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不许离我半步开外 ...
-
“千欢?”顾长亭唤道。
叶千欢的声音里没有带着恐惧和惊慌,所以应当是没遇到什么危险,也许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东西。
“千欢,怎么了?”
顾长亭说着,单手支着膝盖微微弯腰,那缝隙太深太窄,夜鸣的光亮被完全吞噬了,顾长亭寻不到叶千欢如今的方位。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么?”
沈玦突然一个激灵,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逃出来,心中升腾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父亲,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么?”
“是小猫么?”
……
顾长亭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臂被猛的拉扯过去,未说完的半句话就卡在喉头。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只骨节分明却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那只手生的修长,此时却因为主人的影响而微微颤抖着,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顾长亭抬头对上了沈玦的眼神,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目光却炯炯有神,盯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顾长亭不明所以。
“少阁主……怎么了?”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盯着他,让人很不自在。
“你……”
沈玦的嘴唇颤抖着,似乎很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个字。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让顾长亭觉得有些不对劲。
“少阁主身体不适?”
沈玦抓着他的手收紧又放松,最终似是忍受不住痛苦般低下头辇紧了眉。他这一低头就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顾长亭的胳膊上,迫使顾长亭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来环他,而等顾长亭的手刚一搭上他的背,他便整个人失了力般的倒在他怀中,顾长亭顺势坐了下来。
沈玦竟然已经不省人事了。
顾长亭见唤不醒他,而他脸色又着实苍白的吓人,便想寻他的手来把脉,想来自己也是略微懂得,到应当还可救急。
他刚抬手才发现,沈玦一只手居然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令他进退两难。但即便是隔着衣物,顾长亭也能感觉到他手的冰凉,甚至他现在靠在他身上,他都能感觉到森然的寒意透过衣衫钻致内里。这寒意,是沈玦身上散发出来的,习武之人一般不怕冷,但顾长亭此时却也觉得有些脊背发毛了。
“师兄,我……”
叶千欢从那窄道中挤了出来,胡乱地抹了抹脸就想赶忙告诉顾长亭自己看到的,入眼却是自家师兄很不雅观的坐在地上,怀里还躺着个人,微微一愣
顾长亭不方便回头,便稍微侧着身子回了他一句。
“回去再说吧,先帮师兄把他的手拿开。”
叶千欢才反应过来,跑至顾长亭跟前蹲下:“沈玉?他怎么了?”
“不清楚,先把他弄回去吧。”
“哦哦!”叶千欢立马上手将沈玦的手从顾长亭胳膊上掰下来。这什么情况?晕了还抓这么紧?
沈玦的手简直冷得像块样,也让叶千欢不禁有些担心。
顾长亭将沈玦扶了起来,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沈玦的身量其实比自己要高一些,让他有些费力。
“师兄,我帮你。”叶千欢伸出手接过沈玦另一条胳膊。
“不用,你去开门。”顾长亭抬脚就走,没被抓紧的胳膊从叶千欢手里滑落。
啊,好吧。
沈玦恍若坠入了无边的深幽寒潭之中,这种彻骨的寒冷让他意识很模糊,但心底的感觉又仿佛让他很急躁,急躁着想要醒来,醒来,去见什么人。
去见……什么人?
他感觉自己没有睁开眼睛,但却影影约约看见了一个人影,在简朴的窗前,镀着阳光,像镶了一层金边,带着暖意,让人想要靠近。
他没有动,那个人影却好像感觉到了他的到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倚着窗,没有转身。
“你来啦。”
很淡的一句话,语调也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沈玦心里充满了暖意与平静。
“嗯。”
沈玦说不出话,但那个人好像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小猫,又快冬天了,你怕冷么?”
