父皇求情，倒也不难。只是你前世多灾多难，搞不好还短命，谁肯代你重生？”
　　慕轻霖眼巴巴地看着沈炎，到底开不了口。沈炎心思何等玲珑：“轻霖，你真想让我代你回去？我可不敢担保一定能改变你的命运。”
　　慕轻霖赶紧说：“大哥，我前世命不好，所以不敢开口求你。但我在这冥界，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大哥，你精明果决，识人善断，你回去的话，胜过我自己回去千百倍，至少你绝不会被那奸人利用，说不定还能识破他的诡计。大哥，拜托了！”
　　沈炎说：“我生平从不欠人恩情。我在冥府，只与你和云娘亲近。你的事我自当尽力。何况前日在边界，若不是公主殿下出手，我们整个小队都要魂飞魄散。公主救了我们，你又救了公主，因果相连，我岂能拒绝你？只是，轻霖，我不能担保结果。”
　　慕轻霖大喜过望，挣扎着要向沈炎行礼，沈炎忙扶住他，慕轻霖说：“大哥，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只有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
　　沈炎嗔道：“胡说什么？罪大恶极之人才堕入畜生道，你只管好好休养，有公主护佑，来世必能投个好胎！”
　　公主咯咯笑道：“你果然心眼多，不像慕轻霖是个笨的。你不用拿话挤兑我，他救过我，我不会亏待他的。你只管放心替他重生，连慕轻霖带沈云娘，你两个朋友，一并在我府内休养，如何？”
　　公主府内灵气充溢，胜过孤魂谷多多，慕轻霖还要靠公主的定魂珠休养，沈云娘在这里修炼进度也比在孤魂谷快，二人均十分欢喜，云娘乖觉，向公主道谢：“多谢殿下收留，若殿下不弃，云娘愿服侍殿下，省的在这里吃白饭。”
　　公主说：“这几天我看你不错，你愿意，以后就跟着我吧。慕轻霖弱，只管好生休养。”
　　二人谢过公主，沈炎想了一下，向公主鞠了一躬，请求说：“殿下既让我代替轻霖回去，我有一请求，求殿下成全。我平生不欠人恩情，慕轻霖大哥慕云霄为救他舍了一魄，少年夭折。这事发生在二十二年前，重生时能不能求殿下把我早送回四年，回到轻霖被害之前，我试试看能不能改变这件事的结果。”
　　公主慨然说：“此事不难！我生平最敬重有情义的人。你的要求不过分，我即刻去求父皇。送佛送到西天，沈炎，我额外再送你两个机缘。此次倒转时间需要极大法力，父皇会和十殿圣王一起出手施法，所有重生之魂灵都会忘却前世记忆。我赠你一道法诀，能让你记忆保留十二个时辰。能不能抓住机会扭转乾坤就看你自己了！”
　　沈炎大喜，再次朝公主躬身施礼道谢，有了这十二个时辰，就等于多了好几条命，掌握了出生以后世界的秘密，对改变命运是极大助力。
　　云娘问：“殿下，还有一个机缘呢！”
　　公主伸个懒腰，笑着说：“都说出来就不好玩啦！还有半个时辰父皇就要开始布法阵，我要去和他说沈炎顶替慕轻霖提前两年重生的事，你们抓紧时间道别罢。”站起身来。

　　三人恭送公主离开。慕轻霖看着沈炎说：“大哥，你快坐下，我把我前世所知全部跟你讲一遍，便于你未雨绸缪，早做安排。”
　　云娘说：“且慢，我先把解除诅咒的法子教给你。”慕轻霖这才想起沈炎要求重生在自己八岁那年被人以邪术相害之前，暗赞云娘细致，又感谢沈炎提出这个要求，保慕云霄一命。云娘强迫沈炎将破解方法背了三遍，一字不差后才放心。时间紧迫，慕轻霖把前世自己生平经历拣重要内容跟沈炎说了一遍。三人又猜测公主所说的机缘是什么，猜来猜去没有头绪，沈炎说：“不用管了，公主既然说是机缘，总不会是坏事。顺其自然罢了。”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看看慕轻霖，欲言又止。慕轻霖说：“大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不妨事。”
