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师兄是断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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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亭连忙起身，不小心带倒了凳子，木凳摔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阿娟疑惑地看了顾长亭一眼。但顾长亭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径直向门外走去。
他拉开木门，狂风呼啸而入，吹得破败的小屋有些摇摇欲坠，一声尖锐的鹰啼划破了静谧的长夜，顾长亭勉强睁开双眼，只见一只巨鹰低低地盘旋在木屋的上方，巨大双翅卷起的狂风吹得落叶漫天飞旋。
“师兄！”
叶千欢的声音竟从上方传来，顾长亭定睛一看，叶千欢正坐在那鹰背上，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兴高采烈地向他招手。
“叶千欢！你在做什么！”顾长亭见他如此，又惊又怕。
“枭，下去。”一声低沉却不失威严的喝令响起，名为“枭”的巨鹰低啸一声，双翅微张，伸出尖利的爪子，缓缓地降落在了木屋前一片空旷的田地上，一看就是辛苦耕作过的田地瞬间被踩出两个大坑，阿娟跟在顾长亭身后，嘴角微微抽搐。
顾长亭一时无言，微微转头对她说:“抱歉，我们……会赔偿的。”
那鹰微微俯下身子，乖顺地让主人踩着它落地，叶千欢脚步轻快地跳了下来，沈玦慢他一步，带着一个人也跳了下来，落地时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身后突然被带起一阵风，顾长亭狐疑地看了看身后，阿娟却已经躲在了门后的黑暗处，拉起了面纱，一双眼期盼地望着顾长亭，朝他轻轻地摇着头。
“师兄！”叶千欢的声音里满是欣喜，顾长亭一转头，他已经跑到自己身前，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仿佛在表达自己的兴奋，顾长亭一肚子的说辞瞬间就消失殆尽，眉眼间尽是温柔。
“抓到人了？这么高兴。”顾长亭摸了摸他的脑袋。
“当然！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况且还有徐姐姐中途冒了出来！”叶千欢笑着，转头看了那沈玦一眼，见他没有注意这边，踮着脚悄悄对顾长亭说，“还骑了沈玉的大鹰！”
顾长亭俯着身子听他说完，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若是不知道有徐锦书跟着，他怎么可能会放心他一个人去追。
沈玦脚步一深一浅地走了过来，手中抓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牵着那个衣着破烂的坡脚之人，他低低地压着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顾长亭看了那人一眼，就将目光放在了沈玦身上，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子应当还不大爽利。
突然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倒，顾长亭立马上前一步，将手臂横在了他的眼前，沈玦看着面前洁白的衣袖，勉强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少阁主但扶无妨，不要勉强。”
沈玦没有言语，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地将手搭上了顾长亭的手臂，顾长亭感到，他的手已经没有当时那么凉了。
“师兄，沈玉还没好，我们进去说吧？”叶千欢扶着沈玦的右手。
“不用了，我马上要走。”沈玦没等顾长亭说话，就开口道。
“走？你这样要怎么走？”叶千欢道。
“锦书和知南马上就到。”沈玦又抬头深深地看了顾长亭一眼。
顾长亭与他对上了眼，却不知他有何深意:“徐姑娘去了何处？”
沈玦收回目光:“枭坐不了那么多人，我让她们自己回来了，估计就快到了。”
“少阁主特意来寻徐姑娘的？确实，你的病拖不得，不能在这里耽搁。”
“……”沈玦如何说只是想走前来看他一眼而已，只能文不达意地说了一句，“知南说孪生姐妹有……心灵感应一样的东西，所以就找到他们了，正好，替你把人带回来。”
顾长亭没有说话，目光不带什么感情地停留在沈玦脸上，微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在空中悠扬地飘浮着，沈玦看着他白玉一样的脸庞，看着他鼻翼投下的一片阴影，幽深的眼……他突然收紧了手，引的顾长亭微微皱眉，他的心脏在狂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你……你，喜欢猫么？”
“嗯？”顾长亭狐疑地看着他。
沈玦攒了万分的勇气被顾长亭一个表情就击碎了，他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小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或许，是男是女他都不清楚，更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才让他莫名其妙有这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什么都想不起来更让他觉得心烦，狂躁，顾长亭肯定也觉得他脑子有些问题。
