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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朱颜辞镜(一) ...

  •   十日后,瓅王一身紫色圆领大袖襕袍巍巍然站立于臣班之首。正如欧阳迸告诉他的那般,皇上设豸刑院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过半分,今日终于在禁宫之中,政事堂的东侧建起了豸刑院,
      从此,瓅王便有了自己立足于朝堂的阵地。

      下朝后,与瓅王交好的一些翰林纷纷来向瓅王道喜,瓅王放下身份向他们一一道谢,还主动与平章事,参知等东府大员致礼,态度之谦和令人如沐春风。

      走到豸刑院的门口,瓅王仰头端望着“豸刑院”三个字,心中感慨万千,正想的出神,忽见一名身着蓝色官服的束发带帽的清秀少年迎面而来。

      “参见院判大人!”

      这个声音清甜熟悉,不是五儿又是何人?

      “五儿!”瓅王大步朝她走去。

      “院判大人今日好神气。”五儿施礼道。

      “别人跟我说这样的话也就罢了,你也来打趣我。”瓅王故作生气的看着五儿。

      “奴婢哪里是打趣您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五儿满脸的笑意,一张精致的小脸如今换上男儿装更显英气。

      “你既称我为院判,如何还唤自己奴婢呢?”

      五儿嗔了嗔舌,面若桃花。

      “你当自称下官!记住了?”瓅王一刮她的鼻子,含笑进门。

      五儿揉了揉鼻子,紧紧跟在瓅王身后。

      豸刑院除了瓅王和五儿二人外,皇上还从刑部大理寺各抽调了三名课考优秀的年轻官员,充当详议事,分掌刑名律令、各路冤讼疑罪的奏谳、徒刑大辟案件的复核、勘磨取证、上报中书的文件起草和院内诸杂事。六人之下又各有六名殿前司调来的兵士充作差遣衙吏。
      众人知瓅王而瓅王不识众人。

      原本正在忙着布置各自值房的六名祥议事一见瓅王到了堂上,立马放下手中的物什,毕恭毕敬的上前行礼。

      “下官参见知院事!”六人异口同声道。

      瓅王目露神采,一拂广袖,道:“不必拘礼,以后大家便是同幕了。我虽为知院事,但院内诸事繁杂,一切还仰仗各位尽心辅佐我才好。”

      众人见他如此谦虚近人,心中顿生好感,忙娓娓称是。

      五儿比他早来院中入值,已然与六位祥议事互相认识过,于是便自然地为瓅王介绍起六位详议事。

      五儿指着行首的男子道:“这位是唐进童唐详议,之前在刑部司掌律典。”

      瓅王点头。

      五儿接着介绍下一位身高五尺有余的男子道:“这位是独孤彧,曾掌大理各路上报奏谳。”
      瓅王打量了他一番,颇觉其英姿非凡。

      下一位相貌平平,却大名鼎鼎,五儿介绍说他便是刑部第一才子蒋玉秋,从前刑部上奏天听的奏疏几乎全部出于其手。

      蒋才子的下手是原在大理寺负责勘磨取证的陆之遥,其余两人分别是复核大辟案件的崔廷书和知杂事康乔。

      瓅王与他们六人一一回礼,以兄相称。见过礼后,瓅王便让六详议各回值房收拾打点,不必拘束在大堂,自己也回了后堂修整,五儿自然紧随其后。

      二人穿过小花园的回廊直入后堂,虽尚未进五月,门头上却已然挂起了竹帘,显得格外清雅。走进门去,一股温暖细腻,醇厚圆润的檀香之气扑面而来,塌上、柜中、案上所陈所列皆是按照瓅王在府中的喜好,瓅王转过头:“是你熏的香?”

      “正是奴,哦,正是下官。”五儿连忙纠正自己的话词。

      “多亏向皇兄讨了你来,省下不少心。”瓅王撩衣落座,五儿已然奉上了茶。

      “下官本就是照顾王爷起居日常的,尽了本分而已。”

      “你也坐,师傅。”瓅王依旧唤她师傅。

      五儿面色一惊,正色道:“王爷如今切不可再在人前唤我师傅。”

      “为何,本王若想唤你师傅,何人敢阻!”

