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8、教拳

　　穆云霄始终不相信慕轻霖被祖父鬼魂附体之事，但又不忍拒绝沈炎，拍着他说：“五弟，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保护好自己！”
　　沈炎盘算一下离自己失去记忆还有十个时辰的时间，要充分利用好这时间。他对穆云霄说：“大哥，梦中祖父还把我推荐给一位鬼将，他教给我一套拳法，说只能保留记忆一天。我现在还记得一些，咱们家里，就你从小习武，大哥，我现在把这套拳法教给你。你以后再教我。”
　　慕轻霖从小体弱，穆云霄根本不相信他能习武。沈炎也不跟他解释，他前世特种部队出身，擅长快速突袭，近身搏击，且枪法神准。慕轻霖这个时代以冷兵器为主，沈炎其他本领没用，他回来前就计划好了，将自己最擅长的一套擒拿格斗术教给穆云霄，做防身之用。对穆云霄说：“大哥，我演一遍给你看。”
　　穆云霄从小习骑射，练的是长枪，极少使用短兵器。他带着怀疑的心情看沈炎轻巧巧地打了一趟拳。慕轻霖的元身体弱力小，沈炎无法发挥拳法的精髓，好在身体协调性不错，总算能勉强把套路打一遍。饶是如此，穆云霄也越看越惊。初时他带着玩笑的心情看，但他毕竟浸淫武学好几年，逐渐发现沈炎这趟拳毫无花拳绣腿，都是极实用的制敌招数。
　　沈炎一遍打完，气喘吁吁，暗想以后一定要加强锻炼，轻霖这副身子中看不中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哥，我没力气。那位教我的前辈说这套拳法真打起来，要快，要狠，我实在练得不像样子。”
　　穆云霄诚心诚意地说：“五弟，你大病初愈，又从来没练过武，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这套拳法确实不错，我打一遍你看看。”他于武学极有天赋，只看了一遍，打出来已有三分相似，且他出拳有力，转步移形迅疾，比沈炎使出来威力不知大了多少。
　　沈炎很高兴，耐心把他拳法中的错误一一指出。兄弟俩一个教一个练，不觉已到正午。南慧带着慕白露过来看慕轻霖，见状大惊。沈炎说了缘故，南慧心疼他大病初愈，叫他休息。沈炎却说：“那位前辈说了，明天我就忘了这套拳法，我要趁我记得的时候，全部教给大哥。”执意不肯休息。南慧无法，命人将午饭送来，兄弟俩吃过午饭，又开始练习。南慧在一旁观看，发现慕轻霖饭量大增，心里挺高兴，暗忖儿子愿意习武也是好事，至少身体强健，不易生病。
　　慕白露在一旁看两个哥哥切磋，说是切磋，其实穆云霄一点力气也没用。但这样她也看得兴高采烈，拉着南慧说：“母亲，我也要练武。”
　　南慧笑道：“哪有女孩儿家练武的，该嫁不出去了。你只管练习女红女德。”慕白露撇撇嘴。
　　一直练到下午申时，沈炎实在疲累，站都站不稳了，穆云霄不肯再练，叫他休息。沈炎叮嘱他说：“大哥，明天我就忘了，你一定要教我。”穆云霄这时对他讲的鬼神之事已深信不疑，允诺说：“你放心，我不但把这套拳法教给你，我还带你一起练武。我发现你的体质其实不错，等你大好了，我就带你一起锻炼，男儿强身健体总不是坏事，父亲应该也不会反对的。”抱起沈炎，慕轻霖元身八岁，才及穆云霄胸口，穆云霄轻轻一抱就把沈炎抱起来。沈炎也实在累得狠，光经过时空漩涡就非一般耗神，何况他一来还劳心劳力，在穆云霄怀里就睡着了。穆云霄帮他脱掉外衣，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就在床边坐着守着他，心里暗记适才沈炎教他的拳法。

　　沈炎这一睡直睡了四五个时辰，晚饭也没起来吃。中间南慧过来看了一下，见他睡得熟，就没叫醒他。穆云霄简单吃了点晚饭，仍旧守着弟弟。大概寅时初的时候沈炎醒了，屋内点着一盏夜灯，昏黄灯光下，穆云霄躺在床前一把躺椅上睡着了。沈炎轻手轻脚地起来，离他失去前世记忆还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他等就是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穆云霄前一天夜里一夜没睡，白天又练了一天拳，少年人爱睡觉，这会儿睡得正香。
