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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天上人间(一) ...


  •   安顿好兔子后,五儿也同瓅王回府。

      “王爷,今儿听您说要用苏婈昭的死引蛇出洞,是个什么意思?”

      “苏婈昭死了,你说王贺之知道了,会不会现身?”

      “王爷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让天下人都知道苏婈昭之死。”

      “可是她一介歌姬,在长歌也只是初露头角,如何才能让天下皆知?”

      瓅王神秘一笑,转过脸,道:“苏婈昭乃绝色名伶,又死的令人惋惜,若能将她的故事写成词曲,让教坊司传唱,相信很快便会天下皆知。”

      “哦,原来王爷早有打算,这果真是个好主意。老百姓最爱的就是这种才子佳人、红颜薄命的故事。”

      “只是让谁来写呢?”瓅王忽觉为难。

      “当然是王爷来写,以您的才情为苏婈昭写上一首词,相信并非难事啊。”五儿不解道。

      瓅王摇了摇头,“不妥。本王虽善词赋,然拙作多为自娱,甚少传与民间,与当世极负盛名的几位词人比起来,恐难达到人人传唱的效果。”

      “那王爷的意思是要请一位当世名家为苏婈昭赋词一首?”

      “不错,本王是有此意。”

      “那王爷想要请谁来做这首词?”

      “若说窈邈轻灵当属欧阳兄,若论清婉旖旎还得徐彦兄,可若比惜花悼春之情,唯有一人。”

      “谁?”

      “李熠!”

      “后唐国主李熠?”

      “不错。”

      五儿一听到这个名字,便想到了中午金昭仪告诉她有关李夫人的事情,心下也不知该不该告诉瓅王,思来想去又觉得难以启齿,也就做了罢。

      “王爷可了解此人?”

      “本王与他有过几面之缘,风流气度不在本王之下。”

      五儿掩面嗤笑,道:“王爷,别人夸你也就罢了,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好你个五儿,现在都学会取笑本王了,看我不好好的治你!”瓅王说着便要去追早已逃之夭夭的五儿。

      五儿不敢跑,只疾步向前,道:“王爷快别闹了,这可是在宫中,被言官看到了少不得挨皇上数落。”

      “今儿可是你先闹的,看皇兄知道了是罚你还是罚我?”瓅王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眼看着便要一把揪住五儿。

      五儿忽然转过身,“今晚上给你包粽子吃,放过我吧!”

      瓅王一听这个提议不错,道:“那我要吃蜜汁火腿馅儿的,还有,还有莲蓉八宝馅儿的,还有……”

      “好好好,你爱吃什么馅儿的,奴婢就给您包什么馅儿的,行了吧,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瓅王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朝着宫外走在。

      回到府后,瓅王一头钻进燕堂,衣不解带便捧起一本书来。

      嫣嫣见他如此用功,吩咐了丫鬟们不要进去打扰,自己悄悄的站在一旁,为其点灯添墨。

      “今儿怎么这么刻苦了?”

      “嫣嫣,你可知李熠?”

      “自然知道。”

      “那你读过他的词没有?”

      “奴家依稀记得有一首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嫣嫣声音婉转,所念之词,如泣如诉,教人顿生惆怅。

      “念的好,你再念念这一首!”瓅王将书摊在嫣嫣面前,指着一首李熠的词。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好!念的太好了!字字若幽兰,袅袅如烟瀚,虚幻入境处,醒时泪已干。”

      “王爷过奖了。”嫣嫣脸上一红。

      “你是通晓诗词的,你来说说,本王的词比李熠的词若何?”瓅王一双灿眸望着嫣嫣。

      “奴婢愚见,诗词之意,不过一个情字。王爷之情比李熠之情若何?”嫣嫣不明说,反而问了瓅王一句,其中之意,不言而明。

      瓅王恍然,连连点头,“怨不得我总写不出李熠那样的词来。”

      “王爷不必懊恼,李熠身负亡国之恨,离乡之愁,这种际遇自然造就他独有的深邃哀婉;王爷不同,您胸怀天下,策马潇洒,若寄情河山自然,定也能开创一派自己的词风。”

      瓅王将嫣嫣揽入怀中,“知我者莫若嫣嫣也。”

      嫣嫣阖上双目,将粉若桃花的脸颊埋在瓅王的颚下。

      自打瓅王入豸刑院当值以来,府里的四个丫鬟们白日里便再难见着他,只知待在府中做些绣活或是聚着说说话,无聊的很。早就想央着瓅王带她们出府逛逛,正好赶上明日瓅王休沐,不必入宫当值。依依、笑笑等人便哄了嫣嫣与瓅王说。

      “王爷既然觉得奴婢说的好,那奴婢要讨个奖赏。”

      “尽管说来。”

      “自打您入宫当值,我们几个丫头可就难得与您出府游玩,明日正值休沐,不如您赏个脸,带着丫头们到城中逛逛,再说天也暖了,丫头们还没备凉衫团扇等物,明日也好一并买了。还有柳姑娘,她来府上时日不多,衣服更是没几件,奴婢想着为她也添置一些。”

      “倒是我的疏忽了,早就该给你们添些首饰衣裳的。这样吧,明日让冯侍卫护送你们上街,喜欢什么便买什么,不必给我省钱。”

      “王爷不同去?”嫣嫣的脸上略显失落。

      “明日本王有要事。”

      “那,好吧。”

      第二日,瓅王命休言备了些茶叶、糕点作伴手礼,二人便出了府。

      李熠所居的违命侯府在皇宫的东侧,离瓅王府有半个时辰的车距。到了侯府门口,休言递上拜帖,道:“我家王爷想向侯爷讨教诗词,还请去通报一声。”

      长歌城的门子那都是见惯了市面的,每日门前来来往往的人中随便拉出几个便能与达官贵人攀上亲。一听来人自称王爷,便本能的打量起来。

      只见此人姿容绝美,仪态风流,碧绿荷叶纹的直衣外罩银底蟒纹的褙子,一针一线皆显不凡气度。门子展开拜帖,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瓅王府”,吓得连忙就要跪下。

      休言见瓅王不开口,便淡淡的道:“不必拘礼,快去通传就好。”

      门子一边向府里通报,一面心中叫奇。这违命侯乃是亡国之君,皇上邀请其客居京城,说是共享繁华,其实就是将其软禁在此便于监督。朝廷中没有谁会主动结交这样身份的人,所以侯府中一向冷清。可今日却有瓅王爷这样的贵客上门拜访,实在是令人惊奇。
      别说门子不信,连李熠听到他的禀报亦是不信。

      “你可看清楚了,来人长什么模样?”