      “下官只怕耽误了王爷的好名声。”五儿神情恳切。

      “本王不怕。”瓅王搁下茶盏,注视着五儿。

      五儿不再与他争辩,同样回望着瓅王,二人相视会意。诚然,这一声师傅是瓅王能给柳五儿最大的肯定和尊重,也是五儿甘心为瓅王鞍前马后的全部。

      第一日在豸刑院坐堂,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公干,无非是布置一下房间,认识一下同幕。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各样活计也完成了个十有八九,瓅王闲来无事,便提议到后花园去看看。
      由于豸刑院本就是皇上临时起意设立的,又修建的匆忙,故而园子只依着宫里大多数的园子设计,并无太多新鲜花哨之处。瓅王略略看了一眼,见几处假山零星的布于花草之间,远处一片垂下的柳枝倒是在满园的花色中尽得妖娆。园中无水,总显得呆板迟滞了许多。

      “好无趣的园子!”

      “王爷总别把这当成王府比才是。”五儿劝着。

      “得想个法子让这园子生动些才是。”

      “王爷有什么主意?”五儿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知他心中一定有了主意。

      “你看,我们在那边的柳树中间再移来几株桃树,等来年春天一到,桃红柳绿岂不美哉?”

      五儿想着碧绿的柳枝上点缀着夭夭桃花,确是一番美景,不由的心向往之。

      瓅王又指着那几处假山,道:“只有山没有水总不尽人意,只是此处也没有什么活水的源头,
      大肆开凿又恐不妥,不如置上一口石潭,用水注满,再在其中养上几株莲。”

      五儿一个劲儿的点头,简直惊叹于瓅王的精巧心思。

      “对了,若是衙中没有公务时,大家也得有个消遣才好。你看,不如我在这儿搭一个秋千,
      你若是累了,我可以推着你晃两下。那边回廊下的一片开阔之处我再命人打磨一副石桌凳来,大家也好坐下一起喝喝茶。”

      “王爷想的真好!”五儿高兴得差点拍起巴掌。

      “那你若也觉得好,我可就命人做了。”瓅王一脸骄傲的望着五儿。

      五儿眉眼弯弯,拼命的点头。

      二人重新回到大堂,将六名详议事聚集一处。瓅王将刚才自己对园子的设想与众人说了,六人纷纷称赞。既然众人都同意,瓅王便给六人分别派了活,每人负责一样,三日内齐活。这可是上官给六名详议事的第一件差事,六人领了命后,哪还有不尽力表现的,立即叫了手下的差吏去落实。

      这边豸刑院热闹的布置着,一墙之隔的政事堂却是另一番心思。政事堂乃是大羽国的宰执中枢,家国天下哪一件事不得由这堂中的几位大人决策。只是这大羽国的开国皇帝自己便是个功高盖主的武将,趁着前朝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当口,便黄袍加身坐了皇位。这么个得位之术终究是先皇和当今圣上的心中隐忧,他们时刻提防着会再出现一个如自己一般的居功至伟者。于是先皇想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收回武将的兵权,交与西府枢密院的文臣来看管兵符。这样依然不能让大羽的皇室安心,他们又创造性的喊出了昌文偃武的口号,声称要与文官共治天下。但即使是对东府的宰执文官,皇帝依然不能放任他们的权利,在宰相之外设参知政事与宰相相互制约,六部之外另设三司,不受制于东府,分管举国盐铁、度支和户部。当今皇上继位后又设审官院,掌考校京朝官殿,文官的考课诠注竟不用走吏部。现如今连刑部的权利也被豸刑院给分了去,叫东府的几位如何能安坐于堂。

      中书舍人欧阳迸倒是不以为意,他既不身居高位也不谋其政,加之是瓅王的好友,此刻只有为朋友高兴的,并无其他。吃了午饭后,人本就懒懒的,政事堂中又是一片沉寂压抑,欧阳迸便干脆跑去隔壁道个喜。

      门吏通传了欧阳迸的来访,瓅王亲自出门相迎。

      二人平素并未拘礼,不过今日怎么说也是夏侯玉树第一日坐堂,欧阳迸竟恭恭敬敬的给瓅王行了全礼,弄得瓅王倒显得不自在。

      瓅王将欧阳迸请入后堂,五儿刚巧收拾了碗筷准备汤茶。

      欧阳迸从前并未见过五儿,只觉得她身量娇小,面似桃花,穿着一身官服却做着奴婢该做的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位是?”欧阳迸将眼神投到五儿身上。

