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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荒岛惊魂(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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瓅王不由一怔,杜仲也惊讶地看着她。
五儿知道自己的办法很荒唐,可是此刻她能想出的也有此唯一了。
“岛上没有船可以出去,我相信方中石和他的帮凶一定还在岛上,这个岛那么大,我们又不熟悉,他们若成心躲开我们,我们一时根本不可能将他们找出来。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听了五儿的解释,杜仲恍然大悟。
“原来姑娘是想用挖坟曝尸的方法逼方中石露面。”
“不错,我想方中石既然肯费尽心思谋划报仇,这岛上死去的先民对他一定是有重要的意义,所以他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作为。”
瓅王和杜仲明白了五儿的苦心,不再有异议。
“公子身份贵重,姑娘又是柔弱女子,这个活就让我来做吧。”杜仲突然开口。
五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杜仲,半晌方道:“不可,公子身份贵重,确实不宜有此举动。可是我本就是一奴婢,又是仵作之女,并无半点娇贵之处,此事便由我与杜大哥一起来做吧。”
瓅王虽不愿此时退缩一旁,可是此等有悖圣贤教诲的行为的确是不宜自己亲自做,也只好任五儿和杜仲为之了。
三人达成一致转眼便向竹林深处走去。
五儿大致记得那日方中石和黄平贵所走的方向,于是走在最前方给瓅王和杜仲领路。也亏得她是个洞察细致的人,偌大的竹林她竟也能将路记得半点不差。
果然,走了大半个时辰,竹林中竟开出一大片空旷之地,上面有大小不一的三十余座隆起。
“这些难道就是岛民埋葬之处?”瓅王的心中说不出的酸楚,“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五儿亦是震惊,“丘田等人真是泯灭人性!”
杜仲束手站在旁边,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按计划行事。
“师傅,还挖吗?”瓅王心中不忍,甚至开始有些理解方中石,换做自己,此等灭岛血仇难道不去手刃仇人吗?
“挖!我要当面向方中石问个明白。”五儿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找出当年岛上事实真相的决心。
杜仲得令,挽起袖口,挥铲便挖。
五儿望向林中,见无人迹,便提气高喊:“方中石,你出来!若你不出来,我便要将这岛上的尸骨全部挖出扔进海里!”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瓅王既不忍心杜仲要将这断子绝孙的事情做上三十遍,亦不忍心五儿违着自己的本心说出那些残忍的话。
“好了,师傅,不要再喊了!”瓅王的一只手将五儿搂入怀中,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她的嘴。
五儿终究是抑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将头埋在瓅王的怀里嚎啕起来。
“杜仲,你也不要挖了,便是这样就可以了。”
杜仲如释重负,将铲子嘭的扔到一旁。
正当五儿哭得头痛欲裂时,一个少年的身影从远处的林中一点一点地投过来。
“是方中石!”五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从瓅王的手中挣脱,向着那抹身影飞奔而去。
“方郎!”五儿哽咽的声音让人怜惜。
“柳姑娘,我来了。”方中石的心中默默念道。
来人确是方中石,依然谦谦玉质,翩翩神采。
一丈外,两人皆立住不行。
五儿不行,因为她心不忍。
方郎不行,因为他心难放。
终是方中石开了口。“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你没有死,起初我还为此高兴。”五儿的眼泪断线般砸在衣衫上。
“谢谢柳姑娘为我担心。”方中石垂下双目,任林中的风吹散发丛中的一缕。
“方郎可曾想杀我?”五儿问。
“不曾!”
“那方郎准备如何处置我们三人?”
“任尔等生灭,皆与我无关。”方中石冷冷的回答。
“方郎之前的关心全都是假的吗,真的只是为了混淆视听?”五儿不愿相信方中石的冷漠是发自真心。
“不然呢?姑娘以为如何?”
“我只以为方郎心地善良,待人真诚,不料是我走了眼。”五儿恨恨的道。
“你走了眼不假,我也走了眼。我本以为姑娘为人豪气,能辨是非。可如今的所作所为又是为哪般?”
“我知道他们是方郎最重要的人,若非如此方郎又岂肯相见!”
“姑娘为何非要见我?”
