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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天上人间(二) ...

  •   圣旨传到王府时,阖府愁容。前来传旨的太监虽觉得奇怪,却不敢多言,拿了休言给的赏钱便匆匆离去了。

      “王爷,怎么办?”休言将瓅王小心的从地上扶起。

      “还能怎么办,若是今日再不去,母后和皇上定时要生疑了,若是再派个太医来给我瞧瞧,那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瓅王垂着那颗极其漂亮的脑袋,只恨里面空空如也,没装半点计谋。

      “可是您这伤才刚见起色,如何能出的了门呢?”休言担心的道。

      “我尽量小心就是。”瓅王坚持道。

      众人也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虽担心瓅王的安危,却也只好由他进宫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嫣嫣命下人将药再煎出一副来给瓅王服下,又重新在瓅王的伤口上敷了药粉,将绷带多绕了几圈,方才安心。

      喝完了药,依依服侍瓅王更衣。

      “王爷,今日想穿哪一件?”

      瓅王此刻并无心思打扮自己,本想对依依说随意,忽然又想到了一点,道:“穿吉祥斋买的那件大红色的袍子。”

      依依从柜子中找出那件红衣来,当真红的鲜艳,闪的耀眼。

      “王爷您今儿穿的那么显眼,岂不是抢了小寿星的风采。”依依逗着瓅王开心。
      瓅王苦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想穿成这样,本王是怕万一伤口裂开流血了,穿红色的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依依听他这么说,又是心疼又是感激,手上的动作更加的轻柔,生怕弄疼瓅王一丁点。

      戴好了玉冠后,瓅王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突然转身对依依道:“我这面无血色,看上去也怪吓人的,把你们女孩儿用的口脂给我涂一些吧。”

      依依本想笑他,但一想他也是为了大家的性命,忙不迭的去拿了来。

      终于,瓅王身着一身鲜红的金丝蟠龙锦袍走出了门,院里的丫头们瞧了都觉得脸红心跳。许是失了过多的血,又许是在屋中腻了五六天,瓅王的脸愈发的洁白如玉,被一身红衣红唇称着,简直道不尽的妖娆。

      休言扶住瓅王,四个轿夫直接将轿子抬到了瓅王的跟前,不让他多走一步。瓅王勉强的将腰稍稍弯下,想要钻进轿中,不想就这样的幅度竟也让他吃了一疼,“嗷”的一声喊了出来。

      休言连忙将他扶直,唤了两个奴仆上前将他架着入了轿。嫣嫣一旁看着,原本已经放下的心又被揪了起来。

      “这如何能行,才这样就疼得受不了了,还要在宫中待一晚上,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休言亦觉不妥,忽而在人群中看到五儿的身影,心生一策,道:“要不让柳姑娘跟着。”

      “让她去?”嫣嫣不解的问。

      “不错,一来柳姑娘一向细心机智,好跟王爷有个照应;二来她本就是宫里的人,又有了官职在身,我们府上也只有她能进的宫去啊。”休言解释道。

      嫣嫣这才觉得休言说的有理,虽心中不大情愿,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休言见嫣嫣应允,上前一步,掀开轿帘,对瓅王道:“王爷,让柳五儿跟着进宫去吧,有事好有个照应。”

      瓅王欣然点头。

      就这样,瓅王坐轿,休言与五儿乘马车,冯翊带着八个侍卫跟在软轿四周贴身保护,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皇宫走去。

      到了盛德门口,休言和五儿将瓅王扶下软轿。此时,经过一路颠簸的瓅王显然已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加之又是五月的初夏天气,走出轿时已是满头的汗。五儿拿出帕子替瓅王擦了擦,轻声问道:“还撑得住吗?”

      瓅王虚弱的并不想说话,只眨了眨睫毛算是回答。休言又叮嘱了一遍,方才让五儿扶着瓅王缓缓的进了宫门。

      二人一路走的颇为艰辛,好在今晚的宴会是设在湖心亭中,否则要爬完那御和殿的宫阶,恐怕得要去瓅王的大半条命。

      穿过一条花繁叶茂的林荫路便是望月湖,瓅王怕露出破绽,缓缓地放开了五儿的手,咬着一口牙,风姿翩翩的走向亭中。

      “皇上,太后,瓅王爷到了。”方吉利知道太后心里盼着瓅王,远远的看到瓅王便向二人禀报。

      “来了吗?哀家怎么没看着?”太后伸出脑袋朝花丛中望。

      “那边穿了一身红的可不就是吗?”方吉利帮着太后指着方向。

      果然,太后顺着方吉利的指向看到了一抹鲜红。

      “我道怎么没看见呢,穿了一身红,走在树丛间,我只道是朵花儿呢。”太后一见到小儿子的身影,乐的合不拢嘴。

      亭中的嫔妃,孙儿们都知道太后的心思,纷纷附和着夸起瓅王如何顾盼神飞,如何的文采倜傥。

      终于瓅王走到了亭中,弯下身子向皇上和太后行礼,五儿一见,心中默默的为他捏着汗。“臣参见皇上,太后。”

