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2、闯祸

　　穆云霄听慕轻霖说起万俟天擎英姿，早就想和他切磋一下，万俟天擎之言，正是求之不得。其余几人都是少年，嚷着要一起，于是各人骑了马，一起去大明王府。
　　大明王归京后潜心佛法，娶妻之后依然没有还俗，除极个别老友、老臣外，余人一概不见。众人也都是第一次来大明王府，只见王府极大，前面屋宇楼阁、亭台假山，除更大气些外，也没不同。但转到这一片楼阁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跑马场，周围都是箭靶，又有一个演武场，场中十八班武艺俱全。慕云霄十分羡慕，在家中就能跑马，怪不得都说万俟天擎骑射极精。
　　马场旁还有一座宽大房屋，进去一看，原来是一座室内演武厅。地上铺着厚厚毛毯，万俟天擎说：“云霄，我们比一下拳脚，如何？”
　　慕云霄跃跃欲试，又有些迟疑：“王爷，我虚长几岁，你先请。”
　　万俟天擎说：“我是主，你是客，你先请。”
　　慕云霄不再客气，与万俟天擎俱脱了长衫，整理好衣服，两人对面站定，慕云霄摆一个起手式：“王爷，得罪了。”左脚在地上一点，双拳齐出，揉身扑上。万俟天擎举拳架住，两人战在一起。慕云霄这套拳法已经练了两个月，十分熟练，这套拳法讲究出拳快、狠，身形变化极快。就见慕云霄出拳极快，渐渐场中都是他虚影，突然他身形一晃，万俟天擎闪身躲避，不料慕云霄这一拳却是虚招，趁万俟天擎闪避时，左脚飞快旋出，正正踢在万俟天擎小腿上。万俟天擎收招站定：“我输了。”
　　众少年看的目眩神迷，但王爷输了，大家又不好公然叫好。忽听门口有人鼓掌笑道：“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擎儿，这回你知道人外有人了吧？”门外走进一人，三十来岁，面如冠玉，鼻子高挺，眉目疏散，丰神俊朗。他头发披散，穿一件大氅，十分潇洒。万俟天擎说：“父亲。”躬身请安。众少年一听是大明王，俱忙拜倒。慕云霄原来以为传说中的战神大明王应是满面虎须，威武雄壮的一条大汉，没想到却是这副儒雅模样，暗想怪不得万俟天擎丰神俊秀，原来是随他父亲。
　　大明王摆手让众人起来，问慕云霄：“小兄弟怎么称呼？”
　　慕云霄恭恭敬敬的说：“小子慕云霄。”万俟天擎一旁说：“父亲，云霄是开远侯长子。”
　　大明王有些讶异，“哦？开远侯家世代从文，竟然出了一员虎将？”
　　慕云霄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幼爱舞刀枪，父亲送我习武。”
　　大明王点点头说：“你这套拳法不错，乃是从实战中千锤百炼而来，讲究是克敌制胜，一点花架子也没有。擎儿，你缺乏实战，所以不能取胜。”对慕云霄说：“我们过两招如何？”
　　慕云霄唬了一跳：“小子怎敢与王爷动手？”
　　大明王哈哈大笑说：“小小年纪，怎么婆婆妈妈的？我像你这般大时，已经带兵打仗啦。”脱下大氅，万俟天擎忙接过来。大明王跳入场中，对慕云霄招手说：“来来来。”
　　慕云霄也想见识一下赫赫有名的大明王到底有何本领，纵身跳入场中。大明王说：“你先。”
　　慕云霄不敢跟他客气，凝神想了一下，先虚晃一招，试探一下，谁知大明王岿然不动，趁慕云霄抽身时，出手如风，一拳打在他左肋。慕云霄吃了一惊，大明王没有用力，这一拳并不疼，却激起了慕云霄的斗志。他不再保留，低吼一声，将那套拳法泼风一般使出来。万俟天擎这才知道他与自己对战时并没使全力，不由暗自告诫自己人外有人，切勿骄傲自满。
　　场中大明王并不慌乱，见招拆招，他出拳没什么体系，却总能挡住慕云霄的进攻。慕云霄久战无功，焦躁起来，略一分神，被大明王轻轻一拳打在心口，跳出战圈，心悦诚服地说：“王爷，我输了。”
　　大明王拍拍手，笑着说：“其实这套拳法十分厉害，你输在经验尚浅，另外速度不够快，出手不够狠，心浮气躁。”