“我要知道真相!”五儿的眼神坚定,瞧得方中石愈发心冷。
“真相就是你所看到的这样。方怀恩等南粤阉人在五年前杀了我全岛的至爱亲人,而我又杀了他们为我岛上三十一条无辜的生命报仇。”方中石的语气极为平静,好似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五儿一早便料到如此,此时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意外。“从道士散布宝藏之事开始便已经是你的计划了,是吗?”
“不错!他是我重金收买的人,那个送我们来岛上的船夫也是。”
“那我也是你计划中的吗?”五儿不禁问道。
方中石看着一脸怒色的五儿,想起相识以来的时光,道:“不是。你们是我计划之外出现的变数,不过却也是惊喜。”
“何喜之有?”
“原本我只是想杀了这六人便好,可是你们意外的出现却让我有了更好的主意。我要让他们的暴行公诸于世,要让我们岛上冤死的鬼魂得到告慰。”
“所以你便一步一步的实施了你的杀人计划,直到白世安发疯,黄平贵不得不向我们说出真相?”
“姑娘确实与我想象的一样聪明。方某这一生能认识你也算值得了。”方中石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告诉我你还知道了什么?猜到我怎么杀死他们的了吗?”
“根本就没有密室的存在,一切都是你在中间操作。”
“哦?”方中石对五儿的说法很感兴趣。
五儿双目直视方郎,“首先你的义父不是病死,当然了,他也根本不是你的义父。你将他绑来这个岛来代替你死在火海中,好让自己蒙混逃脱对吗?”
方中石一脸惊羡之情,“倒是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方怀恩的确不是我的义父,也的确是死在火中,不过我不是让他替我死,而是要让他们六人死在一处,一起为我岛上先民陪葬!至于我,根本没想过要借谁来脱罪,我活着只为报仇一事,此事已了,一条贱命又何足怜惜?”
五儿没想到方中石竟如此将自己的死生置之度外。
“在我们上岛之前,你便已经在岛上的房间中进行了布置。阮如雷房中的书想必就是你用来伪造密室而堆置的吧?还有刘堂均的房间,那立柜的夹板后竟是一个与屋外相通的洞穴,所以密室都是你伪造的,你根本就是可以自由出入他们的房间。”
“不错,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密室,可是姑娘说我可以随意进出他们的房间,有点不妥吧?他们可都是南粤的禁军,论身手我应当不是他们的对手。”
五儿轻叹,“先说刘堂均,那日你故意借丘田和阮如雷之死蛊惑人心,又在言语中引导刘堂均烧香拜佛,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你早就算计好的一步,那香便是你为他准备的夺命香。他被迷香熏倒后,你从屋外小洞潜入,将他杀死,复而又从小洞离去。”
方中石赞许的点点头。
五儿知道自己是说对了,便接着说:“再说阮如雷,他的房间并无密道,不过却是他自己将门打开,让你随便进出的。”
方中石的表情耐人寻味。
“你早知他有过敏症,便故意将鱼干给他吃,他虽也知道自己不能吃鱼鲜,但是岛上食物稀缺,只得冒险吃下。而你要做的便是安慰他说你带了治过敏症的药,若是他犯了病,便可以去找你拿药。果然,一切都按着你的计划行进,阮如雷的确过敏发作,奇痒难耐之下便向你索药。你在拿药的时候,为他倒了一杯加了迷药的水,对吗?”