      “奴婢参见皇上,太后。”五儿不比瓅王,恭敬的跪下行礼。

      “快快平身吧,好些日子也不见你到哀家的宫里来,听你皇兄说你是出息了,都当上什么豸刑院的院判了。”太后一脸的慈祥,拉着瓅王的手将他按在自己身旁坐下。

      五儿本想站在瓅王身后,不料金淑窈却热情的将她拉了过去,两姐妹待在了一处。

      瓅王喘着气,尽量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破绽,只有五儿知道,他定是疼到了极点。

      “好了,既然人已到齐,那么就开始吧。”夏侯玉泽吩咐方吉利开始宴会。

      “奏乐!”方吉利拂尘一扫,命司乐司的乐师和舞女开始表演。

      望着一群玲珑婀娜的宫女在地上翻转腾挪,如飞天的仙子,如盛放的青莲,摇曳在粼粼的湖面。瓅王不禁想起那日观赏苏婈昭跳舞的情景,心中无限感叹。

      “皇兄,今天不是侄儿的寿辰吗,怎么不见怀林?”瓅王回过神,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大家听他有此一问,皆掩面笑了起来。

      张贤妃福了一福身子,道:“怀林这个孩子啊说他最羡慕皇叔叔通晓丝竹之理,立志要学好琴艺,所以皇叔方才听到的曲子正是怀林所奏。”

      瓅王大为吃惊,张望着坐在对面的那群乐师,果见一总角童子端坐在琴前。

      “那是怀林?”

      “正是他。”太后接过话茬,乐呵呵的道。

      “这小子出息了,这琴奏的像模像样,比我当年可强多了。”瓅王喜不自胜。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怀林从小便以你为榜样,样样都要跟你学。”皇上也满眼慈爱的看着夏侯元明。

      一曲奏毕,童子站起身向众人行礼,亭中人皆击掌而贺。

      童子向亭中望了望,待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后,飞奔着跑进了亭中。

      “皇叔叔!”童子扑倒在瓅王怀中。

      “好小子,长高了,还会弹琴了。”瓅王将他揽在怀中,好生的端望着。

      “皇叔叔抱抱!”说着童子的身子便顺着杆儿似的爬上了瓅王的腿。
      张贤妃见童子无状,连忙制止,“怀林,不得无礼。”

      谁知童子丝毫不怯,扬首道:“孩儿怎么无礼了?从前在家中叔叔可是每日都会抱孩儿的,现在在宫里,我与叔叔久不得见,今日我过寿,好容易见叔叔一回,孩儿就要叔叔抱着。”

      谁知,坐在童子旁边的一个少年却道:“你个傻子,皇叔叔明明抱的是我,那会儿还没你呢!”
      孩子的话天真无邪,听的满座的大人都不觉笑了起来,瓅王亦是心头一暖,虽知道自己有伤在身,不该冒险,却也不愿扫了孩子的兴,站起身,将童子抱在手中,还颠了一颠。

      “哎呦!”瓅王叫出了声。

      五儿不知他是不是扯到了伤口,担忧的望着他,却上不得前去。

      太后则关切的问:“我儿怎么了?”

      “哦,没事,是怀林太重了。”瓅王解释道。

      旁人信,五儿却不信,她看着瓅王额头渗出的汗珠,知道他一定是因伤而痛。再也顾不得许多,她跪下身道:“启禀太后,皇上,瓅王前日里偶感风寒,尚未康复,今日抱恙入宫,实在不宜劳累,请太后和皇上体恤。”

      太后对眼前的这个身材瘦弱的文官并无印象,便问:“你是何人?”

      未等五儿回话,皇上却替她答道:“母后,此人是朕的御前宫女,如今在瓅王府侍奉。”

      太后点点头,道:“哦,是瓅王府上的人,知道为主子考虑,是个好孩子,起来吧。”

      太后一听是瓅王府的人,捎带着连脸色都变好了。五儿得令起身,重新站到瓅王身后,将他扶着坐下。

      好容易抱完了他,怀林又道:“皇叔叔给我准备的寿礼呢?”

      瓅王恍然,回头对五儿道:“快把本王给侄儿准备的贺礼拿来。”

      五儿唱是,从袖袋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瓅王手中。

      “怀林,打开看看!”瓅王将盒子递给童子。

      童子的眼中满是兴奋,背过众人,悄悄的打开盒子,只见一只鲤鱼纹样的玉哨躺在其中。

      “哨子?”童子的眼神略有失望。

      “不错,你有了这枚哨子,可以命令我今生为你做三件事。”瓅王答。

      “真的吗?随便什么事都行?”

      “随便什么事。”

      得到瓅王的许诺,童子的眼中重新恢复了兴奋,将玉哨好好的放回盒中,交到了张贤妃的手上。

      “母亲,帮我好好保管,这是我今天最喜欢的礼物。”

      张贤妃笑着叹了声气,替童子将锦盒收好。

      这厢童子刚刚坐定,那厢少年又起身翩然施礼道:“皇叔叔好。”

      瓅王抬起头,只见是楚王夏侯元真,心中懊恼,怀林唤自己叔叔也就罢了,永吉只比自己虚短几岁,竟也唤自己叔叔。

      “永吉如今也是青年才俊了。”瓅王一边夸他,一边提醒他是个大人,不用像怀林那般撒娇。

      “叔叔才是真俊杰,侄儿还差的远。还望今日能有幸得叔叔指点一二。”

      瓅王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兄弟俩今天是要玩死老子啊。

      皇上素来喜爱这两个儿子,见永吉有意向瓅王讨教,也帮腔道:“吉儿敏而好学,你这个做叔叔的就指点一二吧。”

      瓅王拭了拭额头的汗,强打着精神道:“好罢。永吉想如何讨教。”

      夏侯元真一听瓅王答应了,立刻喜上眉梢,将一幅早已画好了的画摊开。

      “弟弟喜欢弹琴,我喜欢画画,还请叔叔评点一二,好让侄儿长进。”

      瓅王舒了一口气,心道,还是大的懂事,不让自己干体力活,便仔细的欣赏起永吉的大作来。
      永吉画的是一幅墨荷图,画风简洁洒脱,笔法工整规矩,既以浓墨劲笔赋予新荷之勃勃生机,又以淡墨残笔绘出枯荷之落落萧索。瓅王颇为赞赏,几番点头,道:“贤侄的画功远在我之上也。”

      永吉哪里受得起瓅王如此夸赞,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站近了一些,道:“叔叔别要谬赞我,还是指点侄儿一二。”

      瓅王见永吉身怀大才却谦虚好学,更是欣赏,便不再虚言,指着荷茎下方的留白道:“吉儿你看,若是在此处添上一对儿鸳鸯,岂不生动?”

