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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黄岛惊魂(三) ...

  •   五儿起得最早,她趁着两个大男人还没起便将自己穿戴整齐,又到厨房烧了热水给他二人备着。心中正想着今儿终于是过了一个太平的晚上,方中石又来了。

      “柳姑娘,又出事了!”

      其实他还没开口时,五儿已经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刘四叔死了。”方中石的脸色惨白,也不知是吓得还是跑累的。

      “还是死在密室里吗?”五儿虽不愿问这句,可是不得不问。

      “是的,门窗从内紧锁。”

      五儿跟着方中石来到刘堂均的房间。

      这次她根本不管白世安和黄平贵会不会阻止她验尸,直接便脱下了死者的衣物。果然,刘堂均也是一个阉人。五儿心中不禁倾向于相信瓅王的推测,这六兄弟只怕根本就是南粤王朝的官员。如今这躲在暗处杀他们的人恐怕也正是他们的仇家,只是他们到底得罪了谁却不得而知。

      死者的致命伤与前两名死者相似,也是被匕首一刀刺穿了心肺。身上没有半点反抗的痕迹,屋中也没有打斗的痕迹,看来又是一桩密室离奇死亡案。

      五儿实在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设计这密室杀人,反正人也是在暗处,大可以夜间杀了人再躲起来就是,如此费心的布置也不知到底是为那般。

      接连的悬案已经让五儿麻木了一些,不再似丘田死时那般震惊,可是有两个人却比从前更加惶恐,那便是白世安和黄平贵。

      也不知是兔死狐悲,还是将丘田等人的死移情到了自己的身上,二人这次也不跟五儿吵闹要不要验尸了,只坐在桌旁不语发抖。

      方中石担心他们有事,便问了一句:“五叔、六叔你们有什么看法?”

      “有鬼!一定是鬼来找我们报仇了,我们都得死,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五儿只见平日里与她大谈女德的白世安如今这幅颓惧之相,心中不免感叹,死亡的恐惧竟可以教一个人至此。

      “白五叔你在说什么啊,哪里有鬼?”方中石一脸疑惑。

      “就是这岛上的鬼,这岛上有鬼,有鬼!”白世安只会重复说着这一句。

      五儿见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便转而问尚算冷静的黄平贵,而且从昨日黄平贵的表现来看,他也并不是个毫无主见的人。

      “黄六叔,事到如今你不如把隐情告诉我们,否则我们一个个都得死的不明不白。”

      “如果我说出了实情,你确定能保护我?”

      五儿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交换条件,但转念一想本来她也打算大家住在一起以策万全,便答应了他。

      “黄六叔你将实情告诉我,五儿答应您一定找出凶手确保我们剩下所有人的安全。”

      “好,我说。”黄平贵咬了咬嘴唇。“我想你们也猜到我们兄弟几人的真实身份了吧。”

      五儿没想到他会以这件事情开始谈起,与瓅王四目一对,点了点头。

      “不错,我们是前南粤国的大内护卫,当初大羽军队打进粤州城之前,刘章就命我们找了十八艘巨舰装满他喜爱的美女和珍宝,当然随行的还有负责保护他们的禁军护卫,我们兄弟六人便在其中。”

      “恩,我们已经猜到了你们是南粤王朝的官员。我记得公子说过刘章当时并没有登上船。”

      “不错,给刘章出主意的内侍总管下令提前开船,将十八只船的财宝和美女全部据为己有。”

      “什么?原来是这样!可是你们也未必要听他指挥。”五儿问。

      “他有刘章的手谕,说是命我等先行。当时战事紧急,那些后宫的妃子又急着逃命,我们便没有多想就跟着出了海。”

      “那怎么又跟这个岛扯上了关系呢?”

      “我们在海上行了三天,谁知遇到了风暴,十八只船竟沉了十七只,唯独剩下我们这只船被浪给卷到了这个岛边。经历了风暴后,我们的船上也只剩五十名禁军活着,看见了岛如同看见了生的希望,我们用尽全力游到了岸上,躲过了葬身海底的命运。”

      “那宝藏又是怎么回事?”

      “等到风平浪静后,我们重新回到船上发现财宝大部分都还在,我们大喜过望,将财宝全部搬运下来运到了岛上。”

      “哦,所以你们便将财宝藏到了这岛上一处隐秘的地方,对吗?”