方中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无法理解五儿如何能将并非目睹的事情说的如此分毫不差。
见他吃惊的模样,五儿知道自己又说对了。
“阮如雷被迷倒后,你将他抗回屋中,然后一刀捅死他,再锁好门,自己从窗户翻出。那窗后的书摞也是你苦心所布。你用竹签将书全部串在一起,这样一来原本零散的书便像一块重物可以自由拖动而不倒落。待你从窗户出去后,你用线系着竹签将书拉至窗后,正好将窗户从后堵住,看上去好像阮如雷因为恐惧而堵住了窗户。更可恶的是,你为了迷惑我,故意在我到他房中查勘之前,将一本散书堆在了最上面,所以当我让你拿书给我检查时,才轻易教你蒙混了过去,也怪我竟对你没有一丝的怀疑。”
五儿的最后一句戳在了方中石的心上。
“姑娘果真玲珑心窍。”
“方郎过奖,还是方郎技高一筹,五儿始终有一个谜解不开,还想请方郎解惑。”
“是丘田?”方中石脸上竟露出得意的神色。
五儿颔首。
“他住的那间房里——没有夜壶。”
方中石只轻描淡写的这么一句,换做旁人一定还是云山雾绕,可是听话的人是柳五儿,一个能靠蛛丝马迹洞悉真相之人。
“我懂了。还是咸鱼干,对吗?难怪你一个人出门竟然会备那么多的咸鱼干。”
“我真是小看姑娘了,我才只是说夜壶二字,你就将我的手段看穿。不错,那夜我借说登岛辛苦,劝丘二叔吃了许多鱼干。想必他定是喝了不少的水,不然也不会那么早便出门排解。”
“原来你是这般诱他出来。你真是太有心计了,丘田所住的那间房不远处便有茅房,所以你就因地施计,故意在他的房中不放夜壶,然后你躲在茅厕附近守株待兔,将他打昏对吗?”
方中石不语。
“而第二天,你假装窗户推不开,误导我们相信丘田是死于一间门窗反锁的密室之中,为的也就是扰乱人心。”
方中石点头。
“那黄平贵和白世安呢?你是如何一次杀死两个人的?”
“他们不是烧死的吗?”方中石明知故问。
“不是,我检查过他们的尸体,他们是被人用匕首捅死的,你之所以放火不过是想掩盖证据线索,顺便烧毁他们的容貌,从而让我们以为你也死在其中,不是吗?”
“不错,我是趁夜间他们睡着点了迷香。”
五儿恍然。
“然后你就捅死了他们,放火烧尸!”
“这确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因为你们的出现而做的临时调整。我想让你以为那个善良的方中石也死在火中。”方中石的声音低沉欲泣。
五儿却苦笑了起来。
“你怎么了?”方中石关切的问。
“你撒谎,人根本就不是你杀的!”五儿大声怒吼。
“不,就是我,你方才的推断严丝合缝,正是我将他们杀死的手段。”
“严丝合缝?那请方郎告诉我以你的身高如何从那小洞和窄窗中钻出,又是如何凭一己之力毫无痕迹的将人给拖进房间的!”五儿目光如炬,方中石不敢看她。
“我……!”
五儿丝毫没有退让之势,一双眼睛逼得方中石无处躲藏。
“姑娘,人是我杀的,如果你要将我报官,随便你,可是我们如今困在岛上,只怕你也不会有机会将我见官了。”方中石自信的说。
杜仲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把钳住方中石的喉咙,武将的凌厉之风尽显。
“方中石,你休要妄想脱罪,我今日便告诉你,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个岛,你也一定会被捉拿归案。”
“听杜兄言语,似是官家之人。”
“不错!”杜仲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忽而,方中石仰天大笑起来,“苍天有眼,我岛上的血海深仇终于能昭白于世人了!也不枉我留下你们的性命。”
得知五儿等人是朝廷官员,方中石不怕却喜,这的确让人意外,可是却也能想通。他虽是为岛上先民抱了仇,可是当年方怀恩等人的恶行却不为人知,如今五儿等人的误入却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他们又是朝廷的人,定会将此事告诉天下,这样也算告慰无辜枉死的岛民吧。
“方郎,你可愿告诉我当年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五儿殷殷的望着他。
方中石摇摇头,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接着,连杜仲都无从反应之际,方中石依然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柳姑娘,我就是被方怀恩他们漏杀的岛民,我活着便是要为我的亲人们报仇,你们要找的宝藏早已被我扔入了海中,它们就是这罪恶的根源,是害我岛上三十一条性命的罪魁祸首。我只求你一事,若你有朝一日得以离开,将方怀恩等人的卑鄙行径大白于天下!”