      永吉恍然,“对啊,清浅荷塘,鸳鸯滑水,则动静相宜。”

      瓅王满意地笑了笑,示意永吉说的很好。

      太后见两个孙儿都心满意足,便道:“好了,别缠着你皇叔叔了,他身子不大好,让他歇歇。”
      两个孙儿会意,不再纠缠瓅王,五儿的心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着便是美酒佳肴勤换盏,丝竹管弦舞不休。直到二更,瓅王才在五儿的搀扶下出了宫门。
      好在休言他们早已在宫门外等候,一见瓅王,便立刻将他扶到了轿中。而此时的夏侯玉树也的确已经体力不支,见到休言,便卸掉了最后一口气,一下摊到在了休言的怀中。这下可惊坏了众人,柳五儿扶他不住,只好换了冯翊将瓅王抱上了轿子。松开瓅王,五儿感到自己是手似沾上了粘稠的液体,定睛一看,竟是血,再看瓅王,这才发现瓅王的腰带下方早已浸染了血液,只是被暗淡的夜色和火红的衣衫给遮掩了去。

      “不好,王爷的伤口裂开了!”五儿对休言道。

      “什么!”休言顺着五儿的手势,朝瓅王的腰腹处望去,果见一片潮湿。

      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重新裂开,这是大家最怕看到的,结果就眼睁睁的发生了,饶是休言也惊的失了主意。

      五儿命令自己冷静下来,道:“我们兵分两路,冯侍卫带着士兵和轿夫护送瓅王赶快回府,你我二人驾马车去趟侯爷府。”

      休言正没主意,听了五儿的安排,顿时豁然,连连吩咐着众人去做。

      要说违命侯李熠,他可是刚回自己府上没两天,本以为瓅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才安心的回了府,这下可好,又得收拾收拾搬过去住上几日。

      休言到了侯府向李熠禀明了原委,李熠二话没说,带上安大夫立刻奔赴瓅王府。

      好在瓅王的伤口只是崩裂了皮肤的一层,未及内脏,安大夫给他敷了药,又重新换了绷带,血便渐渐止住了,只是这回,谁都不敢再让他下床了。

      整个王府人仰马翻的忙碌到近三更才算消停下来,见瓅王已无大碍,嫣嫣便吩咐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而侯爷也照例回到锦华轩休息。

      第二日,嫣嫣便又重新写了奏疏,道明瓅王本身体不适,兼趁夜入宫,再染风疾,抱病在床等等,让五儿带到宫中去。不想皇上临朝未见瓅王,便关心的问了一下,刘宰相将奏疏呈给了皇上,皇上竟命五儿亲自去栖鸾殿问话。

      这下可难住了五儿。皇上亲自问话,若说假话就是欺君,若说实话,那就是整个瓅王府欺君,两害相权取其轻,五儿决定自己抗下所有后果,继续欺骗皇上。

      栖鸾殿中,皇上正在练字。挥笔洒墨间,五儿已然跪在了面前。

      “奴婢参加皇上。”

      夏侯玉泽抬起头,看着装在一身蓝色官服的小小身体,顿时柔情无限,轻轻的将笔搁下,道:

      “起来吧,五儿。”

      柳五儿躲过皇上的注视,缓缓地站起身。

      “在瓅王府上可好?”

      五儿一早便知皇上的心思,听他这么问,岂能不知他的用意,思忖了一下道:“回皇上的话,王府再好,终究是没有皇宫好。”

      皇上果然笑了,只是幅度微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既然宫里更好,不如回来。”

      五儿万万没想到皇上会有此一问,脑海中飞快的想着答案,好化解这一场危机。

      “回皇上的话,奴婢一直都是在宫中的啊。”

      夏侯玉泽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可又挑不出错来,只好一笑了之。

      “好你个五儿,跟着瓅王没两天,都学会顾左右而言他了。”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无论身在何处,都是皇上的奴婢,一心只想为皇上分忧。如今蒙皇上的天恩浩荡,让五儿能与男子一样身穿官服,出门查案,奴婢定会死而后已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

      夏侯玉泽走下台阶,朝软塌走去,坐下后道:“吾弟果然有才,你跟着他才几日竟能说出这番话,的确让朕刮目相看。”

      五儿害羞的低下了头,瞥见皇上招了招手,便朝皇上走去。

      “去给朕沏壶茶来,好久没喝你煮的茶了。”

      “是。”

      不多时,五儿便捧着茶盘进到殿中,将茶碗小心的放到几案上。

      “皇上请用。”

      夏侯玉泽端起碗,浅浅的尝了一口,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吾弟有幸,得你每日煮茶。”

      “皇上,奴婢平日里只负责帮王爷参详案件,生活起居的事宜并不归奴婢所管,自有府上其他的奴婢伺候。”

      皇上点点头,终于不再说些拈酸吃醋的话来。

      “对了,听刘相说瓅王又告假了,他这是怎么了,到底生了什么病?”

