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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朱颜辞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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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刚泛白,瓅王便与五儿入了豸刑院。一切如常,瓅王吩咐了几句秉公勤勉之类的话后便回了后堂休息。唯知杂事康乔面露喜色,来到后堂寻瓅王。
“康主事有何事?”瓅王靠在塌上,因昨夜劳累,此刻不大有精神,一句话倒打了两个哈欠。
“王爷,您让我们重修的花园已经竣工了,还请您得空去看一眼有无需要改进之处。”
“哦?才两日工夫你们就修完了?”瓅王满意的露出笑容。
“回王爷,内侍省一听是王爷要的东西,别提多配合了,所以修整才进展的快。”
“好,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大家,众人皆有赏。”
“谢王爷,下官告退了。”
康乔走出去后,五儿见瓅王一副睡意未消的模样,便道:“王爷今天我们还要过去京兆府提审孙世荣等人,王爷不如趁还未动身先小憩一会儿。”
“可是这里人来人往的,我小憩不大好吧。”瓅王一个哈欠竟将眼泪都带了出来。
“不妨事的,王爷只管休息,奴婢去外面守着,若有人来,我就说您在梳理案情,不可打扰。”
瓅王听她所言可行,点点头便倒在塌上合起了眼。五儿见他困成这幅模样,哪里知道他是昨夜风流过度,只道他是连日来查案辛劳。她心疼的看了瓅王好几眼才悄悄的走出屋,带上门,守在了门外。
夏侯玉树这一卧就是近两个时辰,五儿眼看着日头高了,便进屋去唤瓅王起身。
“王爷,醒醒。”
瓅王眼睛尚未睁开,只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时辰,听五儿说已近巳时,惊的慌忙坐起。
“唉,竟睡了这样久!”
“不妨事的王爷,您连日来辛苦了。”五儿见他一副自责的模样,宽慰道。
“叫上陆之遥,我们这就去京兆府。”
五儿替瓅王将衣冠重新整理了一番,又侍奉他喝了杯茶,待陆之遥来领命,三人才一同出宫。
到了京兆府,柳宝儿早已将孙世荣和欢意楼的老鸨传来多时。瓅王也不升堂,只把人叫到了花厅问话。
来时的路上五儿已经与瓅王说好,今日的问话由五儿主导,所以四人一落座,五儿便开口道:
“孙官人,昨日传你问话之时,听闻你说苏婈昭遇害那晚,你前后共被人袭击了两次?”
孙世荣的眼睛依旧蒙着纱布,只能看见雾团一般的光影,他朝着五儿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挪脸,回道:“是这样的。我被葛汗青用花瓶砸昏之后,就晕了过去,然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醒了,可是睁开眼睛后却什么都看不见,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到有人用花瓶又砸了我一下,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儿点点头,接着道:“也就是说,你当时看不见是谁第二次袭击了你,对吗?”
“当然,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孙世荣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你总该能听见吧?”
孙世荣点点头。
“那请你回忆一下你中途醒来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比如有没有说话,尤其是有没有苏婈昭的声音?”
孙世荣思忖片刻,便摇起了头来。
五儿没想到孙世荣会摇头,心中不甘,立刻追问:“是你不记得了,还是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孙世荣低下头,用力的回想着当时醒来的瞬间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突然之间,他仰起头,激动的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有声音!”
五儿亦是激动,“是什么声音?”
“是炮竹的声音,我醒来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噼啪作响,所以我才听不到屋子里的任何声音。”
这个答案无疑让人有些失望,瓅王的脸色一时凝住了。五儿心中一空,亦是不语。
孙世荣听瓅王和柳五儿不再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紧张的问:“王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你说的很好。”五儿安慰道,忽然她又想起一事,转脸问老鸨,“嬷嬷,孙世荣所说的鞭炮声你是否也有听到?”
“哦,听到了,那晚是有人家放鞭炮。我们大家都听到了。”老鸨回道。
“那嬷嬷可知鞭炮声从何而来?可是楼中为了庆祝什么事情?”