      瓅王见五儿拘束的站着,便唤她也坐下,“欧阳兄百花丛中里阅人无数,今日我倒要考考欧阳兄的眼力。”

      瓅王的话倒引起了欧阳迸的兴致,他仔细的端详着五儿,面白若雪,娇肤粉嫩,朱唇翘鼻,尤其一双眼睛,透出人间少有的灵气。

      “莫不是个女子?”欧阳迸小声的问。

      瓅王笑而颔首。

      五儿腼腆一笑,开口道:“欧阳大人好眼力,奴婢是王爷的家奴,得王爷不弃,令我入豸刑院侍奉左右。”

      “家奴?可我看你明明是一身官服啊?”欧阳迸颇有些不解。

      五儿也不知该从何给他解释,只好抬眼望着瓅王。

      瓅王接过话茬,将五儿如何从皇上身边的小宫女变成了豸刑院的一名详议事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给了欧阳迸听。

      “没想到哇,看你弱质芊芊竟还有识人断案的本领,还当上了官员,这在大羽国可算史无前例了吧?”欧阳迸不禁对这个自称奴婢的小娘子刮目相看。

      “欧阳大人过奖了,奴家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夸赞,不过祖上冒了青烟才能得皇上和王爷的抬举。”

      “我看柳姑娘不仅脑子好嘴吧也很会说话,难怪皇上和王爷都如此欣赏你。”欧阳迸赞不绝口。

      坐了快两刻钟,五儿见茶也凉了,便去给他们重新沏一壶热的。

      欧阳迸见五儿走了,便凑到瓅王身旁,一脸严肃的道:“贤弟可还记得苏婈昭?”

      瓅王一听是她的名字,虽有些厌恶,却又立刻在眼前浮现出了那羽扇后的惊鸿一面。

      “记得,那日与兄在欢意楼中领略了她的歌舞,就不能忘。”

      “那你可知她死了?”

      “什么!”瓅王又惊又异,不敢相信那样的绝色娇蕊竟枯萎的这么快。

      “前天晚上,死在了欢意楼里。”

      “兄可知何人所为?”

      欧阳迸小心地看了看门外,见无人,又将声音压得低了些,“目击者称是葛狄安之子葛汗青所为。”

      “怎么会是葛尚书的儿子?难怪今日看他大有心事的样子。”瓅王回想着散朝后与各位尚书致礼时葛狄安的样子。

      “苦主将案子告到了京兆府,不过听说葛汗青已经连夜跑了。”

      “跑了?那可是罪上加罪了,葛尚书怎么如此糊涂?”瓅王不禁在心中惋惜。

      “只道他是护犊情深却不知会害了儿子,说不定还得搭上自己的一身清誉。”

      “那如今案子进展的如何了?”瓅王如今身为豸刑院主事,对查案的事情颇为上心。

      “只知道京兆府下了海捕文书,至于有没有抓到人我就不知道了。”

      “还是兄的消息灵通,我也住在京中,却不知还有这么大的事。”

      “王爷洁身自好,爱惜羽毛,不愿沾染教坊间的污浊之气,自然不知道这样的事,只是依着我看,此案关系到兵部尚书的儿子,以京兆尹的脾性恐怕会将案子辗转到贤弟的手上,故而我今日前来告知你此事,好让你先有个决断。”

      瓅王听欧阳迸所言极是,满脸感激。

      说话间,五儿已经提着一壶茶朝房间走来。

      “看来今夜我还得再去一趟欢意楼。”瓅王看到五儿,心中便有了主意。

      “哦?去查案?”欧阳迸问。

      “正是。”

      “那兄就不奉陪了,反正你也有人陪。”欧阳迸一见五儿便知瓅王之意。

      “兄对查案之事既然不感兴趣,弟也不好劳动你,不如放了你去再去寻找出一个苏婈昭来。”

      “只怕世上再无苏婈昭。”欧阳迸叹息着,站起身与瓅王告别。

      送走了欧阳迸,瓅王故作神秘的对五儿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欢意楼。”

      “妓院?”

      “不是去玩,是去查案!”

      “哦。”

      五儿努了努嘴,也不知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只知道一转眼瓅王已经扬长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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