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1、挨打

　　慕云霄吓一跳，忙问怎么回事，慕轻霖把事情说了，慕云霄说：“五弟，你胆子太大了！幸好遇到宜王，否则你就要挨打了！”
　　慕轻霖吐吐舌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哎，大哥，宜王也就比我大三岁，可他好厉害，一手一个就把三个小孩都丢出去了，连那个胖子也轻轻松松的拎起来。大哥，那胖小孩可能比你还重些。”
　　慕云霄说：“据传宜王和大明王一样天生神力，大明王不但自己教，还请了许多高手教宜王，那他自然很厉害了。”
　　慕轻霖问：“大哥，宜王和你比，谁更厉害一些？”
　　慕云霄说：“照你说的，可能宜王更厉害一些。我也能把像我这么重的石头举起来，可是要使劲，不像宜王那么轻松。嗯，要是有机会和他切磋一下就好了。”看慕轻霖兴致勃勃地玩一个九连环，笑着说：“你喜欢这些东西？赶明儿我出去给你带一些。”
　　慕轻霖说：“大哥，真羡慕你可以自由外出。我怎么就不行呢？”
　　穆云霄说：“你还小，再长大一点，到十四岁以后，父亲自然就允许你自由出入了。”
　　慕轻霖一想自己还有五六年才十四，撅起嘴。想起一事，又缠着穆云霄：“大哥，明天起你教我骑射！”
　　穆云霄每日上午在演武堂习武，练习骑射，下午去学堂念书。他说：“你想学当然可以，但要父亲同意我才能带你去演武堂。”
　　慕轻霖说：“我先去求娘，娘同意了，再去跟父亲说。”
　　兄弟俩正说着话，慕永熙突然走进来。他自提了右都御史，公务繁忙，有时晚饭也不在家吃。兄弟二人赶紧给他行礼，慕轻霖看桌子上没来及收起来的玩具，心里有些忐忑。
　　慕永熙面沉似水，指着桌上那些东西问：“这些哪里来的？”
　　慕轻霖不敢隐瞒，轻声说：“上午出门去买的。”
　　“谁许你出门的？”
　　慕轻霖不敢回答。慕永熙怒道：“你这小畜生，越来越不像话了！从你上次病愈，就日益胡闹，先是不好好念书，这回又私自出门。还弄这些奇巧淫技的东西回来，教坏弟弟妹妹！”怒喝一声，“穆安，把五少爷拖下去打二十棍！”
　　慕轻霖不敢作声。穆云霄见势不妙，跪下来求情说：“父亲，五弟年幼，况且大病初愈，求父亲开恩饶了他吧，儿子愿代五弟受过！”
　　慕永熙怒道：“你也跑不了！你身为大哥，不好好教导诸弟妹，倒包庇他们！起来一边站着！”瞪着穆安喝道：“还不打？要我亲自动手吗？”
　　穆安无法，只得和两个随从上前，低声说：“五少爷，得罪了。”将慕轻霖拖出去，按在凳子上，打了几下。众人都晓得慕轻霖是老太太和夫人的心头肉，不敢使劲。慕永熙怒道：“你们这些狗才，没吃饭吗？用力打！”
　　众人无法，使劲打了几下。慕轻霖痛得浑身颤抖，咬着牙没流眼泪。穆云霄想出去给南慧报信，还没出门，慕永熙一眼看见，喝道：“你去哪里？给我老实在旁边看着！看看不学好是什么下场！”
　　穆云霄心急如焚，看着十几棍子下去，慕轻霖屁股上被打出血来，痛得面青唇百，呼吸都弱了，想五弟年幼，怎么经得起这么打？再也顾不得了，扑过去趴在慕轻霖身上，抱着他说：“父亲，别打了！都是儿子没带好五弟，要打打我吧！”
　　穆安他们没防住穆云霄，一棍子打在他身上，赶紧住手。恰在这时，南慧匆忙赶来。原来夏荷见慕永熙怒气冲冲地来，一来就吩咐所有下人站着不许动，心中就觉得不妙。她不敢出去报信，正好抱剑从外面进来，忙喊住抱剑，让他悄悄去给南慧送信。不料南慧在老太太那里，等抱剑寻到南慧报信再来，慕轻霖已经被打了个半死。
　　南慧一来就喊道：“老爷，我早知道你看我们母子不顺眼，你要打死霖儿，不如把我们母子一起赶走，也好留他一条生路！”抱着慕轻霖呜呜哭起来。一屋子下人，连穆云霄，都跪在地上不敢动。
　　慕永熙听夫人哭喊，看看慕轻霖呼吸微弱，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叹了一口气，把南慧扶起来说：“夫人，我也是为霖儿好。他如今太放纵了！”