“不是,我并不知道那晚为何有人会放炮。”
五儿眸子一转,忽然扬起嘴角,道:“王爷,我知道了。”
瓅王见她神色轻悦,便知五儿一定有了重要的发现,“知道什么了?”
“现在不年不节的,谁家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放炮仗,除非是发丧。”
五儿“发丧”二字一出,瓅王也恍然大悟,“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那我们只要找到那户人家,问清楚他家发丧的时辰便能知道孙世荣是何时再被人袭击的了。”
五儿点点头,表示赞同。
“嬷嬷,那炮竹声响吗,是从什么方向传来?”五儿问。
“响,可响了,我估摸着离欢意楼不算远,声音好像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
孙世荣听嬷嬷这么说,也一个劲的点头。
瓅王立刻命柳宝儿带着京兆府的衙差去调查五日前晚间,欢意楼西南方向有无人家发丧。
柳宝儿不久就差人回来复命,果然在距离欢意楼不足十丈之地有一户人家家中老父于五日前晚间病故。
五儿长舒了一口气,道:“王爷,我们走一趟吧。”
二人命衙差带路,火速赶往这户人家。
这是一户经营文墨的商户,出来见客的是家中的丈夫,或是日常与笔墨打交道,颇为有礼。
他将瓅王与五儿引入茶室,亲手为他二人点了一壶茶。
“林官人,今日冒昧上门,实为一桩案件而来。”
“我已经听府上的衙差说了,不知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瓅王见他温文尔雅,态度谦和,心中颇有好感,举起手中玲珑的茶盏敬了林官人一杯。
“我们的一个证人说案发时他听到了鞭炮声,所以我猜想是有人家中发丧,故寻迹查到您这儿,现在我们想知道您家老爷发丧的具体时刻。”
“哦,原来是这样。时辰我自然是记得清楚的,是戌正一刻。”
瓅王与五儿相视一笑,忙向林官人道谢。
从林官人家中出来,一行人打道回京兆府。柳宝儿带着衙差开路,瓅王与五儿同乘一车。
“师傅,你怎么看?”
“葛汗青不是凶手,他未到戌正便已经离开了欢意楼,而孙世荣是在戌正一刻才被人袭击,那这个袭击他的人就一定不是葛汗青。”
瓅王点点头。
“可是就算我们知道了这些,也还是不知道苏婈昭到底是怎么死的啊。”瓅王眉头紧锁。
“或许我们可以以此为突破,逼肖谢二人开口。”五儿道。
瓅王不语,心中暗暗思忖着一个计划。
马车很快到了京兆府,瓅王叫过柳宝儿,与他耳语了几句,便向大堂走去。五儿不知二人有何秘密,只得默默的跟在瓅王身后。
过了两刻钟,柳宝儿便带着谢长生来到堂前。
瓅王给柳宝儿递了一个眼色,柳宝儿立刻会意,命狱卒将谢长生的手镣脚镣都给打开。
五儿心中大为吃惊,但见瓅王与哥哥都神色如常,料定二人定是有什么计划,也不好出面阻止,只一旁静静看着他二人有什么好戏上演。
与五儿一样吃惊的还有谢长生。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解开的镣铐,满脸惊恐的看着瓅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堂前,直呼饶命。
“王爷饶命啊,小人真的没有杀死苏婈昭,一切都不管小人的事啊。”
“你可以走了。”瓅王面无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
谢长生的脑袋悬在半空,惊异的望着堂上高坐的瓅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王爷莫不是在拿草民取乐?”
“大胆刁民,休得在王爷面前无礼。”柳宝儿冷脸怒道。
“那,草民真的可以走了?”谢长生还是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瓅王倒是突然和颜悦色起来,亲自走下堂,将谢长生扶起,“委屈谢公子多日。如今案情已经查明,苏婈昭乃是肖琦所杀,而他也已经认罪画押,故谢公子无罪释放,今日便可回家!”