方中石的嘴角绽出殷红的一抹,面上再无血色,也再不能多说一句。
五儿哭着将他抱入怀中,她叹,她怜,她恨,亦不舍。
海风卷起一捧竹叶,携着咸味舔在了五儿的脸上。这样的孤岛血仇,这样的结局凄凉,这样的一别天人,耳畔只有五儿的浅吟低泣。
哥哥!忽有一童音响彻林间。
众人抬眼看去,一名尚结着两髻的童子朝方中石飞奔而来。他扑倒在方中石的身旁,哇哇的大哭起来。
五儿明白了一切,眼前的童子便是真正的行凶之人,也是方中石愿意用性命来保护的人。
“你们还我哥哥!”童子的声音凄厉怨愤。
五儿本欲抱过他,却教他一把推开,“放开我!”
杜仲见状,将童子一把提起,厉声道:“你是方中石的弟弟,那么你便是这真正的杀人凶手吧!”
童子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杜仲的束绑。
“我不是凶手,他们才是,我和哥哥是在给阿翁婆婆和爹娘报仇!”童子的声音愈发响亮。
“杜大哥,放他下来吧。”五儿站起身。
童子终于挣脱了束缚,狠狠的看着柳五儿,“是你逼死了我的哥哥!”
“他……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弟弟,你们杀了人,是要偿命的,你的哥哥是在替你偿命,你懂吗?”五儿一双眼睛哭得
通红。
“为了我?”童子慢慢的平静下来,跪在方中石的脚边,撕心裂肺的哭着。
五儿蹲下,轻抚童子的头。
“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哥哥到底经历了什么。”五儿为童子拭干泪痕。
童子抽泣着,欲诉还泣。
五儿耐心的等着他,直到他开口。
“五年前,哥哥带我到树林深处的一个树洞玩捉迷藏。因为我贪玩不肯回家,一直待到天黑了才肯回去。可是在我们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刘姑的尸体,我吓的要哭,哥哥却告诉我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拉着我便往树林深处跑去。”
“然后呢?”五儿轻柔问道。
“然后我和哥哥就一直躲在树洞里不敢回去。第二天,我们看到有几十名拿着刀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在树林中寻找什么,后来哥哥告诉我他们就是在找我们,要将我们像刘姑一样杀死。所以我再也不敢在林中乱跑。”
“你说当时有几十名士兵,那怎么只有方怀恩他们六人了呢,其余的人呢?”
童子鄙夷的哼了一声,道:“他们自相残杀,杀的只剩下最后六人了。”
众人听到这个答案,皆大惊失色。五儿虽然一直怀疑那群士兵的死因,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荒岛上面,他们杀完了岛民竟然接着互相残杀。
方郎竟为了这么一群没有人性的家伙送掉了年轻的生命,实在不值,可是身负血仇,他又有什么选择?
“他们为何会自相残杀呢?”沉默许久的瓅王终于开口。
童子自豪的一笑,道:“是我哥哥的计谋。”
三人相视一望。
童子接着说:“我哥哥夜间悄悄潜回他们所住的屋子,躲在暗处观察了他们的好几日,还知道了他们宝藏的秘密,后来终于让哥哥相出了一个法子。”
“我们的岛上有一种箭木,它的汁液有剧毒,哥哥采集了毒箭木的汁液倒入了王叔他家的井中。果然当天夜里,住在王叔家的那五名士兵就中毒身亡。”
五儿不禁对方中石刮目,没想到他看似文文弱弱,竟有如此坚忍的一面。
“第二天,当剩余的士兵发现他们尸体的时候,就开始互相怀疑有人想独吞宝藏,于是这五十名士兵便开始了残杀,直到杀得只剩下方怀恩他们六人,也不知他们为何就停下了手。”
“后来哥哥发现这六人好像发现了我们一般,凡事小心,且每夜都有一人值夜,便再也没有机会将他们毒死。就这样,我们在树洞中躲了半年。”
“直到他们离开岛?”五儿问。
童子点点头。
“那日,我们看见他们从瀑布后面带走了许多宝贝,又将他们乘坐的那艘巨舰烧毁,将我们岛上唯一的一艘渔船开走,剩下我与哥哥,还有满岛的尸体。”
“他们走后,哥哥将被他们堆在树林的尸体好好的安葬,并且告诉我这六个人就是杀死我们全岛人的凶手,我们要报仇!”童子的目光坚定,不容人质疑。