　　慕云霄说：“王爷说的是，五弟教我时也说这套拳法必须有必胜之念、斗志高昂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万俟天擎说：“我见过慕轻霖使这套拳法，他以一对三，虽然力气不够，但他出拳细微之处，似乎更加精妙。”
　　慕云霄道：“小王爷洞见。五弟说了，这套拳法并不是死的，对敌之际，要懂得灵活机变。五弟资质胜我良多，他现在年幼，力气不够，假以时日，必在我之上。”
　　杨设忍不到道：“云霄，什么时候带你家五弟出来给我们看看，常听你夸他。”
　　慕云霄笑说：“五弟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琴棋书画皆通。又能吃苦，自打今年春天他准备习武，每日卯正必起来跑半个时辰，心智毅力都有。”
　　大明王笑着说：“开远侯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杨设家世代习武，见慕云霄比了两场，心里也痒痒，对万俟天擎说：“小王爷，难得来王府，可否参观一下您的靶场？”
　　万俟天擎说：“可。”问大明王：“父亲，我们去比骑射，您要不要看？”
　　大明王点头，众人一起到靶场，随从早提前把他们的马都牵来。天色已黑，王府随从在靶场点了一圈火把，众少年纵马射箭，万俟天擎请他们先。杨设当先一马，比试下来，这回是万俟天擎胜出，他马既快又稳，出箭迅捷，十个靶子全都正中红心。众人一致喝彩。慕云霄也不错，白云驹虽年幼，却是南慧托兄长南智千挑万选的好马，他箭法也准，十个靶子九个正中红心，一个稍微偏红心一点，杨设等俱都佩服。
　　慕云霄一直到亥初才回家，慕永熙正在书房看书，听他回来，问他做什么去了。慕云霄如实禀报，慕永熙听他在大明王府做客，夸赞了几句：“大明王乃国之栋梁，宜王也是人中龙凤，你得他们青眼，是我慕家福气，好生珍惜。”
　　慕云霄满心喜悦，临睡前去看慕轻霖伤情。慕轻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伤差不多好了，只是还不能跑步。他听慕云霄喜气洋洋地说了今日在大明王府的经过，十分羡慕。想到现在不能跟慕云霄学骑射，唉声叹气。慕云霄说：“别着急，过几天我就教你骑射，等你再大一点，我带你去大明王府玩。宜王也很称赞你呢！”

　　慕轻霖终于好起来，开始跟着慕云霄学骑射。骑马射箭比枯坐着念书好玩得多，慕轻霖很喜欢，而且他对射箭还特别有天赋，小小年纪沉着冷静，才学了月余，站定时就能做到箭出必中，虽然不是每次都在中心，但都能打在靶上。慕云霄赞不绝口，暗想等弟弟技艺大成，一定要他找机会和万俟天擎比试一番。
　　转眼到桂子飘香时节，这天万俟天舒遣人来送帖子，邀慕轻霖三天后去昊王府赏桂观画。慕轻霖不敢做主答应，去问慕永熙。慕永熙虽然不情愿儿子和万俟天舒来往，却又不好拒绝，只得同意他去，一再嘱咐他谨言慎行。
　　第二天早上，慕轻霖照例早起晨跑，天气凉爽，他在小花园练了一会儿拳法。夏荷来请他回去用早饭，慕轻霖说浑身汗，要先洗澡再去吃饭。夏荷先赶回去准备他洗澡之物，慕轻霖一个人慢悠悠沿着小花园的小径往回走，沿途戳戳虫子，看看蚂蚁，心情愉快。突然听见慕繁花坐在一棵桂花树下背对着他发呆，慕轻霖悄悄走过去，猛拍了她一下。慕繁花吓了一跳，扭过头来，慕轻霖发现她眼睛红红的，诧异地问：“六妹妹，怎么了？我吓哭你了？”
　　慕繁花摇摇头，带着哭腔说：“五哥，我求你一件事行吗？”
　　慕轻霖温声说：“什么事你说。”
　　慕繁花说：“你能不能去跟母亲求情，把四姨娘放出来？”
　　慕轻霖有些为难。谋害嫡子是重罪，大冉侍妾地位很低，主家可打可卖可杀，生了孩子也只能叫正妻为“母亲”，妾室只能是姨娘。苗氏妒忌谋害嫡子，若不是慕永熙看在一子一女面上，就能把她赐死。如今只是幽闭佛堂，处罚已算轻的了。慕轻霖之前也问过南慧，南慧对苗氏深恶痛绝，一听到她名字就要生气，慕轻霖再受宠，也不敢去向南慧求情。