……
“……不是有你在么……小籽。”
他看见那个浑身都散发着暖意的人影回头了,他看见了他模糊的侧脸轮廓,就在这时,他感到额头一阵冰凉,意识回笼。
沈玦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脑子还处于被冰冻的状态中,模糊中看见床边一抹绛红色的影子。
“小籽……”
他动了动嘴唇,没能发出声音,却也惊动了床边的人。
“玦哥哥,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沈玦才彻底清醒过来。
“知南?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在哪儿?”
徐知南见沈玦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微辇着眉,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就知他还是很不好受。
“玦哥哥,你寒毒犯了,不能连夜奔波,我们还在云水村呢。”
沈玦单肘撑着床想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巨痛。
“呃……”
“玦哥哥,你想做什么?”
徐知南连忙起身来扶他。
沈玦捂着胸口又重新跌回床上,巨痛过后是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上涌,由里及外,像是要将他的心肺都彻底冻住。
他体内有寒毒,发作时就是这般取人性命的痛苦,是儿时落下的病根,这么多年寻遍良医也未曾根治,八岁那年的大病也是因为阁主急于替他治疗,结果用药过猛,物极必反,差点就让他没能挺过那个冬天。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疗,他的寒毒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的发作了,基本上一年才会有一次,有时好几年都不会发作。这次出门居然正好就赶上了,他自己竟都没有注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锦书呢?”沈玦仰面看着徐知南走到桌前替自己倒水。
“唉,玦哥哥,你真当我们两个那么好骗,不那样你会让我们跟着嘛。”
徐知南端着水过来,扶起沈玦打算喂给他,却被他一把端过水杯,自己饮尽了。徐知南撇撇嘴,继续说道。
“结果我们只是晚到了一会儿,你居然就倒了,好在我们都会随身带着你的药,真的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以后你出门一定要自己带着药知不知道啊!”
徐知南话语里包含着满满的关心,对着沈玦苍白的脸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事实上没有,沈玦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倒在顾长亭怀里了,再看这屋子的装饰模样,应当是姜府,那……顾长亭呢?梦里的那个人……
“知南,顾长亭呢?”
沈玦突然抬眼望向徐知南。徐知南愣了愣。
“顾长亭?你说的,是那位白衣裳的大侠?”
“嗯。”
“哇!”徐知南突然双手捧着脸颊,眼中泛光,“那位大侠长的也太好看了吧,我第一次见到男人也有长的那样好看的。”
“嗯,是挺好看的。”沈玦低头,想起了梦里那个泛着暖意的身影,到底……会不会是他?
徐知南撇了沈玦一眼,见他低着头,嘻嘻笑着朝他眨眨眼:“不过玦哥哥你放心,我是不会变心的,我可是很专情的!”
“……”沈玦默然,“徐知南……”
“哎呀不听不听!”徐知南堵住耳朵,而后又弯腰悄悄地说,“我和你说,玦哥哥,锦书跟着好看的白衣大侠和他的小师弟出去了,哼,那丫头一定是看上人家了!”
沈玦一听便凝了神:“出去?这么晚了,有说去哪儿么?”
“好像是去见什么人吧,玦哥哥你毕竟睡了一夜一天了,总不能让人家也守着你吧,可能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对了!我记得锦书和我说过,是去村外的竹林小屋了!”
“竹林小屋么……”
沈玦默念了一遍,而后又坐着不动弹了。徐知南坐在他床边,叽叽喳喳了一阵没得到回音,当是沈玦疲倦了,也没在打扰他,就静静地守在一旁。
顾长亭一行三人行于路间,此时距与老人约定的时间还差一刻。夜空中起伏的山脉,仿若蛰伏在黑夜里的野兽,不时发出低啸。
“师兄……”叶千欢小跑着跟上顾长亭,和他并排走着,悄悄的努嘴说,“你为什么要让那个……姐姐跟着,我们跟她又不是很熟。”
“也不是我要让人家跟着的,是人家自己要跟来的啊。”顾长亭看见他这副蠢兮兮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叶千欢扭头看了一眼,徐锦书跟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只想当个护卫报答一下他们的恩情,毕竟以后估计也很难再见了。
“说话我们两个哪里需要人家女孩子保护呢?”叶千欢非常认真地问顾长亭。
“你不需要么?你确定你打得过她?”顾长亭挑了挑眉。
“不是吧?她有那么厉害嘛?”叶千欢又回头看了徐锦书一眼,却刚好对上了人家的眼神,立马尴尬地转回头,“……没看出来啊……”
“你没看出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师兄!你看不起我!”叶千欢踮着脚怒视顾长亭以表达自己的不满,见顾长亭没有任何反应,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走到顾长亭的前面。顾长亭不语,只看着他的背影轻笑。
“怎么了么?为何突然走开了?”
