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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荒岛惊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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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着五儿向丘田的屋子走去。
到了门口,五儿募地停下向方中石道:“方郎,可否将今早你发现丘田尸体的情形详细地给我们重新描述一遍?”
“当然。”方中石站到门前,学着早上的样子,让瓅王和杜仲分别扮演阮三叔和刘四叔。
“我们三人一同来到门前,敲门没有人应,于是我们就在外面喊,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我觉得事情有蹊跷,就想从窗户看看,我将纸捅破,结果就看见丘二叔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知道出事了,就想赶快进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可是窗户是锁上的打不开,门也是锁上的打不开,于是刘四叔便拿匕首将门闩撬开,我们这才进得屋去。”
五儿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推开门,歪着脑袋问:“然后呢?”
“哦,然后我们走进屋,就看到丘二叔倒在血泊之中。我们感到很恐怖,害怕其他的人也出了事,就分头去喊你们了。”
“恩。”五儿点了点头,不再与旁人说话,而是仔细的检查起整间屋子来。
门窗的确如方中石所说是从内锁上的,门闩上还留有匕首割过的痕迹。除了门窗之外,屋子里没有其他任何的出入口,房间陈设简单,暗室密道之类更是无处遁形。也就是说看上去整间屋子除了丘田的尸体以外的确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无论是凶器,打斗痕迹,亦或其他。
五儿心中一团迷惑,静静的坐在了板凳上,托着腮出神。
瓅王知道她定是在思索案情,不肯打扰她,也静静的坐在一旁,欣赏着师傅小巧精致的鼻子。
忽然,五儿的额头抽动了一下,眉眼微合
“师傅想到什么了吗?”
“我们先不要考虑凶手是怎么出去的,我们可以先想一下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什么意思?”瓅王不解。
“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密道暗门,现在仍在正月,夜晚天气寒冷,我们睡觉时都会将门窗从内关好,凶手又怎么进来呢?答案只能是丘田给凶手开了门。”
“哦,对,就像京城那件案子一样,凶手是熟人对不对?”瓅王豁然。
“是,可我又觉得不是。”
“为何?”
“凶手是先用竹竿将人打昏,然后再用匕首将人刺死。如果凶手真是熟人想趁其不备偷袭丘田的话,直接用匕首就可以,为何还要用竹竿呢?”
“对啊,而且凶手如果拿着竹竿进门,丘田也该有所警惕才是啊,断不会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瓅王似乎明白了五儿的意思。
“还有一种可能。”五儿幽幽地说。
“什么可能?”
“这里不是杀人现场。凶手是将丘田诱骗到屋外用竹竿打昏了他,然后将他拖回房间,再杀死他,由于人已经昏迷,所以才没有任何打斗反抗的痕迹。”
“哦,的确是有这种可能。”瓅王长吁了一口气,转念一想,道:“不对啊,师傅,如果是凶手把人拖回屋内,怎么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拖动的痕迹呢,而且从屋外到屋内丘田的衣服上应该会沾上灰土,可方才我们检查丘田衣服时,并没有任何痕迹啊。”瓅王的反驳道。
“公子说的我也想不明白,所以我才说有这种可能。”五儿觉得瓅王的疑问很有道理,对自己的猜测顿时动摇了起来。
案件的分析陷入了困境,没有任何的线索,所有的推测都找不到证据的支撑,五儿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案子,心中烦闷不已。
这边案件一团乱,那边寻宝的人也无功而返。
刘堂均等四人从瀑布回来,垂头丧气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四叔,怎么了?找到宝藏了吗?”方中石问。
“没有,宝藏早就不在那里了,我看这次的寻宝压根就是一个骗局,想把我们骗到岛上,然后再致我们于死地。”
五儿见他说的真切,几步快赶,追上拿了包袱准备离去的刘堂均。
“刘四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何你说有人设局要杀了我们,难道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我不知道,可是这不是明摆着吗,一个知道宝藏秘密的人将我们骗到此处,然后先是杀了老二,然后就是老三和我,或者别人。反正凶手一定知道宝藏的秘密又想让其他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从世间消失。”
“那照刘四叔所言,凶手必然在你们兄弟五人当中了。”
“我不知道,总之现在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再待下去说不定下一个死的人就是我。”
“刘四叔,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你不能走,谁知道你是不是凶手!”五儿的语气一反常态的严厉。
刘堂均哪里会听五儿的话,“我是凶手?就算我是凶手,那么我现在想要离开,难道你能拦着我。”刘堂均说话间加快了脚步,五儿追的吃力。
“站住,等等!你若不是凶手,就留下来等把事情查清楚再走嘛!”五儿与刘堂均逐渐拉开了距离,只能在其身后大声的呼喊。
刘堂均没有回应,当然更不会慢下脚步。正当人影差不多就要从五儿的视线中消失时,追随五儿出来的瓅王和杜仲赶到了她的身边。
“师傅,人呢?”