      “长得可好看了,比侯爷您也不差分毫,穿的也讲究,总之小的没骗您就是了。”门子急的也不知该怎么跟李熠形容门外的那位。

      “他可说是什么事?”

      “他没说话,不过他的随从说他是来向侯爷请教诗词的。”

      李熠冷笑一声,“向我请教,我这样一个人,有什么资格去教他?”

      门子见李熠并无半点兴致,以为他不愿见,试着问道:“侯爷若是不想见他,那小的就去说
      您不在?”

      李熠一脸无奈的看着门子,垂首笑道:“怪不得我会落得这步田地,你看,连我的下人都净是些糊涂的东西。”

      门子一脸委屈不解,撇撇嘴,心道这可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到底愿不愿见,给个话啊!

      “你进屋耽误了这许多的时间,现在才去告诉人家我不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骗人吗?”

      “侯爷,小的不敢,那小的到底该怎么去给门口的那位王爷回话呢?”

      “去把他请到书房吧。”

      门子应是离开,李熠也随手整了整衣冠,径直朝书房走去。

      夏侯玉树被门子引进侯府,一路穿过前院,池塘,终于到了李熠的书房。若说起瓅王,李熠是有些印象的,每逢大朝会时总能看见一个翩翩少年,意气风发的站在臣班之首,虽说他年浅在朝野上尚无多少建树,可就凭着一副人神共妒的皮囊,亦是在京城混的声名远播。

      “夏侯文略给侯爷问安了。”瓅王素有惜才爱贤之情,到了李熠府上,丝毫没有端出瓅王的架子,完全是把自己当成前来虚心求教的士子一般,恭敬地给李熠行了一礼。

      “王爷万万不可如此,臣如何受得起?王爷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李熠见这个王爷比他的皇帝二哥有礼许多,心中顿生好感,将他恭敬的迎进了屋去。

      “侯爷千万不要客气,您我二人皆是不涉朝政的闲云野鹤,索性也不要讲究朝廷的那套虚礼了,今后以兄弟相称,如何?”

      “承蒙贤弟不弃,愚兄求之不得。”

      “如此甚好。”瓅王的嘴角露出浅浅的一丝笑意,如一朵梅花绽在雪中,极是妖娆。

      李熠看着眼前之人,不禁遥想起当年自己的模样,无奈落花流水去也,天上人间两重。“贤
      弟今日来所为何事?”

      “弟仰慕兄之才久已,今日登门,实有一事相求。”

      “弟只管说来,兄若能为,必竭力而为。”

      瓅王的笑容绽的更甚,凑近了些道:“弟想向兄讨要一首词。”

      李熠闻之,哈哈大笑,道:“愚兄的词不过是些怡情之作罢了,如何能入贤弟的眼?”

      瓅王见他自谦,忙道:“兄不知您的词作天下传唱,世间还有谁不知兄之大才?”

      “哦?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事。”李熠的脸上倒没有多少惊喜之色,仍是淡淡的,透着一丝不屑。

      “那贤弟是想要一首什么样的词呢?”

      瓅王一听,便知李熠这是答应了他,忙站起身来谢过。

      “弟想悼念一位绝代佳人。”

      “哦?是谁?”

      “不知兄可听闻京城中最近有一名妓,名唤苏婈昭。”

      “这个嘛,倒是不甚了解。”李熠没想到这王爷竟是要为一名妓女写词,心中有些诧异。

      “兄有所不知,此女虽零落成泥捻作土,却大有出世绝尘之不俗,而且还有一段凄婉的爱情故事。”

      李熠本是一个多情的种子,听瓅王这样说,不禁对这个姑娘的事产生了兴趣,问道:“那她究竟有怎样的故事,贤弟快与我说说。”

      “此女的母亲曾是秦淮名妓,爱上了大羽一将军,无奈两国交战,将军无法将其母带回长歌,更加不知美人腹中已有骨肉,从此一家三口死别生离。直到其母病危,拖着孤苦无依的女儿找到将军府,此女这才算是见到了父亲。本以为落叶归根,从此可尽享人伦,岂料此女却与将军府上的公子相爱了,他们的爱不为世间所容,更加不为家族所容,因为这位公子身上承担着家族兴旺的重任,他要迎娶一位重臣的女儿,形成政治上的联姻。至此,苏婈昭的命运开始再次扭转,她被送养到一户农家,任由其自生自灭。而她的爱人却在家族的压力下无奈的与小姐成亲。可是无论命运如何捉弄,两颗相爱的心却紧紧的相依。很快将军的儿子找到了收养苏婈昭的农家,将她接回京城,养在别院。无奈,小姐终究是知道了她的存在,为了自己的尊严,丈夫的名誉,更为了报复她夺走了丈夫的心,小姐命家奴将苏婈昭贱卖入了教坊司,迫使其流落风尘。而知道真相的将军之子痛心疾首,惨杀妻子,而后伏法。”

      李熠听到此处,已然热泪滚落,口中唏嘘。

      瓅王递上一方锦帕,接着道:“悲剧还没有结束。就在不久之前,四名客人因为争风吃醋竟错手将她杀死,从此香消玉殒,人间再无苏婈昭。”

      “什么?她竟这般枉死了?”

      瓅王亦伤心的垂头掩面。

      “李兄,我与苏婈昭虽仅有一面之缘,却对她不能忘怀,得知她的死讯,弟实在难寄哀思,这才上门求兄能为其做上一首词,好教弟时时吟诵哀悼。”

      “我竟不知贤弟是个用情至深的人,实在令人感佩。贤弟放心,这件事我应下了。只是,贤弟口中苏婈昭才色过人,不知弟可否描述一二?”

