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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归去来兮 ...

  •   回程的旅途总是轻快,如今的五儿再也不惧大海颠簸,她昂首立于船头,望着汪洋浩瀚。轻舟掠影浮云散,三日后,小春终于将瓅王三人安全无恙的带回了粤州。

      宝藏之谜既解,瓅王一行也算完成了任务。

      在粤州又滞了三两日,二月廿二,瓅王带着五儿休言杜仲和小厮驾车回京。

      瓅王离开长歌一月有余,夏侯玉泽确是挂念至极,尤其是小春命人送回京的快报说瓅王出海一事后,他更加后悔不该让瓅王去冒险,他也不敢让太后知道此事,只瞒着她老人家说是瓅王身体有恙,在家中休养。

      一连一个多月都没有小春的来信,夏侯玉泽将各种可怕的结果都想了一遍,心绪难平,就连朝政都荒疏了许多,除了拜佛便是挂念着豸刑院修建的进度如何了。

      一班朝臣也从方吉利的口风中得知了皇上的心病,可又无安慰之良方,只好言语上慎之又慎,丝毫不敢提及瓅王二字,就连之前一直上奏建议复六部撤豸刑院的御史们也不敢多言。

      终于,二月的廿六这一日,小春的平安报送至皇上手中,大羽的皇帝和众臣们终于安心的舒了一口气。

      归途不似来时那般急迫,瓅王一路上带着五儿他们边行边玩,足足走了二十三日才回到长歌。
      三月的长歌早已是一番春意在枝头。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挤满了行色匆匆的过客,暖暖的空气中裹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终于是回来了。”瓅王放下车帘。

      “王爷可曾后悔此遭?”五儿问。

      “不悔。”

      五儿点点头,“五儿也不悔。”

      两人相视一笑。

      眼看马车已行至御街,休言不知是该继续向北还是向西回王府。

      “王爷,回府吗?”休言回过头向车里问。

      “先进宫复命。”

      休言应是驱车。

      内侍的通传到栖鸾殿时,夏侯玉泽正在用午膳,听到瓅王来见,激动的竟被饭菜哽在喉中。他丝毫不顾自己金躯之尊,径直走出殿门相迎三人。

      瓅王一脚踏进朱门,便看见了站在高台上的皇上。

      百感交集,泣泪如雨。“臣参见皇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夏侯玉树扑通跪在台下,俯首行了全礼。

      夏侯玉泽连忙下来扶起瓅王,兄弟二人相望不语。

      五儿和杜仲跪在瓅王身后,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

      “吾弟辛苦!”皇上终于开了口,五儿听得出,那声音中分明带着一丝颤抖。

      夏侯玉树的一双手紧紧的握着皇上,坚毅的目光似乎在告诉皇上不用担心。

      “让皇兄挂念是臣弟的过错!”

      “快,都平身吧!”皇上突然想起五儿和杜仲还在一旁跪着。

      “谢皇上!”

      “还没吃饭吧?来,随朕一起用午膳!”皇上拉着瓅王的手朝栖鸾殿中走去。

      五儿和杜仲相视一望,不知皇上所指的“一起”包不包括他们俩,可也不能就这么傻乎乎的站在这儿吧,于是只得跟在瓅王的身后向上走。

      瓅王落了座,五儿和杜仲却站在了内侍身旁。皇上一眼瞧过去,道:“五儿,杜仲,你俩也坐,今日朕替你们接风。”

      有了皇上的旨意,五儿和杜仲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桌尾。

      席间,瓅王将在粤州及岛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皇上,唯独隐瞒了方中石还有一个弟弟。

      夏侯玉泽听完,亦是感慨万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可怜了这一岛的人,也可怜了刘章的宝藏竟悉数葬于海中。”

      “皇兄,臣弟没能替皇兄找回宝藏,还请皇兄责罚!”瓅王突然起身跪下。

      皇上随即将他扶起,道:“此事岂是你的过错!你肯冒险为朕去寻宝已是至功,怎能还将你论罪?来人,赏!”

