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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难将息 ...

  •   天白山终年都是雾气缭绕,恍若仙境,据说在这里练武练上足足三天都不会疲累,因为自有天养地润,比上别的地方更容易突破。当初白毓文找到这么个地方时,这里因为人烟罕至,极难登顶,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摸索出上山的路。若说别家门派的声名大都是由来已久的,这天白门可正正真真是白毓文一手创建,却能在短短数十年时间里就打出和其他门派齐平甚至有赶超的势头,当真是本事不小。
      顾长亭走在去往天白门唯一的山道上,胸中千思万绪。
      他在此绕了有好几圈了,愣是没有走出个所以然来,眼前的道路应当是走过很多次再熟悉不过的,此时却仿佛遇上了鬼打墙一般。
      他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于此,明知是老人所布幻境的残羹,却硬是找不到挣脱方法,毕竟这里太平静了,什么也没有,找不到任何异常。
      毫无头绪,难不成要他兜圈子兜到老人自行解了这幻境么?可当时破境时老人明显已经神志尽失,依靠他,想来是不可能了。
      一般幻境,都是建立在人有心魔的基础上,只要意志足够坚定,都是可以自行破除的。顾长亭并不敢说自己毫无心魔,毕竟前几次下来,他都差点走不出那些过于真实的幻境。
      可这个,千欢一直没有出现,更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难道他还有除了千欢以外的难以破除的心魔么?难道,是担心天白门的安危?可这一直让他在这里转圈又是何意?
      他不敢让自己停留下来,太静了,静得可怕,唯有脚落在沙土上发出的声响能让他心安一些。
      没错,他真的很慌,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
      路旁的杂草生的异常鲜亮翠绿,草尖上挂着饱满的露珠,将原本有顾长亭膝弯高的群草生生压低了一个头。
      自从顾长亭记事以来,去往天白门的这条路上就没有长过如此丰盛茂密的杂草。
      道路是熟悉的,可感觉为何如此陌生?
      他小心翼翼地将步子放缓了行走,终于在一处拐角听到了自前方而来的脚步声。
      来人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柴夫,挑着两大捆半人高的干柴,正呼哧呼哧地走得风风火火,柴夫的帽子因为下坡抖动,掉下遮住了半张脸,他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就要撞上前方的顾长亭。
      顾长亭还是第一次会在这儿遇上挑柴人,虽说他走不出去,但这地方他还是认识的,离天白门大约只有二里路了,是绝对不会有村民到这上边儿来砍柴的。
      “那个……”顾长亭已经停住了脚步,再不停就要撞上了。
      那村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滑下两脚沙石,堪堪停住了脚步,空出一只手来扶了扶帽子,露出一双瞪的圆圆的眼睛侧头看见了顾长亭。
      生的倒是浓眉大眼,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年纪看着也不大。
      “呦。”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这样的人,稍微吃惊了一下,开口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顾长亭听出来了,应当就是天白山脚下小荷村的人。
      “对不住啊,俺没看见。”他对着顾长亭憨厚地一笑。
      顾长亭本就没有怪他的意思:“不要紧的,只是,为何你会在这里砍柴?”
      那人见顾长亭面生,猜他许是迷了路,才摸上了山,看那样子,应当是大户人家,没见过砍柴人,自然而然地把顾长亭话语的重心放在了“为何”上,好脾气地对他解释:“砍柴可以卖,也可以自己留着用,能赚钱的,用处可大哩!”
      “天白门方圆几里都是禁止外人入内的,你们贸然前去,有可能会被误伤。”顾长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幻境中出现的人解释那么多,但他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
      “啥玩意儿?俺不知道你在说啥?”那人放下了柴火,一脸惊疑地看着顾长亭,觉得此人多半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怎么净说胡话。
      “你……不知道天白门?”既然是小荷村的人,怎么可能没听过天白门?难不成是他听错了,他其实是外地来的?
      “你不是小荷村的么?”顾长亭又问。
      “俺是啊,俺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天白门天黑门的,咱们一直都在这一片儿砍柴的。”柴夫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此人怕不是来挑事儿的。他不敢再和顾长亭多说什么,眼神从起初的颇有好感变成了怀疑,想挑起柴火赶紧下山。
      顾长亭一时无言了,一直以来的忧虑在此刻被放到了最大。
      在这个幻境里,天白门其实……不存在么?