五儿惊得张开了嘴吧,但她立即明白了瓅王的用意,也不便再多言什么。
“肖琦认罪了?”谢长生狐疑的望着瓅王。
瓅王知他不会轻信,故作淡然的道:“本王已经找到了人证来证明第二次袭击孙世荣的人不是葛汗青。那么这与肖琦所说他一进屋便看见孙苏二人皆已死去的口供便是相悖,故本王刚刚提审肖琦时,以此疑点攻他,他无法自圆其说,只得将自己如何袭击孙世荣和杀害苏婈昭的事和盘托给本王。这儿是他画押的供词。”说着,瓅王回到案上取了一张纸给谢长生看。
谢长生听瓅王说的颇为真切,再一联想肖琦刚刚被打得遍体鳞伤被拖回监牢时的样子,心中便又确信了几分,立刻改口道:“王爷真是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啊!”
瓅王窃喜,给柳宝儿又递了个眼色。
柳宝儿一把将谢长生揪起,道:“赶快走,休得在府衙喧哗。”
谢长生立刻禁声,唯唯的转身要离开。
柳宝儿见他要走,又故意高喝一声,“站住!”
谢长生的心咯噔一下,直叫后悔,应该快些走,省的这些大老爷阴晴不定,一会儿一个主意。
他停下脚步,转身又跪倒在地,“王爷有何吩咐?”
“对了,你虽无杀人之罪,可是之前你替肖琦隐瞒罪责,作伪证也是有罪的,依律当杖责。”
柳宝儿走到他的跟前,故意将杖责儿子说的格外真切。
“王爷恕罪,小人一时糊涂,受了肖琦的蒙蔽,替他做了伪证,还请王爷给小人一个机会,让小人改过自新。”说完便啪啪的磕起头来。
瓅王见计谋得逞,眉眼露喜,却故作为难道:“可是你这之前的伪证都已签字画押,待案子结清时是要上呈中书的,到时候我也无法替你遮掩,所以,一切还得依律行事。”
谢长生听瓅王这么说,知道没有指望了,吓得抖个不停,只听得柳宝儿道:“王爷,此案的
确与谢长生无关,想必他也是顾及与肖琦的情谊才为他做了伪证,既然他诚心悔过,不如我们还是给他一个机会,不是说严刑峻法皆为教化嘛。”
瓅王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柳宝儿区区一个捕头竟有这种见识。
谢长生亦没想到柳宝儿能替自己说话,一个劲的磕头致谢,“王爷,柳捕头说的对啊,小民已经知道错了,求王爷让小民弥补之前的过错。”
柳宝儿见时机成熟,命主簿找出之前谢长生的供词,亲手撕了下来,拿到王爷面前,道:“王爷,不如将这份假的口供销毁,再让谢长生录一份真口供代替。”
瓅王故作犹豫,却听得堂下所跪之人立刻应声。
“王爷,小民愿意重新录口供,保证没有一句假话,求王爷就按柳捕头的建议从轻发落小民吧。”
瓅王窃笑,为难道:“罢了,反正肖琦也已认罪,案子也算有了交代,没有必要非将无辜的人也连累进去,一切就由柳捕头来做主吧。”
瓅王起身,柳五儿识趣的跟在身后,二人一同离开,从后门绕出大堂。五儿以为他要去后堂歇歇,不想瓅王竟身影一晃,躲在了堂后,附耳偷听起柳宝儿给谢长生录口供。
五儿本想说些什么,但见瓅王神色严肃,怕分扰他的心神,只得作罢,也学着瓅王的模样,偷听起大堂内的声音。
“谢长生,你把那晚发生的经过再重说一遍吧,不得有任何隐瞒,若是被王爷查出有纰漏,我就连我也救不了你了。”五儿听着哥哥一本正经的胡说,差点笑出声来,
“我说,柳捕头,我一定据实以告。”
“刘主簿,你且认真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柳宝儿转头对主簿道。
谢长生长舒一口气,道:“那晚,葛汗青与我和肖琦打赌,说他能让苏婈昭陪我们三人一晚,便约了我们去欢意楼寻他。肖琦比我先到一步,我不知道他在屋子里做了什么,我只知道待我进屋时,孙世荣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而苏婈昭则与肖琦在一处。”
“等一下,说慢点。你进屋的时候,苏婈昭并没有死,然后呢?”柳宝儿知道瓅王一定躲在后面偷听,故意将重要的地方重复给他听。
“这时候,我走进房间,以为是他二人杀了孙世荣,便要去报官,肖琦拦下我,向我解释说是葛汗青杀了孙世荣,可是苏婈昭却说是肖琦杀了孙世荣,要去报官,二人争执之间,肖琦推了苏婈昭一把,不想她竟跌倒,更不想她就可巧被地上的花瓶给刺死,再后来,肖琦与我约定将罪责推到葛汗青身上,于是他又将苏姑娘绑成之前的样子,好让官府的人以为是葛汗青杀的人。这,这完全是意外,肖琦也不想杀苏婈昭的。”
柳宝儿向主簿使了了眼色,示意他下面的话不用再记。
“那你为何要替肖琦隐瞒罪行,反而构陷葛汗青呢?”