      瓅王将眼睛闭上,仔细的回想着那晚苏婈昭的跳舞的样子,轻盈,飘逸,跳脱,灵动,对,就像一朵桃花,被春风吹落,浮沉在天地之间。

      “她的容貌,唯桃之夭夭一句可表。”

      “兄知道了,贤弟尽管放心就是。”

      瓅王再次谢过了李熠,方拜别离府。

      回到王府时,瓅王觉得腹中空空,一进门就唤嫣嫣。本以为她一准是早早的备下了饭菜等自己回来,哪知只一个小婢子来报,说是嫣嫣姑娘带着依依、笑笑、冉冉还有新进府的柳姑娘去街上逛了,连同去的还有冯侍卫和小路子。

      瓅王这才恍然想起嫣嫣昨夜跟他说过今日要出府游玩采买的事来。罢了,美人不在家,饭还是要吃的。见小婢子慌里慌张,便抬眼瞧了一下,见样貌极其周整,比之嫣嫣都不差,便温和了许多的问:“饭都备下了吗?快些端来。”

      “回王爷的话,今日的饭菜是厨房的小红做的,不知能不能合爷的口味?”

      “先端来我尝尝。”

      小婢子慌忙告退,去厨房传话。夏侯玉树见状,忽念起嫣嫣的得体端庄来,摇了摇头,心中徒添了一丝对嫣嫣的想念。

      在燕堂等了片刻,方才回话的婢子便将食盒送了过来,小心的将里面的碗碟摆在桌上,轻声唤瓅王:“王爷,菜齐了,您请用。”

      瓅王瞥了一眼婢子,见她低着头,一副唯唯是是的样子,道:“今儿是嫣嫣让你来服侍本王的?”

      “回王爷的话,是嫣嫣姑娘交代的,说让奴婢千万小心伺候,一切但凭王爷吩咐。”

      “既是嫣嫣看上的人,应该是不错的,何必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

      “王爷,奴婢不敢放肆。”

      瓅王嬉笑了一声,道:“我是让你自在些,你这幅样子,弄得本王都没食欲了,你看看嫣嫣她们平日里是怎么做的?”

      小婢子被瓅王一通训,方回过味来,知道瓅王不喜拘束,待人亲近,便也大着胆子昂起脸走近了些,道:“王爷过来用饭吧。”

      瓅王见她灵动了许多,满意的笑道:“坐下陪我一起吃。”

      小婢子连忙摇头,死活不肯。

      “奴婢身份低贱,怎么能跟主子同桌而坐,王爷千万别折煞奴婢了。”

      “平日嫣嫣她们不也是和我一道吃饭吗,这是在府上,一切都是我说了算,况且本王一个人吃饭不习惯,来,听话坐下。”瓅王说着,便伸手去拉小婢子坐在自己身旁。

      小婢子思来想去,与其自己扭捏拘束徒惹瓅王不悦,不如像嫣嫣姐姐她们一样大方地陪瓅王吃饭,于是也就不再反抗,乖乖的挨着瓅王坐下了。

      瓅王一看她猫儿一样的温柔听话,满意的扬起了嘴角,和颜悦色的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何时来的府上等等。

      小婢子答道:“奴婢名叫蕊珠儿,今年十六了,过年前入的府。”

      “嗯,才入的府,那应该还是低等丫鬟吧?”

      “嗯,不过王爷对我们厚待有加,虽是低等的丫鬟,拿到的月钱比别人家的一等奴仆还高,吃的穿的样样都好,爹娘都说我能被王府买来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呢。”

      瓅王听蕊珠儿小嘴巴巴的说个不停,吃吃的笑了起来。

      “王爷笑什么?”蕊珠儿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忙心虚的问。

      “我是笑你刚才那副模样,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王爷不许笑奴婢。”

      瓅王见蕊珠儿的小脸蛋羞的通红,举手投足皆是少女般的可爱,忍不住伸手揉捏了一下,道:“好香好滑。”

      蕊珠儿没料到瓅王会突然有此举动,惊得一动不敢动,以为王爷是不是现在就要收了她圆房。不想瓅王只是抚摸了她的脸蛋,就再没有其他了。

      “好珠儿,你也算我府上模样出挑的丫头了,等明儿将笑笑她们几个嫁人了,便让你进我屋
      里伺候,以后多跟她们学学,也好做个准备。”

      蕊珠儿一听这话,心里着实高兴,要说这全府上下谁不羡慕一笑嫣然四个姑娘,都是一样的丫鬟身份,可偏偏她们四个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脾气更是大的越过了主子不说,还能被王爷当成娘娘似的供着哄着。想到日后自己也能像她们一样穿的光鲜亮丽,陪着王爷游山玩水,吃香喝辣,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今天一定得好好表现,切不可再扭扭捏捏,放不开手脚。

      想明白后,蕊珠儿像变了个人似的格外殷勤,替王爷盛了汤,又放到嘴边小心的吹凉了,见王爷不肯接碗,更是识趣地亲自喂他喝。

      只是这人调教好了,菜却难以下咽。

      瓅王美滋滋的含住蕊珠儿送到嘴边的汤勺,刚入口,便一口吐了出来,吓得蕊珠儿忙用帕子去接。

      “王爷,是不是太烫了,是奴婢该死。”

      瓅王端起茶碗,漱了漱口,道:“不管你的事,是这汤好腥啊!”

      蕊珠儿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的确是有些鳝鱼的腥气。接着又将四盘菜一一尝了,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确实难以下咽。

      蕊珠儿没想到自己头一次服侍王爷就遇上这么个事,心中懊恼不堪,滚着泪珠儿就跪在了瓅王面前。

      瓅王见状,心疼不已,一把将其扶起,拍着背哄了好一会儿,见她平静了,道:“饭菜又不是你做的,不必自责。”

      蕊珠儿见瓅王如此宽宏大量,更觉得羞愧,呜呜道:“嫣嫣姐姐让我好生服侍王爷,我却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能张罗。”

      “好了,不要哭了,平时你们也就是给冉冉打个下手,这烧饭的事讲的是熟能生巧,偶然做一次饭,火候咸淡什么的自然不好把握,也是常有的事。”

      蕊珠儿听瓅王这样讲,心中稍稍释然,可是很快又面露难色,道:“那王爷的午饭可怎么办呢?”