　　慕繁花哭着说：“五哥，我求求你，马上快中秋了，我想四姨娘。昨夜我问奶娘能不能去佛堂看他，奶娘不许我去。呜呜呜，我都半年没有见过四姨娘了。五哥，我替四姨娘说对不起，你不要再怪她了行不行？”
　　慕轻霖掏出手帕替慕繁花擦掉眼泪：“六妹妹，我本来就不怪四姨娘。可是母亲那里，我不敢去求情。你有没有跟父亲求情？”
　　慕繁花说：“三哥昨日跟父亲求情，父亲发怒了，要不是大哥求情，三哥还要挨打。我不敢跟父亲说。”
　　兄妹俩面面相觑。慕繁花突然说：“五哥，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上次四娘受罚，大家都说是祖父附在你身上才发现的。父亲最听祖父的话，你能不能请祖父再附在你身上，让他告诉父亲放四娘出来？”
　　慕轻霖哭笑不得：“灵魂附体这种事是天意，我哪有本事请祖父回来啊？”看慕繁花失望脸色，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不过我可以假装祖父回来。”对慕繁花解释说：“我最近发现我能模仿别人写字，等我去父亲书房偷偷找几本祖父留下的手稿，模仿祖父的字迹写一个字条，叫父亲放四姨娘出来，不就行了吗？”
　　慕繁花高兴地说：“五哥，你真好！”
　　说干就干，吃饭早饭，兄妹俩溜去慕永熙书房，慕繁花望风，慕轻霖进去找了两本慕尚手稿，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模仿出慕尚的字迹，赶在吃晚饭之前写了一个条子，放在慕永熙书桌上。兄妹俩忑忐不安，又激动又害怕。
　　这天慕永熙回来得比较早，在家吃晚饭。席间慕轻霖倒还镇定，慕繁花毕竟年幼，神不守舍。慕永熙发现了，告诫说：“繁花，女儿家要端庄淑谨，你瞧你，夹菜都掉了两次，成何体统？”慕繁花不敢说话，勉强吃了饭，跑到慕轻霖房中等消息。
　　不多时，慕安来请，说慕永熙叫他们过去。慕轻霖和慕繁花两人互相看看，都有些不安。慕轻霖问慕安：“父亲叫我们做什么？”穆安说：“老爷没说，只说请少爷们和小姐们过去。”慕轻霖问：“父亲叫我们都去？”慕安说：“是！”在门口等他们。慕繁花十分害怕，眼泪都快出来了。慕轻霖安慰她说：“六妹妹别怕，我模仿得很像，父亲不会发现的。镇定点，只要成功，马上你就能见到四姨娘了。”慕繁花想到亲娘，稍稍镇定了点。
　　穆安带他们去慕永熙书房。书房灯火通明，慕永熙和南慧表情严肃，分坐在一左一右两张椅子上。众子女都到了，慕永熙命下人们全都出去，把门关好，拿起桌上的一张字笺，沉着脸问：“谁胆子这么大？竟敢模仿老太爷字迹？”
　　慕轻霖和慕繁花心中有鬼，低头不语，其余几个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说话。慕永熙看慕开霁，喝一声：“开霁，是你写的吗？”
　　慕开霁摸不着头脑：“孩儿没有进过父亲的书房，不知父亲为何问我？”
　　慕永熙怒气冲冲地说：“这字笺模仿老太爷字迹，叫我放苗氏出来。除了你和繁花，还有谁会处心积虑这么想？繁花年幼，不是你是谁？”
　　慕开霁看看慕繁花，她头低得都垂到胸口了，小腿微微打颤，双手拽着衣襟，繁花是他亲妹妹，他素知她胆小怕事，心想她如此害怕，此事肯定有她有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是儿子一时糊涂。因为快到中秋了，我思念四姨娘，所以才出此下策。求父亲让我和繁花妹妹见见四姨娘。”
　　慕永熙怒道：“糊涂！”拿起身边茶几上茶杯，劈头朝慕开霁打去，慕开霁一动不动，茶杯打在他额头上，顿时就流出血来，直流到脸上。慕开霁直挺挺地跪着，也不求饶，也不擦拭血迹。其他孩子们都跪下来，慕繁花吓得哭了。慕轻霖跪着上前两步，喊道：“父亲，请勿动怒!这件事是我做的，和三哥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