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白纪事》冬瓜去皮熬做糖

8、胭芷酒肆

　　“千欢。”面前托着腮帮子摇头晃脑叫自己名字的女孩叫胭芷，少女不过十岁大，圆圆的脸蛋上总是红扑扑的，眼睛很大很水灵。
　　胭芷的娘是胭芷酒肆的老板娘，不过胭芷酒肆并没有老板，平日里只有老板娘一人忙里忙外，老板娘生的不差，是个泼辣的女人，照叶千欢的说法就是胭芷酒肆的酒太辣了，胭芷娘天天酿酒买酒，所以人也变得这么辣。
　　但是胭芷娘其实是个可怜女人，她男人死的早，据说是喝醉酒出门让人当成疯子打死的，所以说胭芷娘其实是个寡妇，她男人死时，小胭芷不过刚刚生下来，但她其实早就盼着这男人死了，这男人天天什么也不做只会喝酒败家，早死早好，这样她们母女才能有活路。

　　听说天白山是处风水宝地，鬼怪不侵，所以在山脚下开了个小酒馆，后来生意做大了，就连天白山上好酒的弟子都会闻着香偷偷跑来吃酒。至于为什么要开酒肆而不是茶肆，甜汤肆，她自己说如果这人是因为什么死的，做了鬼后最怕的就是什么。不过，谁知道呢，她自己乐意就好了。
　　叶千欢晃荡着双腿，懒懒地撇了她一眼，不想理。
　　“千欢，千欢？千欢！”烟芷见他不理自己，撑着小小的身子努力地凑到他面前，两个发髻在叶千欢面前晃啊晃。
　　叶千欢伸手抵住她凑过来的脑袋:“瞎叫什么？你应该叫千欢哥哥！”
　　“千欢哥哥！”胭芷被按着脑袋也不恼，甜甜的叫了声。
　　“嗯。”叶千欢无意和她打趣，只草草应了声便收回手，百无聊赖地用手蘸了茶水在桌上乱划。
　　胭芷歪着小脑袋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手，观察了片刻，以她的小脑瓜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叶千欢在画的这一坨是什么东西:“千欢，你在画臭臭么？”
　　叶千欢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臭臭？”
　　“就是大黄拉的那种臭臭。”她说着指向门口，那有一只黄毛的大狗，正吐着舌头望着他们，“特别臭。阿娘会打。”
　　叶千欢看着那只黄毛大狗，又看了看桌面上那一坨，有那么丑么？居然看成屎。这不是有手有脚么？虽然不太明显。他抬起袖子飞快地将水渍抹干:“小丫头一边玩儿去，别来烦我！”
　　“哦。”胭芷乖乖地跑出门去找大黄。没过片刻，她又哒哒哒地跑回来大叫一声，“千欢！”
　　“又怎么了？”叶千欢不耐烦地抬头看她。
　　“千欢！山上下来好多白白的人！”她兴高采烈地指着外面。
　　“啊？”叶千欢闻言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来到门口，“子胤师兄？子年师兄！”
　　“千欢！”众人看见叶千欢，皆是加快步伐向他跑来，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看起来极为壮观。
　　“你们怎么都下来了？”叶千欢瞬间就被团团围住，又惊又喜，转瞬一想，探头道，“师父不会也来了吧？”
　　“放心吧！师父不在山中！”为首名为子年的少年说到。
　　叶千欢呼了口气。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这么怕师父？”身旁一名弟子笑嘻嘻地打趣到。
　　“哪有！我一直都挺怕的！”叶千欢努力挺直了腰杆。
　　“是么？”众人齐声哄笑。
　　“干嘛呀！你们下来就是来取笑我的么！”
　　“对了小千欢！大师兄说你们给我们带了礼品！在哪儿？”另一名弟子满脸期待。
　　“什么礼品啊？”叶千欢一头雾水。
　　“对啊对啊，在哪儿？是不是在里面？”
　　“是不是在里面？”
　　……
　　一干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就往酒肆里挤去。