      瓅王听她一提,才想起自己早已是饿的没了脾气,忽而一个念头闪出:“我带你去街上吃好吃的去。今儿嫣嫣她们出去玩,留我在府里闷,我也带你出去玩,等她们回来了让她们也干
      着急一回。”

      蕊珠儿欢喜的合不拢嘴,跟着瓅王从后门悄悄的溜出了府。

      到了街上,酒肆飘香,茶馆罗列。瓅王带着蕊珠儿来到了一家专营烧腊的饭馆,将烤鹅,烤鸭,烤肚腩,烤猪爪等各色招牌菜全点了一份,又叫了一壶女儿红,两个人便有滋有味的开动起来。

      吃完了饭,瓅王见蕊珠儿颇有兴致,便道:“爷带你去首饰绸缎店逛逛怎么样?”
      蕊珠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欢喜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二人从饭馆走出,腆着顶到心口的肚子,又被四月正午不冷不热的阳光这么照着,只觉得身上软软的,脚上绵绵的。

      走过了半条街,终于到了瓅王最爱的张氏绸缎铺。

      堂倌一眼认出瓅王是熟客大金主,热情的恨不得管他叫爹娘老子。

      “爷,您今儿得空赏脸来了。”

      “嗯,看到我身边的这位姑娘没?有什么好的衣服,首饰都出来让姑娘挑挑。”

      堂倌一看瓅王身边的姑娘模样青涩却自带一股清纯可爱,便挑了一些活泼亮丽的衣料和首饰给她看。

      蕊珠儿哪里见过这个阵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声的问瓅王:“爷,我选不好。”

      瓅王看她一脸的害羞,给她打气道:“你们女儿家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的嘛?不用管我喜不喜欢,也别考虑银子,你看上什么就要什么,不过也别贪心,这样吧,衣裳要两套,首饰要一全套头面。”

      听了瓅王的话,蕊珠儿心里有了底,便耐心的挑起来,一边看一边感叹,原来嫣嫣姐姐她们过的竟是如此滋润的日子,怪不得一心扑在瓅王身上,从来不提出府嫁人的事。

      蕊珠儿在那边挑东西,瓅王也没闲着,想着马上就是端午,少不得要抛头露面的参加一些庆典仪式,于是寻思着给自己也添些最新款的腰带配饰什么的。

      二人各自用心挑着,堂倌也丝毫不着急,知道这位爷一向眼光高,出手阔,只管将店里最时新最有档次的货色摆给了两人看。瓅王在吃穿上独有品味,市面上的东西能入他眼的也没有几件,所以很快他便从堂倌展示的一堆俗物中挑出了一双蓝色尖头绣云纹的缎面单鞋,又给颈子上套上了一个粉玉七宝璎珞,配上他的一身桃粉色的春衫简直比女人都要美上三分。
      不过蕊珠儿那边可就要为难了许多。一来蕊珠儿身在穷人家,哪里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一时看花了眼,也不知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俗的,怕挑到不好的被王爷取笑;二来女孩儿面对首饰衣服什么的,真是看哪件都是好的,选了左手的又不舍得放下右手的。挑来选去,怕王爷等的着急了,终于定下来要红色和粉色的襦裙各一件,金蝶赶花的黄金头脸首饰一套。
      堂倌将蕊珠儿选好的衣服首饰拿给瓅王过目,他虽觉得有些艳俗,但一想蕊珠儿正是清纯娇美的年纪,便也随她去了,痛快的付了钱,让堂倌给包好了送到王府里去。

      穿戴一新的瓅王和蕊珠儿美美的走出绸缎庄,准备打道回府。二人边走边看,但凡见到有蕊珠儿喜欢的胭脂水粉,针头线脑什么的便统统给她买下。此时正好又经过一个冰糖葫芦摊,瓅王见蕊珠儿驻足不前,便一同停下,取了一只糖葫芦,蕊珠儿欢喜地接过,可是刚一转身,只见一精壮男子执着匕首朝着自己刺来,蕊珠儿吓得花颜失色,将手中的锦盒糖葫芦等全都扔到了地上,尖声惊叫。正在付钱的瓅王一听不好,慌忙回身去看怎么回事,岂知说时迟那时快,刺客手中的匕首已然到了蕊珠儿胸前,瓅王用尽全力本想将蕊珠儿推开,不想匕首竟突然改了攻路,绕过蕊珠儿手臂,冲着自己的胸口刺来。

      瓅王的脑子一片空白,连躲避都不知道了,直愣愣的站在那儿,眼看着匕首刺向自己。突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向后推倒,惊慌间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便听到了噗呲一声和蕊珠儿的惨叫。他慌忙想要站起去扶蕊珠儿,谁知那刺客却并未死心,朝着倒在地上的瓅王又霍霍挥刀而来。瓅王拼命的向后腾,口中连连呼救,可刺客依然丝毫不惧,似乎非要取了自己的性命不可。围观的人见歹徒手中有凶器,又一副遇佛杀佛的凶煞之像,不仅无人敢上前搭救,反而吓得四下逃串,只有几个脑子灵活的慌忙去喊巡城吏。