“那你们又是怎么策划了这次复仇呢?”瓅王问。
“他们走后,哥哥也去到那个瀑布后面,发现了许多宝藏。他将宝藏取出,以做报仇之用。”
“你们住在这岛上,竟还知道金银的用处?”杜仲忽觉好笑,言语颇有学轻佻。
童子倔强地一仰头,“你把我们当野人了不成!我们原本也是南粤人,是阿翁阿婆那一辈的人受不了南粤朝廷的残暴,便和几家村民出海隐居在此,生息繁衍,才有了我和哥哥。”
五儿见他谈吐流畅,确实不是蛮荒之人,很明显还受过些教化。
“虽然我们在岛上也算自给自足,可是每年长辈们都会出海回南粤一次,卖了在岛上编织的
一些手工,为我们买一些吃穿的东西,我们自然知道钱是何物。”
听了童子的描述,五儿甚至可以想象出岛上曾经是如何的安居乐业,可是这一切的平和却无情的被南粤士兵给毁灭了。
“我们被困在岛上,没有船可以出海,只能耐心的等待。终于一日让我们等到了交趾国开往南粤的商船。”
“我们求了他们,告诉他们我们是海难流落到岛上的,他们便带上了我们去粤州。”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又是如何找到方怀恩的呢?”五儿问。
童子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哥哥以为有钱就可以报仇。我们花钱雇了杀手,让他帮我们报仇,可是方怀恩那群恶魔却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根本找不到影踪。杀手找了五年,才终于在平州找到了方怀恩,哥哥觉得这样报仇实在太慢,又在粤州经常听说关于南粤宝藏的传言,便想出了利用寻宝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妙计,后来的事情你们便都知道了。”
“可是既然你们费尽心机设计了种种密室死亡,几乎能将自己逃脱嫌疑,为何不给自己留一条船,而要让自己一样困在这个岛上呢?”瓅王不解的问。
童子抹干泪,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们从没有打算离开!”
童子的话令人汗颜,不错,这个看似蛮荒的孤岛像牢笼一样困住了瓅王和五儿等人,但于方中石和童子而言,这个岛确实他们的家,承载着他们生命的意义。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五儿心中不再有迷惑,可是这是她想看到的结局吗?方中石死了,这个童子怎么办?抓走,留下,亦或是从此大家都得老死在这个岛上?
柳五儿不忍的看着这名童子,耳中却是两个声音在做斗争,一个声音告诉五儿他还是个孩子,杀人是为报血海深仇;而另一个声音告诉她眼前这个孩子是亲手杀死六条人命的凶手,需依法论处。两个声音来回的在五儿耳中争吵,她不愿做出选择,这一切太过于残忍,方郎宁可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弟弟的活,自己该成全方郎还是恪守心中的那道底线。
“姐姐,你是要抓我吗?”童子扑朔着一双稚气未脱的眼睛问。
五儿轻轻地点头。
“我跟你们走,但是请让我好好安葬我的哥哥。”
五儿没想到童子竟然会主动归案,心中惶然。
“弟弟,你可知此一去你的下场会是什么?”五儿抱住他。
“知道,哥哥告诉过我,你们一定会抓走我们,所以哥哥才会出来与你们相见,我知道他是要保护我。”
“可是你知道你哥哥为什么会挺身而出,他就是想让你能活下去!”五儿的泪水打湿了童子的薄衫。
“姐姐我知道哥哥是为我而死,我也不想独活于世,反正我们已经为全岛的人报了仇,就是现在立刻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这番话从一个稚子的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分外凄凉。他本可以无忧无虑的隐居于这个没有是非,远离尘嚣的小岛上,享受阿公阿婆的照拂,哥哥的疼爱,可是一切都是因为这些突然的闯入者而改变了。他们为了满足卑微自私的欲望,屠杀了全岛的生命,他们心安理得的霸占着岛民们数十年的耕耘经营,将自己的暴行掩埋于黄土之下。于是,为了亲人,为了报仇,儒雅如方郎,年幼如童子的他们走上了手刃仇人的不归之路。