“他要走,快,快去追他,现在还不能让他走!”五儿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柳姑娘你在此歇着,我去追他!”杜仲说完留下瓅王和五儿,一个箭步飞奔出去,如一匹骏马,渐行渐远。
“师傅坐下歇歇吧。”瓅王扶着五儿在路边坐下。
“刘堂均说宝藏已经不在瀑布后面了。”
“啊?那会在哪儿?”瓅王问。
“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所以刘堂均才要回去。”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瓅王的言语中透露着失望和沮丧。
“那我们更不能轻易一走了之了,最起码这五个人绝对知道宝藏的秘密,就算找不到宝藏,我也要弄清楚到底宝藏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丘田的死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
“恩,师傅,我也不走。我们一起找出事情的真相。”
五儿不再说话,坐在路边喘着气,静静等待杜仲归来的身影。
“师傅,看!”瓅王指着远处朦胧的两个黑点。“杜仲回来了,好像刘堂均也回来了呢。”
“真的?”五儿心中暗自安慰。
瓅王拉着五儿站起,迎着杜仲而行。
“杜大哥!”五儿的声音在岛上通彻清亮。
杜仲也一早就看到了她和瓅王,也不管身后的刘堂均,径直向二人奔来。
“公子,柳姑娘!船没了!”
杜仲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原本五儿是不愿意走,而如今却是走不得了。
“船没了是什么意思?”
“船夫已经将船开走了,这下我们谁也别想离开了。”杜仲垂丧的摇摇头。
“看来我们真是陷入圈套了!”五儿心中一股郁结之气涌上。
瓅王之哀更甚哉。他以万金之躯亲赴,一路餐风饮露,跋山涉水,如今眼看竟要落得荒岛受困的地步,心中又悲又急。看着一脸死色的刘堂均站在他们身旁,不由一股怒火喷涌而出:
“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到底你们有什么秘密?”
“夏公子何出此言?”刘堂均惊讶不已,没想到这个貌若仙子,气度儒雅的夏公子竟会愠怒至此。
“知道宝藏秘密的就只有你们兄弟六人,我们三个只是碰巧陪你们来此。从那个道士到船夫,一切就像是被人设计好了的圈套等着我们去钻。昨晚,死了一个丘田,今晚,明晚竟不知还要死掉多少人?你只以为离开这个岛就能躲过一切,如今船也没有了,既然大家的命运全都系在了一处,那么为了活命,我请你把事实说出来,若能找出这背后之人,方才可求得一条生路,不是吗?”