      柴夫挑着柴火急匆匆地从他身旁走过,在经过顾长亭时,顾长亭随意地抬头瞟了他一眼,却见那柴夫并没有像来时一样低着头走自己的路,而是斜着那双黑白分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长亭。
      顾长亭神魂一震,自此万物消散,回归现世。
      身旁躺着老人,阿娟也在不远处躺着,不省人事,而他自己。顾长亭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手和满身的脏污,还是在小屋里,自己坐在地上,小屋的窗口被破来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浇灌,愣是把顾长亭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回来。

      千欢,千欢呢?

      顾长亭突然反应过来,正准备起身寻找,一扭头却发现身着青衣的少年好好地坐在凳子上,头枕着手臂,半个身子都倾在桌子上。
      顾长亭赶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发现少年脉搏稳实,呼吸绵长,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着实没有半点被心魔折磨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
      自小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他会有什么心魔啊?反而是自己才比较麻烦。
      顾长亭有想起方才的那个幻境。
      没有归根处,可是此意?
      他摇了摇头,一个幻境而已,不该如此去深究,就算他怕又如何,世道变换,世事无常,门派的交替也是正常的,如若真有一天天白门衰败了,也无可强求,更何况如今的天白门正值盛年,还有那看似不靠谱实则本领超绝的门主在,哪会如此轻易就落没了。
      倒是以前没发现,他竟是如此多愁善感的。
      他将叶千欢从桌上扒了起来,抄起他的膝弯,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此时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该回去了。

      等他们到了姜府的时候,天色依旧略显昏沉,但街上已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为数不多的早点铺子在店门口支起了摊子,扛着锄头的老农人也是行色匆匆,倒是为这冷清的地方添上了一抹生气。
      顾长亭背着老人。他本是抱着叶千欢的,想方设法弄醒了阿娟,想让她架着昏死的老人过来,奈何她自己脚上有伤,行动本就不便,好在他纠结要不要叫醒叶千欢的时候叶千欢自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顾长亭二话不说就将老人背了起,将阿娟留给叶千欢扶着。一行人才在天大亮之前回了姜府。
      顺子起的早,眼看着顾长亭他们这两日来连带了两波来路不明的人回府,躲在门后不敢多言。
      “请问……”将阿娟和老人安置在厅堂里坐下后,顾长亭突然朝着门边的顺子出声道。
      顺子连忙跑了过来,顾长亭好歹是老爷夫人的客人,再怎么觉得他们诡异,他也不敢怠慢,他在顾长亭身前点头哈腰了一阵子,顾长亭也没说什么,看着他做完,问道:“你家老爷夫人,起了么?”
      顾长亭好几日都没见过这两个人了,不仅是他自己觉得他们疯疯癫癫问不出什么不去见,也觉得他们眼嫌得很,而且这姜家夫妇也没有要来见他的意思,偌大的姜府,居然就放心让他一个外人随便进进出出,起初那两锭银子不舍得给,如今这家业倒是不担心别人觊觎了。
      “这……我这就去同老爷夫人说。”
      顺子鞠了一躬后就跑了,片刻后,两个形容槁悴的人哆哆嗦嗦地出现在顾长亭的眼前。
      顾长亭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叶千欢则直接低头捂住了鼻子。
      这两人身上浓浓的香灰味儿兼职到了呛人的地步,他甚至要怀疑他们这几天不是住在姜府,而是住在了寺庙。
      “顾,顾大侠。”姜夫人抬眼看了顾长亭一眼,她眼窝深陷,蓬乱的头发应该在出来之前还稍微梳理过,看起来精神极为不佳。
      顾长亭突然想起来他之前砸了他们的房门吓唬他们的事情,难怪他们看他的眼神总是躲闪恐惧。
      但顾长亭并不打算对他们作个揖,道个歉。
      “姜老爷,姜夫人。”顾长亭对他们微微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姜家夫妇连声应了之后,互相暗地里使着眼色。
      顾长亭看着,默不作声。
      姜夫人突然对着顾长亭笑了起来,十分殷勤地将他拉到椅子上:“顾大侠坐呀,坐。”然后又转头看向了坐在一边蒙着脸的阿娟,她在进屋之前就将脸又蒙上了,“顾大侠这是带了谁回来呀,可是什么江湖中的高手?”