      五儿心中咯噔一下,心道该来的终于是来了,抱定之前的决心道:“回皇上,王爷是前段时间感了风寒,并无大好,昨夜得诏,怕扫了广平郡王的兴才抱病入宫,结果回去的路上就起
      了高烧,一夜都未消退。”

      皇上虽不满瓅王明火执仗的抢走了五儿,可那毕竟是他百依百顺宠了二十年的胞弟,听了五儿的话,真的有些担心起瓅王来。

      “什么样的风寒竟如此严重,为何不早早告知朕,也好派个御医去瞧瞧。”

      五儿一听皇上要派太医,立刻后悔起刚才把病情说的太严重,忙解释道:“大夫说就是昨晚吃了酒,身上热,再遇了风,才会疾风入骨,发起高烧来。奴婢早上走时,王爷的烧已经退了。”

      皇上舒了一口气,端起碗又呷了一口,道:“那便好,他要是真生了病,恐怕太后也不会饶了朕。”

      五儿没想到堂堂的一国之君竟还会怕娘怕弟弟,觉得十分好笑。

      皇上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道:“你是不是在笑朕啊?”

      五儿连忙摇头道不敢。

      “朕不是怕他们,实在是不忍心让自己的家人有半点的难过,这是朕为人子为人兄长的责任。”
      五儿没想到她一向害怕的皇上竟也有如此柔肠的一面,跪下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王爷,不让皇上担心。”

      夏侯玉泽点点头,示意五儿起来。

      二人接着又聊了些豸刑院中的公事,见时间不早,便放了五儿回去当值。
      两日后便是端午佳节,皇上因体恤瓅王身体不适,便免了他入宫,派內侍将一份赏赐送到王府,并叮嘱他好生养病。

      而这边瓅王府里由于王爷身子不好,也并没有大肆的做宴,只由冉冉和五儿带着小丫鬟们包了些粽子分与众人吃了,便算作是庆祝。午后,瓅王喝了药便沉沉睡去,几个姑娘闲着无事,便在花园的凉亭里吃茶摸牌,五儿虽不会,但难得过节休沐一日,颇有兴致的坐在冉冉身后,看着她玩儿。大家正玩的起兴,只见休言匆匆忙忙的赶到亭中,问:“王爷醒了没?”

      嫣嫣只顾看牌,也没见休言是什么脸色,懒懒的道:“刚睡下没多时。”

      休言一听,急的直跺脚,五儿见状,心道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王爷拿主意的事,附到嫣嫣耳边说:“嫣嫣姑娘,休总管好像有急事要禀报王爷。”

      嫣嫣搁下牌,站起身,望着休言道:“休总管有事请直说,若事态紧急,我就去唤王爷起来。”
      “唉,大事不好了。”休言道。

      众人脸色皆变,想着宫里上午才派人送来赏赐,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休言心急如焚。

      “休总管不要吓人,快说什么事。”笑笑急道。

      “刚才京兆府来人报说苏婈昭案涉案的几人今日全都被杀了。”

      “到底哪几个人?”五儿立刻问道。

      “好像是有三个,叫孙世荣、葛汗青和谢……哦谢长生。”

      五儿总算明白休言为何会如此慌张,王爷前几日无故被刺杀,今日孙世荣等人又被杀害,那么这杀手的目标就很明确了,他是要为苏婈昭报仇,那这杀手除了他还会是谁?

      “你是怕凶手也会对王爷不利?”嫣嫣虽然不知道苏婈昭案到底有什么隐情,但她也能感受到此案必然和王爷遇刺有关,否则休言与柳五儿二人定不会如此焦虑。

      “不错,这个凶手十分狡猾,能在一日之内杀掉三个人,简直防不胜防啊。”休言道。

      五儿定了定神,对嫣嫣说:“嫣嫣姑娘,此事非同小可,需请示王爷才好。”

      嫣嫣会意,道:“好,我这就去叫醒他。”

      其余的人紧跟着嫣嫣,一同向燕堂走去,进的屋内时,瓅王正睡的香甜。

      嫣嫣轻唤道:“王爷,王爷快醒醒。”

      瓅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嫣嫣坐在自己身边,便一把将她拉到了胸前,似要温存耳语,却见嫣嫣立刻推开他的手,正色道:“王爷休要胡闹,出了大事了。”

      瓅王正身坐好,问她出了什么事,嫣嫣却让屋外的人进来。

      休言听嫣嫣唤他们进去,便头一个走进了屋,疾步移身到床前,“王爷,京兆府差人来报了三件命案,与苏婈昭一案有关的人今日全被人杀了。”

      瓅王惊的只觉伤口一撕,强撑着身子问:“如何被杀的?”

      休言回忆了一下京兆府衙役的话,道:“孙世荣眼盲,凶手便冒充一江湖郎中去他家给他瞧病,声称自己能药到病除,孙家的人没多想就让他进了府。那大夫把过脉后说孙大人是受重物所击,致邪祟压脑,这才看不见东西,他有一方药贴,敷于眼上,三日内便可复明,还说自己今日分文不取,等三日后孙老爷能看见了可以亲自去同福客栈给他谢钱。孙家人一听便信了十成,欢欢喜喜的让那大夫给老爷贴了药,又想只是外用的药,就算医不好,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害处,便没放在心上,岂料吃过午饭后,孙世荣就死了。家人揭下他的药贴才发现孙世荣的眼睛已经被那药贴上的一种毒药完全腐蚀,而另一种致命的毒药则顺着腐烂的皮肤侵入了孙世荣的体内,这才想起必然是那个郎中所为,到京兆府报了案。”

      满屋的女眷们听得瑟瑟发抖,就连瓅王亦觉得凶手的手段残忍阴毒至极,不免心中一颤,嫣嫣握着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便让休言接着说下去。

      “至于葛汗青嘛……”休言话未说完便被瓅王打断了。

      “你说什么,葛汗青也被杀了!”