　　沈炎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慕轻霖元身爱读书，卧室内也摆的有文房四宝。他拿起纸笔，将慕轻霖告诉他的前世重大事情和他自己在藏书楼看的大冉王朝的重要事件的时间和经过都写了，用来提醒自己。又想这份手稿事关重大，慕轻霖元身太小，明天醒来不一定看得懂，要留待以后再看。那现在放在哪里呢？记起慕轻霖说过他爱兰花，卧室墙壁上挂着一副当代书画大家沈碧石的一副兰花图，价值不菲，慕轻霖十分喜欢。以后即使他有自己独立小院，这幅画是一定要带走的。沈炎前世也是书香世家出生，写得一手端正小楷，万幸慕轻霖位面的文化和他极为相似，文字也一样，否则万一文字不通，等他失去前世记忆，即使拿到这份手稿，也是徒呼奈何了。
　　这份手稿沈炎整整写了两大张纸，于是将纸平铺开来，黏在沈碧石的兰花图背面，又在外面贴了一层整齐的宣纸，把画挂好。一切妥当，外面天已发白，沈炎伸了个懒腰，去倒水喝。动静有点大，穆云霄醒了，揉揉眼睛问：“五弟，你怎么醒了？”
　　沈炎笑着说：“睡太久，睡不着了。”
　　穆云霄起身到外面唤春香和冬梅进来伺候。慕轻霖屋内人都被抓去审问了，南慧命自己屋内一个伶俐能干的丫鬟冬梅先来伺候慕轻霖，春香则是穆云霄的丫鬟。南慧一手训练了四个家生丫头：春香、夏荷、秋芳、冬梅。春香给了穆云霄，夏荷给了慕轻霖，秋芳给了慕白露，冬梅就在她自己屋里伺候。
　　两个丫头早就在外面候着了，麻利准备热水，兄弟俩净过面，穆云霄笑着问：“五弟，你精神如何？昨晚没吃晚饭，饿不饿？”
　　沈炎说：“大哥，我不饿。天才亮，现在给父亲母亲请安太早了，不如我们去练一趟拳，如何？”
　　穆云霄说：“好。”
　　兄弟俩来到院里，脱掉外衣，对面而站。穆云霄说：“我不用力气，五弟，你只管来打我。”沈炎经过一夜睡眠，灵魂与□□已完全融合，精神焕发，他低吼一声，揉身扑向穆云霄。他身量矮小，专攻穆云霄下盘，穆云霄倒被他打了好几下，幸好他没气力，打在身上不疼。沈炎说：“大哥，这套拳法你还没融会贯通哪。”
　　穆云霄说：“的确，有些地方我还不太熟练。”他自幼习骑射，确实不通搏击之术。沈炎说：“那你再打一遍，我看看。”
　　兄弟俩正练着，南慧带着几个婆子、丫头走进来，看他们一早在练拳，嗔道：“霄儿，霖儿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瞎胡闹？他才病着，这一大早又脱了衣服出汗。”
　　兄弟俩忙给南慧请安，沈炎说：“母亲，是我逼着大哥练的。我睡了一晚上，已经好啦！不信，你看。”扎个马步，“嚯嚯”挥了两拳。他没练过，马步不稳，拳打得摇摇晃晃，院子里的人都笑起来。
　　穆云霄说：“母亲怎么一早就来了？我正准备和五弟去给您请安。”南慧说：“我不放心霖儿，来看看。”众人边说边往客厅走。穆云霄悄悄问南慧：“母亲，害五弟的人查出来了吗？”
　　南汇怒道：“我正要告诉你们，就是那苗氏。”穆云霄吃了一惊，苗淼一向温婉柔顺，他实在想不到她为什么害慕轻霖。
　　沈炎早就知道结果，并不惊讶，突然脑袋一阵抽疼，有一股大力揪住他脑袋里什么东西在使劲往外扯，他明白公主的法诀失效了，冥府来向他索要前世记忆。脑袋疼得忍不住，他大叫一声：“头疼！”仰面倒地。南慧等众人大惊，穆云霄抱起他，大喊：“五弟、五弟！”沈炎人事不知，南慧急得一叠声叫太医。老太太这几日身子不好，慕轻霖前夜里又发重疾，太医这几天就在侯府住着，一叫就到。太医仔细把了脉，又翻开慕轻霖眼皮看了看，疑惑地说：“小公子一切无恙啊！”
　　穆云霄懊悔地说：“五弟是不是和我练拳累着了？”
　　太医摇摇头，凝神思索一会儿，取出一根金针，在慕轻霖人中上轻轻一扎。慕轻霖大叫一声，清醒过来，见众人都围着他，南慧还在哭，忙问：“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南慧流泪说：“冤家，你要吓死娘吗？”