      顾长亭十分反感却又不着痕迹地避开姜夫人的手,姜夫人却也识趣,不再发声。
      “姜夫人和姜老爷可认识这位老人家?”顾长亭指了指一旁还未转醒的老人。
      “这……”姜老爷说着盯着老人看了会儿,又走上前去打量,似是才恍然大悟,“这不是张伯么?是咱爹曾经的至交好友啊,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早就闹掰了,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联系了,我还以为他早就不在这云水村了……张伯,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了。”
      他掠过姜夫人看向顾长亭,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张伯他难道和咱家闹鬼的事有什么关系么?”
      见顾长亭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他突觉有些心虚,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
      就在这时,老人竟幽幽地转醒了,他自喉头发出一声枯朽的叹息,这声音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自地狱里发出的一般。
      叶千欢莫名感觉大战一触即发,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顾长亭身边。
      他并不是丝毫没有收到幻境的影响,至少在掉下那个黑洞之前,他看到的都是和顾长亭一样的,那要人命的藤蔓可不是闹着玩的,但在掉下去之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起初隐约间能听到有人在对话,似乎还有他师兄的声音,再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做了个梦,但那小屋里的一切又昭示着发生过什么,加上突然出现的老人和听到的对话,他就明白了个大概。
      “你……”老人双目混浊地盯了姜老爷一会儿。
      “张伯,我呀,您不认得我了么。”姜老爷满脸的悲苦,甚至想对着老人哭一顿。他双手抓住老人的衣摆,刚想继续开口,谁知老人竟用了毕生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大吼一声:“畜牲!”
      说完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阿娟见这情景也坐不住了,起身来帮老人顺气,但也一直没有摘下面罩。
      姜老爷倒在地上一脸惊疑地看着老人,姜夫人哎呦一声,赶忙来扶他,看了老人一眼,又看向顾长亭:“这,这是干什么呀?”
      顾长亭漠视。
      姜老爷被姜夫人扶了起来,还是不敢相信,在自己印象里,这个老人虽然已经很久没见了,但是曾经对他比自己亲生父亲对他都要好:“张伯?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
      老人无视了姜老爷的问话,一门心思看向顾长亭,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向他,扑了顾长亭一个措手不及,就直接跪倒在了他的身前,顾长亭想扶都扶不住。他紧紧地抓住了顾长亭的衣袖:“我看得出来你是有本事的人,你告诉我,轩甫他到底能不能复活?”
      顾长亭摇了摇头。
      “可那个人告诉我只要害了轩甫的人认了错!他就有办法将轩甫的魂召回来的啊!”
      顾长亭见他执意不起,便只能弯了腰拖住他的身子:“在下从未听过这世上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法,您懂药理,应当比在下更要明白这个道理才对啊。”
      老人的手无力地滑落。
      是啊,道理他应当都懂的啊,他应当都懂才是的。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么……”
      其实过了这么久了,他早就怀疑那个人说的是假的了,只是越到后来,他就越无法控制自己,眼看着自己油尽灯枯,也一意孤行地做了下去。
      顾长亭在姜老爷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将老人扶起来,让他坐在了椅子上:“能告诉在下,到底是谁让您这么做的么?”
      老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蒙着面的,我只知道他声音很粗哑,当时我知道轩甫死了后,十分悲痛,他在一天晚上突然出现,给了我一袋花种子,让我去种花,我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大地方来的富商,还不想理。”
      “那花种子,是醉心花?”顾长亭继续问。
      “对,他告诉我,这是一种禁花,被发现是要掉脑袋的。但是他又跟我说,这花能看到自己心里想看到的,还给了我一朵,我一开始没信,可那朵花放在屋里,当天晚上轩甫就给我托梦了,说他冤枉。”
      “然后您便信了那人的话?”