刘堂均何尝不想将真相和盘托出,可是他不敢,也说不出口。
“夏公子误会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兄弟六人得罪了什么人,竟被人设下这样的死局。”刘堂均的牙关始终紧锁。
“好吧,既然你下定了决心不肯说,那我们只有自己找出真相了!”五儿冷冷地道。
三人不再理会刘堂均,准备先回房间筹谋一下对策。
到了房中,三人才发现肚子早就发出了抗议。
“师傅,弄点东西吃吧。”瓅王喝了一碗水,发现丝毫没有安抚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
“恩,我这就给你们准备。”
五儿打开包袱,里面有烙饼,馒头还有方中石给她的咸鱼干。思索了一下,五儿对杜仲道:
“杜大哥,能不能劳烦你生个火。”
“当然。”杜仲说罢转身出去找柴火。
五儿也将食物拿到厨房。瓅王他们所住的三户房子看来必是同宗或是极为亲密的关系,因为三家只有一个厨房,想必平时吃住都是在一处。
厨房原本简陋,加上年久失修,不免让人觉得脏陋不堪。不过五儿并未发愁,她挽起袖子,从井中打了一桶水,从衣角上扯下一块布,仔细的在厨房中擦洗起来,没等杜仲回来,整间厨房便焕然一新。
不多时,杜仲也捧着一大束柴火风风火火地回到房中。
“柳姑娘,柴火放在哪儿?”杜仲是个大嗓门,人尚且未到呢,五儿已经听到他的呼唤。
五儿心中暗自好笑,堂堂一个皇城司的统领,平日行如雷言如雨的果断人,竟还会问这般幼稚的问题,可是转念一想,大约男人都是这样的吧,再能干也是在外面,对庖厨之事仍是一概不知。
“杜大哥,把柴火拿到厨房来吧!”五儿露出一颗圆圆的小脑袋。
杜仲帮着五儿将火在灶台下生起来,熊熊的火焰让人觉得很暖,这暖教人将困在这荒岛上的寂寞和恐惧渐渐忘却,只剩下一丝宁静的美好。
五儿先是烧了一壶水,将锅碗全都用开水烫了,才接着准备做饭。她将烙饼撕扯成小丢丢,扔进烧开了的锅里,然后盖上盖子熬着。另一边又将小咸鱼切成丁儿,码在盘子里。
过了约一刻钟,五儿掀开锅盖,只见她投下的烙饼早就被熬成了糊糊状,看着软软糯糯,让人看着就有食欲,接着她将盘子里的咸鱼丁儿全部下到锅中,又盖上了盖,只片刻时间便将面糊给盛了出来。
“杜大哥!”五儿又不得不向杜仲求助。
“来了!”杜仲原本在屋后继续找柴火,听到五儿的呼喊立刻来援。
趁着这个功夫,五儿拿出两个冷硬的馒头切成了片儿,用细竹子串成了两串。
“姑娘怎么了?”杜仲高大的身影很快就将这间本就不大的厨房给占了大半。
“杜大哥帮我把这口锅给拿下来吧,我想烤些馒头。”
“好嘞。”杜仲走到灶前,提了一口气,将整口锅给端了起来,放到五儿指定的墙角。
“谢谢杜大哥,饭马上就好,您跟公子都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恩!”杜仲听到吃饭二字,眼中恨不得冒出光来,欢天喜地的朝瓅王的房间跑去。
五儿将馒头片放到灶上用明火烤着,滋啦滋啦的响声此刻竟是五儿听过的最动听的旋律,胜过了金淑窈以前弹的所有。
无须多时,金黄的馒头片也烤成了。
得到消息的瓅王像猫儿般一头钻进厨房,惊喜地看着五儿。
“怎么了?我脸上有灰吗?”五儿紧张地问。
“没有灰,是有光芒!”
五儿一双又大又黝黑的眼眸在汗湿了的刘海下显得格外动人,扎在两侧的发髻束着紫粉色的飘带,虽然没着半点首饰,却透出十分的少女之灵动淳美。
“我脸上怎么会有光呢?”五儿不解。
“当然有,在这样的荒岛上能变出如此丰盛美食来的除了神仙怕是再无其他了,既然师傅是神仙,自然要闪着光的啊!”
五儿明白了原来瓅王这是变着法儿的在夸她,很是受用,嘴角扬起的弧度配上一头乌黑的长发,真真是美如画。
“师傅好美!”
“公子休要打趣我。”五儿脸一红,扭过头去。
“我怎么是在打趣你,不信你问杜仲。”
杜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只顾着点头附和。
五儿不再与瓅王争论,端着馒头片向屋内走去。
杜仲愣了一愣,见瓅王的眼色才想起去端面糊汤。
三人终于围坐下来,享用着坐船以来的第一顿热饭。瓅王在饭桌上头一次埋头不语,五儿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公子,你怎么不说话?”