　　“哎哎哎！什么礼品啊？我们带什么礼品了？”叶千欢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
　　“啊啊啊！好多客人啊阿娘！”胭芷高兴地一边拍手一边叫喊。
　　“别叫了！你阿娘要骂人！”叶千欢赶忙唬她。
　　“要死啊！吵吵什么！”里屋爆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叫骂，紧接着众人就看见一个包着头巾女人一甩布帘走了出来，那架势，仿佛甩的不是一块布，而是黏在手上的饭粒，“干什么干什么！当我这里是驿馆哪！给你们歇脚的！”
　　声音响的震天，将众人都怔在原地:“你们这些名门子弟又不会买酒一天天不好好练武来我这儿瞎闹什么！让我怎么做生意！乱哄哄地挤满我这屋子干什么！”
　　“胭芷娘，真是抱歉了，师兄弟几个见面高兴地忘了分寸了，咱们今天一定买您几壶酒，给您赔罪。”子胤笑嘻嘻地赔礼道歉。
　　众师兄弟:“嗯嗯嗯！”
　　“哼！买多少？”胭芷娘一听，插着腰问道。
　　“呃，这……”门里是不让饮酒的，就算他们偷偷带回去也没地方藏，而他们几个虽说有好酒的，但酒量也都是堪忧。子胤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三，三壶？”
　　“三壶？”
　　“六，六壶……”
　　“六壶？”
　　“九壶！不能再多了胭芷娘！”
　　“哼！”胭芷娘冷哼一声又进了里屋，“胭芷！过来帮忙！”
　　“来了阿娘！”胭芷小跑进屋。
　　“哎。”子年叹了口气，拍了拍子胤的肩，“节哀兄弟！”
　　子胤哭丧着脸:“子年，好歹我也帮你看了那么多次门，你能不能……”
　　“不能，我没钱。下次我替你看门！”
　　子胤转头，众弟子:“让你破费了师兄(师弟)。”
　　子胤:“……”你们这帮无情无义的人。
　　“子胤师兄，我身上只有这十文钱，都给你。”叶千欢掏出一把铜钱，交给子胤。
　　“千欢，还是你好。”子胤哭丧着脸，“但是你们到底给咱们带了什么？我想看看能不能抵抵……”
　　叶千欢:“……”我都有点不忍心告诉你，你们被他骗了……
　　片刻后，子胤抱着酒壶默默流泪，胭芷娘在一旁点钱。
　　“什么你们十几天就花了十几两？”子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小师弟，“那你们现在岂不是没什么钱了？我记得你师父给你定的历练时日是半年的啊！”
　　“嗯，是，所以我们哪有钱买什么礼品啊……”叶千欢嘟囔着。
　　“我说小千欢你也不必抱怨，照你这么个祸害法，没钱是早晚的事啊。”旁边一个弟子道，“倒是大师兄被你害惨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说往后都会听大师兄的话的，不会胡闹了。”
　　众人表示认同。

　　顾长亭和厉怀仁下山时便看见天白门的弟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从胭芷酒肆出来。
　　胭芷站在门边。
　　“哥哥再见。”
　　“小胭芷长高了不少呢。”
　　“谢谢哥哥！”
　　“哥哥再见。”
　　“胭芷长大了，变漂亮了。”
　　“谢谢哥哥！”
　　……
　　“千欢再见！”
　　叶千欢看她:“我也是哥哥！”
　　胭芷嘻嘻笑着摇摇头:“不是。”
　　叶千欢狐疑:“为何？你知不知道我比你大？”
　　“知道，但是胭芷以后要嫁给千欢！”
　　“！！！！！！”叶千欢大惊失色，“你瞎说什么！”
　　“没瞎说。”胭芷低下头娇羞地玩起了手指。
　　听见这话，众弟子皆是又惊又喜地上前。
　　“胭芷你说什么？”
　　“胭芷喜欢我们小千欢？”
　　子年拍着叶千欢的肩膀大声说道:“可以啊！我们小千欢才这么大就有姑娘喜欢了？”
　　叶千欢甩开他的手:“别瞎说！他知道什么啊！”
　　胭芷不服气地大声说道:“胭芷知道！胭芷喜欢千欢！胭芷从书上看到说这叫青梅竹马！就是很配的意思！”
　　“呦！还知道青梅竹马哪？胭芷真厉害啊！”子年对着胭芷竖起大拇指。胭芷对他咧开嘴笑。