      “是的,那一日我们看见一只鸟从瀑布后面飞出,这才发现原来那处浅瀑后面竟别有洞天,前有瀑布为掩,着实为藏宝的好地点,所以我们就将财宝藏在了那里。”

      五儿将黄平贵的话理了理,发现有三个漏洞,于是她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六叔,你刚才所说你们一共有五十名禁军逃生到这个岛上,为何如今只有你们兄弟六人?”

      黄平贵吃惊的望了望柳五儿,暗自佩服她的细心。“岛上水土不服,大部分的人都病死了。”
      五儿不辨真伪,接着问:“那你们为何不接着带着一船的财宝接着逃亡海外逍遥,而是要将财宝藏在岛上呢?”

      这个问题黄平贵答的倒是利索,因为答案发自肺腑。

      “当初我们逃亡时又何尝是自己愿意。若不是战乱谁肯离开故土,何况经历了那样的海上风浪,我们再也没有逃亡海外的念头了。当时我们兄弟们商量着在岛上住上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后我们再悄悄的回到中原。至于这财宝,你有所不知,大羽皇帝之所以攻打我们南粤,也就是看上了我们南粤的富庶,结果兴师挥军却分文未得,他一定是不会甘心,所以我们不能贸然带着大批的财宝回去,只好先将宝藏找了一处妥当的地方藏好,在岛上待了半年后,我们才带着几件够我们安享度日的宝贝回到中原。”

      他的这番说辞五儿觉得还是可信的。但是五儿依然抛出了第三个问题:“那这岛上的房子是怎么回事?黄六叔该不是要告诉我这房子是你们盖的吧。”

      黄平贵彻底放弃了,从他决定将事情告诉五儿开始,他便做好了准备来面对这个问题。

      “这岛上原是有人住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五儿和方中石全都呆住了。任是谁此刻也能想到当时发生了什么。五儿不愿意相信好好的无辜岛民就死在了这些南粤禁军手中。

      “想必你们也猜出那些人是被我们杀了。”黄平贵垂下了头。

      不知他是在为当时的所作所为后悔,还是在为今日之祸感到痛心。

      “他们何其无辜,你们好端端的闯到了岛上却杀死这岛本来的主人!为什么?”五儿厉声问。

      “因为这岛上的食物有限,我们带着巨额的钱财又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只好杀了他们。”

      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白世安听到黄平贵说起在岛上杀人的事突然又发疯似的大喊大叫:“有鬼,一定是他们来报仇了。”

      方中石看着神情恍惚的白世安,心中也没了主意,只好问五儿:“柳姑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五儿将黄平贵告诉他的事情结合着上岛以来发生的一切事情串在一起仔细的梳理,缓缓道:“六叔之前不是一直怀疑是我们内部的人干的吗?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黄平贵眉头少卷,摊开手道:“我确实认为是自己人干的。因为后来我独自回岛上找过财宝,发现财宝早就不见了,当时我就怀疑是我们中有人潜回岛上运走了所有的钱财。因为知道宝藏秘密的只有我们六个人。”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独吞那笔宝藏,故意设局将你们引来想一网打尽以绝后患?”五儿听出了黄平贵的意思。

      “正是此意。只是眼下我怀疑的人皆已死了,所以我想可能是我错了。”黄平贵看着疯疯癫癫的白世安,眼眶红润,大概他也没想到这笔财宝曾经给了他们荣华富贵,如今却又将他们领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不错,黄平贵现在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五个兄弟中现在只剩下他自己和吓疯了的白世安,那么凶手只能是另有其人,且藏在了暗处伺机将这岛上的人一一猎杀。

      “六叔,你确定你们当时杀光了岛上所有的人?”五儿突然发问。

      黄平贵心中明白五儿的猜测,怕是岛上的幸存者报复,仔细回想起当日的场景,娓娓道:
      “我确定。当时我们在岛上生活了半年不都好好的活下来了吗?”

      黄平贵的反问让五儿也陷入了困局,既不是兄弟火拼亦不是岛民报仇,那还有谁非得致他们兄弟于死地呢?