“先吃饭,乖!”瓅王嘟嘟哝哝地说了几个字,头也没抬起一下。
五儿看他吃的可爱,又将自己碗里的倒了一半给他。
“师傅,你都给我了,你能吃饱吗?”
“能啊,我是女的,吃多了会变胖的。”
“师傅胖点好啊,你本来就长的女娃娃似的,长胖些更可爱了。”
“你刚还说我是女神仙嘛,怎么这会就变成女娃娃啦。”五儿不开心地嘟着嘴。
瓅王没想到他随口一句竟惹得五儿不开心,忙哄着她:“是是是,师傅是女神仙,最美最聪明的女神仙!”
五儿心满意足的将自己碗里的咸鱼干全都夹给了瓅王,生怕他吃不够。
风卷残云般地用完了午饭,瓅王看着空空的碗,道:“唉,在这岛上怕是吃不到比这再好的了。”
“别说还真得谢谢方公子呢。”五儿开始收拾碗盘。
“恩,不如我们再去向他要点。现在船没了,说不定我们要在岛上待很久,如果没有吃的东西,那不用坏人来杀我们,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话是如此,可是哪里好意思再开口跟他要呢?”五儿道。
“也是,都是出门在外,他能分我们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瓅王自言自语着。
“现在我们困在岛上,案子毫无线索,宝藏不知所踪,连船夫也弃我们不顾,看来我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日子了。不如我们下午出去找些吃的吧,不然过不了两天我们真的要饿肚子了。”五儿提议。
“好。”瓅王和杜仲都同意。
商定了主意,三人各自准备。五儿从屋中找到一个竹篮子,可是采撷野果放在里面。瓅王找到一只鱼竿,准备去海边捕些鱼回来。
未时出发,三人各自行动。五儿采果,瓅王钓鱼,杜仲去寻些野味。
到了酉时,三人陆续归来。五色野果,十尾海鱼,一窝鸟蛋。
看到满满的收获,三人不禁露出笑容。这些食物足够他们在岛上坚持半个月。只是鸟蛋和野果倒是可以放上一段时间,这鱼可是得趁着新鲜吃了才好。
想着瓅王爱吃咸鱼干,五儿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杜大哥,还得再麻烦你一趟。”
“姑娘请说。”
“我想要一些海水。”
“啊?要那咸水干嘛,我们不是有井水吗?”
“要的就是他够咸啊。”五儿扬起脸。
“哦,我明白了,行我这就去装。”
说完,杜仲将十只竹节做的盛水器系在腰带上,向海边走去。
这边五儿将瓅王捕来的鱼用井水洗干净,割下腹背上的鱼肉,切成薄片。剩下的鱼骨架则留着晚上烤着吃。
料理干净十条鱼,天色已经不早。五儿给瓅王找出一套新衣服,将他捕鱼时弄湿的衣物换下,正准备拿出去洗,可巧杜仲也回来了。
“姑娘,海水弄来了!”
五儿顾不上洗衣服,忙出门去迎接杜仲。
“辛苦杜大哥了,对了,你去海边一定也弄湿衣服了吧,赶快回屋换一身干的,我晚上一并给洗了。”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姑娘呢?”杜仲挠着头。
“你就别跟我客气啦,反正我也是要给公子洗衣服的,捎带手的事儿,你就别跟我推辞了。”
“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杜仲喜滋滋的回屋换衣服。
五儿将杜仲取回的海水全部倒在了锅里,又像瓅王借来了火折子点着了炉火,煮的一锅海水咕咕作响。
换好了衣服的杜仲转眼跟进了厨房,想看看五儿到底要用这海水做什么。
“姑娘煮的是海水吗?”
“是啊,就是杜大哥取回来的海水。”
“可是这海水可没法喝呀!”杜仲不解的看着五儿。
“我也没说是要喝呀。”
“那你烧它干嘛?”
“杜大哥稍安勿躁,待会就能知道了。”
于是杜仲便耐心地陪五儿一起等在灶台旁。
约过了半个时辰的光景,五儿得意的看着杜仲。
“这就是答案了。”
“这是?”杜仲看着锅里厚厚的一层白色砂砾,摇着头表示不解。
“那你尝尝看。”
杜仲将拇指和食指放入锅中,捏起几粒砂砾,顿时又惊又喜:“是盐!”