      瓅王是个精雕细琢玉儿般的人,从小养在钟鸣鼎食人家,既不需舞枪弄棒也不用苦读诗书,只管每日吃喝玩乐就好。日子久了,养的身娇肉懒,手无缚鸡之力。今日为了逃命,他已是使出了十二般的气力,躲了五个回合,再无半点力气可使,正想着今日要命丧大街,就听得腹中一锋利入肉的闷声。瓅王低下头看着正往外汩汩冒血的肚子,又惊又疼,一下昏死过去。
      黑暗中,瓅王觉得自己已然躺在了熟悉的床上,周遭的味道如此熟悉,与生前所住的瓅王府别无二致。难道阎王爷也知道我是个王爷,在阴间都已经给我备好了王府,想着想着,又听到嫣嫣等人的哭泣声,掺杂着丫鬟小厮的各种嘈杂声,心道,乖乖,原来在这阴间的王府也能美人在怀,接着享用荣华富贵啊。可是渐渐的,瓅王觉得眼前越来越亮,不知是地府的哪一块地方,好奇的想睁开眼睛仔细辨认一下,却发现嫣嫣,杜仲,师傅等人全都一脸愁容的在盯着自己看。

      “呀,王爷醒了,醒了!”笑笑第一个看见了瓅王疲惫的眼皮向上翻动了一下。

      很快,嫣嫣等人退到一边,将地方留给了大夫,让大夫给瓅王重新把脉。

      “王爷的脉象非常虚弱,只怕是回光返照啊。”一脸黄须的大夫垂头丧气的道。

      话音一落,哀嚎一片。嫣嫣哭的差点昏死过去,五儿掩着面,闷声的抽泣,就连杜仲都满面悲恸。丫鬟小厮们一听王爷不大好了,既担心主子又担心自己的前程,也纷纷鬼嚎起来。
      瓅王被这连天的哭声吵得心烦意乱,喘着粗气张开了干裂了的嘴:“别哭了,让我安静会。”
      嫣嫣等人只知道哭,哪里听到王爷微弱的声音,只是杜仲还算清醒理智,见王爷的嘴皮子动了,慌忙附耳上前。大致的听到了王爷的话,忙向众人道:“王爷没事,让你们别哭了。”

      嫣嫣等人一听杜仲之言,渐渐冷静下来,再看瓅王,果然是上嘴皮子磨下嘴皮子,在说些什么。嫣嫣大喜过望,坐到瓅王身边,将耳朵趴在他的嘴上,命令大家都不许出声,仔细的听王爷说些什么。

      瓅王使出全身的力气,道:“我不会死的,不要哭了,让我睡一会儿。”

      说完,瓅王闭上了眼睛。嫣嫣也不知他是真的睡着,还是又昏过去了,终究是没有再哭,带着杜仲和大夫到一旁商量对策。

      “曹大夫,王爷当真没的治了吗?”

      “这个小人真的不好说,一来要看王爷自己的体质如何,二来要看小人的药能否止住王爷的出血。若是不能,只怕王爷活不过今晚。”

      嫣嫣的心向一块石头落入了井底,又沉又凉。

      “杜统领,您是习武之人,应该也受过伤,依你之见,可有什么良策?”

      “这个,我们都是粗人,受点伤涂点金疮药就好了,王爷身体羸弱,普通的金疮药也不敢给他用,依下官看,索性将此事禀报皇上,让宫里的御医来给王爷医治最为稳妥。”

      众人一听杜仲要将此事禀报给皇上,立刻又哭天抢地起来。嫣嫣也不赞成,道:“杜统领,此事还请先不要告诉皇上吧,能否悄悄的将御医请出来给王爷医治。”

      杜仲被嫣嫣的建议惊的一愣,心道,我如何能有这么大的脸面,而且就算我不跟皇上说,能保证御医不跟皇上说。

      “嫣嫣姑娘,这恐怕下官没这么大的面子。再说,如果耽误了王爷治疗,皇上不是一样要怪罪。”

      嫣嫣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只是,太后跟皇上将王爷交代到他们的手里照顾,如今让王爷孤身上街被刺客所伤,传到皇上那儿,只怕全府的下人全都得给王爷陪葬。可如果能悄悄的将王爷给救过来,瞒住皇上太后那边儿,恐怕还能保住全府的命。

      “杜统领,我们全府老老小小的命可都拴在王爷的身上了,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全活不了,还请您务必帮忙,请个御医来给王爷看看,出了什么后果,绝对不会连累统领您。”

      说着,嫣嫣使了个眼色给休言,让他去府库支了二十金给杜仲。

      杜仲当街救下瓅王原本是为了尽臣子本分,也是出于去粤州查案的同舟之情,并不是为了贪图瓅王府的赏赐,看到眼前明晃晃的一盒金子,心中竟不是滋味了起来。

      “嫣嫣姑娘,我答应你此事会尽力一试,不过这金子我不能收,你还是用这钱给王爷请些名医吧。”说罢,杜仲告辞而去。

      嫣嫣捧着手里的金子,呆在那里,不知杜仲到底是和用意,心中正打鼓,忽听得门子来报说是违命侯来拜访王爷。

      嫣嫣一听,心道,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谁还有心情去招呼您,正准备打发门子去说王爷不见,却被休言给拦下了。

      “姑娘,违命侯是王爷的贵客,今儿王爷出门就是为了去寻他的,他此刻来,想必是将王爷拜托的事做成了,不如让他进来,等王爷醒了,也好不耽误王爷的大事。”

      “可是要让他看见了王爷这幅模样,传了出去,我们的小命可就没了。”

      “可是就算躲得过今日,他明日若再来呢,总不见他反而让他起疑,放心吧,我只引他去花厅,不会告诉他王爷的事。”

      嫣嫣这才点头答应。

      燕堂中仍是哭天抹泪一片,休言却不得不从中抽出身去会见李熠。自上午瓅王告别后,李熠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想象着苏婈昭灿若桃花的面容和随风招展的舞姿,提笔而就,为其赋词一首,下午又斟酌着改了几个字,这会儿想着先送给瓅王看看,是否还有要动的地方。可巧,竟碰上瓅王遇刺的事情。

      李熠是头一次来瓅王府,虽远离朝堂,可是对这个王爷还是略知一二的。他是夏侯家的幼子,太后的心尖儿,皇上仅剩的亲弟弟,用宠冠朝堂来形容他也不为过分。好在他虽游手好闲,倒也是个读书人,加之这一二年渐渐能为朝廷做些事,又接连破了京城的几桩大案,竟获了个至贤的好名声。加上众人纷纷揣测他是国储,故都各种花样的奉承巴结,久而久之,这瓅王府的名望便越来越高了。