      就在大家都举足无措时,方中石突然提议去祭拜一下岛上的亡灵。

      五儿虽不信鬼神之说,但是悼念先人,尤其是被六兄弟无辜杀害的岛民五儿还是欣然赞成的。

      黄平贵亦没有意见,反正当年的暴行已经大白于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求个心安了,不然恐怕自己也得像白世安一样疯掉。

      说罢方中石和黄平贵搀着白世安一起向当初埋葬岛民的那片竹林走去。

      五儿遥望着三人祭拜,心中感慨无限。待众人归时,她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告知瓅王和杜仲事情的真相。

      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从此刻起剩下的六人全部待在一起,不许单独居住或行动。
      拜祭归来的黄平贵等人听闻五儿他们的决定,表示赞同。他虽觉不方便,可是和保命比起来,什么不方便都是值得的。

      三人收拾了铺盖搬到了五儿的房间。

      于是岛上的居住情况从原本的一人一间变成了三人一间,相互照料。

      为了防止凶手白天下手,连采集食物的任务也变成了两人一组。黄平贵是在这个岛上住过半年的,对于岛上什么能吃,哪里能弄到吃的要比五儿他们熟悉的多。有了他的加入,今日的成果颇丰。

      到了晚上,六个人一人捧着一个椰子美美的喝着汁液,当然还有五儿秘制的烤鱼相佐。
      吃饱喝足后,六人按照白日里安排的那样各自回房睡觉。

      这一夜,五儿稍稍安心了一些,每间房里都有三个人,想必凶手不会再有机可乘。
      许是这几日经历了太多的事,五儿的确是累了乏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杜仲将她摇醒。

      “快起来,着火了!”杜仲拼命地摇晃着瓅王和五儿。

      两人从睡梦中惊醒,看着门缝里弥漫过来的火焰,着实吃了一惊。顾不得穿外衣,三人立刻
      向门外冲去。

      所幸,大火并没有伤到他们。只是眼见隔壁的那间房已然被烧的所剩无几。

      三人立即反应过来方中石他们还在那间房中,慌忙打了水救火。

      一盆接一盆的水终究是杯水车薪,好在一场及时雨终于将大火熄灭,屋子早烧的没了遮挡,只剩地上三具烧焦了的尸体。

      五儿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变成了尸体。

      “方郎还那么年轻,他又没有杀人,为什么连他都不放过!”五儿痛心疾首。

      瓅王抱住哭得快要昏厥的五儿,不让她再看尸体。

      饶是杜仲战场杀伐,见到此等惨状亦不觉唏嘘。

      五儿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松开瓅王的怀抱,定定的说了四个字:“我要验尸。”

      瓅王第一个制止,数日来的相处,他深知五儿对方中石的情谊和惋惜,哪里还肯让她再看方中石的尸身。杜仲也觉得没有必要,他们六人如今全都死了,就算验了尸找到线索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五儿根本不听他们的劝阻,执意要验。

      这一验还真是让五儿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五儿小心地剥掉烧的黏在尸体上的衣物残片,才发现原来这三人并非是被大火烧死的,他们的身上还有被匕首刺穿的伤痕。再看之下,三名死者的脸部还被匕首划破了数十刀,根本辨认不出谁是谁来。

      五儿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只见她将目光向三具尸体的□□移去,顿时就呆坐在了地上。

      “师傅怎么了?”瓅王抱住五儿。

      “姑娘,你是发现什么了吗?”杜仲也觉察出柳五儿的不对劲。

      五儿只呆呆的坐着,一言不发。

      两人吓坏了,以为五儿也像白世安一样被吓傻了,一个劲儿的叫五儿的名字。

      终于,五儿开了口,“方中石没死!”

      “什么!”瓅王和杜仲皆惊呼起来。

      “三名死者都是阉人,这里面根本没有方中石。”五儿两只眼睛没有了昔日的神采,像是被人掏空了灵魂一般。

      可是她的话却让瓅王听出了毛病,他埋怨似的道:“你怎么知道方中石不是阉人?”

      杜仲一听瓅王的话差点儿没笑出声。

      五儿知道瓅王心里想的是龌蹉的事情,白了他一眼,道:“那日在你房中,你嫌弃我的剃刀是给死人用的,便向他借了剃刀刮须,公子不记得了吗?”

      瓅王恍然大悟,想起那日五儿给他和方中石做早饭时,他觉得自己的胡子有些长出来了,便向方中石借了剃刀刮面之事。“对啊,他若是阉人,干嘛出门还带着剃刀啊。”

      “可是如果那具尸体不是他的,那又是谁的,这岛上没有别人了啊!”杜仲也听糊涂了。

      五儿站起身,目光望着那片竹林,道:“这多出来的一具尸体与丘田等人一样,都是阉人,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便是方中石的义父,哦,不,是他所谓的义父。”

      瓅王大概明白了五儿话中的含义,方中石没有死在火海中,却不见了,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跑了,而他之所以要跑,是因为他就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想到这一点,瓅王大声道:

      “方中石便是凶手,对吗,师傅?”