      休言诧异的点点头,五儿见他如此紧张,也不解其中缘由。他们哪知瓅王本就想借着替葛汗青摆脱嫌疑的功劳拉拢葛尚书,这下可好,连人都没了,自己那点小功劳在尚书那里恐怕也就无足轻重了。

      瓅王叹了口气,问道:“葛汗青是如何被杀的?”

      休言道:“与王爷前日在街上被刺的情形极为相似。今日是端午,清河上照例会举行龙舟会,全城的老老小小都会去看,凶手便隐藏在了人群中,伺机刺杀了葛公子,等家丁发现的时候,凶手早已混在人群不知所踪了。”

      瓅王恨得牙痒,心道怪不得凶手要挑端午这一日下手,若在平时,葛公子身边必有家丁,可是今日过节,人攘马杂,凶手便能趁乱动手。

      “那还有一人呢?”瓅王问。

      “回王爷,另一名被害人是谢长生。”

      “哦,是他,他又是如何被杀的?”

      休言见瓅王这回比上回冷静了许多,便放心大胆的接着说下去。

      “据报案的谢家人说,自从苏婈昭一案告破后,谢长生就被家里人给禁了足,不许他再出去胡闹鬼混招惹是非。然而今日,凶手打扮成葛家家丁的模样,去给谢长生送粽子,说是葛公子感谢谢公子说出实情,还了自己的清白,知道谢公子被家人禁足,故亲自派人送来。谢家人原本就是因为怪罪谢长生作伪证险些害了葛尚书的公子,如今葛公子不计前嫌,谢家人当然是高兴还来不及,便收下了凶手送来的粽子给谢长生吃,岂料粽子中竟下了剧毒,谢长生当场毙命。”

      听完休言的禀报,瓅王不得不佩服这个凶手的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竟将每一步都算了进去,忽而又想到自己被刺杀的情形,更觉背上一凉。

      “师傅,你怎么想?”瓅王将目光移到柳五儿身上。

      五儿低头沉思了片刻,听王爷唤她,方抬头,道:“王爷,你心中可想到谁会是这凶手?”
      瓅王嘴角一撇,冷声道:“除了王贺之那个丧心病狂的人还能是谁?”

      五儿点点头,道:“五儿与您想的一样,凶手肯定是王贺之,他是要为苏婈昭报仇。”

      嫣嫣听他二人这么说,面露骇色,“那他为何要杀王爷,王爷又没有害苏婈昭!”

      五儿解释道:“在他看来,苏婈昭的死,孙世荣等四人皆脱不了干系,而王爷却只定了肖琦的罪,放过了其他三个人,所以他便将王爷也恨上了。”说罢,五儿突然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惊恐的看着瓅王。

      瓅王见她如此神色,便知不好,忙道:“师傅有话直说。”

      “肖琦!”

      这两个字一出,瓅王立刻明白了五儿的意思,现在有一个人比他还要危险,那就是肖琦。虽然王爷也是王贺之的目标,可是上次失了手后,一来王爷加强了戒备,二来王爷受伤在家,足不出户,王贺之再想下手便是难上加难了。可肖琦不同,他一个人在刑部的大牢里关着,以王贺之的手段想要混进牢房去杀了他,也并不是不可能。

      “王爷,我们得去保护肖琦才行。”五儿急切道。

      笑笑不解地看着五儿问:“难道我们不是应该保护王爷吗,干嘛要去保护那个死刑犯?”
      五儿正色道:“肖琦是犯了法,可是应当由律法来制裁他,不该由王贺之来审判他。”

      瓅王望着五儿,道:“我同意师傅的看法,如今肖琦比我要危险的多。休言,传我命令,从现在起,府内一级戒备,不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王府,饮食起居等环节更要小心。”

      休言领命出去布置。

      瓅王接着说:“师傅,麻烦你进宫一趟,替我将一封信带给皇上。”

      五儿点头应允,嫣嫣则为瓅王代笔,将他口述的内容写在了纸上。听完信后,五儿这才明白原来王爷的筹谋比她更深一层。

      在瓅王看来,保护肖琦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诱捕王贺之的绝佳诱饵。他本还费尽心机的想用李熠的词将王贺之引出来,没想到王贺之早已知晓苏婈昭的事情,并且不惜一切要为其复仇,那么杀害苏婈昭的罪魁祸首——肖琦,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想及此处,瓅王便决定将计就计,利用他杀肖琦之际反过来抓捕王贺之。于是,他休书一封,将王贺之杀害孙世荣等人的事情告诉皇上,并请求皇上能协助自己抓捕王贺之。

      待嫣嫣将信写成,五儿便紧着进宫去见皇上。

      夏侯玉泽读完了瓅王的信后,勃然大怒,道:“这个畜生当真不把朕和国法放在眼里嘛!”
      五儿吓得不知该说什么宽慰皇上,只好跪下道:“皇上放心,王爷一定能将王贺之绳之以法。”
      皇上点点头,幽幽的道:“方吉利,去把杜仲传来。”