　　沈炎问：“轻霖，你是天生喜欢男人吗？”
　　慕轻霖愣了一下：“这倒没有。大冉虽男风盛行，但贵胄世家，婚配还是以男女为主。当年如果不是那人甜言蜜语、死缠烂打，我也不会被他欺骗。大哥尽可放心。”
　　沈云娘笑着说：“沈炎，以轻霖的相貌家世，你的性格能力，重生以后姑娘们怕不要排着队嫁给你，你担心什么？”
　　沈炎难得忸怩了一下，沈云娘“噗嗤”一声：“我知道了，你是怕万一重生回去，轻霖的身子喜欢男人，你就要被人压了，是不是？”
　　慕轻霖红了脸，沈炎扶额说：“云娘，你也太豪放了，女孩子家家的，张口说的什么话！”
　　沈云娘咯咯笑着：“我七百年老鬼，害什么羞啊！”
　　时间将到，三人互相道别，慕轻霖说：“大哥，珍重！”云娘说：“志国，好好去人间走这一遭，百年后我们冥府再见！”

　　重生法阵准时启动，沈炎被一股强大力量虚空摄走投进时空漩涡中，经历了漫长一段时光的挤压撕扯，他终于被狠狠扔进了一个小小的身体中。隔了近百年重新拥有身体，尽管这具身体幼小柔弱，但毕竟温暖。属于慕轻霖的记忆涌来，幼童的记忆太简单了，沈炎知道小慕轻霖即将死去，灵魂会与冥府现在的慕轻霖重合，这将有助于慕轻霖衰弱的魂力恢复。他轻触一下小慕轻霖的灵魂，与他告别。
　　灵魂与身体彻底融合的同时，沈炎听见了周围的哭声，还有人抱着自己喊，估计是南慧。明白这时小慕轻霖刚刚中了邪术，暗叹冥王真是法力强大，送自己回来的时间分毫不差，公主的法诀也十分有效，自己果然还保有前世记忆。他回来就想好了对策，时间紧迫，不顾疲累，沈炎立刻就行动起来。
　　他“噌”地一下睁开眼睛，南慧还来不及惊喜，沈炎已挣脱她怀抱，从床上跳起来。时隔百年再次拥有□□，沈炎感觉自己手脚僵硬，用来扮演鬼上身再好不过。南慧一声“霖儿”和慕云霄又惊又喜的“五弟”才同时出口，他已经站在床上，对站在房间中皱着眉头的慕永熙喝道：“不孝子！你大哥无子，新近又薨，轻霖是我慕氏唯一嫡孙，你做父亲的，竟不好生照看，害他险些丧命！”
　　屋内一众人目瞪口呆，慕永熙怒道：“轻霖，你病糊涂了吗？竟敢如此对为父讲话！”
　　沈炎两步跳下床，歪歪扭扭地走到慕永熙面前，大声说：“你才糊涂！我当年让你纳妾，是怕我慕家断了香火。谁知你纳上瘾了，尽纳的些什么腌脏小人！”
　　南慧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问：“霖儿，你是霖儿还是老爷？”
　　沈炎叹口气说：“慧儿，你是聪明人，轻霖生的不易，你该小心看顾才是，怎如此大意？看好了。” 吩咐慕永熙：“取宣纸和银针来，看我救轻霖。”
　　慕永熙将信将疑，怀疑地盯着他看。南慧却等不得了：“夫君，这必是老爷显灵，救咱们霖儿来了。”一叠声命人去取银针。平时伺候慕轻霖的丫鬟夏荷立刻出去，一会儿拿来宣纸、银针，沈炎接过东西，按云娘所教，先用宣纸折了一个纸人，拿银针挑破自己额头，挤了一滴血抹在纸人额头，装模作样念了几句咒语，说了句：“好狠毒！”朝外间走去。彼时慕轻霖年幼，尚无独立院落，住在南慧卧室厢房里。一溜三间房，最里面是卧室，中间是书房，外面是会客厅。沈炎走到书房，众人以慕永熙和南慧为首，也都跟出来了。沈炎早经推算，这时径直走到书桌旁的花架前，这是一个双层木架，上下两层各摆了一盆兰花。慕轻霖爱兰。沈炎指着下面那盆兰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