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再遇险境 ...
-
姜轩甫目光呆滞地望着声音的来处,脏污的眼眶里一片死寂,好像完全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
阿娟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姜轩甫拖着瘸腿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她的身边,瞪着混浊的双眼盯着她。突然,他像是终于认出了阿娟,眼里闪过了一丝光芒。
“你还活着?阿娟?”姜轩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这么久了,你在哪儿?”
阿娟不答话,低着头不敢看他,姜轩甫突然抓紧她,猛烈地摇晃她的身子:“难道说,莺莺也只是藏起来了?你们其实一直在一起么?”
阿娟忍受不住,低低地哭出了声。
“是不是?阿娟!莺莺是不是还活着?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要见她!我想她了!你告诉她!我很想她!”
“阿轩哥!”阿娟猛地挣脱姜轩甫的束缚,可能是太激动力气使得太大,将他整个人推翻在地,阿娟突然伸出手却又缩回来,姜轩甫也没动,就那么倒在地上,“小姐死了……是阿轩哥亲手埋的……你还为她立了碑,就在这屋后的竹林里!你忘了么!”
阿娟说着说着就喊了出来,最后抑制不住地开始大哭。
姜轩甫听了这话,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顾长亭都以为他受足了打击,就那么晕了过去。阿娟也意识到不对,正想上前看他,却听得从姜轩辅身上发出了好似呜咽的声音,他继而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头不住地颤抖。他越蜷越紧,甚至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阿娟被他的样子骇到了,立马扑倒在他身边:“阿轩哥?阿轩哥!你怎么了?”
姜轩甫将头埋在肚子里,似乎是在嘶吼,因为隔着布料听起来十分沉闷,但仔细听起来,他又好像在说话。
顾长亭起初以为他悲伤过度,现在才觉得十分不对劲。
姜轩甫身上升腾起了薄薄的红色烟雾,阿娟也注意到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红雾,就这样在自己无知无觉之时钻进了自己的口鼻,萦绕了自己满身。姜轩甫喉头发出类似于野兽的低鸣,渐渐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到最后顾长亭觉得他好像是在喉间煮了一锅沸水,五脏六腑都已经被烧融了。
顾长亭看着那些诡异的红雾,突然想起了什么,犹然睁大了双眼。
“阿娟姑娘快走!”
话音未落,姜轩甫身上突然炸开了血花,他发出的野兽呜咽的声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狞笑。细长的枝条从他破裂的皮肤中抽出头来,遇到那些红雾就开始发了疯一样快速生长,姜轩辅被包裹在一堆藤条中,已经没有了人形。可怕的是那些藤条扭动生长着,竟纷纷在空中绽开了鲜艳欲滴的红花,花朵不停地吐纳着那些要命的红雾,开的愈发娇艳。这些花朵,竟都是醉心花!
顾长亭总算知道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都是怎么来的了。
他第一反应将叶千欢往身后一藏,然后夺身上前,衣袂翻飞之间,手起剑落,将那些伸长到半空中的藤条尽数割断,鲜红的汁液飞溅出来,叶千欢看着顾长亭白色的背影被划上了一道道红痕,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顾长亭被那些胡乱飞舞的藤蔓伤到了,他几乎呼吸都停顿了半刻,转瞬一想,又飞快地否定了自己,不可能的,区区一些杂草,怎么伤的到他师兄,顾长亭的能耐,旁人不清楚,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剑光闪烁,银霜原本温润的剑意在顾长亭越来越快的挥动下渐渐冷厉。
他被扰得快要失去耐心了,因为这些藤条越聚越多,遮住了他的视线,看不见叶千欢,会让他觉得很心慌。他飞快地拉起吓傻了的阿娟,将横亘在眼前的藤蔓尽数砍断,冲出了藤蔓围绕而成的笼子。
那些被割断的藤条在他们身后又像野草一样的飞速生长起来,仿佛是闻着人气来追逐顾长亭他们,顾长亭带着阿娟行动受限,本来她自己也是会一些轻功的,只是现在却不知所措得像个被吓傻了的孩子,任由顾长亭拉着。
“师兄!”