      方吉利见皇上动了怒,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将杜仲传到了栖鸾殿中,并交代了他要小心答话。
      栖鸾殿中,夏侯玉泽一言不发地坐在软榻上,微丰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手中的一串碧玺佛珠被捏的嘎嘎作响。五儿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静静的看着这个因为失去亲人而痛苦落寞的中年人。

      “臣参见皇上!”殿中传来了杜仲的声音。

      皇上招招手,示意他站到跟前来。

      “朕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请皇上吩咐。”

      “朕收到线报,逃犯王贺之近日会去刑部大牢行刺一名叫肖琦的犯人,朕要你潜入牢中贴身保护这名犯人,当然更重要的任务是,利用这次机会抓捕王贺之归案。具体的事宜你即刻去与瓅王商量,听他的安排行事。”

      “臣遵旨。”

      杜仲领完了皇命,便与五儿一道出宫。

      “柳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何会让我去保护一名犯人?”走在路上,杜仲终于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杜大哥还记得前几日在街上有人行刺瓅王吗?”

      “当然记得,难道与此事有关?”

      “前些时日,王爷破获了一起杀人命案,此案涉事的有四人,真正的凶手却只有肖琦一人,可是死者却是王贺之的心爱之人。为了给死者报仇,王贺之于今日连杀了另外三名涉案人,加之前日的刺杀王爷,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绝对不会放过肖琦。”

      杜仲恍然,道:“所以王爷想在牢房中守株待兔。”

      到了宫外,杜仲的手下早已备好了马在等候。杜仲跃身上马,俯身笑着望向五儿:“还敢跟我一起骑马吗?”

      五儿知道杜仲是在取笑自己上次骑马受伤,腼腆一笑,点点头,将手递给杜仲,本想着借他的力道跳上马,不想刚一搭上杜仲的手,便被他一把扬起,未及反应,已然落定于马背,稳稳的靠在杜仲的怀中。

      “坐好了,驾!”杜仲一手挥鞭策马,一手揽着五儿扬长而去。

      转眼二人便到了瓅王府上,五儿直接将杜仲领到了燕堂。

      “末将参见王爷!”

      瓅王尚躺在床上,身边只有休言陪着,见杜仲已至,便起身坐起,道:“杜统领对小王有救命之恩,无须多礼,快快起身吧。”

      “皇上命末将前来听从王爷安排。”

      “不错,我奏请皇兄派一位武功高强的侍卫给我,没想到杜统领如此受皇兄器重,那这次就有劳杜统领委屈一下,乔装成囚犯,与肖琦住在同一间牢房,全天贴身保护他。还有你要密切留意是否有人接近肖琦,一旦发现可疑人士,立刻捉拿。我会修书一封给刑部的人,让他们全全配合你,记住,抓住王贺之是你的首要任务。”

      “末将遵命。”

      “这是我的信函,你交于刑部的江侍郎即可。”

      五儿见瓅王只吩咐了杜仲的任务,着急的问道:“王爷,奴婢该如何才能帮得上忙?”
      瓅王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个女孩子难道也要去坐牢吗?”

      五儿一想也是,可仍是不死心,道:“那我总得帮点忙啊,否则奴婢坐卧难安。”
      瓅王思忖了片刻,道:“这几日你就直接去刑部当差,正好与杜统领里应外合。”
      二人一听都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欣然同意。

      接着,二人带上瓅王的信函便动身去了刑部。刑部侍郎江裕泰读完了瓅王的信,大致的明白了其部署和用意,便叫来了牢头,吩咐他将杜仲关押在与肖琦同一间囚室,但是手脚镣铐都得是虚上的,以备万一。另外,江侍郎又加派了四名衙役去了牢房前守卫,吩咐他们务必将大牢守城一个铁桶。

      杜仲换上囚衣,被两名衙役带往大牢。五儿本就身着官服,向江侍郎禀明了来意后,自是不会受到半点推塞,被暂时安排成了一名司务,可于刑部日常当差。

      一连十日,牢房中都没有异常的事件发生,一向沉稳的五儿也颇有些急躁,总觉得这样守株待兔终归不是办法,难道要杜大哥一直待在牢房中吗?也许是王贺之又想到了别的什么方法来手刃仇人也说不定,总之,不能这样干等着,她决定回王府与瓅王商量一下。

      不料就在五儿离开的当口,刑部新转来了一批囚犯。一行十一人,都是邻京诸县衙转来的死刑犯,与肖琦一样,被判了秋后问斩。

      杜仲每日在牢房中枯坐,警惕着任何一点变化。很明显,这批犯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本他一直在想王贺之到底会以什么方式潜入牢房行凶,现在看着这批犯人,杜仲不禁突发奇想,会不会王贺之就隐藏在其中。毕竟想当日,他为了逃跑连马桶都可以钻,今日为了复仇,蹲个牢房又能算的了什么呢?想及此,杜仲更加小心的观察着进来的每一个人,可是他们每个人都低着头,散落的头发让人几乎看不到眼睛,想仅仅通过外表来判断谁会是王贺之,这对
      于杜仲来说无疑是太难了。

      这十一个人被分别关进了六间囚室,因所犯系重罪,皆束以镣铐。杜仲用了半日的时间观察他们,可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写了杀手二字,不得已,只好先守住肖琦再说。说到肖琦,杜仲已经向他挑明了身份,故肖琦如今十分仰仗杜仲,对其惟命是从。

