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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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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有些刺眼,窗外的鸟鸣也有些吵。顾长亭伸出手遮了遮眼睛,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些头晕。
日前练功摔伤了脑袋,他就变得有点嗜睡,总是一觉睡醒,就不知不觉日上三竿了。
他支起身子,摁了摁头,头上还缠着绷带,师父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皮外伤,修养两日也就好了。他也经常因为练功太猛了磕着碰着,受伤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顾长亭只穿了一件里衣,起身将窗子打开,艳阳高照,抵不住料峭春寒,而这透骨寒风,也挡不住南园春色。许是睡久了的缘故,顾长亭在这丝丝寒风的吹拂下打了个寒颤,刚想关了窗子回去添衣,却一眼扫到了不远处玉兰花树下蜷缩着的一个小小身影。
只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谁。
师父从山下带回来的一个弃婴,几年过去,也拜作了门下弟子,可一直跟门内的师兄们不亲近,好像天生就是个待人疏离的性子,除了跟他以外。
顾长亭放缓了脚步走到他身后,生怕惊扰了他。走近了才发现,小家伙拿了根木棍不知道在地上比划着什么。早春多雨,土壤总是湿润的,他衣摆和袖口都在地上蹭脏了也不知情。
顾长亭低头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他到底在写些什么,便开口问道:“小叶子,你在做什么?”
小叶子好像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插在土里的木棍往上一挑,扑了自己满脸的泥,他一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身后的顾长亭,顾长亭失笑,伸出手拂去了他脸上的脏污:“你在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小叶子看着他,挥了挥手里的木棍,吐字还有些不清晰:“字……写字。”
“你想学写字?”顾长亭看着他直接整个人滚在了土里,无奈地笑了笑。
小叶子又举起了手中的木棍,胖乎乎的小脸上布满了希冀:“教,等……起床。”
顾长亭笑着接过了他手中的木棍,原来是在等他起床啊,那真是让你久等了。他牵过自家小师弟脏兮兮的小手,将木棍插在了原地。
将小叶子安置在屋内后,看着自己屋中的小泥脚印,和小家伙满身的脏泥,顾长亭毅然决然地支起了浴桶。小家伙起初还很抗拒,可温热的水漫过了肩膀后,应该是体会到了滋味,甚至潜进水里吐了个泡泡。顾长亭费了好大劲才把泥鳅一样的小家伙提溜出来,让他把脑袋靠在浴桶上,因为个子小,他只能站在顾长亭的浴桶里。小家伙顺势趴在了浴桶上,脑袋耷拉着,任由顾长亭给他搓背,时不时舒服地哼哼两声,倒是挺会享受。
洗完了澡,顾长亭拍拍就快要睡着了的小家伙,小家伙非但不肯出来,还哼哼嘁嘁地要躲,无奈顾长亭只能绕着浴桶,跟着他走:“小叶子听话,快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小叶子说话,没留意脚下,一不小心踩到了他方才放在浴桶旁的皂角,脚底一滑,结结实实地栽进了浴桶里。
“哗”地一声巨响,顿时水花四溅,小叶子吓得惊叫了一声。顾长亭十分狼狈地扑腾了两下才抓到浴桶的边缘,他惊魂未定得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却是一片漆黑,耳边回响着剧烈的心跳声。
“小叶子,吓坏了吧?”
他出声后又觉得不对劲,这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头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眼前依然一阵一阵地发黑,这种疼痛好像牵动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叫嚣着痛苦。
另一侧的小叶子被顾长亭这突然流露出的痛苦表情吓坏了,以为是自己害的他掉下来,站在一旁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顾长亭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一直紧紧闭着眼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顾长亭的脸色,悄悄地挪到他身边。
顾长亭沉浸在痛苦中,感官好像都变得迟钝了,但却感到了一双微凉的小手抚上了自己的脸,接着有什么东西轻轻压在了自己头上的伤处,很轻,一触即逝。他颤抖着睁开眼,细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看着眼前的人,一瞬间有些恍惚。
“……小……猫。”他用自己都微不可闻的声音叫了句。
“呼呼,师兄,不痛。”小叶子还抱着顾长亭的脑袋。
顾长亭强忍着不适感,从浴桶中爬了出来,将小叶子也捞了出来,擦干身子后,替他找了件衣服披上,自己的衣裳给他穿自然是大了的,小叶子就拖着长长的衣服站在原地,等着顾长亭把自己的湿衣服换下来。
经历了这一遭小家伙倒是安分了不少,乖乖地坐着任由顾长亭替自己梳头。
顾长亭看着面前的小脑袋,手中发丝微湿,木梳隐入,心中万千思绪找不到出口。脑海中一直有一个身影看不清面容,却每每出现都触及心弦。
这是他脑袋摔伤后出现的症状,师父说可能是伤了脑袋产生了一些幻觉,伤好了自然也会好,顾长亭就也没在意,可是他还是想知道这个身影是谁,他总觉得,应该确实有这么个人存在。
突然小家伙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顾长亭顺着小家伙的目光往窗外望去,只见一只狸花猫飞快地窜上了玉兰花树,又引得小家伙惊叫连连。
“小叶子喜欢小猫么?”顾长亭俯身问。
“猫!猫!喜欢!”小家伙高兴地手舞足蹈,坐在凳子上不安分地左右扭动着。
顾长亭看着他的眉眼,满满都是跳脱的活力,双目炯炯有神,看得顾长亭心中都清明了大半。
“千相百态都不及这一张欢喜面。”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如以后,小叶子就叫作……千欢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顾长亭的话,小家伙一下子安静了。
“以后可得对得起这个名字啊。”顾长亭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窗外花树上的狸花猫好整以暇地舔了舔爪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
几次三番闯进我梦里的,其实就是你这个小家伙吧。
“叶千欢!起床了。”
顾长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叶千欢不耐烦地哼哼了两声,把脑袋藏进了被子里。
“叶千欢,你再不起我可走了。”顾长亭双手环抱站在叶千欢房门外,“日上三竿了。”
门内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不久后,叶千欢顶着一个鸡窝头出来开了门,他将自己的脑袋卡在门缝里,整个人靠在门上,眯缝着眼看顾长亭:“去哪儿?”
顾长亭眼含笑意看着他,看的叶千欢瞬间清醒了三分,突然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将脑袋往里缩了缩。
“先往北边走,我问到了这醉心花当初的发源地是在启邺,去看看。”
“启邺?没听过。”叶千欢瞥了立在一旁的顾长亭一眼,却正巧看到顾长亭也在看他,一阵心虚。
“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国。”顾长亭说着,抬脚转身,往楼下走去,“快起来吧,给你留了早餐。”
叶千欢见他走了,关了门,长长呼出一口气。
“前路漫漫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