      站在瓅王府的门口这片刻的时光,李熠就已经感受到了传言不虚。整个王府气势恢弘,景致绝佳,府兵的穿戴装备,下人的举止仪容,处处显露着优越两个字。

      “侯爷久等了,王爷今日身体抱恙,无法见客,但是王爷说侯爷是贵客,让侯爷务必到府中坐坐,吃杯茶歇歇脚。”休言一路小跑来到府门口。

      “多谢。”李熠只身骑马前来,将马匹交给了门子便跟着休言向府内走去。

      一路上,亭台楼榭,鸟语花香,溪水潺潺,竹声索索,如入画境。

      “侯爷,请进。”休言将人引到来仪阁。

      李熠进了屋,由休言引着落了座。

      “你们王爷晌午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侯爷有所不知,今儿王爷从您府上回,去街上吃了些东西,估计是吃着什么不该吃的了,吵着头晕腹痛,现在刚吃了药睡着呢。”

      李熠听他所言,稍稍放了心,道:“那我今日来的不巧,这是王爷所要的词,还请你转交给
      他。”

      休言双手接过李熠手中的卷轴,连声道谢。

      一盏茶喝完,李熠觉得空坐着也很无趣,便提出告辞,休言正欲送他出去,岂料一个小厮慌里慌张的找了过来。他与休言耳语了几句,便见休言脸色大变,如临深渊。

      “休总管怎么了?”李熠好奇的问。

      “哦,没什么,只是府上突然有些急事,小的需要去处理一下,不知侯爷能否恕小的不能远送,让小郭子送您出府可否?”

      李熠见他言辞紧张,料定是有大事,自然一口答应。

      李熠随着小郭子朝门口走去,越想越觉得王府中有些怪异,让人说不上来。

      “小郭子,你们王爷病可好些了?”李熠随口一问。

      小郭子一听,咧着嘴就要哭,李熠一看吓坏了,问道:“你这是做什么,王爷不是吃坏了东西吗,你哭什么?”

      小郭子没好气的说,“什么叫吃坏了肚子,王爷是被人拿刀捅了肚子,现在血流个不停,大夫说挺不过今晚了。”

      说着,小郭子呜嗷呜嗷地哭起来。

      李熠一听先是大惊失色,而后终于将休言之前的闪烁之词想通,随即命小郭子带他去王爷的卧房。

      小郭子没想到侯爷会有这个要求,道:“没有休总管的命令,小的不敢擅自做主带您去。”

      李熠冷笑一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拘着这些!”李熠怒目呵斥一声,“想要你们王爷活命的话,就赶快带路。”

      小郭子一听李熠能救王爷的命,不再磨蹭,立刻抹干了泪,在前面带起了路来。

      还未到燕堂,李熠就听到女眷们的戚戚艾艾之声,顺着声音很容易便找到了燕堂。他拨开人群,踏步入内。

      门外的丫鬟小厮们只顾着哭了,也没人关心来者是谁,更不用说通报了。直到他走到瓅王的
      床边,休言才发现了他。

      “侯爷!”休言十分惊讶,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小郭子。

      “休总管好大的胆子,连王爷受伤这种事情也是能瞒住的吗?”李熠坐在了瓅王身旁,欲查看其伤情。

      嫣嫣一见,知道事情已然败露,加之大夫又说得那样肯定,心中已经没了半点的指望,但见
      李熠对瓅王的伤势十分关心,便抱着最后的一丝期望道:

      “侯爷,奴婢们伺候主子不周,如今知错了,还请侯爷能出手救救王爷,从宫里悄悄地请一位御医来给王爷瞧瞧。”

      李熠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什么能耐能从宫里请来御医。你们若是信得过我,我府上倒是有一位我从前的御医,让他过来给你们王爷瞧瞧如何?”

      嫣嫣一想,李熠曾经是江南国主,江南自古繁华,想必医术也并不比北边差,他亲自带到京城来的御医,应当也是相当了得和信得过的,便立刻点下了头。

      李熠见嫣嫣答应,便吩咐休言道:“休总管,这是我的令信,你且派一个骑术精湛的侍卫去我府上一趟,将安大夫请来。”

      休言接过侯爷令信,片刻不耽搁地交给了冯翊。

      那一边,冯翊去了侯府请人,这一边,大夫还在给王爷止血。看着一条又一条被血染透了的绷带,别说嫣嫣等人,就连李熠也觉得心疼。

      瓅王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呼吸声都渐渐浅了下去。大夫让大家不断呼喊瓅王,千万不可让他睡去。就这么坚持了半个时辰,冯翊终于将人带到了,为了抢时间,他直接将马停在了燕堂门口,驮起老态龙钟的安大夫就进了屋。

      众人一看安大夫的样子,便知他一定是被马给颠坏了,好在安大夫医者仁心,倒也丝毫没放在心上,听曹大夫讲了一下瓅王的情况,心中便有了数。

      只见他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大夫,让他为瓅王敷上。自己则拿出针袋,准备给瓅王施针。嫣嫣命人立刻拿来火烛,以供安大夫消毒。

      安大夫在瓅王的鱼际,尺泽,大陵,郗门,涌泉,劳宫,行间,阴白,关元等处穴位分别下了银针,又给他服下了一颗药丸,众人耐心的等了一刻钟,只见瓅王敷上的绷带血渐渐的少了。

      “止住了,止住了!”嫣嫣激动地叫出了声。

      丫鬟们都伸着脑袋往瓅王身上瞧,见血真的止住了,念佛的念佛,谢老天的谢老天。休言望着李熠和安大夫,竟不知该如何谢他们为好,便扑通一声跪下磕起了头来。

      李熠连忙将他扶起,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家主子与我是兄弟,能救他也算我没有枉做他一日的兄长。”