      “你,过来。”杜仲向肖琦使了个眼色。

      肖琦麻利地挪到了杜仲的身旁,问:“大人,怎么了?您是发现可疑的人了吗?”
      杜仲颌尖轻轻指向下午被关进来的十一个人,道:“我推测凶手就在这批人当中,你这几日定要机警一些。”

      肖琦感恩戴德的点着头,嘴里连连称是。

      观察愈久,杜仲愈发觉得他们可疑,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柳五儿,心道她向来能看出常人所看不出的东西,如果让她来看一眼,说不定能看出凶手的破绽也不一定。

      想到便做,杜仲立刻向狱卒呼喊,狱卒们早就被张侍郎吩咐过,知道这牢房里蹲的是皇上的心腹,丝毫不敢怠慢他,一听他有吩咐,立刻到了牢门外。

      虽然知道杜仲的身份,可是戏还是要做足,狱卒喝了一声道:“吵什么吵,有什么事?”
      杜仲恭敬的答道:“回差爷,麻烦告诉张侍郎,我要见柳大人。”

      “天天那么多事,坐个牢也不安分,等着!”

      不多时,狱卒却来告诉他柳大人回家了。

      “什么!她回家了?”杜仲脑袋一懵,心道她家在哪,再一想,可不就是瓅王府吗,于是便又告诉狱卒让他转告张侍郎去瓅王府上寻柳大人一趟。

      狱卒嘴上骂骂咧咧,可脚上却丝毫不敢耽误,连忙便将杜仲话转告了张侍郎。

      杜仲无意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狭小天窗,方觉夜色已深。这时,满屋的囚犯终于盼到了放饭的时间,不过杜仲定睛一看,在两个拎着饭桶的狱卒身后竟还跟着一个白净的姑娘,手里提着食盒。

      只听狱卒道:“李九儿在那边,快一些,别让我们不好做。”

      姑娘连声道谢朝着杜仲对面的牢房走去。杜仲的目光一路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打量,原来,他是给其中一个犯人送饭来了,杜仲看她柔柔弱弱,与李九儿说的也都是些什么劳燕分飞的夫妻家常,便不再把她放在心上。

      谁知这边刚排除这个姑娘的嫌疑,那边牢房中又突然有一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起来,吓得与他同间牢房的犯人高声疾呼。狱卒放下饭桶,连忙赶去查看。因着刚刚放了饭就有人倒下,杜仲立刻想到是有人在饭里下了毒,立刻呼喊起来,让大家不要再吃刚才的饭,犯人们一听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碗。

      狱卒听杜仲这么一喊,也怀疑饭里的确是被人给下了药,这等玩忽职守的罪可是要掉脑袋的,来不及细想便将牢门打开,准备将中毒的犯人抬出去医治。所有的犯人都将头伸得长长的,密切的注视着中毒的人到底怎么样了。谁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倒在地上的人竟瞬间挺起,一个转身,趁狱卒不备将手上的铁链缠在了其颈间,欲活活勒死他,另一狱卒连忙抽出刀,欲上前搭救同伴,不料犯人身手极佳,逆身再一转,将另一狱卒也擒到手中。

      杜仲一看不好,立刻甩下手脚上的镣铐,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牢门,冲了过去。犯人见杜仲迎面上来,手上的力道更加深了几成,欲先勒死他们两个再与杜仲一较高下。杜仲眼看狱卒性命不保,抽出腰间软剑,双脚腾起,朝犯人扑去。光影闪烁间,只听犯人吃疼的叫了一声,再看腕处,已被杜仲的软剑割破。杜仲见势,抓起两名狱卒,丢在一旁,算是捡回了他们的小命。

      之前送饭的那名女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连惊呼。杜仲无暇兼顾,高声道:“姑娘,你赶快逃出去,叫人来支援。”

      姑娘听杜仲这么说,才想起要往外逃,好在犯人似乎也没有要滥杀无辜的意思,便由她跑了。姑娘一鼓作气,拼命的朝外跑,直到出了刑部衙门的大门口,方想起还要喊人去救里面的人,便朝着衙门大声道:“杀人了,监狱里杀人了!”

      喊完一声后,姑娘唯恐那个杀手追出来,吓得慌忙逃走,可巧差点一头撞上了赶往刑部的瓅王和五儿。

      “姑娘且留步!”瓅王示意冯翊将此女子拦下。

      冯翊长刀一横,瞬间便横在了姑娘逃走的路上。

      “大人,大……大人饶命啊!”

      瓅王走到她的面前,问道:“小姑娘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想知道你刚才喊什么,为何如此惊慌?”

      姑娘指着衙门的方向道:“监狱里面杀人了!”

      瓅王一听便知不好,不再管这个姑娘,带着众人立刻朝刑部大牢赶去。好在到得牢中时,杜仲已然制服了犯人,将其紧紧的压在肘下。

      “杜统领,你没事吧?”瓅王第一个冲进了牢房大门,见杜仲一身囚衣,也搞不清他受伤没有。

      杜仲腾不出手去撩拨头发,只好将头发甩到一旁,道:“王爷,我没事。犯人抓住了”

      “甚好!”瓅王蹲下身,抬起了犯人的下巴,却失望的摇了摇头,“他不是王贺之。”

      “什么!”杜仲没想到自己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却抓错了人,十分懊恼,道:“那此人是谁?”