      说罢,方吉利将皇上早已拟好的赏赐昭告于堂前。

      跪谢了皇恩之后,瓅王带着五儿回到王府。

      因入宫面圣前小厮已回府报信,所以府中的侍卫亲兵,丫鬟小厮一应准备周全,就等着王爷回来。

      瓅王的马车刚一出现在巷口,站在路两侧的侍卫便向内通传。

      嫣嫣带着丫鬟们站在门前仰着脖子往街上看,终于看到了踏风而来的马车。

      “来了!来了!”嫣嫣的泪珠子早已在眼眶里打转,自她被太后赏给瓅王以来,还是第一次与瓅王分开这么久。

      丫鬟婢子们皆钻着头沿嫣嫣的手势看去,一见果真是王府的马车,纷纷激动的踮着脚叫好。

      马车一路行至,侍卫们紧跟其后。终于到了王府门前,休言勒住马,揭开车帘。

      “瓅王爷回府!”休言的嗓音清亮。

      “恭迎王爷回府,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侍卫和丫鬟小厮们全数跪下行李,迎接风尘归来的夏侯玉树。

      夏侯玉树应声踏地,依旧是那花容玉质的面庞,依旧是那风流倜傥的模样。

      “都起来吧!”瓅王道。

      “谢王爷!”众人起身。

      嫣嫣几步小跑迎上前来,挽着瓅王的手,左右瞧着他的脸上,直道他消瘦了。

      瓅王知她是心疼自己,亦是柔情流露,一把将她捧在怀中。

      五儿坐在车中尴尬至极,好似所有人都忘了她似的。待府中的人与瓅王亲近够了,瓅王方想起来五儿还在车中。他转过身,伸出双手,将五儿抱下马车。

      嫣嫣一见五儿,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亲热的捧着她的手,又是嘘寒又是问暖。休言则带着小厮们将两驾马车上的东西给卸下来。

      瓅王本想去燕堂休息片刻,可嫣嫣却劝他先去洗澡更衣,想到自己这两个多月的不修边幅,倒还真有些想念府中的温泉了,于是应了嫣嫣的话,先去了半月池沐浴。

      伺候他沐浴的依旧是嫣嫣,只是这一次嫣嫣说什么也不肯与王爷共浴。这倒教瓅王好生奇怪,明明刚才在王府外嫣嫣是那般温存的模样,怎的这会儿却不肯与他亲热,说起来两人已有近

      三个月没有同房,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才对。

      “嫣嫣,我真的很想你。”瓅王仍旧不死心,一只湿漉漉的手紧紧的抓住嫣嫣的腰。

      “王爷,我知道,我也想你,只是,我真的不能伺候你。”嫣嫣的脸涨得通红。

      “为什么,你是要做我夫人的,怎么就不能伺候我了?你可知你的相公这三个月有多辛苦,

      难道你就忍心我到了家中还要受苦?”瓅王吐露了心声。

      诚然,从前的他并不知男欢女爱的滋味,可是自从与嫣嫣一日之欢后,他便明白了这人世间竟还有这等美妙成仙之事,教他忍不住时时挂念。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又初尝了禁果的滋味,这三个月的海岛生活的的确确是将他折磨的够呛。

      嫣嫣何尝不解他的苦,只是这两日她正好来了小日子,别说不能与瓅王同欢,就是下到温泉里与他共浴也是不能。

      “王爷,我那个来了。”嫣嫣小声的伏在瓅王的耳边,含混不清道。

      原本兴致昂扬的夏侯玉树顿时泄了气般的坐在池中,懊恼的拍着水花,故意不去看嫣嫣。

      “王爷若是洗好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嫣嫣知他是生气了,颇为小心的伺候着。

      瓅王也不说话,直不愣的从水中站起身,走到嫣嫣面前。

      二人虽不算第一次坦诚相见,可是毕竟大白天,又是久别重逢,嫣嫣被他弄得羞得没处藏,只好赶快为他擦干了身子穿上新衣。

      “王爷,这是京城今春新流行的花色,嫣嫣特地为您准备的,您喜欢吗?”

      瓅王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碧色烫金铃兰花纹的褙子,倒确是新颖别致,不由得口中轻轻称是。嫣嫣见他不再赌气,换了一块干布将瓅王的头发擦干,又拿出梳子蘸着桂花油给他梳开头发。
      瓅王心知嫣嫣也非故意,又此般殷勤服侍,便也不再怪她,轻声问道:“那娘子何日能来陪我?”