“肖琦答应我如果我与他一同指证葛汗青,那么他就把他家中的小妾赠与我。”谢长生羞愧地低下头。
“亏得葛汗青还与你二人称兄道弟,你们竟这样诬陷他,实在令人心寒!”柳宝儿感叹。
“大人,小民也不想的,只是肖琦说反正葛汗青已经杀了一个人,再多背一条人命也无所谓
了,我一想他说的也对,这才头脑发晕,答应了他的条件。”
“好吧,现已查明你与苏婈昭之死并无半点干系,你回家去吧,以后切莫再糊涂犯傻!”
“是是是,多谢柳捕头仗义相救,小民出去后一定让家人重谢您。”
“不必了,你快回去吧。”柳宝儿将他扶起,目送他出了京兆府。
见他远去,柳宝儿大声朝堂后呼喊:“有请王爷!”
瓅王知道柳宝儿这是在故意打趣他,挽起袍边,踏步进堂坐下。
“柳捕头有何事要奏?”
五儿和宝儿见他故作正经,噗呲一声终于笑了出来。
瓅王敲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道:“大胆,公堂之上要肃静!”
“是,下官知错了。”五儿与宝儿异口同声的回答。
三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没想到你竟与王爷一道瞒着我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啊!”
“哪有演戏,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柳宝儿故意说。
“哼,肖琦什么时候认罪伏法了?那份画了押的供词又是哪来的?”五儿不依不饶。
瓅王甜甜一笑,望着娇憨可爱的五儿道:“好了,不告诉你是怕你阻止我这么做。”
“我若知道,一定是会阻止您的,您这么做固然有可能找出真相,但是也有可能冤枉了肖琦,我们查案是要用证据去推测结果,不能为了达到结果去拼凑证据。自古以来冤假错案便都是用你的方法办成的,你懂吗?”
五儿的话让瓅王原本大好的心情顿时阴云密布,只见他眉头紧锁,不解的看着这个一向对自己温柔顺从的可人儿。
柳宝儿见五儿言辞犀利,让瓅王下不来台,忙出面圆场,“好了五儿,瓅王爷初次办案,能有如此大的成绩已实属不易,你何必事事较真呢?”
五儿又转脸对着宝儿,道:“哥哥,王爷是初次办案,不懂情有可原,你可是明知故犯了!”
宝儿被她一句话说的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会如此执拗,黑着脸不再理会她。
五儿知道二人都被她惹生气了,暗自检讨自己的态度,深吸了一口气,软下口气来,道:“王爷,我身为奴婢,的确不该也没有资格跟您说这样的话,可是查案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一切都得从证据出发,如果我们先入为主的认定了谁是凶手,那么我们在寻找证据时就会有失公正,故意地强调不利于嫌犯的证据,而忽视有利于他的证据,这样一来是对嫌犯不公平,二来也有可能淹没真相,使真凶逍遥法外。奴婢以为,以王爷之志,定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局,对吗?”
