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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秦陆】挽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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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娘将人拉到了屋中,这人一身的污脏,有血又有猪粪,难闻得不行,又一身的伤,也不知道是路上遭匪了还是被仇家追杀了。
“阿闹,去给阿娘打盆水来。”
阿闹端着一盆水晃晃悠悠地走到陈秀娘身边时,陈秀娘正在剥那个人的外衣,这人脏成这样,她可不敢把他往床上放,她接过阿闹打来的水,手刚一放进去就皱起了眉:“说你这小子蠢也是真的蠢!你打一盆凉水来能洗的掉他这一身么!”
“可是阿娘家里没有热水啊!”阿闹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家阿娘。
“……我去烧!”陈秀娘站起身来,嘀嘀咕咕到,“干脆用那杀猪桶洗得了……阿闹!你把人看好了!”
“知道了阿娘!”
陈阿闹蹲在地上端详着这个从猪圈里拖出来的人,他脸上布满血痕,实在看不出本来面貌,阿闹戳了戳他的脸,突然这人浑身一震,阿闹还以为他是要醒了,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有动作,傻愣愣地站在一边盯着他,遵循阿娘的指令。
半晌后陈秀娘将一个大木桶滚进了屋子里,卷起袖子呼了一口气,又拎来几桶水,尽数倒进桶中,直到大半个木桶都被填满了她才停下手,试了试水温,才喘着粗气叫陈阿闹。
“阿闹,把他衣服脱了,扔进来。”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才扒着木桶边缘蹲下了,陈阿闹自然是站着,蹲着他就看不到了。
“啧啧啧,要不是这一身伤,定是一副好皮相。”陈秀娘看着歪斜在木桶里的人,此人全身上下刀痕遍布,很多都已经结痂了,也不知道伤了多久,脸上也有几处刮花,不过不深,应当是不会留疤的,不然就太可惜了,“而且年纪好像也不大啊。”
“跟我差不多大?”陈阿闹歪着脑袋看着自家阿娘神采奕奕的模样。
“自然是比你大!你一个屁大点儿的小孩儿!”陈秀娘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搞成这样,这若是被追杀的,我倒是招了个祸患啊。”
“阿娘别扔。”陈阿闹听出了自家阿娘话里的意思,“这人好看的。”
陈秀娘失笑:“呦,这点倒是随我,喜欢好看的。成!且看他能不能活过来。”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旁边的陈阿闹也跟着她一震,“……你瞧你这胆子。唉,阿闹,之前阿娘给了一个过路老伯一碗水喝你还记得么?”
“记得,那个老伯还给了阿娘一大包草。”
“当时他跟我说那是药草,我寻思着我也不懂,就随手扔屋里了,就在我屋里,你去找找。”
片刻后陈阿闹抱着一个灰蓝色的包裹跑进来:“阿娘,是不是这个?”
陈秀娘打开包裹,一股霉味儿就传了出来,不过确实是那包草药:“唉对!就是这个”
她胡乱抓出一把左右瞧瞧:“这……我也不认识,干脆全扔进去!是药总归没事儿!”
她抓了两把扔进去,一看也没剩多少了,干脆一股脑全倒进去。
“阿娘,药是拿来喝的。”
“你懂什么!我之前听人说过药浴,就是这样的!”
陈阿闹眉开眼笑:“那阿闹以后生病是不是也泡泡就好了!”
陈秀娘白了他一眼:“美得你!”
两人七嘴八舌地谈天说地,没意识到泡在桶里的人动了动。他全身骨头跟散架了一样,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醒来。
“我……死了?”
身旁突然传来声音,母子二人均是停下了说辞,齐齐盯着桶中之人。
“你醒啦?”陈秀娘轻轻说了句。
那人眉头紧锁,忽而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倏的睁大了双眼,他手上使力,竟将木桶整个震碎了!
那边陈秀娘也不知他怎么突然发难,惊叫着护住陈阿闹就往旁边躲,却还是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水。陈秀娘愤怒地扯下湿淋淋泡开了的药草,将阿闹护在身后。
“你这……”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就闪过了森森的寒光,这人身上裹了块布,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一块铁片,正抵在自己喉间,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衣服和剑呢?”
性命拿捏在别人手里,陈秀娘是动也不敢动,颤着声音道:“衣……衣服在地上,剑……剑我没看见……”
这人忌惮陈秀娘,一时走不开,便看见了被陈秀娘藏在身后的陈阿闹,口气不善地说道:“去把我的衣服拿来。”
“去……去……阿闹,去拿他的衣服。”
陈阿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这……这位好汉?你要不要听我说一下?”