      嫣嫣低头含羞,伸出五根芊芊手指,却又教瓅王给含到了口中去。

      王府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惬意逍遥,整日里吃穿不愁,又有街市繁华,五日光景匆匆便过。夏
      侯玉树这日特地穿了一身嫣嫣最爱的大红色锦缎褙子,亲自到了嫣嫣的丹花阁。

      夏侯玉树甚少亲自到女眷们的楼阁,今日一入,方觉女儿的精致。嫣嫣的房间处处是新鲜的花草,闻之醉心,搭配粉色的纱幔点缀,直教人想入非非。

      “嫣嫣。”瓅王见正堂无人,便向屏风后望了望。

      “王爷。”果然嫣嫣正躺着,声音听起来不似很有精神。

      瓅王一听,以为她是病了,忙走到屏风后,却见嫣嫣靠着枕头卧着绣花。

      “怎么了?如今竟这样懒了?”瓅王以为她是犯懒,故意逗她。

      嫣嫣不悦,眉眼垂下,似是委屈的说:“奴婢哪敢在王爷府上犯懒耍滑,只知道病了也是要干活的。”

      瓅王听出她是在怪自己,忙握住她的手,夺下她手中的绣活,扔到桌案上。

      “我哪里是怪你偷懒,只是奇怪你今日怎么不大有精神,娘子可别会错了意。”

      “王爷不怪我就好。奴婢身上确实不大舒服。”

      “那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这就给你请大夫来。”瓅王说罢便要去喊休言。
      嫣嫣一把揪住他。

      “王爷莫急,我没什么大病。”

      瓅王实在是不明白嫣嫣这吞吞吐吐的是卖的什么药,“那你到底是怎么了嘛,我瞧着你的气色也不大好。”

      “也不知是怎么了,往日里小日子五六日总归就该没了,这次竟缠绵了这么些日子还不见好。”

      瓅王不懂女子的这些事,只是见嫣嫣面有愁容,眼露哀思,便以为是了不得的病,吓得他连忙问:“那该如何是好?”

      “奴婢也是第一遭,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还是请个大夫来吧。”

      嫣嫣的头拨浪鼓似的摇,“不要!这种事怎好与人说。”

      “那可怎么办?要不你把病症写下来,我告诉大夫,你只在帐中躺着,把脸也蒙上,这总该行了吧?”瓅王思来想去,竟只能想出这么个主意。

      嫣嫣权衡再三,想着腹痛难忍,又想早日侍寝,便咬牙点了点头。

      请来的大夫把了把脉便言嫣嫣忧思过度加之操劳过甚才会如此,给嫣嫣开了几服药便离去了。
      瓅王亲喂汤药,嫣嫣感激涕零。

      “王爷,奴婢让您失望了。”

      “哪里的话,都是我不好,让你在府中为我担惊受怕才会落得这么个病,如今我也安然回来了,你大可以放宽了心好好休养,其他的事莫再多想。”瓅王宽慰着。

      “可是奴婢原本答应今日去陪您,如今只怕是……”嫣嫣是是的哭起来。

      瓅王忙将她搂在怀中,擦去眼泪,“娘子只当我是市井里的粗鄙汉子吗,你如今生病了,我又岂会因此怪你,我只望你能早日康复。”

      嫣嫣心头一暖,哭的更甚了,瓅王安慰了许久方才哄她睡下。

      走出丹花阁,瓅王觉得怅然若失,本想着好容易逃出了荒岛,回到京城能与嫣嫣一番温存,如今却正巧赶上她生病。

      正苦闷着,小厮来报有客人到。

      瓅王一听是墨友到访,立刻迎了出去。

      来人乃是当朝翰林院学士欧阳迸,嘉盛元年的金科探花,亦是为皇上草拟圣旨的中书舍人,瓅王的诗书墨友。

      欧阳迸虽不及瓅王那般容姿出众,却也是难得的一表人才,身长体修,面白唇红,腹有诗书,前途无量,也不知是京城中多少官家老爷的翁婿首选,只是他与瓅王一样,偏偏对成家立业这种事情不甚感兴趣,又爱眠花宿柳,连言官都懒得再弹劾他。可他就是不肯娶妻约束自己,只想着能多逍遥快活几日。也正因此,两名单身贵族才得闲时常结伴出游,抑或饮茶斗诗,抑或蹴鞠下棋,只教坊司这一样瓅王不与他同流合污。

      今日欧阳迸上门不知又是来找瓅王去何处玩耍。

      “欧阳迸给瓅王爷请安,恭喜王爷平安归来。”

      “欧阳兄真是太客气了,你能来看我,我感激不尽!”瓅王将欧阳迸让进花厅。

      二人落座,休言在一旁伺候茶水点心。

      “欧阳兄今日来所谓何事?”