叶千欢捂着口鼻,在破开的窗外向顾长亭奋力地挥着手。
“千欢先走!”顾长亭反手割断了一条追上来的藤蔓,就听见阿娟一声惨叫后被拖离了他的身边。
“啊!”阿娟痛苦地尖叫着,左腿被一条带着尖刺的藤蔓层层缠绕住,那些藤蔓越缠越紧,仿佛要通过这小小的破口将她的鲜血都吸食殆尽。
顾长亭掷出银霜割断了缠着她脚腕的藤蔓,飞身上前一把背起了阿娟,反手接住了飞旋而来的银霜,又有无数条饥渴的藤蔓闻着血味围堵上来。
着实是难缠的很。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阿娟面目狰狞地对着顾长亭嘶吼。她的脚腕上挂着一截藤蔓,这些东西没了根依旧缠着她,而且越缠越紧,大有要将她的脚腕缠断的架势。她的脚腕已经鲜血淋漓,不忍直视,剧痛更是阵阵袭来,让她的双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顾长亭恍若没有听见,继续挥舞着长剑,直至白衣完全被血染红。他们两个被包裹在一堆扭动的藤蔓中,顾长亭还背着受伤的阿娟,单手提着剑,就在最后一丝光亮都要被铺天盖地的藤蔓盖住时,顾长亭感到一个温热的身躯靠近了他的背后。
他一怔,随即出声:“叶千欢!你捣什么乱?我不是让你走么!”
叶千欢跑过来时毫不犹豫,却在靠近顾长亭时犹豫了,他本想护住顾长亭的后背,结果他师兄和阿娟活脱脱成了两个血人啊!不是很想靠上去。
他挥动夜鸣割断两条迎面而来的枝条:“师兄你别想太多了!只是我的千喜还没有见过血呢!你不是说这是把好剑么?没准比你的银霜还好用!”
顾长亭:“……现在不是给你试剑的时候,这些藤条太多了,你对付不过来。”
“哎呀,师兄你专心对付身前的好不好,别老盯着我了,下趟山,到底是你来历练还是我来历练了?你让我天天起的比鸡还早,不就是为了让我长本事的么?别啰嗦了!”
居然,被嫌弃了?
顾长亭无言片刻,也有这小鬼嫌弃自己的时候?
身后叶千欢飞身而起,举起夜鸣将一根足有他自己手腕粗的藤条钉死在地面上,那藤条像是有痛感一般剧烈扭动着,扫动地面发出呼呼的风声,奈何抵不过灵剑的压迫,最终像是失了血一般迅速干瘪下去。
叶千欢像是也没想到这砍不断弄不死的藤条竟然就这样让自己戳死了,拔出夜鸣后看着地上的藤条怔愣了片刻,而后转过身目光闪烁地看着顾长亭,漫天可怖狰狞的藤条也掩不住他脸上的喜色和光亮。顾长亭心里咯噔一声,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可他还来不及捕捉,稍纵即逝。
方才那种感觉,就如同海面上的雾气让人用手拨开,你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到头来却只是一片茫茫的灰海而已,你突然也不知道自己期望看到什么,好像这片海本就该是这样。
叶千欢看顾长亭的目光有些涣散,举着夜鸣在他眼前晃了晃。
就在此时,无数的藤条突然躁动起来,可能是气息的聚集让它们变得异常敏感,也可能是“同伴”的死让它们慌了神,大大小小的醉心花朝他们吐纳着血雾。这醉心花可是会给他们制造出大量致死的幻象的。
受了伤的阿娟突然在顾长亭背上抽搐起来,然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着,甚至张口咬上了顾长亭的肩膀。顾长亭迅速将她从自己背上甩下,却在落地时轻轻拖了她一把,阿娟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她显然已经没了意识,开始不停地抓挠自己,顾长亭割开一大束藤条:“千欢!”