      五儿点头。

      杜仲完全懵了,瓅王便将自己的推理解释给他听。

      “看来我们一直错信了他,如果他是凶手,那么他之前跟我们说的话不但不能相信,还得推翻了重新看。”

      “对,他一定是在故意误导我们。”瓅王点头附和。

      想通了这一点,柳五儿立刻飞奔向阮如雷的房间。

      五儿依稀记得方中石跟她解释那些书的来历时神情略显慌张,现在想来只怕那些书正是他用来布置密室的关键。

      五儿冲进刘堂均的房间,指着那摞高高垒起的书册,道:“杜大哥能否把那些书全都给搬下来?”

      杜仲望了眼那没过窗沿的书垛,心中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便踩了个凳子站上去够书。可是书到手上,杜仲立刻大声叫起来:“这些书都被串在了一起啊!”

      五儿恍然,立时明白了凶手的手法。原来凶手先在屋中杀了人,反锁好门,从窗户爬出去,然后用线将被串成整体的书册拉至窗后,将窗户堵上,然后再将线剪断即可消除痕迹。最可恶的是五儿想要检查书时,却被方中石用一本故意单放在顶上的书给蒙蔽了过去。

      既然阮如雷的房间不是密室,那么丘田和刘堂均的肯定也不是。

      五儿带着瓅王和杜仲又钻进刘堂均的房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房间里竟然渗出了水。

      “咦?这房子漏水吗?莫不是雨水漏了进来?”瓅王环顾了一圈头顶,外面正下的欢实,可屋里并未找到有漏雨的地方。

      五儿也觉得奇怪,顺着水的痕迹找到源头,竟是立在墙前的一个柜子。

      五儿将柜门打开,也并未看见什么怪异,只是这水为何会从柜子中流出来呢。而且五儿记得当日检查房间的时候也打开过这个柜门。

      可是既然水流指向了柜子,五儿便不愿轻易放过,她将整个人趴在地上,向柜子里钻,终于手能够到柜子最里面的柜壁,这一摸五儿便弄清了水的来源。这块木板已经湿透,是整个柜子中最湿的地方,能湿成这样想必是与屋外相通。五儿用力的拨弄着这片木板,果然被她推开了,这竟是一片活动的木板,只要将他向左推动,就会发现这柜子的后面原来是通往屋外的一个洞。

      “这儿有个洞我们怎么在屋外都没发现呢?”杜仲好奇地问。

      瓅王跑出屋外,立刻明白了凶手的遮掩之术。

      “他是用一个大木桶将这洞给遮上了。这木桶里放的都是些杂物,我们也就没有留意罢。”瓅王向屋里的五儿和杜仲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五儿将自己从壁柜里抽出。

      瓅王接着说:“看来这个凶手定是悄悄的从这个洞钻进来杀了刘堂均,从内反锁好门窗,然后又从洞里钻走的,故意伪装成密室,这根本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手段。”

      五儿本想同意,突然又一想不对。

      “不对,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弄错了!”五儿神情严肃的说。

      “哪里错了?”瓅王竖起了耳朵等着听五儿的高见。

      “凶手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刀就将一个禁军侍卫刺死且不容他有半点反抗。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手段。”

      “对啊,凶手钻进屋子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完全没有警觉,除非他昏迷了。”瓅王道。

      五儿闭上眼睛将刘堂均临死那天方中石所说的话全部在脑中一点一点的浮现,终于有一句话清晰的显现在了五儿的脑海里。

      “要不我们烧烧香拜拜佛吧。”方中石如是说。

      五儿立刻将目光在整间屋子里扫过,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香炉,里面尚存烧完的灰烬。事情正在朝着五儿推测的方向前进,她端起香炉,用指甲挖出一些放在鼻子前凑近了些闻,复而颔首放下。

      “有什么发现么,师傅?”