      “王爷,您不知道,自皇上除夕之宴说了要设豸刑院听天下大案奏谳,便不断有大臣向皇上谏言收回成命,还借机建议皇上废三司和审官院,将财政交还户部,官员选拔交还吏部,当然刑名之事也要交还刑部。您远在粤州,却不知京城中的风雨啊。”

      “那皇上准了?”瓅王低头呷了一口茶。

      “皇上的心思王爷能不明白?”欧阳迸也低头喝茶。

      “我自是明白皇兄的用意,只是怕他禁不起那些御史言官的压力,毕竟如今朝廷的冗官冗费着实严重了些。”

      “其实朝中又有谁不知道皇上的意思,皇上这是花钱买心安。那些言官也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也未必就要当真。只是豸刑院一设,东府的权利可又活生生的被抢走了几分。”

      “欧阳兄的意思是要我小心上面的人。”

      “王爷英明,想必不用我明言。”

      “多谢欧阳兄的提醒。”瓅王举盏,敬了欧阳迸一盏茶。

      “不过皇上似乎决心已定,一直督促着工部修建豸刑院。王爷,这几日您便要做好准备入宫就职。”

      瓅王眼中一亮,扬脸望他,浅笑颔首。

      二人又叙了些瓅王在南粤的见闻趣事,转眼便到了傍晚时分。

      “欧阳兄今日定要留下来与我同饮几杯。”

      “多谢王爷的美意,只是今日我确不能留。”欧阳迸看似并非故意客套。

      “难道这么晚了兄还有公务处理?”

      欧阳迸眼角含笑,道:“不是公务是私务。”

      瓅王见他面带桃花,便知他又要去烟花之地,故意打趣他。

      “莫不是兄台有了心上人,要去相会。”

      欧阳迸笑而不语。

      瓅王更加好奇,屏退了下人,低声问:“兄台到底有什么好事,快让为弟的知道知道。”

      欧阳迸见他着急,便轻声道:“我要去欢意楼。”

      瓅王甚是新鲜的盯着欧阳迸打量,脸上一副难以琢磨的表情。

      “你看我作甚?”

      “欧阳兄也算是欢场高手,怎的今日这般不稳重。”

      “不是我不稳重,实在是那欢意楼里的人太妙。你三个月不在长歌,孤陋寡闻,竟不知长歌城中如今多了一名妓。”

      “名妓?”瓅王似乎颇感兴趣。

      “不错,此女名叫苏婈昭,琴画歌舞样样精绝,不知有多少人为见她一面而掷千金。”

      “哦?京城中还有这样的女子,能得兄台称赞,想必技艺不俗。”

      “你也想见见不是?”欧阳迸坏笑着问他。

      “我不见。我劝兄台也不要去见,若是被言官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身腥臭。”

      “哎,我们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远远的看她舞上一曲,谁会知道?”

      瓅王仔细想了想欧阳迸的话,心中勾起了无限的神思,终是点下了头。

      长歌城中多墨客,青楼楚馆彻夜歌。

      许是大羽国承平日久,民富国泰,又许是朝廷开科取士,文风蔚然,青楼和妓女渐渐成了大羽国人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味调剂。不管是上流的文人到青楼中听曲享乐,亦或是下层的百姓到勾栏中一枕温柔,甚至连足不出户的妇人们都能说上几段文人与妓女的风流佳话来。
      可是夏侯玉树却是生平第一次到青楼。

      还没走到欢意楼,他的心中便开始打鼓,一来以他的身份进妓馆实在有辱皇家,二来自己刚经人事,只在家中与嫣嫣风流快活过,何曾进过风月场,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欧阳迸见他脚步迟泥,笑问:“贤弟怕了?”

      “什么话,兄台请!”

      二人并肩朝欢意楼走去,未等进入,门口便有七八个姑娘穿红戴绿的在招揽客人,一派莺莺燕燕,袅袅娜娜。

      “呦,好俊的两位公子啊,看着脸生,怕是头一回来我们欢意楼吧。”瓅王只觉得面前被人用手帕晃来晃去,香的直打喷嚏。

      好在欧阳迸似乎颇为淡定,与老鸨道:“我们是从外地慕名前来的士子,今日想一睹苏姑娘的芳容。”

      老鸨的笑容僵在半空中,仔细的打量眼前的这两位公子,瓅王倒是通身的华贵之气,穿的戴的都是上乘中的上乘,可是欧阳迸的穿着虽也体面,但早已是旧时的款式。

      见老鸨不语,欧阳迸立刻会意,指了指瓅王,“放心,有的是钱。”

      瓅王听欧阳迸的话,也回过神来,取下腰间玉环,递给老鸨,“今日我没带钱,你且收下这个,明日我让人拿金来赎!”