瓅王心中虽有不悦,但听五儿句句在理,也不得不服,只好默默点下了头。
五儿见王爷气消了,接着道:“王爷,我来跟你说一个案子。五年前,在洪县,有一个妇人被告毒杀婆婆,当时这件案子人证物证皆俱,唯犯妇本人死不认罪,但知县大人认定她就是凶手,依然将其判了死刑上报刑部。好在刑部复核时发现了案件的疑点,这才救下了妇人的一条性命。”
“哦,那到底是什么疑点?”瓅王忽然被这案子给吸引住了,刚才的不愉快早已抛到了脑后。
“原来,妇人的邻居们都出来作证说妇人与自己的婆婆平素里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发生口角,而且妇人还曾扬言要杀了婆婆。更巧的是,就在婆婆死前一天,妇人去药店买了老鼠药,药店的人也可以证明。第二天,妇人做好了晚饭给婆婆,不想婆婆吃后竟中毒而死,仵作验尸说婆婆恰好是被鼠药毒死。王爷,依您看,这妇人是不是有很大的嫌疑?”
瓅王点点头。
“不错,鼠药是她买的,晚饭也是她做的,看上去她的嫌疑很大。”
“恩,当时洪县所有的人包括县令大人也是这样想,所以才将妇人判了死刑上报给刑部。”
“那刑部到底发现了什么疑点呢?”
“其实疑点非常明显,只是洪县的人认定了妇人杀害了婆婆,选择去忽略它。这个疑点就是婆婆碗里的饭根本没有毒药。”
“哦,也就是说婆婆并非是吃了媳妇儿做的晚饭才中的毒。”
“不错,王爷您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一下便能发现这案件中的不合理之处,可是洪县的人却根本不管这一点,认定了妇人是下毒的人。”
“可是这么明显的疑点,洪县县令是怎么解释的呢?”
五儿暗笑,心道可不就是跟您一样嘛。“县令向刑部的人解释说是妇人怕被官府的人发现自己下了毒,便在婆婆死后将碗给换了。”
“倒也说的通。”瓅王小声的说。
“可是妇人却不承认自己做过。”
“那到底是谁做的呢?”
“刑部的官员到了洪县,仔细问了妇人的家人。原来,婆婆患有消渴症,不能吃的太好。所以妇人给她做的晚饭十分清淡,只一碗粗粮粥而已。婆婆却忍不住嘴馋,偷偷的去厨房找吃的,不巧竟找到了妇人包了鼠药准备诱杀老鼠的糕点。所以婆婆是自己误食了鼠药而死,怪不得别人。”
“哦,竟是这样。那刑部的人是如何查出真相的呢?”
“很简单,他们只是重新检查了尸体和现场。一来,婆婆进厨房时踩到了地上的老鼠屎,一路将印记带回了房间,这些印记在厨房和婆婆的房间内都能找的到,这足以证明婆婆进过厨房。二来,刑部的仵作在婆婆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些糕点碎屑,与妇人用来毒杀老鼠的糕点恰好是一样的,这就证明婆婆吃了带有鼠药的糕点。而这两点结合起来看,便是婆婆自己进厨房偷吃糕点,却误食鼠药,中毒身亡。”
五儿说完,抬眼望着瓅王,想看看他作何感想。
瓅王听完五儿的故事,又怎会不明白她的用心,嘴上虽没有认错,心中已是满满的自责。
“师傅,你说的对,查案不能预先认定一个人有罪,然后去罗织他的罪证,而是必须从事实入手,哪怕再难,也唯此才能揭示真相。”
五儿两颗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堂下。
“师傅你这是做什么?”瓅王一惊,忙要扶她起来。
“奴婢今日出言不逊,冒犯王爷,还请王爷不要记在心上。”
“五儿,我既尊你一声师傅,你就当如此直言不讳的教我。还有你说什么了,我早就忘了,
我今天只不过听了一个特别的案子,十分好听。”
柳五儿知道瓅王已经原谅了她,破涕为笑,站起身来。
柳宝儿见瓅王不再生气,自然也松了一口气,道:“王爷,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谢长生的口供,接下来该怎么办?”