沈玦的手从顾长亭手臂上滑落:“没什么……”
这时，徐知南和徐锦书回来了，徐知南几乎是冲到沈玦面前，佯装生气道:“玦哥哥！你无情无义！明明多亏了我你才找到他们的！你居然丢下我就走！”
沈玦本以为顾长亭他们三个会在一起，结果找到他们时，只有叶千欢和徐锦书押着个人走在路上，没见顾长亭的身影，沈玦就带着叶千欢和那人回了来，将徐知南和徐锦书丢在了原地。
“我们走吧……”沈玦没有回答徐知南的话，只是十分疲倦地转过身，朝自己的巨鹰走去。
徐知南和徐锦书面面相觑，又看了看顾长亭和叶千欢，顾长亭面无表情，叶千欢一脸无辜，就也不再多问，连忙追上了沈玦，跟在他身后。
“少阁主！”就在沈玦他们骑上了巨鹰时，顾长亭突然叫道，沈玦转头看向他白衣翩翩立于风中，顾长亭突然朝他抱拳，“多谢少阁主几次三番相帮，也多谢两位姑娘，起初是在下心思狭隘，对少阁主多有冒犯，还请少阁主见谅，往后少阁主若有用的到在下的地方，说出来，在下能做的，定会竭尽全力做到！”
风裹挟着破碎的话语传入沈玦的耳朵，沈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日里高傲清冷的人，此时看上去就只有那么白白的一小点，他突然笑了笑。
巨鹰扇动了翅膀，将沈玦的话淹没在了风中，顾长亭只看清他好似说了个“好”字，后面还有什么，就听不见，也看不清了。
“师兄？”
顾长亭低头，就看见叶千欢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们两个怎么奇奇怪怪的？”叶千欢一脸猜疑之相，“师兄你和沈玉……”
叶千欢一副欲言又止，有口难开的模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长亭直觉他放不出什么好话，心下警惕。
“就是……”叶千欢将脸皱成了一朵菊花，最后终于靠近了顾长亭低声说，“我觉得……沈玉看你的眼神就像看见自己喜欢的姑娘一样……哎哎哎！师兄疼！”
顾长亭直接两手掐住了叶千欢的双颊，强迫他闭嘴，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叶千欢！你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不是！什么我学来的？这是事实啊！你怎么不说是你……疼！”
叶千欢拼命在顾长亭手中抢救自己的小脸蛋，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干什么这么生气啊？
顾长亭将叶千欢的脸揉成了各种形状，看着他在自己手中咿咿呀呀地喊疼，最后一拍他的脑门，就不再理会他，自顾自进了屋，将叶千欢晾在原地。
顾长亭不是没看出来沈玦的不对劲，他那副样子，总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他认成什么人了，又或许是这副长相让别人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当今这世道好男风的不是没有，他怎么会知道这艳阁的少阁主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但且不说沈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他自己，虽然没有喜欢的女子，但也决不喜好男人。叶千欢，真是长本事了，敢这么说自己，都是哪里学来的东西？
顾长亭将被风刮灭的蜡烛重新点燃，那个穿着破烂的坡脚之人就一直不声不响地坐着，从他被带到这里开始，就表现出异常的冷静，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
顾长亭站在他对面，撇了一眼站在身旁揉脸的叶千欢，见他脸颊红了一大片，又默默思量，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叶千欢突然转了下头，顾长亭立马收回目光，只听他拖了条凳子来一屁股蹲下。
顾长亭敛了神思，注视着对面衣衫褴褛的人。他没见过姜轩辅，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这个人，应当就是他没错。
“姜轩甫？”顾长亭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对面的人抬了头，满是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是迷茫，目光无所焦距，顾长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可能是个瞎子。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这个名字了……”
他无助的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声音暗哑难听，说话也很奇怪，可能很久都没有和人交流过了。他突然缓缓看向顾长亭，表情呆滞，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做错什么了？”
顾长亭看着他神志不清的模样，没有搭话。
“你们抓我？”他仿佛是瞪着眼睛在质问顾长亭和叶千欢，又仿佛是在询问自己，“你们抓我做什么？”
“既然你没做错，跑什么？”顾长亭反问。
“我不能跑么？不跑就被害死了，就和莺莺一样，和爹一样，和……”他说着说着，就伸出自己的双手，痴痴地盯着。
“姜轩甫，我们没有要将你怎么样，你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顾长亭沉声说道。