      老鸨听瓅王口气心中便有了底,笑着命一个姑娘带瓅王和欧阳迸进入堂中。

      瓅王抬眼张望,确是花阵酒池,灯烛荧煌。楼上南北的两个回廊站满了面白鬓乌的姑娘,堂中一高台,台下皆坐满宾客。有人喝酒吟唱,有人美人在怀,只闻醉生不见梦死。

      欧阳迸和瓅王在一张空桌子前落了座,随意点了一壶酒,四个小菜。

      瓅王极不自在,左右张望着,喝了一口酒,问欧阳迸:“那个苏姑娘在何处?”

      “贤弟莫急。苏姑娘乃是欢意楼的头牌,想见她恐怕得等上一等了。”

      瓅王忽觉扫兴,心中后悔不该跟着过来。

      没等瓅王再饮一杯,身边已然坐下两位姑娘。一位丰腴妩媚,一位小巧精致。

      “公子自己饮酒岂不寂寞,芸娘来陪您吧。”丰腴的女子举起瓅王的酒杯,将酒送入他的口中。

      瓅王只觉得她身上又香又软,便什么也不想的一仰头喝了下去。

      “公子好酒量。”芸娘又满上了一杯。

      瓅王压下她的手,“好娘子,让我歇歇。”

      芸娘掩面一笑。道:“公子是第一次来这儿?”

      “恩。”瓅王不敢看她。

      “那公子可喜欢这里?”

      “喜欢,哦,不,我也不知道。”瓅王竟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索性端起酒杯又干了。

      芸娘拣起一块蜜梨送入瓅王口中,又轻轻的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白嫩的公子,芸娘还是第一次见。”

      瓅王只感到浑身的酥麻,直挺挺地坐在那儿。

      “公子不要害怕,到这儿来就是快活的,若你这个样子,反而不快活了。”

      瓅王听她所言有理,渐渐轻松起来,细细端详了眼前之人,肤白如雪,眉眼含春。

      瓅王举起酒杯,端到她的面前,“芸娘也饮一杯。”

      芸娘不肯,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直勾勾的望着瓅王,道:“我只愿与公子同饮。”

      瓅王脸上一热,凑近酒杯,两人的鼻尖几乎挨在一处,那种感觉真是让人又怕又喜。

      几个来回之后,瓅王渐入佳境,与芸娘边饮酒边谈诗词,好不惬意,再抬眼看佳人在侧的欧阳迸,心中只有一个谢字。

      言语间瓅王得知芸娘原来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只因家中获了罪便被入了坊籍。而在这欢意楼中又多受老鸨盘剥打骂,客人们也都是欢场做戏,露水之缘,心中不免怜惜。他摸了摸身上,玉环已经给了老鸨,只剩下太后刚赏的一块玉,思前想后,还是取下放在了芸娘的手中。

      “这够赎你吗?”

      “公子!”芸娘泪眼婆娑。

      “够不够?”

      “嬷嬷不会放我走的,公子还是收回去吧。”芸娘将玉佩重新给瓅王系上。

      “那你留着变卖些钱使吧,省的嬷嬷再打骂你。”瓅王握住芸娘的手,将玉佩还是塞到她的手中。

      说着芸娘便要给瓅王跪下,却被瓅王制止。

      “你这是作甚?”

      “妾何德何能,得公子照拂,只有一拜为以报。”

      “不必,你我相识即是有缘,我也不缺这个玉佩,若能帮你一些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芸娘施施然站起身,重新在夏侯玉树身边坐下。

      忽然,馆中琴音陡起,空灵悠远,寻抚琴之人却不得踪迹。

      “是谁在弹琴?”瓅王好奇。

      “是苏婈昭。”芸娘回道。

      “是她。”

      “公子也是来看她的吗?”芸娘一双眼睛盯着瓅王。

      夏侯玉树虽非欢场高手,可这点女儿心思还是知道的,他笑着道:“当然不是,只是听人说起过她。”

      芸娘吃吃的笑出了声,帕子拂在瓅王鼻尖,“公子还不承认!”