　　南慧哭着说：“你管教儿子，我不敢拦你。但他才八岁，你把他打死了，老太太怎么办？我怎么办？”
　　慕永熙无言以对，吩咐穆安快去叫医生，不许告诉老太太。老太太入夏才好了些，不用卧床，她十分偏爱慕轻霖，要知道慕轻霖被打成这样，估计又得气病。

　　慕轻霖当时就痛昏过去，第二天早上才醒。穆云霄一晚没睡守着他，见他醒了，喜道：“五弟，你怎样？”
　　慕轻霖挨打的时候一滴眼泪没流，这时候却忍不住眼泪汪汪：“大哥，我屁股疼。”
　　穆云霄一边吩咐夏荷去拿热水，一面命人去请南慧：“屁股都打烂了，能不疼吗？五弟，你以后要少淘点气，母亲昨晚心疼你，眼睛都哭肿了。”
　　慕轻霖说：“大哥，我也不想挨打啊！我昨天买的东西呢？”
　　穆云霄嗔道：“都打成这样了，还想着玩儿。那些东西，我悄悄帮你收起来了。以后可千万别让父亲看见。”
　　慕轻霖说：“谢谢大哥！幸好东西还在，不然我就白挨打了！对了，大哥，父亲怎么来得那么及时？”
　　穆云霄说：“不知道呀。”
　　上午慕飞霜带着繁花、白露、长风、晨月来看他，个个都觉得内疚，慕轻霖好心给他们带玩具，却挨了一顿打。慕永熙轻易不打孩子，慕轻霖是第一个挨打的。
　　慕轻霖趴在床上想，白露是个没心眼的，是不是她嚷出去的？问她：“白露，是你告诉父亲我给你买玩具了？”
　　白露说：“没有，说了要挨骂，我才没那么傻。”
　　飞霜他们也都说自己没有跟父亲说，慕轻霖见繁花表情僵硬，心里明白几分，暗自叹气。
　　慕轻霖疼疼睡睡，睡睡醒醒，午后朦胧中忽觉床前有人，睁眼一看，慕开霁面色严肃地坐在床前一张椅子上看着他。慕轻霖半睡半醒地说：“三哥，你来啦？”
　　慕开霁“嗯”了一声：“五弟，还疼吗？”
　　慕轻霖哼哼唧唧的说：“疼。”
　　慕开霁鼓了鼓勇气：“五弟，对不起。”
　　慕轻霖清醒了些，诧异道：“三哥，你干嘛说对不起？我挨打和你又没关系。”
　　慕开霁说：“是我在繁花那里看见你买的玩具，告诉父亲你偷跑出去玩，还买了东西给弟弟妹妹们的。”
　　慕轻霖睁着眼睛看他，慕开霁说：“你知道的，四姨娘现在还在佛堂关禁闭，我气不过，就去父亲面前说了，本以为你顶多被父亲训斥一顿，谁知父亲那么生气。五弟，我……”
　　慕轻霖叹口气说：“三哥，那件事不能赖我，是四姨娘先要害我啊。”
　　慕开霁轻声说：“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父亲只罚四姨娘在佛堂禁闭，已经是看在我和繁花的面上从轻处罚了。我只是……”
　　慕轻霖说：“三哥，我知道，四姨娘毕竟是你娘。我不怪你，挨顿打没什么的，你别放在心上。”
　　慕开霁摸摸他头，从怀里摸出四五本小书，放在他床头说：“五弟，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儿，这套连环画儿我费了好大劲才找来的，给你，算哥哥赔罪。”
　　慕轻霖拿起一本翻了翻，是一本武侠传奇，写侠客们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故事。彼时话本、传奇十分流行，市井之民争相翻看。慕家世代书香，怎会允许子弟们看这些市井小说？故事很精彩，还配了好些画儿，慕轻霖才看了两页就爱不释手，高兴地说：“三哥，真好看。这顿打挨得值了。”
　　慕开霁吁一口气说：“你喜欢就好，以后看见好的我再带回给你。你可别告诉母亲，她要说我带坏你了。”
　　慕轻霖笑嘻嘻地说：“放心，说了我不是自己找骂吗？三哥，你也可别告诉父亲，省得我又挨打。”
　　慕开霁说：“书是我给你的，我怎么告诉父亲？”
　　兄弟俩都笑起来。慕轻霖自上次事件后，总觉得三哥和自己有了隔阂，这回兄弟俩敞开心怀，心里很高兴，屁股疼都好些了。