五儿莞尔一笑,道:“对,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哎呀,难怪连公子都叫你师傅,姑娘真是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将海水煮干了就会变成盐呢?”杜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瘦瘦小小的姑娘竟然除了会破案会做饭之外,还能变出盐来。
“我也是到了岛上才知道的。昨天我们趟过浅滩时大家都弄湿了衣服,可是过了一夜之后衣服虽然干了,却留下了好些白色的砂砾。早上我洗脸时发现这些砂砾,我以为是脏了,就用水洗了,谁知洗完衣服后,我的手上竟然有咸味。我这才怀疑那些白色的砂砾就是盐,为了确定我的想法,我又悄悄的检查了瓅王的衣服,上面果然也有这些盐粒儿。”
“天哪,姑娘真是心细如发,连这么点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杜仲由衷的佩服起五儿来。若说之前二人一同去查驸马越狱一案时,五儿给杜仲的印象无非是一个有些倔强的柔弱女子,虽然有些断案验尸的本领,但那不过是大部分刑名官吏的分内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太过人之处。可是这次粤州之行,五儿的体贴、坚强、机智和聪慧全都看在了杜仲的眼中,这怎么能让他不敬佩。
“你才发现我师傅的厉害啊?我师傅的本领还不止这些呢,在我心中,她可是女中孔明,比干再世。”听到杜仲对五儿的夸赞,瓅王应声人到。
五儿伸出头去看,见他散了头发,衣袂松垮。
“公子要不要晚上洗个澡,奴婢给您烧写热水。”
“真的?那太好了!”听到五儿说他可以洗个澡,这简直就是他上岛以来最幸福的事了,天知道他有多么怀念瓅王府中的依山傍月的那池温泉。
“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别在厨房中待着了,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瓅王和杜仲闻五儿之言,虽有不舍,却还是乖乖的回到各自的房间等着五儿再给他们变出些珍馐美味来。
厨房中终于重归了平静。五儿将熬出的盐盛出来装在陶罐里,取了一些抹在切好的鱼片两面,十条鱼一共腌了足足一大盆。
腌好了鱼,便该做晚饭了。
五儿将下午采的野果切成丁儿,剁碎,下到煮沸的水中,又撕了几块烙饼,像中午一样熬成了糊糊,只不过这次更稀薄些,而且是酸酸甜甜的。
另外剩下的十具鱼骨五儿也一一拿竹枝串好,放在火上烤,和中午的烤馒头不同,这次有了盐,美味的程度大大的提升。
不到两刻钟,一顿诱人的海鲜大餐便准备就绪了。
听到五儿的召唤,瓅王和杜仲迫不及待的冲进厨房,一路上瓅王用力的呼吸着厨房溢出的香味,连一口空气都不肯放过。
“师傅,太香了,你做了什么?”
“烤鱼!”
“是我下午捕的鱼?”瓅王看着五儿手中的十串鱼骨。
“不错,今天的晚饭我们要特别感谢公子呢。”
“呵呵,没想到我也能派上些用场。”瓅王一向只有别人照顾她的,没有他照顾别人的,成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没想过有一天竟也能自食其力。
“那当然了,公子在五儿心中是最有用的。”
“真的?那以后捕鱼的事儿都包在我的身上了,你们想吃多少,我就给你们捕多少来。”
瓅王的一番话让五儿心中暖暖的,可又觉得好好一个锦绣的王爷竟要在这岛上捕鱼度日,心中又生出一丝愧疚和不忍来。
三人吃着烤的酥香的鱼骨,喝着酸甜的果粥,觉得夜色都绽出温柔的光来。
吃完了饭,五儿给瓅王烧了洗澡的水,又替他洗了头发。
洗完澡的瓅王钻进厨房烤火。
“公子,你说我们会永远都待在这个岛上吗?”