　　“子年师兄！”叶千欢红了脸，嘴上还不服软，“臭丫头！你给我闭嘴！谁跟你青梅竹马啊！”
　　“行了行了，你们别瞎说了。”叶千欢眼巴巴地望向提着一堆酒壶的子胤，心想果然十文钱没白给，就听他道，“都把我们千欢弄得不好意思了！”
　　无耻！还我十文钱！
　　众人哈哈大笑，正闹着，身后响起顾长亭的声音。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众人立马收了笑声站直，毕恭毕敬地喊了句:“大师兄！怀仁师兄！”
　　顾长亭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间的叶千欢:“千欢？做什么呢？你喝酒了？”
　　“没，没有……”叶千欢立马用手捂着脸，想让红色褪下去。
　　厉怀仁:“你们在这儿闹什么？快给我回去！我送送你们大师兄。”
　　“大师兄和千欢这就要走了么？”子胤拎着一堆酒壶，“可这天色都晚了。”
　　“是啊。”门中一位弟子附和道，“不如明日再走吧。”
　　“你们大师兄还要和千欢去云水镇。”厉怀仁答道。
　　“云水村？云水村最近不是在闹鬼？” 子年道。
　　叶千欢捂着脸:闹鬼？
　　顾长亭道:“确实要去一趟，所以就不留了。”
　　众人皆是遗憾。
　　“对了，子胤，你抱着什么？”厉怀仁眼睛盯着子胤怀里的酒壶，“你们又偷喝酒？”
　　“没有没有，怀仁师兄，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的，还不都是大师兄骗我们，害我们兴冲冲跑下来扰了人家胭芷娘，这酒，算是赔罪。”子胤刚要开口，子年就提前一步解释到。
　　子胤:算你还有点良心。
　　子年:看门之情，看门之情。
　　“是么？那倒是我的错了。”顾长亭笑道，“下次再回来，一定给你们带好东西，这次确实是匆忙了。”
　　“那也不行，你们不许喝，给我。”厉怀仁伸手，“没收。”
　　子胤:“啊？这些可花了我所有的钱啊。”
　　厉怀仁:“天白山饿着你了？你留着那么多钱做什么？”
　　“……”子胤万分痛心地将酒都给了厉怀仁。
　　“好了，快给我回去。”厉怀仁收了酒，严声道。
　　众弟子与顾长亭和叶千欢道了别，纷纷回了山上。
　　厉怀仁看着顾长亭:“此去万事小心。”
　　顾长亭:“嗯，怀仁哥放心。”
　　厉怀仁:“有事书信。”
　　顾长亭笑:“嗯。”
　　厉怀仁又看向叶千欢:“千欢可要好好锻炼锻炼自己，别给大师兄拖后腿啊！”
　　叶千欢:“嗯，知道了！”
　　厉怀仁与他们作别，也匆匆回了山。
　　顾长亭转身:“走吧。”
　　“嗯。”叶千欢快步跟上。
　　“千欢！我等你回来！”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叶千欢炸毛，还有完没完了！
　　叶千欢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顾长亭，果然发现他眼神疑惑的盯着自己:“嗯？”
　　叶千欢:“师兄，这都是误会。”
　　“胭芷大了。”顾长亭望着前方出神。
　　“嗯……”说完突然又连连摆手，“不不不，师兄你千万别误会，她就是个臭丫头，她瞎说的！”
　　“无事，戏言而已，师兄不会当真。”顾长亭对着叶千欢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这当真只是小孩子的戏言么？千欢长大了，就算他此时无意，以后也一定会有喜欢的姑娘，若到时下山成亲了，而自己，只怕一生都会守在这山上，想想也是挺孤单的。
　　“哦。”叶千欢闻言也不再多做解释，低头走自己的路。师兄是什么意思？是不关心这些，觉得无聊么？为何都没有像平常一样打趣？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离开了天白山，往云水村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