　　毕竟年幼，这顿竹笋烧肉吃下去，慕轻霖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万俟天舒遣人来请慕轻霖赏画，听说他挨了打，还亲自上门来看望。慕永熙不在家，南慧率诸子女大礼参拜。万俟天舒十分随和，给老太太请了安，参观了慕家花园，去看了慕轻霖，还和他聊了会儿书画，约定等他好了，再请他去王府玩儿。慕永熙回来听说了，皱皱眉头，没说什么，只是晚上来看慕轻霖的时候提醒他尽量少和皇子们来往。

　　穆云霄是长子，素来行事稳重，慕永熙除不许他结交皇子外，并不禁止他和其他世家子弟往来。这一天齐国公世子杨设邀穆云霄和靖海侯世子冯荣、临江侯长子陈善及武定侯三子尔朱高一起郊猎。五人都只一两个随从，快马轻骑出城而去。他们都才十几岁少年，其中穆云霄最小，但他骑射俱精，箭法尤准，一天下来，竟是他收获最大。另外四人起哄，要他请客，穆云霄爽快应了。他能自由结交朋友以后，南慧就在他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例上又一次性给他三百两银票。穆云霄推辞，南慧说：“我知道你稳重，从不乱花钱。你在外结交的都是世家子弟，若手中拮据，未免让人瞧不起。那时候丢的是侯府的面子。”穆云霄才收了。
　　一行人从北城门进来，就在离城门不远的“客来居”吃饭，这家饭馆是京城最著名的几家大餐馆之一，生意很好，等闲没有空座。但它是南家名下店铺，常年给侯府留了一个最好的雅间，慕永熙不爱应酬，现在侯府公子中只有穆云霄能自由出来，所以这个雅间基本是穆云霄专用。
　　饭菜刚摆上，几位公子还没动筷，突听外面掌柜的声音，他一个劲儿赔罪，“几位爷，真对不起，小店今日客满，别说雅间，连大厅也满了。”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道：“李健，不要为难店家，换一家吧。”
　　杨设站起来说：“倒像是宜王。”出门一看，果然宜王带着两个随从，随从身上还挂着猎物，显然也是打猎归来。
　　杨设拱手说：“见过小王爷。”万俟天擎也看见他，点头还礼。杨设说：“小王爷，我和几位朋友小聚，还没开始。小王爷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
　　万俟天擎说，“那就叨扰了。”随杨设一起走进雅间，穆云霄等都站起来和他见礼，万俟天擎摆摆手说：“无需多礼，自在一些好。”万俟天擎不常结交朋友，在座的除杨设外都不认识。杨设还是因为他兄长杨建是禁卫军都统，才认识的万俟天擎。杨设知道万俟天擎不喜客套，替他介绍在座几人，到穆云霄时，万俟天擎特意多看了几眼，穆云霄年方十四，眉目和慕轻霖有四五分相似，只是慕轻霖年幼，还是粉嘟嘟的小孩儿，穆云霄却是英俊少年了。
　　席间万俟天擎问穆云霄说：“慕公子。”穆云霄忙道：“王爷称我云霄就是。”万俟天擎说：“云霄，我几日前见过你家慕轻霖一面，他小小年纪，拳法着实不错。他说是你教的。这套拳法重在实战，和我以前学的都不同，不知你哪里学来的？”
　　穆云霄笑着说：“王爷，这套拳法其实是五弟教给我的。”
　　万俟天擎愣了一下，席上其他人和穆云霄认识了也有一段时间，都不相信。尔朱高说：“云霄，你五弟才八岁吧？怎么教你？”
　　穆云霄说：“这事说来话长。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吧。数月前，五弟突发恶疾，眼见就要不行了，突然祖父附在他身上回魂，说出救治五弟的办法。五弟醒来后，说他在冥府学了一套拳法，非要教给我。那时他大病未愈，站都站不稳，却逼着我把这套拳法硬记了下来。后来我虽然又把这套拳法教给他，但说实在的，比之前五弟教我的，威力已减少许多，因为我只学了一天，而第二天五弟醒来，就全忘了。所以很可惜。”
　　众人都啧啧称奇，万俟天擎是武痴，对穆云霄说：“我对这套拳法很有兴趣，云霄，你若无事，这就去我家演武场，我们试练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