      五儿将香炉举至瓅王鼻前,道:“这香里掺了迷药。”

      瓅王闻言,脸色突变。因为这下他真正的感受到了对手的用心至深。

      “他竟如何料定刘堂均会点烧这香?”杜仲不解的问。

      “因为白日里他故意用言语引导了刘堂均。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在我们上这个岛之前,方中石便已经在各个房间中进行了布置,比如这间房里的密道和迷香,还有阮如雷房中的那堆书。”说完自己的推测,五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遗漏了什么,只是这种感觉时而强烈时而衰微,直到瓅王的话终于唤醒了她。

      “那丘田呢?他的密室是怎么布置的呢?”瓅王觉得五儿的分析很有道理,就着她的推断接着问。

      不错,丘田又是如何被人用竹竿给打昏了呢?到底凶手是怎么能在被害人毫无知觉反抗的情况下一招置人于死地的呢?五儿的脑子始终被这个问题搅着,愈发难安。

      她阖上双眸,静静的回忆着当时方中石告诉她关于丘田之死的一切细节。

      霎时间,一个关键的环节让五儿洞悉了方中石的诡计。

      “丘田的房间也根本不是密室。因为所谓的密室不过是他告诉我们的,至于是不是如他所说,我们无从验证。”

      “不是啊,那日我们有问过阮如雷和刘堂均,他们都说了门窗是从里面反锁的,而且后来我们进屋查勘之时,窗子也的确是反锁的啊。”杜仲道。

      五儿嘴角轻扬,道:“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丘田是第一个死的,当时所有的人都是措手不及,而且我们也不会去轻易怀疑他所说的话,于是我们便毫无根据的认为他真的有推那扇窗而推不动,以至于要撬掉门锁才能进屋,而我们更是轻易相信了他在刘堂均和阮如雷离开报信之时布置成的真正密室。”

      瓅王和杜仲顺着五儿说的话,将那日与方中石重堪现场时他的描述一一对应,发现果然有五儿所说的破绽。诚然,推窗的只有方中石,第一批进屋可以布置现场的也有方中石,所以后来五儿他们所看到的那间密室到底是不是丘田死时的样子根本无从考证。

      “那我们现在算是破解了所有的密室之谜了?”瓅王望着仍在纠结沉思的五儿。
      五儿微微颔首。
      “那不就结了,既然都知道了根本没有密室,那不就是方中石趁机杀了人,把房间布置成密室的样子来迷惑我们嘛。”杜仲好像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很是轻松的总结着案情。

      瓅王轻哼一声,道“杜统领说的虽没有错处,但却也毫无用处。”

      杜仲的脸噌的一下红了,声音中颇有些恼羞的问:“公子之言何解?”

      瓅王仰头瞥了他一眼,实在不想跟他这般愚钝的人再有什么废话。却听五儿缓缓吐出了一句
      “凶手何以能一招致命。”

      五儿之言于杜仲如醍醐灌顶,他只道凶手伪装了密室,却没有想到深处。

      “师傅既然我们怀疑方中石就是这幕后的凶手,那不如我们去他的房间也看一看。”瓅王提议道。

      五儿心觉有理,欣然前行。

      方中石的房间不过便在刘堂均的邻家。三人转眼即至。

      房间与旁人的别无二致,简单实用的几件家具,隐隐透着霉味的被褥,虽有些不整洁,到底是一个单身的年轻男子,不会收拾也在所难免。

      “师傅,这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杜仲掀开被褥,嫌弃的道:“不错,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五儿素知破案的关键往往隐藏在最细小的观察,所以她不为瓅王和杜仲的话所扰,耐心的将房间的东西一一勘验。

      瓅王见五儿如此,自己也不忍袖手,学着五儿的样子将屋中的角角落落都仔细的搜查着。无奈找了大半个时辰依然是一无所获。

      瓅王觉得有些累了,就落座在圆凳上,随手便要拿了杯子喝茶。提起茶壶才想起这早已人去楼空的房间里又怎么会有现成的茶等着他呢?无奈只得又将杯子给放下。

      “公子,要不要我去给你烧些水喝?”杜仲问。

      “不用了,还是先找线索吧。”瓅王回道。

      正在摸索墙面的五儿听到两人的谈话,别过脸来,嫌弃地望着瓅王。

      “公子最爱干净的人,怎么这会儿也不管干净腌臜,连旁人用过的杯子都要用了?”

      瓅王脸上一赧,将杯子举得高高,给五儿瞧。

      “我是看这个杯子很干净才拿来用的!”