叶千欢当即知晓他想做什么,提着夜鸣将那些断了根还在扭动的藤蔓一根根钉死,果然,那些藤蔓都像方才那根一样嚎叫着迅速干瘪下去。
顾长亭扯来三两根缚住了阿娟的双手,不让她再乱动弹。
青红色的藤蔓已经覆盖了整座屋子,他们彻底被困住了,一根细长的青色藤蔓贴着地面游走过来,悄悄附上了叶千欢的手腕,叶千欢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将手一甩后贴在了顾长亭的后背上。
“现在怎么办啊师兄,这些鬼东西根本无穷无尽!”叶千欢甩了甩麻木的左手,却被顾长亭一把抓住,他惊疑地看着顾长亭,他将自己左手手腕上已经变成鲜红色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拨下来,扔到一旁,那断掉的半截藤蔓居然在他的手臂上疯狂地吸着血,他自己也惊了,他方才感到有什么东西缠在他手上,但被他一甩就掉了,他也没在意,没成想这东西还挂在他手腕上,弄得他的手腕上污黑一片甚是吓人。太大意了。
顾长亭一脸不悦地看着他,叶千欢抽了抽嘴角,意外,这是意外。然后就感到顾长亭开始撕扯他的衣摆。
“师兄???”叶千欢心里咯噔一声。
顾长亭一手撕下了一块布条,一手割断了袭向叶千欢的一条藤蔓,然后稳稳当当地将叶千欢受伤的手腕一圈一圈地包扎好。
叶千欢看了看顾长亭血红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摆,舒了口气。这不能怪他想多,谁让师兄是……那啥。
顾长亭将叶千欢的手仔仔细细地包好之后,双手却有些不自然地滑落,叶千欢这才看出来顾长亭的脸色有些苍白。
“师兄你……”
叶千欢话还没说完,就见顾长亭伸手到背后,微微皱眉,用力扯出来两根牢牢扎进他后背的藤条,这两根藤条已经吸饱了血,满足地扭动着。
“师兄!”叶千欢惊了,顾长亭都这样了还在这给他包什么扎啊!叶千欢突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泄愤般的挥剑将那两根吸了顾长亭血的藤蔓大卸八块,鲜红的汁液溅了自己一身。
“小心点,弄脏了。”顾长亭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若不是那苍白的脸色,叶千欢当真以为他没事。他轻轻扯了叶千欢一下,然后抽出银霜,一气将四面八方闻着血味赶来的藤蔓全部拦腰割断。顾长亭这下当真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了,全身上下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血,衬得他的脸越发素白。
都这样了还管衣服脏不脏?难道还怕衣服洗不干净不成?
“千欢……”顾长亭叫了一声。
“师兄你说。”叶千欢在心里默默吐槽完后,听见顾长亭略有些气短的叫了他一声,当即有些慌了。
“我们得找到姜轩甫才可以,这些藤蔓,只有他才能除掉。”顾长亭眼前有些发黑。
“嗯!师兄我去……啊!”叶千欢刚想点头,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他在第一时间没想着去抓紧顾长亭,而是松开了他的手。
顾长亭也惊了,不知道为何这地面会突然裂开一个黑漆漆的大口子,瞬间就将叶千欢的身影吞没了,顾长亭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就抓了个空。
他的脑中空白了一瞬间,突觉不对,别说这地面突然裂开有多荒诞,就这人体开花,也都是无稽之谈,这难道,又是他的幻觉?他转身,发觉阿娟还躺在原地,那些藤条似乎对没有意识的人不感兴趣。
顾长亭环顾四周,这幻觉是姜轩甫造出来的,血雾传播的距离有限,他一定在这附近,他现在被一个又一个的幻境环环相套,必须找到这些幻境的突破口。
姜轩甫造的幻境很真实,连痛感都万分逼真,环环相扣,几乎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但是,造幻境之人,自然不会傻到让自己也中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其实根本就无法冷静,倘若,倘若这不是幻境,他真的又把叶千欢弄丢了,怎么办?所以他只能赌。
顾长亭缓缓转身,看着地面上那个黑漆漆的口子,突然,那个口子像是有了生命意识一般,竟然自行开始闭合。顾长亭抓准时机,拉起阿娟,一跃而下。
周遭一片漆黑,顾长亭踩在了柔软的地面上,不知道脚底下是什么东西,他不敢轻举妄动,但那些骇人的藤蔓全部消失了,周围安静的有些吓人。
这里应该是幻境的出口没错了。制造幻境之人不会傻到将自己困在里面,所以他的周遭一定不会有那些要命的血雾,当顾长亭不小心靠近了出口时,他就慌乱地制造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幻境来扰乱顾长亭的心神。他人用对了,顾长亭差点就被他唬住了。
头顶的口子完全闭合了,顾长亭刚想踏出一步,突然就亮起了数盏烛火。
习惯了黑暗的双眼一时无法适应,顾长亭眯着眼,模糊中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姜轩甫?”顾长亭下意识就认为那是姜轩甫,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容。
顾长亭终于看清了,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目光暗了暗,沉声说道:“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