      五儿本想上前审问那名犯人,不料竟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的嘲笑和戏谑,顿时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拉起躺在地上的狱卒,问他肖琦的牢房是哪一间。杜仲听五儿这么问,方才察觉大事不好,瘫坐在地上道:“糟了,我只顾着制服他,竟忘了肖琦。”

      瓅王吃惊的看着杜仲,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鲁莽冲动。五儿快众人一步,已然到了肖琦的牢房中,只见牢门大开,人早已被割了吼。

      “死了!”五儿痛心的站起身。

      五儿的话如一道霹雳打在杜仲的头顶,他不仅没能抓到犯人,还让肖琦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杀害,这无疑是在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我们被人算计了!”五儿终于冷静了下来,大脑飞速的运转,突然一个人的身影划过她的眼前。

      “杜大哥,刚才是不是有个女子从牢房里逃出去?”

      杜仲一听,知道五儿问的一定是给李九儿送饭的那位姑娘,点了点头。

      “王爷,赶快去追那位姑娘,她就是杀害肖琦的凶手。”

      听师傅这么说,瓅王根本不及思考,便将命令传了下去,全城搜捕刚才遇到的那名女子。

      杜仲指着李九儿,道:“柳姑娘,这个人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只见李九儿拼命的摇头,“我不是一伙的,别杀我,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的。”

      “你不认识她,她会来给你送饭?”狱卒气的从地上爬起来。

      “草民也是刚刚认识她。”

      “快说,到底怎么一回事!”五儿正色道。

      李九儿稳了稳抖到不行的身子,道:“回官老爷,两日前,我们被关在京郊大牢的时候,那女子是来看他的。”李九儿将手指向被杜仲压在身下的人。

      “然后她看到草民,突然哭着跟我说我是他指腹为婚的相公。草民也不知道从哪来了这么一个媳妇,可见长得漂亮又温柔,想着马上也要死了,有个人肯在最后这几日给我送饭也挺好的,所以就假装真的是她的未婚夫。我真是糊涂,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原来他们早有谋划。”五儿咬着牙,懊恼不已。

      杜仲被这猝不及防的结果彻底击垮,呆坐在地上,手里紧紧的抓着犯人。

      五儿见状,心有不忍,蹲在他的身旁安慰道:“杜大哥不要再自责了,王贺之之所以能顺利得手,是因为他早已算到了我们会这样布置。”

      杜仲半信半疑的望着五儿,问道:“姑娘的意思,是王贺之早已算到我会假扮犯人贴身保护肖琦,所以才引我出手。”

      “不错,他声势浩大的杀害了孙世荣、葛汗青和谢长生三人,必然料到我们会在大牢里堵截他,于是他也将计就计,将我们大家给算计了进去。”

      瓅王听五儿解释的颇为有理,却不解她为何认定了刚才的那位姑娘就是凶手,便接着问道:“那师傅如何断定刚才我们撞上的那个姑娘就是凶手呢?”

      五儿见瓅王仍未察觉,便提示他道:“那个姑娘差点就要撞上我们了,却能瞬间避开,说她不会武功恐怕没人会信吧。”

      瓅王回想着见到那个姑娘的细节,果然如五儿所说,她可是瞬间就能避开了瓅王的身体,脚步身法堪称伶俐。

      瓅王冷笑一声道:“看来本王的这局棋是下输了。”

      “不,我们还没输,我打赌王贺之一定会回来救这个人。”

      “哦?”

      “王贺之虽然冷血变态,可是对他自己的人却十分有情义,奴婢就赌他会为了一个情字回来救人。”

      被杜仲死死压制住的犯人同样冷笑一声,道:“别白费心机了,我只是一个奴仆,怎么能跟苏姑娘相比,我贱民一条,能替苏姑娘手刃仇人,今生也算值得了,何须少将军再来搭救。”
      “你不想活,未必他不想救,只要你在我们手上,游戏的主动权就在我们的手里。”

      五儿一边说,一边给杜仲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准此人自杀。

      杜仲见五儿和瓅王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心中稍稍释然,此刻五儿又交待给他新的任务,他自是下定了决心不能再出半点差池,扯下一块衣角,塞进犯人的口中,连咬舌的机会也没留给他。

      此时他们的对手王贺之也的确在为救人的事情而筹谋。正如五儿之前所料,王贺之并非是一个人就能完成从逃跑到暗杀再到今日入牢行刺这么多的事情,他有帮手,而这个帮手正是被杜仲给压在身下的韩君。刚刚逃走的那名女子同样是王贺之的人,韩君的妹妹韩丽。
      逃出了刑部的韩丽只身朝京城最繁华的右一厢匆匆赶去,在一户普通院落门前停下了脚步,轻叩门道:“爹,我回来了。”

      院门打开,韩丽轻巧而入。

      “你哥哥呢?”

      “被朝廷的狗贼抓了。”

      “什么,韩君被抓了?以他的身手,能将他制服的绝非泛泛之辈,看来夏侯家的人是铁了心要将我捉住。”

      “不过他们还是棋差一招,被我跟哥哥反过来算计了一回。”韩丽的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兴奋,丝毫看不出因为哥哥被捕而应有的担忧。

      “少将军,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救你哥哥出来,他们的目标始终是我,抓住韩君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意义。”

      “那少将军打算如何救人?今日与哥哥交手的那人身手确实不错,属下觉得凭我一人之力,恐怕很难救出哥哥。”韩丽终于开始为自己的哥哥担心起来。

      王贺之淡淡一笑,道:“蛮力不行的话,就智取。”

      韩丽听他说的云淡风轻,心中却是没底,扑闪着一双眸子。

      王贺之却不肯道破,只安慰她早些休息,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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