　　慕轻霖坐起来，穆云霄忙扶着他。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跳下床来，伸伸胳膊踢踢腿，十分疑惑，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南慧问他前一天的事情，他一脸茫然，穆云霄问他是否还记得他教给自己的拳法，慕轻霖笑着说：“大哥说笑了，我哪会什么拳法？你教我还差不多。”南慧与穆云霄面面相觑，十分确定昨日的穆轻霖一定是被鬼魂附体，今日才是真正的慕轻霖。
　　慕永熙早朝回来，就听下人回报说五公子又昏倒了，才匆匆忙忙赶来，见慕轻霖生龙活虎地站在面前，给自己请安，倒把报信的下人骂了一顿。穆云霄解释了经过，慕永熙问慕轻霖昨日发生的事，他一字不能答，愈发确信昨日是父亲鬼魂附身儿子回来提醒自己，心中暗自思量。
　　穆云霄自觉担负起大哥的责任，等吃过早饭，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慕轻霖说了一遍。慕轻霖十分诧异：“怪不得大哥说我教过你拳法。大哥，那拳法厉害吗？”
　　穆云霄说：“挺厉害的，等你大好了，我教你。”
　　慕轻霖跃跃欲试，叫着：“我现在就好了，大哥，你现在就教我。”拖着穆云霄就跑。

　　穆云霄发现自己这个弟弟从那天起，好似换了一个人。原本沉静温弱的小孩现在整天生气勃勃，也不爱读书了。本来慕府有私塾，慕家子弟每天上午都要去念书，慕轻霖以前虽然念书很好，却从不骄傲，除非生病，每天都去上学。夫子都夸他勤谨。现在经常逃课。逃课干什么呢？和穆云霄习武。穆云霄教他的那套拳法他三天就学会了，又嫌自己没有力气，发挥不了拳法的精髓。他去问穆云霄怎么才能长力气，穆云霄笑说：“要能吃，要锻炼。”慕轻霖现在的饭量已经是以前的两倍了，听了穆云霄的话，除一日三餐外，每天上午下午还要加餐。他还真是肯锻炼，每日卯时三刻准时起床跑步，起初跑两刻就跑不动了，一周后增加到三刻，一个月后增加到一个时辰，两个月后开始负重跑。
　　夫子见他经常不是迟到就是早退，向慕永熙告状，慕永熙将他叫来申斥一顿。慕轻霖还振振有词地说：“男儿要能文能武才能成大事，手无缚鸡之力能干什么？”慕永熙被他气笑了，骂道：“小畜生！才念了几天书，跑了几天步，就敢说自己能文能武？”出了几篇夫子最近教过的文章考他，慕轻霖对答如流。慕永熙颇有些称奇，问他为什么逃课，他说：“夫子教的东西，我一听就会了，没有必要坐在那里一遍遍重复。有那时间，我可以学点别的。”又问他武学了什么，慕轻霖说：“刚开始训练体能，还没具体学。不过如果我跑起来，父亲，您是追不上我的。”
　　慕永熙喝道：“我追你干什么？我要打你，你还敢跑？”
　　慕轻霖笑嘻嘻地说：“父亲要打，儿子自然不敢跑。不过万一有危险，我可以背着父亲跑。”
　　慕永熙就这一个嫡子，虽不忍苛责他，可也不想太放纵。他跟夫子说了，夫子第二天在课堂上说：“今日不上课，考试。”往昔考试慕轻霖总是第一名，这回心想应该也不太难，谁知拿到卷子一看，夫子出了一篇策论。慕轻霖毕竟年幼，读书有限，勉强成文，自己也觉得不妥。果然夫子给他这篇策论打了丙等，这还是慕轻霖第一次没拿到甲。夫子对他说：“轻霖，你往昔谦恭，近日却骄傲起来。你虽过目不忘，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读书有限，又不能融会贯通，所以这篇策论你写不好。既然你不喜欢死记硬背，从今日起，我每天给你布置一篇文章，你读会了，讲给我听，若讲的对，你就不用来上课，我也不在侯爷面前告你的状。如何？”
　　慕轻霖大喜，谢过夫子。夫子每日命他学一篇文章，却总是给他几本与文章意思相近或相左的书给他做参考。又叫他每天写一篇字，每十天画一幅画，完成任务，时间随他自己安排。慕轻霖很喜欢这种学习方式，每日学文习武，时间倒也过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