“不会的,皇上知道我们有事,一定会派人来接我们的,放心。”
“恩。”
瓅王仰面躺着,将头发平铺在五儿的腿上,五儿则用自己的梳子给瓅王细细的篦头。此刻的瓅王只穿了白色的中衣,软软的丝绸垂到五儿的肌肤上,细腻光滑,映着炉火的闪耀,一点一滴的照进五儿的眼里心底。
瓅王尽情的享受着这短暂的安静,无忧,因为他知道这个岛上杀机四伏,这样风平浪静的闲暇日子不会太多了。
待瓅王烤干了头发,五儿也累的手都酸了。二人各自回房间睡觉。
瓅王将五儿送回房间,叮嘱她紧锁门窗,再三确认了房间没有暗窗密室之后方才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其实有彼此在,他们都很安心。
一夜安睡后,海水拍着风浪卷来朝曦下的第一缕晨香。彻夜的舒展几乎褪尽了五儿近日全数的疲惫和伤痛,她像个婴儿般将自己包裹在被子的保护下,极尽全力的从睡眠中获取成长的力量。
可是就在每一个人尚在梦乡之时,噩耗再次传来。
报讯的仍是方中石,因为愿意五儿他们搅和此事的也就只有他了。
“柳姑娘,醒了吗?出事了!”方中石将门拍得咚咚响。
五儿熟睡中惊坐起,脑海中只有方中石的那句出事了。
“方郎怎么了?”五儿掀开被子走下床,一边问话一边快速的穿戴整齐。
“阮三叔死了!”
五儿的头顶像是有一道炸雷,足足怔住了有好一会儿。
缓过了神,五儿终于将房门打开,门外是满头是汗的方中石。
“怎么死的?”
“和丘二叔一样,门窗紧锁,人死在了自己的房中。”
“你是说阮如雷的房间也是一间密室,对吗?”
“算是吧。我也说不好。”方中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五儿也不再问他,只教他在前面带路。
五儿匆匆地跟着方中石向他和阮三叔居住的那几间简舍走去。
阮如雷他们所居住的一片虽然彼此邻近,但却是各自立户。
“这一间就是阮三叔住的。”方中石指着东边第二间。
“旁边两间住的都是谁?”五儿问。
“我住在最东边,阮三叔住在最西边。”
“那昨晚你就没听到任何的动静?”
“没有,我很早就睡了,刘四叔也在屋里,要不你进去问问他。”方中石摇着头。
五儿走到门前,看了眼门闩,见到割痕,便问:“门是你们撬开的?”
方中石应声点头。
五儿又走到窗户边,还没抬手,方中石便说:“后面有书堵着,推不开的。”
“哦?”五儿觉得奇怪,便进屋走到窗后,果然如方中石所说,窗户后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两摞厚厚的书,高度足足高过了整个窗户。
五儿个子小,够不到上面的书,便求助于方中石。
“方郎,我想看看这上面的书。”
方中石虽年纪不大,个子却高出五儿一头,他踮起脚伸手将最上面的那本书递到五儿的手中。
五儿接过,见上面赫然写着道德经三字,再将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也并未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这里为什么要堆这么多的书啊?”五儿问方中石。
“这屋里本来就有这许多的书罢,我听阮三叔提过说他住的房子以前一定住的是个读书人,因为有很多的书。”
“可是房间里有柜子,为何不将书放在柜中,读书人不是该很爱惜书吗,这样堆在窗户很容易损坏的呀。更何况就算为了拿取方便也应该竖着摆放,像这样上下堆压着,根本不方便拿书啊。”五儿愈发觉得这堆书出现的蹊跷。
“哦,是这样的。这些书啊原本是如姑娘所说放在柜子中的,只因丘二叔的死让阮三叔担惊受怕,难以入眠,所以我才给他出了主意让他把门窗都锁好拿东西堵上。想来阮三叔就是用这些书堵的窗户吧。”
“哦,原来是这样。那倒说的通了。”
终于弄清了窗户是怎么回事,五儿将目光转到死去的阮如雷身上。
屋中此刻倒是聚满了人,刘堂均,白世安和黄平贵都在。见到五儿走进来,三人不禁唏嘘着摇了摇头。
“你不会又要验尸吧?”白世安似乎还记着昨日的仇,一见五儿便发起难来。
“怎么,白五叔还要与我争吵一番吗?”五儿毫不示弱。
“你!好好好,你验,大不了我眼不见为净。”白世安甩着衣袖转过脸去。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虽也没有提出要走,可是脸色也是极为不好看的。