五儿久久没有再言语,只是将童子搂在怀中,任竹林的风掠过满是泪痕的脸。
瓅王自然明白五儿心中所想,亦能感受她心中的不舍与挣扎。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师傅,让这个孩子继续活下去吧,他是这个岛上唯一的血脉了!”瓅王的话在风中飘扬。
五儿难以置信的转过脸,眼中是感激,亦是释然。
是啊,瓅王说的对,方郎已经为他们兄弟的行为给出了交代,他要的无非是留住弟弟的命,让岛上的血脉延续下去。
五儿站起身,将童子也扶起,郑重的告诉他:“弟弟,你去吧,记住你哥哥为你所做的一切,好好的活下去。”
童子扑通一声给瓅王和五儿等人跪下,千恩万谢。
五儿扶起他,四人一起将方中石埋葬。
再之后,童子走了,走向了竹林深处,五儿知道那里有他与哥哥共同筑造的家园。
瓅王、五儿和杜仲也终于可以安心的在岛上度日,只是自小便生活在京城的喧嚣繁华之中的他们,此时分外想念那里的一切。
岛上的静谧不属于他们,远离尘埃的清净也实在不适合三颗滚烫的心。可是,现实却令人绝望。
这里没有吃不完的家珍野味,只有野果咸鱼;这里没有换不完的锦衣玉服,只有一袭布衣;这里没有逛不完的勾栏瓦舍,只有苍茫大海;这里没有长歌城中混着各种叫卖的街头之声,没有裹着葱油饼的清晨香气,没有永远熙攘无尽的人流,有的只是三人相依相伴。
就这么在岛上等了有大半个月的光景,杜仲的人终于到了。
原来小春在得到杜仲的信号之后便赶到了海边,也顺利的从卖茶老伯口中得知瓅王等人出海之事,随即他便知会粤州府,以皇城司令信命粤州府为他们准备出海的船和物资。只是事出突然,粤州府再积极配合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一直到了瓅王出海后的第二天下午,小春才带着从徐经略那里借来的二百精兵分坐上四艘海船出海去寻瓅王。
海上茫茫,小春竟不知要到哪里去寻瓅王,于是他做出一个虽笨却最稳妥的决定,搜遍南洋诸岛。
待小春找到瓅王所在的岛时,已是一月之后。
这日,岛上蒙蒙的下着细雨,五儿三人躲在屋中发闷。
阮如雷房中的那两摞书倒被瓅王读去了大半,只可怜了五儿和杜仲,竟是天天在岛上度日如年。
正无聊时,杜仲似乎听到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王爷,好像有人。”杜仲压低了声音,劲步移到门后。
五儿脸色顿变,心中有了几分揣测,或是借道休息的商客,或是又有到岛上寻宝的人?只有一点,在知道来者是谁之前,万万不能被人知道这儿还有大羽国的王爷。五儿想到了刘堂均屋内的壁柜,拉着瓅王从窗户翻出朝刘堂均的房子奔去。
瓅王本就身高体长,定不能像方郎弟弟一般轻易躲进暗格中。看着蜷缩在柜中的瓅王,五儿又心疼又觉得好笑,心道倜傥如他竟在这个岛上把种种罪都遭了一遍。
“王爷,如果听到有动静,就赶快钻到屋外去。”五儿交代道。
“那你呢?”瓅王原本以为五儿也会和他一起躲在这里,只是如今他一个人就已经填满了整个暗格。
“奴婢身份卑微,不用惧怕任何人,况且有杜大哥保护我,王爷只管放心,待我们查明来者意图便来找您。”五儿说完将壁柜的门关上,又将门紧紧的掩上。
再回到自己屋中时,杜仲已经和来的人说笑在了一处。远远的看见五儿过来,杜仲朝她挥手,
“柳姑娘!我们能回家了!”
“回家”二字让五儿的鼻头突然一热,一股眼泪奔涌而出,一个多月的委屈艰难都随着泪水
被冲刷个干净。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五儿快步跑向杜仲。
首先跳出来的便是小春。
“柳姑娘,辛苦你们了。”
五儿仔细回想着这张熟悉的脸,支支吾吾的道:“小春?”
“是,正是在下。”小春抱拳。
“小春,你是小春!”五儿没有什么文采,不知道该如何用诗词形容在这绝处遇到亲人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终于是得救了。
看着小春身后整齐站立的士兵,五儿说不出的安心。
“王爷呢?”小春问。
五儿这才梦境初醒般一拍脑袋,带着众人去寻瓅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