叶千欢悄悄撇了顾长亭一眼，他半边身子都隐藏再黑暗里，烛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色彩，不得不说，他师兄这张脸长的实在是很好看，如果说沈玉因为这张脸就对师兄一见钟情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就算是两位徐姑娘，也没有他这么好看。他现在沉着嗓子问话的样子，就连自己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叶千欢托着下巴发呆，师兄刚才那么生气，不会给他说中了吧？叶千欢被自己的想法一惊，顾长亭都二十了也不见有喜欢的女子，再结合沈玉和他之间奇奇怪怪的样子，他师兄难道……其实是断袖嘛！
顾长亭停止了问话，叶千欢一直在他旁边倒吸凉气，让他无法专心。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顾长亭轻声询问。
“嗯？”叶千欢才反应过来顾长亭在问他话，顿时语塞，“呃……没干什么啊，我……干嘛了么？”
“你一直在倒吸凉气，你没发现么？”顾长亭见叶千欢一脸迷茫的样子，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身上有伤？”
“没有！”叶千欢往后躲了躲，避开了顾长亭伸向他的手，“你快问话吧师兄，别管我！我没事！”
顾长亭不知道他又闹什么幺蛾子:“那你待好，别乱窜。”
“好好好！”叶千欢又一屁股坐下，只要你不动手动脚，一切都好说。叶千欢认定了顾长亭是不喜欢女人了，现在一想自己之前和他搂搂抱抱的，怪不得他当时那么不自在，他还以为是他自己想多了，原来他师兄早就不对劲了！这可如何是好？师兄是女孩子见少了？还是沈玉那个家伙勾引师兄了？该死的，他要不要把师兄掰回来啊？还是当做不知道，尊重师兄？
叶千欢内心正天人交战，顾长亭又开口说道:“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定会尽力还你一个公道。”
“公道？”姜轩甫突然就笑了，笑声就像寒冬腊月里呼啸而过的疾风，嘈杂得让人厌恶，“我不需要了。我只要那对夫妇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他们毕竟是你的亲兄嫂，就算有天大的仇，血浓于水……”
“你放屁！你们都在放屁！”他突然嘶吼着打断了顾长亭的话，目眦欲裂地起身向顾长亭冲来，叶千欢刚起身，顾长亭就将他护在了身后。
“你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别来管我！那夫妇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们这些走狗！都给我滚啊！滚啊！”病腿限制了他的行动，他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依然咆哮着。
“师兄，你故意激怒他？”叶千欢在顾长亭身后小声说着。
“嘘，别说话。”顾长亭一边护着叶千欢，一边和姜轩甫对峙着，“我就不信，有什么天大的仇恨，是亲情所不能冲散的。”
“狗屁亲情！狗屁！他们算个屁！都是畜牲！都是王八蛋！”叶千欢听着他嘴里吐出来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想来他也是读书人啊，竟然也会这么多粗鄙之语，“他们居然那么害我！他们居然那么害我！我自认为我已经够忍让了！我问你！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谁能给我一个说法？到底什么算亲人！”
他骂着骂着就号啕大哭了起来，双腿一软跌跪在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平凡的日子也不肯给我！非要让我家破人亡才罢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都该死！该死！”
“为何这样说？因为他们羞辱你？”顾长亭向前一步，蹲在了姜轩甫面前。
姜轩甫赤红着眼，突然抓住顾长亭的衣领:“你是不是听信了他们的废话？是不是！你以为就这样？你知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他死死揪着顾长亭的衣领，在上面印上了两个漆黑的手印:“亲兄弟？什么算亲兄弟？他们毁了我的功名，毁了我的妻子，毁了我的父亲，毁了一切！为什么要这样？谁又能告诉我啊！”
“功名？”顾长亭问。
“呵，他们肯定跟你说我考了两次也没考上吧，大笑话吧？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啊！可他们居然在路上把我弄的半死不活，京城里直接就以为我死了！一切都没了！我回来时，莺莺也失踪了！莺莺是被欺负了才会走的！你知道是谁么？是他！我的亲兄弟！是那个畜牲！”
姜轩甫嘶吼着，痛哭着，突然木门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姜轩甫一惊，警惕地望着门后，木门吱吱呀呀地开了，露出坐在地上颤抖着的一个黑影。
“怎么还有人？你们想做什么？”姜轩甫万分警惕地看着顾长亭。
“阿轩哥……”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姜轩甫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我是阿娟。”
姜轩甫惊恐地看着那黑衣人摘下面纱，露出那张记忆中熟悉万分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师兄是断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