      瓅王尽力的解释着自己刚才的不择而饮,五儿却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讯息。

      只见五儿走到瓅王身旁,接过杯子,对着日光仔细的看了,方说:“果然干净的过分了。”

      瓅王也听出了五儿话中有话,重新拿起杯子看,确实一个光洁的白瓷杯,虽不算上好的汝窑,可是釉地温和,色泽通透,尤其难得的是一尘不染,映着日光奕奕华然。

      五儿将茶盘上的另三个杯子也掀开来,却是底部深浅不一的淡黄水渍。

      “这样的才对。”五儿将杯底亮给瓅王,二人相视颔首。

      杜仲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急的忙问:“姑娘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杜大哥你看,瓅王所取的这只杯子放在最外口,距离茶壶最近,按照常情应该是最容易被用到的。可是你比较看看,这最常用的杯子干净如新,而不怎么常用的却挂着水渍,这是为何?”

      杜仲想来应当是常用的杯子洗的干净,便脱口说了。

      五儿摇摇头,道:“若是洗杯子,为何不一套都洗了,何必单洗一只。而且你看这屋中凌乱,哪里又是个整齐的人所住的呢?”

      这番解释,瓅王和杜仲都明白了五儿的意思——这只杯子一定被人刻意的清洗过。

      抓住了这条线索,五儿愈发觉得这间屋子里一定有破解案件的秘密,更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趴在地上,使劲儿地朝床底,桌底处瞧着。终于不负她的一番辛劳,教她找到了一只圆儿溜的小瓷瓶。

      五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浮尘,将小瓷瓶给大家看。

      “这是你从桌子下面找到的?”瓅王问。

      五儿点点头,将瓶子打开,凑近一闻,忽而恍然。

      “我知道了!”

      瓅王睁大了眼睛盯着她,随即抢过瓷瓶放在鼻子前,“好像是什么药膏。”

      “是治疗阮如雷的水疱的膏药。”五儿回道。

      “哦?”

      “我闻出这里有防风、甘草、牛蒡子、苍术,知母和荆芥的味道,想来该是防风膏无疑了。”

      五儿给瓅王和杜仲解释着瓶子里的药。

      “那,那你方才说你知道了?”瓅王又问。

      “不错。我想通了方中石的杀人之法。”

      一语引得众人讶然。

      五儿接着言道:“那日我们都看到阮如雷的脚上布满被他自己抓破的水疱,于是我推测出他有异敏症。一般来说,异敏症的人脚上起水疱,大多是误食了鱼鲜类的食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吃的应该就是方中石特地一路背来的鱼干。”

      听到鱼干,瓅王和杜仲的脸色极其难看,隐隐觉得喉中作呕。

      五儿知道他们所想,忙安慰道:“鱼干里没有下毒,我们正常人吃了也是不会有事的,只是阮如雷有过敏症,所以才会长水泡,我们吃了那么多不是都好好的吗?”

      瓅王和杜仲好歹放下心,点点头。

      五儿见他们稍定,接着分析道:“阮三叔吃了鱼干,过敏症发作,奇痒难耐,想起白日里方中石跟他说过他有药可以治疗,于是他便来到方中石的房间向他讨药。这时,方中石将早已备好的下了迷药的水倒给阮三叔,而昏过去的阮三叔却因失去知觉将药瓶掉落在地上,药瓶滚进柜角,倒留下了证据。”

      “怪道方中石要带这么多的鱼干,原来竟是有这许多用处。”瓅王不禁感慨。

      “姑娘的推测倒是说得通,可是这样一来,阮如雷便是被方中石给拖回房中的了,以他二人的身形来看,我并不觉得方中石能够不留痕迹的拖动阮如雷啊!”杜仲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说出了极有见解的一番话。

      “不错!”五儿欣喜的看着杜仲。“所以我猜测凶手并非一人。”

      五儿料到他二人会有惊愕的表情,接着道:“其实在刘四叔的房间里发现墙洞时我便怀疑凶手不是方中石。因为那个洞很小,方郎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个子却挺拔,那么小的洞他怎么才能钻进钻出呢。”

      “师傅的意思是有一个身形矮小的帮凶与方中石一起施行了这接连的杀人事件。”

      “不错。”