这人对陈秀娘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满是戒备和警惕。
陈秀娘仰着头,嘴巴不利索地道:“我……我们救了你,是我们救了你,你……你倒在我家猪圈里了。”
这人好像低头思索着什么,这时陈阿闹抱着他那堆破破烂烂的脏衣服走了过来,他刚想伸手去拿,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眉头也不自觉的皱起。最后他还是一把接过了衣服,见这两人确实不像会武的样子,才慢慢收起了手里的铁片。
陈秀娘顿感腿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人利索地穿上衣服,穿到外衣时,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将这件满是猪粪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最后他对着陈秀娘道了声谢,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深受重伤的人。
眼见这人要走了,陈秀娘深深呼了口气:“阿闹,这下咱们可真是捡了不该捡……哎哎!陈阿闹!你给我回来!”
“哇!阿娘!这个人会飞!阿……娘,这个人掉下来了……”
第二天清晨,陆忘归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没错,就是地上,他一动就发现自己的腰酸软的不行。
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外面有女人和小孩说话的声音。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进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站在门边愣愣地看了他片刻,似乎才看清他睁着眼睛,然后一路小跑过来,蹲在他头顶,正好遮住那一缕光:“你醒啦?”
“……”
“阿娘!阿娘!他醒了!”
孩子朝着窗外喊。
陈秀娘立马从屋外进来,和陈阿闹一起蹲在陆忘归头顶。
陆忘归:“……”
“呦,真醒了。”
陈秀娘这时才发现,这人年纪真的挺小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自己也差不离可以当他娘了,而且这人一双眼睛生的及其好看,好似能揽光,明亮的不像话。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陈秀娘仿佛已经忘了昨夜哆哆嗦嗦的自己。
陆忘归闭口不答。
“唉?难不成摔傻了?”
陈阿闹立刻将他的脑袋摆正,好让娘亲“审讯”。
陆忘归一皱眉,他又立马缩回手。
“你也别怪我们绑你,咱们是好心,想救人,结果你却反咬一口,我们也是怕了,这才把你绑起来的。”
“昨夜是我唐突了,没弄清楚,但既然你们没有恶意,就放我走吧。”
“嘿?”陈秀娘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你砸了我的木桶,我花大价钱做的!你就想走了?你娘怎么教你的?连我家阿闹都知道弄坏了别人东西要赔的啊!再说了,那是我们不让你走么!是你自己走了又晕在咱家门口的哈,我们又好心给你抬回来了是吧?你就说是不是。”
“没错!我看见了!你飞上去又掉下来了!”陈阿闹在一旁兴致勃勃。
“……”陆忘归闭了闭眼,尽力忍着,“那你们想怎么样。”
“身上有银两么?”
“没有。”
“有玉佩什么的么?”
“没有。”
“那你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陈秀娘翻了个白眼:“那你拿什么赔!”
“不知道。”
陈秀娘彻底怒了,原本这人要是就这样走了也就罢了,可他既然没走成,看着相貌堂堂也不至于是个赖皮,醒来定会与自己商讨着怎么赔自己的损失,索性就好人做到底,又把人拖了进来,没想到还真是个赖皮啊!
“行,我不同你们这些小屁孩儿计较。我看你伤的这么重估计儿也走不了几步就得晕路上,你说吧,你家哪儿的,咱给你送回去,算是咱欠你的了,行不?”
被叫小屁孩他也没恼:“你把我放了,我自己会走,不用送。”
“你不行的!你没家怎么的?还不肯说,还觉得咱们会害你?”
“你放我走,我到时定……”他本想说到时定会带着报酬来谢她,但自己能不能走出这里都难说,谁知道会不会有命回来,轻易许诺却又做不到,便不可许。
“你别跟我到时不到时了,你不说家在哪儿,那就等到伤好了再走吧,咱家虽然穷却也不差你一口饭!”
陆忘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凭白无故的收留别人?
“为什么?”想着想着,就顺口问了出来,“你有什么目的?”
陈秀娘此时已经起身,听到他这话,瞬间失笑:“怕真是摔傻了。”
说完转身便走,还顺道把陈阿闹捎走了。
他们一走,阳光又重新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适应了很久才缓过来,心想这地方的太阳怎么这么亮,照的人怪难受的。
他陆忘归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却也知道不该拖累无辜的人,以他的身份,待在这里只会给这户人家招来祸患,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还执意留他,真是……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