      嫣嫣等人见休言跪下,这才想起还要感谢恩人,也都跟着跪下,齐拜侯爷。

      “侯爷,安大夫一路赶来一定是累坏了,小的这就安排软轿将其送回侯府,还有这二百金是给安大夫的酬劳。至于给侯爷的谢礼,小的擅自想,还是等王爷醒了,让他亲自去谢您!”休言道。

      李熠对休言的安排甚是满意,点点头示意安大夫收下礼金回去。

      “好了,休总管,现在你们王爷最需要的是休息,你叫府中的丫鬟下人们都各自回去吧,留个体贴周到的陪着王爷就可以了。”李熠看了眼王府中的一团杂乱,道。

      经此一事,休言觉得李熠办事周到,待人热心,关键是肯在危难之中勇于担当,便待众人都退了,再次跪到李熠面前道:“侯爷,王爷受伤的事,小的们也不敢告诉宫里,现在王府没个能做主的人,您既认了我们王爷为弟弟,还请您在府上主持两天,等王爷醒了再回侯府,不知侯爷能否应允?”

      李熠听他言辞恳切,一想瓅王这儿连个当家的主母都没有,如今瓅王生死未卜,确实是少个主心骨,再一想,自己的夫人反正也被夏侯玉泽给召进了宫,回去也是孑孓一人,索性便应下了休言的请求,留在这瓅王府上,直到瓅王醒来。

      见李熠应下了,休言心中欢喜的紧,立刻命人将燕堂后面的锦华轩给收拾出来,以供侯爷休息。

      瓅王的脸色依然憔悴不堪,不似有要苏醒过来的样子。丫鬟们按着安大夫的方子正在给他煎药,暖熏熏的药香阵阵传进房间里,颇有些动人心神。李熠望着病娇微喘的夏侯玉树,也不知是不是客居京城太寂寞了,觉得瓅王的主动结交难能可贵,还是真的被他一番糊鬼的话给打动了,总之此刻的李熠是将夏侯玉树看成了知己,抑或兄弟,更是曾经的那个自己。

      丫鬟递来了汤药,他要亲手喂下;丫鬟送来的饭菜,他要端到床边吃;休言唤他去休息,他坚持在侧榻上和衣而眠。终于,诚心感召了上天,瓅王醒了。

      “兄怎会在此?”瓅王以为是自己眼花,使劲地看了又看。

      “弟怎会如此?”李熠没有回答瓅王的话,反问了他一句。

      瓅王这才恍然想起今日白天里发生的遇刺一事。

      “有人要杀我!”瓅王惊呼。

      “贤弟好好想想是何人要杀你?”

      “我不认识他,他杀了蕊珠儿,接着还要杀我。对了,蕊珠儿如何了?”瓅王一想自己已然活着回到王府,定是有人及时的救了他,那么蕊珠儿应该也获救了。

      “我并不知道什么蕊珠儿,你身体尚且虚弱,不若先躺下,我去叫休总管进来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与你。”李熠端起油灯,朝屋外走去。

      “休总管,你家王爷醒了!”

      话音一落,守在院中的休言连着嫣嫣,五儿等人一并慌忙朝屋中走去。

      嫣嫣破涕为笑,坐在瓅王身旁,将他的一双手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王爷,你吓死奴婢了。”

      李熠在一旁看着,心中隐约明白了这个女孩子的身份,恐怕将来是要作妃为妾的。只是想起下午时这位姑娘的种种表现,总觉得她虽看着识体优雅,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不甚喜爱。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对了,到底是谁救了我,还有蕊珠儿她人呢?”

      听瓅王到现在还记挂着蕊珠儿,满屋子的姑娘们都窝着一团火。嫣嫣是个人前贤惠的,不肯说什么难听的来,可笑笑不一样,立刻冷着脸道:“死了,这种妖媚惑主的贱蹄子就是不被人捅死,回来我也要打死她!”

      瓅王一听这话,哪里肯依,想着蕊珠儿是为了救自己而死,还要被笑笑这样折辱,气得顿时咳了起来。

      嫣嫣忙帮着他顺气,道:“笑笑不得无礼,王爷的伤势都这么严重了,何必再让他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呢。”

      她本以为这一番话既安抚了王爷,又向笑笑表明了自己是站在她的一边。岂料瓅王蓦地收回自己的手,冷冷睨着嫣嫣:“蕊珠儿是为我死的,你们不许这样说她。”
      众人哑然。

      休言见气氛尴尬,站出来道:“王爷,您今日能逃过此劫全靠侯爷和杜统领二人!”

      瓅王一听这话,便转移了精神,问:“对呢,我就说兄长怎么会在我府上,休言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休言道:“王爷还记得自己被刺客刺了一刀吧?”

      瓅王点点头。

      “恰好那时杜统领奉皇上的旨意出宫办事,听到有人呼救,便上前查看,结果就看到您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而那刺客正欲提到谋刺王爷。说时迟那时快,杜统领一个飞腿将刺客踢倒,刺客眼见不敌,便逃之夭夭。杜统领想着救王爷要紧,就没有去追刺客,紧着将您送了回来。”

      “哦,我竟不知是他救了我。那他没有救蕊珠儿吗?”

      休言恨不得也白上他一眼,但他毕竟是王爷。

      “蕊珠儿的伤势比您严重的多,当场就断了气。”

      瓅王微微的垂下墨睫,似有泪珠儿挂在上头。

      “那兄长呢,怎么还惊动了他?”缓过神来的瓅王接着问。

      “曹大夫说王爷熬不过今晚了,小的们一时没了主意,所幸侯爷上门给王爷送词,正好听闻了此事,特地将侯府的江南名医给举荐了过来,安大夫妙手回春,几根银针算是救回了主子您的命。”

      瓅王心中如一团明火,暖融融的。他望着李熠,不知该如何道出自己的感激。

      李熠知他所想,笑着道:“谁让我是你的兄长呢,贤弟的命就是我的命,救你是应该的,不必记挂。”

      瓅王将身体往上抽了抽,抱起双拳道:“从今日起,你我就是亲兄弟。”

      李熠动容,他何尝想过会和夏侯家的人做兄弟,可是他就是做了,而且甘之如饴。

      见他二人如此亲热,休言接着道:“侯爷知道我们府上忙乱,怕照顾王爷不周,还主动提出要留在王府照顾您,而且衣不解带,亲侍汤药,小的们都看在眼里,感动在心。”

      瓅王掀开了被褥欲要下床拜谢,却被李熠一把按住,“你若敢动弹,我现在就走!”