      “第二日晚上,他又来了,这次他来告诉我,轩甫可以救活,是有办法的,只要让村民们都意识到自己错了就行,我……我信了,我当真以为会有好办法,是我医术不精才不知道。
      后来我就到处去找人说,一开始大家都挺忌讳,不愿意细说,我也明白,可后来,他们倒是听了,可,就好像全是敷衍?我就觉得很不高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后来那个人又来了。我告诉他这样没有用,他便告诉我,害了轩甫的根源在姜府,他们罪有应得。”
      老人说这话时狠狠地瞪向了姜家夫妇,吓得姜家夫妇打了个寒颤。
      “我吓走了他们儿子,又吓死了他们家下人,可他们就是不承认自己做过那些事。
      养那些花好像也会损耗我自己的命吧,我变得喜怒无常,时而疯疯癫癫,甚至中毒,但我还是不停地种花,那些花长的很快,跟别的作物不一样,几月时间就能长出一大片,我不停地种,不停地利用它们装神弄鬼,可也没有等来轩甫。”
      “为什么!”在一旁的姜老爷突然一反常态地大吼了起来,姜夫人连拦都拦不住:“为什么连张伯你也这样!爹他偏心!可为什么连你都这样!你根本就没有见过姜轩甫啊!你为什么要因为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老人难以置信他到现在居然都死不悔改,望着他:“你到现在还在问别人为什么?那好!我告诉你为什么!姜轩甫他根本就不是你爹的儿子!他是我儿子!你爹他当初央求我,将刚出生的小儿子送给他养,当时孩子他娘难产走了,他说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正好他大儿子不争气!他要好好培养我的儿子让他成才!我是鬼迷了心窍了!想让他过上好日子才会答应将轩甫送给他!还答应他从此再不出现在你们家附近!我早该知道他没安好心,甚至想将我赶尽杀绝了!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得来的就是你将他们扫地出门的消息!姜陶啊!张伯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啊!”
      姜老爷不可置信,哆嗦着嘴唇,神神叨叨地说:“怎么可能?爹居然宁愿去抱个野种都不相信我?我还说呢!我还,我还有时候想想觉得愧疚呢!原来如此!原来都是那个老不死的错!”他突然疯了一样地大吼起来,将姜夫人吓得脸色惨白,“那个老不死!还有你!你们活该!谁让你贪财要把孩子送给他的!你不送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眼看着姜老爷自己就要把事情全抖搂出来了,姜夫人急得手忙脚乱:“老爷你怎么突然发疯病了!你胡说什么!顺子!”
      姜老爷一把将姜夫人掀翻在地,顺子跑过来赶紧扶住了姜夫人,姜老爷顺势疯疯癫癫地跑出了厅堂,在院子里大吼大叫,俨然是一副疯透了的模样。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突然口吐鲜血,脸色愈发暗沉,阿娟惊呼了一声:“爹!”
      顾长亭连忙上前为老人搭脉,才发现他的毒早已攻至心脉了,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支撑到今天的。
      老人吃力地喘着气,一旁的阿娟哭成了泪人,一把拉下了面罩,本打算去追姜老爷的姜夫人无意之中撇到了她一眼,惊地瞪大了双眼:“居然是你!”
      她扑上来打算和阿娟纠缠:“是不是在外面胡说!你居然还没死!你这个贱人!那个婆娘都难产死了你怎么不跟她去死啊!”
      阿娟泪眼婆娑之间似乎听到了什么,本打算给这女人一掌,又突然抓住了她乱挥的手臂:“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小姐是难产死的?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姜夫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什么,什么!我猜的!想那种贱女人一定怀了不少野种!早晚会因为这死的!”转而又对着顾长亭喊,“我说顾大侠!你可别看这小妖精有几分姿色就信了她的话!她和她家小姐一路货……”
      就在顾长亭都听不下去想打晕她时,她突然就噤了声,因为阿娟突然捏上了她细悠悠的脖颈,眼神里凶光乍现。
      “阿……”顾长亭一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交给官府处理?如若官府有用,这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那他此时还能说什么?
      爱恨因果,是最说不清的东西。
      顾长亭眼睁睁看着阿娟,本以为她会就这样活活掐死她,可就在最后一刻,她松了手。
      她松了手,垂下了头:“小姐她,一定不会同意的。”
      她低着头,可顾长亭知道她在哭。
      阿娟不再管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姜夫人,重新转头握着老人的手。
      老人此时只吊着一口气,他眼神涣散地望着屋顶:“那些东西……地下,毁掉……”
      阿娟低着头啜泣:“爹……”
      老人将手无力地搭在阿娟头上:“傻孩子,爹都知道……”
      知道你的来历,知道孩子的来历,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还有很多未能说完的话,都留着去见轩甫了,一定也能见到我那好儿媳吧,他们一定在一起,可是据说阴曹地府分好人和恶人,不知道爹罪孽这么深,能不能看到啊……
      老人终究咽了气,死不瞑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最难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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