瓅王轻哼一声,道:“带肖琦上堂来。”
狱卒将满身是血的肖琦给带了上来,五儿一见,吓得直看瓅王。
瓅王笑而不语,对着五儿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惊慌。
只听堂上瓅王一声怒喝:“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肖琦一副昏沉欲睡的模样,颤抖着声音回道:“草民肖琦。”
“你在欢意楼杀死伶人苏婈昭一事,你可知罪?”瓅王问。
肖琦似早已听惯了这话,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丝的惊吓,淡淡的回道:“草民冤枉,草民没有杀过人。”
瓅王冷傲地瞥了他一眼,摊开一张纸,示意衙差拿给肖琦。
“你且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肖琦被衙差将头托着昂起来,一字一字的念出谢长生的供词。这时,他才明白原来谢长生背信弃义,将事情告诉了瓅王。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杀死的苏婈昭?”
肖琦原本还想抵死不认,可如今谢长生的证供在前,他深知就算不开口也是无用,一下瘫软在地,双目红透,道:“草民那日跟葛汗青约好去欢意楼找苏姑娘弹琴论舞,可是谁知我推开苏姑娘房门的时候,她却被人绑在了床柱上,口中亦塞住了帕子,呼救不得。再看屋中,还有一人,正踉踉跄跄的朝苏姑娘走去,我当时以为定是他要轻薄苏姑娘未遂,才绑住了她,所以我就抄起一个花瓶砸向了那人,那人就昏倒在地。接着我替苏姑娘松了绑,问清了缘由,才知是葛汗青所为,正在我二人说话之际,谢长生也应约前来,他一进门就看见孙世荣一头是血的倒在地上,以为是我与苏婈昭将其杀害,我向他解释是葛汗青做的,可是苏婈昭却说是我所为,争执之中,我不小心推了苏姑娘一把,谁知她竟那么巧跌倒在那只打烂的花瓶上,被刺穿了后背。”说罢,肖琦嘤嘤的哭了起来。堂上的人也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该怪他,一时间都沉默了起来。
“都怪我,如果我不与苏姑娘挣执,她就不会死……”肖琦痛心地放声哭起来。
“肃静!”瓅王一声怒斥,命人将供词拿给肖琦画押。
肖琦颤抖着接过供词,摁下了他的手印。
至此,苏婈昭一案便算告破,瓅王仅仅用了两天的时日便破了京兆府上报的难案,消息一经流出,朝堂一片称赞,尤其是与兵部尚书葛狄安交好的一些官员,纷纷上奏皇上说瓅王是智高于世,长谋善断,乃社稷之栋梁云云。
豸刑院乃是皇上力主建办,瓅王第一桩案子处理得漂亮自然也是给皇上长脸,赏赐是少不了的。瓅王又一向是个大方的主子,将皇上赏的银两尽数分给院中属僚,自是人人欢喜,从此抱定了决心要跟着瓅王好好谋个前程。
将近午膳时分,内侍省忽然来人到豸刑院传瓅王和柳详议去栖鸾殿用膳。朝堂上下皆知皇上对瓅王爱惜有加,让他陪同进膳倒不算多新鲜,新鲜的是柳五儿也被召了去。短短几日相处,豸刑院上下谁都看出了瓅王与柳详议的关系不浅,早已纷纭揣测,甚至,一些人还对二人的关系还颇有些微词,只是万难想到的,柳详议竟是在皇上面前也得了脸的。
五儿紧紧地跟在瓅王的身后,见传话的小黄门走远些了,悄声道:“王爷,您是打算告诉皇上苏婈昭的真实身份吗?”
瓅王嘴角浅浅一抿,反问道:“你说我该不该说?”
“奴婢只觉得死者已去,何必再起波澜?”五儿举着一双警惕的眼睛,等待着瓅王的反应。
“师傅只管教本王破案就好,至于其他的事还是交给本王去处理吧。”瓅王转过侧脸,轻声道。
五儿点点头,知道瓅王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