徐锦书突然在身旁出声。
“无妨,我与他玩闹罢了,我们也快先走吧。”顾长亭回答。
徐锦书本以为是叶千欢发现了什么,现在看到顾长亭脸上还未来得及收好的笑意,想来应当没什么要紧的。
“顾大侠和师弟的感情真好。”徐锦书在心里默默地想。
又来到那片熟悉的田地,小木屋在夜色里,藏匿起了那份破败,一阵轻风刮过,窗子里竟然有火光闪动了一下,因那光太过微弱,若不是风,他们竟都没有发现。
“有人?”叶千欢发出了疑惑,“难道老人家已经到了。”
他们三人上前,顾长亭伸出手本想敲一敲门,结果那火光像是躲着人一样,竟忽的熄了。顾长亭默默地放下了手。
不是老人。
顾长亭将叶千欢往身后一护,轻轻退后远离了木门。
“顾大侠,有些不对。”
感知危险是杀手的本能,徐锦书及时出声提醒到。
“嗯,徐姑娘自己小心些。”顾长亭也感觉到了,所以本能是先护着叶千欢。
“顾大侠不用担心我。”徐锦书说完,纵身跃上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隐去了身形。
“她在做什么?”叶千欢看徐锦书做完一系列动作,有些云里雾里。
“杀手,最适合暗中偷袭。”顾长亭一直将叶千欢护在身后,屏息凝神地听着风吹草动,还要分出一丝精神来回答叶千欢的问题。
“杀手?她是杀手?她们是沈玉的师妹,那沈玉也是杀手?”叶千欢将自己的声音放的很低,但还是盖不住语气里的震惊。
完了,忘了还没告诉他“沈玉”是艳阁的人了。
“……是啊,还是鼎鼎有名的杀手。”顾长亭想了想回答说。
“天哪,这也太……”
顾长亭以为他要说太可怕了吧,刚想教育他不要歧视人家。
“太帅了吧!”
顾长亭:“……”当他什么也没想。
突然小屋里传出木头被破开的巨大声响,顾长亭一个箭步冲上前踹开了木门,叶千欢感到自己被扯着跑的像阵风,师兄什么时候拉住他的?
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层漫天飞舞的灰尘,床前的窗台被人为破开了。
顾长亭拉着叶千欢奔至窗前,一眼便望见幽深阴暗的林间有个跛脚的人影在奋力跑着,眼见着就要消失了。
“姜轩甫!”顾长亭大喊一声,那人身躯一震,跑的更快。
果然是他。
顾长亭一脚踏上了窗沿。
“师兄!”叶千欢扯了顾长亭的手一下,“放开我吧!你快去追吧!”
“不许离我半步开外!”
顾长亭几乎是吼出来的,将叶千欢吓了一跳。他单手环过叶千欢的腰,带着他一起跳出了窗。
顾长亭就这样夹着叶千欢在林间飞快地穿梭,叶千欢并不怀疑,以顾长亭的轻功,只要眼睛能看见的,他就能追上,但说实话,他要被他夹吐了!
眼看着人越来越近,就在顾长亭伸手就能够到那个人的肩膀时,一道寒光从天而降,直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