      “那之所以现场没有拖动的痕迹也是因为被害人是被两名凶手给抬进屋的?”杜仲问。

      五儿点头示意。接连受到五儿肯定的杜仲信心大增。

      瓅王听了半天,觉得五儿的推理合情合理,与他们找到的线索倒也吻合,只一件,丘田之死还是无法解释。

      “师傅,现在我们知道了凶手是从墙洞进入刘堂均的房间,趁他昏倒将其捅死。而阮如雷则是自己来到方中石房间寻药被迷倒,然后由凶手抬回房间杀害。这都说的通,可是丘田呢?”瓅王问出了心中所想。

      的确,丘田之死一直是五儿的死结,因为她想不通为什么凶手会在屋子里使用竹竿将人打昏,不过在相通阮如雷的案件之后,五儿也终于想明白了丘田之死的关键所在。

      “从阮如雷和刘堂均的死来看,凶手一方面是早就暗布心理机关,另一方面又故意用言语暗示加以引导,使人触动心理机关,从而落入他们的陷阱。那么我们不妨假设丘田之死也是如此。之前我曾经提出过凶手在屋中使用竹竿极其不合理,可是由于没有拖动的痕迹被我们否决,如今看来只怕我当时的猜测是对的。丘田是中了凶手的某种心理机关,自己走出房间,然后遇袭,昏倒后,由两名凶手将他抬回房中杀害。然后凶手将门反锁,自己从窗户翻出。第二天再由方中石演绎成门窗紧锁的桥段蒙蔽我们。”

      “对,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死者都是一刀致命,毫无反抗了。因为他们被杀时都是昏迷的,对吗?”杜仲满眼的期待,望着五儿。

      “杜大哥所言正是我要说的。”五儿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可是我想不明白,凶手费这么大的周折到底是图什么,又是密室又是机关的,干脆就直接杀了又有何不可呢?”杜仲继续说。

      教杜仲白白表现了几回,这下瓅王终于抓到了杜仲的傻处,道:“凶手当然不是白费力气的了,你不想想刘堂均之所以会烧香拜佛不正是被接连诡异的密室杀人给吓得嘛,再者我们安排白世安和黄平贵与方中石同住一屋不也是因为害怕了凶手会再次行凶吗,结果却正落方中石的下怀,教他将人一次杀了个干净。细处想来,凶手是把每一步都算了进去。”

      “公子所言极是!”五儿没想到瓅王竟能想到这一层。

      “而且我还觉得凶手的用意不止于此。你们有没有觉得凶手是在一点一点突破丘田等人的底线,他们用一连串的密室杀人将他们吓得坦白出当年在岛上的暴行。”

      “恩,你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一开始那黄平贵还死咬着不松口呢。”瓅王回忆着这几日的过往。

      接着五儿又想起一事,道:“我记得那日方中石曾经提议要黄平贵和白世安去拜祭岛上的先民。”

      “难道他曾是这岛上的人?”瓅王大胆猜想。

      五儿心中早已有此猜测,听瓅王之言,顿有相惜之感。

      “可是我们现在就算揭开了丘田等人的死亡原因也无济于事了啊!”杜仲的话给大家都泼了一盆冷水,教人不得不清醒的面对现实。

      “杜大哥所言极是。”五儿怅然。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到五儿的神情,瓅王也没了主意。

      “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方中石的目标,最重要的是要先保证安全,这样吧,以后白日里我们三个一定一同行动,晚上睡觉留一人轮值看守,如何?”五儿说出了安排。

      瓅王和杜仲皆赞成。

      “那宝藏呢?主上让我们来可是寻宝的。”杜仲终于还是将最关键的问题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的确,他们历经千难万险却要空手而归,这无疑让人心中懊恼,可是知道宝藏秘密的人如今看来也只有方中石了。完成了报仇大计的他如果从此躲起来,他们亦是无可奈何。

      五儿沉默不语,面上却一股坚忍之色。

      “师傅怎么了?”

      “我们一定要找出方中石来,无论是为了宝藏还是那六条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人命。”五儿坚定的说出心中所想。

      瓅王素来知道五儿对于真相的执着,本来此事凶险异常,他该极力劝阻,可是宝藏的秘密的确是要找到方中石才能解开,所以他思忖再三,竟同意了五儿的话。

      “师傅,你可是有什么办法了?”

      “办法是有,可是却于心不忍。”

      “什么办法?师傅你只管说,你不忍心做的,我可以代劳。”

      “挖坟曝尸!”五儿咬着薄唇,轻吐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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