      瓅王见被她识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芸娘却丝毫没有愠色,握着瓅王的手,道:“都是苦命的人,我又何必怨她。”

      瓅王点点头,抱着芸娘一同听曲。

      琴声初起,犹如鸟儿啼鸣,清脆伶俐,半峰回转,音坠深谷,令人五脏飘然。没等众人夸张,只听歌声传来。

      “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

      瓅王不禁和着拍子低吟,待曲毕后,连连称赞。

      曲终人至。

      瓅王永远记得那是一张躲在彩色羽扇下若隐若现的脸,冰雪般白皙的肌肤映衬在火红色的石榴裙下,瓅王脑中唯有惊鸿二字。

      丝竹声响,翩翩舞起。苏婈昭婀娜飘逸的身姿随着音符在台上旋转跳跃,髻上垂下的金色发带也随着脚步轻盈的飞舞,她就那样欢快灵巧的腾挪着脚步,直至莹袖垂下乐声落。

      “好!”堂中的客人们激动的面红耳赤,纷纷站起叫好。

      堂倌应时的端着铜盘讨赏。

      瓅王的眼睛一刻也不能从苏婈昭的身上挪开,他必须承认,这是他长久以来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欧阳兄所言果然不虚!我竟不知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得此一见,此生足矣。”

      “怎么样,你当如何感谢我?”

      “兄台只管言。”

      “哈哈,我逗你呢!”欧阳迸看着一脸痴醉的瓅王。

      “只是不知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沦落烟花之地呢?”瓅王不禁扼腕叹息。

      芸娘伏在他的耳边:“妾倒知道一些内情。”

      瓅王顿时来了精神,附耳听她言。

      “苏婈昭是驸马的人。”

      这个消息于瓅王而言的确是石破天惊。苏婈昭竟然跟驸马府有关,难道这就是王贺之要杀死公主的原因。

      “芸娘,你还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芸娘见瓅王神色突然严肃了几分,料想事关重大,便一五一十的将苏婈昭的来历告诉了瓅王。
      原来,苏婈昭是一年前被人以极低的价格卖入欢意楼,卖她的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无论谁出多少钱,都不准她赎身。苏婈昭是何等的姿色才艺,能有这样的歌姬在自己的青楼中,老鸨自然是一百个乐意的。不过令老鸨头疼的却是这苏婈昭看似柔弱,却是个硬骨头,说什么都不肯见客。无论是打骂折磨还是好言相劝通通不管用。谁知不久之后驸马王贺之便成了欢意楼的常客,而且苏婈昭还一反常态的愿意服侍他,连对老鸨的脸色都好了几分。

      驸马定期给老鸨一大笔钱,也只有一个要求,不许苏婈昭见其他的客人,只能接待他一人。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半年前驸马竟因为王贵妃的事被流放。苏婈昭再次沦为浮萍,被老鸨逼着见客,起初她抵死不肯,老鸨也惧怕驸马东山再起,不敢将苏婈昭逼死。可是不久之后便传来驸马死在流放途中的消息,苏婈昭再也没有任何指望,终沦落至此。

      听完芸娘的话,瓅王心中几乎明了了八九分。原来苏婈昭就是王贺之冷落公主的原因,也是王贺之流连烟花之地的原因,更是王贺之痛下杀手害死皇姐的原因。瓅王能够理解了王贺之,换成任何男人,谁又能割舍这样一个美人呢?可是皇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如何不满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想及此,瓅王又对苏婈昭多了一丝恨意。心中意难平,瓅王不愿在欢意楼中再待,便向欧阳迸告辞离开。

      一个人沿着热闹的西街走回王府,初春的夜色茸茸的暖,能将人的心也熨的平坦。瓅王回想着苏婈昭的一颦一笑,心中泛起一丝微醺的春意。

      回到王府时,瓅王命门房小厮不必扰动府上,只独自静悄悄的走回燕堂,见灯还亮着,便知是守夜的丫鬟在等他。他快走了两步,推开门,只见依依挑着油灯正在绣花样。

      听到门响,依依没及站起身,瓅王已经转眼在了眼前。

      “好大的酒味,王爷出去喝酒了?”依依扶他坐下。

      “嗯,与欧阳兄小酌了两杯。”

      “那王爷醉了没,要不要奴婢去端些醒酒汤?”

      “不必,我没有醉!”

      依依见他与往日不同,却又不知他究竟有何心事,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默默退出房间去给瓅王打水洗脸。待她再回到房间时,瓅王早已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依依见状不敢叫醒他,只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下鞋子又将被子给他掖了掖,放下软帐,吹了灯,便钻进自己的被窝也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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