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白纪事》冬瓜去皮熬做糖

6、夜访

　　入了夜的凤都镇死一般的寂静。微风拂过，树影斑驳，在那树叉间，竟赫然蹲着个大活人。不仔细看到真发现不了。

　　沈玦望着不远处还亮着的窗子，烛火微微摇晃，映出那人的侧脸。

　　顾长亭将配剑放在桌子上，看着包裹入神。

　　师父让他来取这东西，如今东西到手，他正思索是先送回天白山交给师父，还是带在身上，毕竟他不知里面为何物，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给他们招来祸患。更何况他还带着千欢，最是不能马虎。

　　他拿出纸笔，正想写一纸书信回去，让厉怀仁定夺。

　　突然窗外传来了细瓦松动的声响。顾长亭眼神一凛，飞快地以袖拂去烛光，将包裹藏入柜中，提剑闪身到窗边，一行动作不过瞬间完成。

　　沈玦猫着腰蹲在顾长亭窗前的屋檐上，看见烛光熄灭心里大叫不好！他定是发现自己了。都怪那只死黑猫突然窜上树，他自小便怕猫，那猫全身漆黑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愣是没有发现，转头就对上一双绿油油闪着光的眼睛，当即就吓得窜上了屋檐，还弄出了声响。

　　沈玦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既然都已经发现了，不如进去打个招呼？沈玦想着，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窗子，屋里漆黑一片，不过好在他是习武之人，有点夜视的能力。他环顾了一圈也没见有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将一条腿踏了进去，接着身子探入。

　　沈玦正思量着人去了哪里，就感受到了背后袭来了一阵森冷的寒意。

　　不好！在窗后！

　　等沈玦反应过来，顾长亭剑已出鞘，长剑泛着寒光直指沈玦命门。沈玦快速闪身进了屋，堪堪避过这一剑，好剑法！那边顾长亭还不罢休，迅速欺身上来，长剑轰鸣着刺向沈玦，沈玦没有配剑无法与他过招，就只能被他压着打，他仗着轻功好左闪右避，每次都刚好避过，但奈何顾长亭剑法过于凌厉，几乎凭着剑气就能杀人于无形。

　　沈玦身子避闪着撞到了柜子上，眼看着那柜门被撞开，露出了里面的包裹，顾长亭迟疑了片刻，将剑架在了沈玦的脖子上，他几乎一动就能分分钟被割喉。

　　“停停停！我不打了！”

　　沈玦看着自己脖子上森森然泛着寒光的剑，咽了口唾沫，他本来就没想来打架呀！

　　“你是谁？”顾长亭举着剑走近了一步，随后好像是认出了他是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是你。”

　　沈玦见他识得自己，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没有恶意的，能不能先把剑放下？”

　　听罢，顾长亭才收剑回鞘，重新点上了蜡烛。

　　“不知艳阁的少主深夜造访，有何要事？”顾长亭盯着沈玦，确实从他眼里看不到杀意。

　　沈玦摸着脖子走到他面前，套近乎般地笑到:“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他确实没有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到这里来，初次在林中见到他，惊艳之余，就觉得他生的很是眼熟，颇像一个人，他当时便怔住了，却因不知身份不好贸然上前惹事，之后在萧姑姑那里又见到他，得知他叫顾长亭，是天白门的大弟子，明知以他的身份不好与门派之人多有纠葛，却还是想来看看。

　　“就是吧，我呢，最近在找一把剑，阁中的长老为我算过，说我……说我命格不好！与灵剑反冲！这辈子是不能使剑了！所以……所以，所以最好以人为剑！”
　　沈玦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果然，对面的顾长亭越听越是面露狐疑之色。沈玦当时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所以，少阁主的意思是？”

　　“那个，因为你剑法好啊！我想让你做我的剑！”

　　“你如何得知在下剑法好？”

　　“我就刚刚！特意来试你的！”

　　“你如何识得在下，又如何得知在下在此？还特地找过来？”

　　沈玦摸摸鼻子，他总不好说他在林子里见了人家一面就惦记上了，然后还找人跟踪他们回客栈吧，不被当成变态就怪了。

　　“那个，我听说天白门的大弟子武功盖世，气度不凡，这才找来的……”

　　“那少阁主在林中就认出了在下？”

　　“那倒没有，是后来，后来听说的。”

　　“听谁说，在下与师弟这一路上都是隐姓埋名，未曾……”顾长亭说到这儿突然顿住了，其实，他们并不是丝毫未曾透露，“萧前辈……她是你们的人？”

　　见自己越说越乱，沈玦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不过这各种缘由我没法与你细说。”

　　顾长亭闻言颔首:“确实，是在下多言了，艳阁与各大门派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沈玦立在原地，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静默了片刻，最终是顾长亭先开口。

　　“少阁主还是尽快请回吧，不管你今天出现在这里目的为何，在下知晓你并无恶意，但倘若让人知晓了艳阁少主与天白门的人私自会面，传出些拉帮结派的流言蜚语，于艳阁，于我天白门都是不好的。”

　　沈玦深知他是在赶人，也不再说什么，道了声告辞，便又从窗户一跃而下。

　　顾长亭:“……”其实可以走门的啊，反正大半夜也没人。

　　沈玦出来后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老是爬窗？搞得像私会一样……还有，他为什么站在里面会像个傻子一样啊？这不是真正的他，绝对不是。而且顾长亭显然没有相信自己以人为剑的说法，其实这倒是真的，他确实要寻一个最适合做自己剑的人，也确实很欣赏他，如果顾长亭愿意，他绝对不会管什么门派，一定会将人夺过来。

　　沈玦叹了口气，悠悠然地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叶千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头月亮没了乌云的遮蔽，月光直直地射进了他的屋子。他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欺负，然后师兄跟人打架，把对方逼得连连求饶。他嘿嘿一笑，虽然他的师兄喜欢逗他，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蛮厉害的，有他撑腰还蛮好的。他想着想着，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一夜好眠。

　　清晨，大街上行人还不多，买糖豆花的小贩支起了摊子，不过片刻，香香甜甜的味道便飘出十里，勾醒了各家各户沉睡的馋虫，街上的行人忽的就多了起来，叫卖声，讨价声响成一片，满满的烟火气息。

　　顾长亭有时候真的佩服叶千欢的心大，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昨夜有人闯入他的隔壁居然都不知道。

　　叶千欢埋头吃着糖豆花，发觉师兄的那碗一动没动，抬眼便对上顾长亭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视线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师……兄？”叶千欢扒拉了几下碗底的甜汤，思量着自己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下意识地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他的小动作尽数落入顾长亭眼中，顾长亭弯了弯嘴角，将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

　　叶千欢:“师兄，你不吃么？”

　　“我不爱吃甜食。”

　　“那你为何要点两碗？”

　　“因为你一碗不够吃啊。”

　　叶千欢:“……”其实，我没有那么能吃的。

　　顾长亭看着小贩支着水汽袅袅的大锅，卖力地搅动着，忽然出声道:“千欢，我打算先把师父的东西送回去。”

　　叶千欢吃完最后一口甜汤，强忍住打嗝的欲望，问他:“为何？是师父急着要？”

　　“那倒不是，只是我怕这东西放在我们身上不安全。”顾长亭想了想，还是说到，“昨晚艳阁的……”

　　“老板！来一碗糖豆花！”

　　他话未说完，就见一黑衣人一撩衣摆坐在了他的身旁，马尾高束，发尾一抹红。

　　顾长亭:“……”

　　叶千欢:“？？？”

　　沈玦侧头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对着顾长亭摆了摆手:“好巧，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