      众人皆惊讶地看着侯爷,又看看瓅王,见这二人僵在那里,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嫣嫣给休言递了个眼色,休言会意,道:“王爷,您快躺下,别让侯爷的一番心意白费了才好。”

      瓅王想了想,也是,便乖乖的钻进了被窝,朝着李熠甜甜的一笑。
      见瓅王醒来了,休言便也劝侯爷还是去锦华轩休息,李熠欣然。

      一屋子的丫鬟好容易盼到了侯爷离开,一窝蜂的全扑到瓅王身边,抹泪的抹泪,看伤口的看伤口。

      瓅王知道大家都是担心他,便强撑着笑脸道:“好了,我已经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都是我不好。”

      丫头们一听这话,哭的更凶了,嫣嫣头一个给瓅王跪下:“王爷,是奴婢的错,不该带走王爷的护卫,害的王爷遭逢此难,还请王爷责罚。”

      瓅王抬了抬手,示意她站起来。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任性妄为,私自出府,自己丢了命也就罢了,还险些连累了大家,又害的你们担惊受怕,等本王伤好了,一定给你们每个人都有嘉奖。”

      众丫头平日里只知王爷是个可共享荣华的主,没想到今日落难还能说出这种体恤暖心的话来,便更是对他死心塌地了。

      此处有嫣嫣等人,五儿竟插不上什么话,只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虚弱的瓅王,待大家都安静了,方开口道:“王爷,今日的刺客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为劫财还是其他?”
      瓅王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情形,道:“不像劫财,倒像是冲着我寻仇来了。”

      “寻仇!”众人都唏嘘道。

      “那王爷好好回想一下是否与人结过怨?”

      瓅王左思右想,摇了摇头,道:“我回京不过三载,又向来只关风月,我能得罪谁啊?”
      几个丫头一听纷纷点头,道:“我们王爷这么好的人,见到乞丐都要给银子的,怎么会有人要杀他呢?”

      五儿也觉得奇怪,虽然她与瓅王相处不过半年,可是瓅王的品性单纯,乐善好施,这都是她看在眼里的,今日会被人当街行刺,着实让人奇怪。

      “那王爷可要让官府的人去捉拿刺客?”

      “不要!”瓅王突然高声道。

      嫣嫣忙上前扶住他,怕他拉扯了伤口。

      “不可以让官府的人知道本王遇刺的事情,更不能让宫里的人知道,否则纵是本王也救不了这满府的老老小小了。”

      五儿虽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知道瓅王想保护下人的好心,可是若纵容刺客逍遥法外,那无疑是如鲠在喉。

      “王爷,如果不抓住他,那王爷以后如何能安心度日?”五儿问。

      瓅王叹了口气,道:“命数在天,岂由人定?放心吧,本王以后再也不胡闹了,但凡出府,一定带上八个随从。”

      五儿知道瓅王这是在宽她的心,也不好再说下去,不过眼前还有一件更棘手的麻烦事需要瓅王去解决。

      “可是王爷,您这个样子,明日如何入宫呢?”五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瓅王早就把明日还要入宫当值的事情给忘的一干二净,被五儿这突然一问,恨不得立刻钻进床底下不出来。

      “早知道不当这个劳什子的院判了,这下好了,想躲在家里养伤也不行。”瓅王好不懊恼的说。

      “王爷还是早些拿个主意才好,不然就算躲过了今日,明天皇上一问起来,此事还是瞒不住啊。”嫣嫣听五儿提起入值一事,也发起愁来。

      “要不就告个病假如何?”笑笑道。

      “对,我们不说王爷受了伤,就说王爷感了风寒,在家静养,如何?”五儿经笑笑提点,觉得此法可行。

      众人一听,都觉可行,纷纷附和。

      说罢,嫣嫣立刻执笔替瓅王写了一封告假的奏疏,让五儿明日入值时交到中书省去。
      一切安排妥当,已近亥时,依依留下守夜照顾瓅王汤药起居,其他的姑娘们则都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五儿早早起床,穿上官服,乘着王府的轿子入了宫。到了豸刑院,康乔已经将院内点卯入值等常规事宜安排完毕,一见五儿,便恭敬的迎了出来。

      “柳详议怎么一人前来,王爷呢?”

      “王爷他今日身体不舒服,这是他告假的奏疏,还请康大人待会派人送到隔壁去。”

      “哦,王爷是怎么了呢?要不要紧?”

      “只是感了风寒,大夫已经看过了,静养几日便可。王爷还吩咐了,这几日院内的事宜皆由康大人掌管,他很放心。”五儿观察了这位知杂事康乔,见他工作勤勉,务实稳重,又将院内的事情打点的不用王爷操半点心,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便替王爷做了主,将这院里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康乔。

      “多谢王爷的信任,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将院内诸事打点妥当。”

      “对了,康大人,任何事情你只管做主,若果实在为难的,就报与我知,我下了值再去请示王爷。”

      “如此甚好。”

      康乔与柳五儿一同走进豸刑院内,各入值房。

      六名详议官各司其职,又有瓅王的亲信五儿坐镇,院内倒是一切如常。五儿大部分的时间便是呆在后堂中复核各地上报的流刑大辟之案,检视其中有无疏漏冤屈,若是看的累了,就到后花园与小兔子玩一会儿,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能打发了。

      就这么一连五日的光景,天下太平,院内安定,就连瓅王的伤也在李熠和安大夫的悉心治疗下大有好转,如今已经能下得床来。

      不想,一件原本是好事的坏事却降临到瓅王的头上。皇上的二皇子过生辰,太后和皇上钦点瓅王入宫赴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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