有了昨日的经验,五儿首先验了阮如雷的头部,发现并没有类似于昨日丘田死时的钝器伤痕,但同样也是被匕首一刀致命。五儿的脸色比昨日还要凝重,因为昨日丘田的死还能推测出他是被人打昏了,所以被匕首刺中时才不会反抗。可是如今阮如雷直挺挺的在血泊中躺着,无论是死者的身上或是房间中都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可怕之处就在于凶手可以面对面的一刀致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于死地,对方还没有任何的反抗。
这只有一个可能,死者是昏迷的。突然五儿想到了一个可能,她走到桌边,拿起桌子上摆放的茶碗,仔细的闻起来。可是结果却教人失望。
五儿的脑子一片混沌,毫无头绪,整件案子毫无头绪。
密室,没有反抗,单是这两点就足以让人绞尽脑汁。
可是人命关天,想破了脑袋五儿也要找出凶手。她定了定神,想起他爹时常挂在嘴上的那句“尸体是一切案件的线索来源。”于是,五儿挽起袖口,站到刘堂均身旁,开始验尸。
和丘田一样,阮如雷也是一个阉人。但身上的确没有因为搏斗而产生的任何伤痕,不过待五儿将死者的脚抬起时才发现阮如雷的脚面上竟然有大大小的数十处水疱,有的已经被抓破,血迹斑斑,不忍直视。
“难道这是凶手留下的?”方中石问出了一句没过大脑的话。
“这应该是阮如雷自己抓破的。我猜他有异敏症,应该是接触了什么东西起了水疱。由于瘙痒难耐便将自己的脚给抓成这样了。”五儿抬起死者的手,给方中石看他指甲缝里的皮肉屑。
“哦,是这样啊!”方中石大梦初醒般。
“可是这跟案子有关系吗?”不爱说话的黄老六终于开口了。
“还不知道,不过你们看他的伤口并未结疤,仍是鲜红的肉色,说明他就是昨晚才犯的病,至于和他的死因有没有关系,我现在还不知道。”
“我看这凶手根本不是别人,就是在我们之中!”黄平贵突然开口。
五儿问他原因他却不说。
刘堂均惊恐的睨着着五儿,“该不是有鬼吧?”
刘堂均突发鬼魂之说,着实让在场的人心头都一颤。尤其是白世安,他好像格外相信这个结论。
“对,一定是有鬼。”
五儿本就不信鬼神之说,此刻又怕人心动摇,立刻反驳,问:“刘四叔何出此言?”
“你看,这好端端的人会死在密闭的屋子里,凶手却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鬼还有什么人能做到吗?”他故意将人字提高了声音。
“凶手能消失在密室中一定是用了什么诡计,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破解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离开房间,但是我总会找到线索的。”
“不然,我们烧烧香拜拜佛?”方中石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听他之言,五儿不由的投了一个白眼,方中石不敢再言,屋中顿时哑然。
“找不到线索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屋外突然传来了瓅王的声音。
“公子你来了!”五儿抬起忧伤的眼睛,看着夏侯玉树。
“恩,方中石来找你时,我也被吵醒了,就跟着过来看看。”瓅王走到桌边坐下。
刘堂均和黄平贵不知所以的看着瓅王,不明白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夏公子所言为何意啊,还请说个清楚!”刘堂均道。
瓅王轻哼一声,眉眼微挑,道:“你们瞒了我们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想让我们查出凶手保命的话,最好现在开始就不要再有任何隐瞒,把你们六兄弟的秘密说出来。”
“这……”刘四叔垂下头,似乎在思索着该不该说。
倒是老六先开了口,“我们没有秘密。”
“什么?荒唐!”瓅王气得站了起来,只见他居高临下,喝道:“那你们怎么会知道宝藏藏在瀑布后,而且据方中石说,他的义父早已告诉他你们兄弟六人靠着岛上的宝藏发财的秘密了,你还敢隐瞒!”
刘堂均、白世安和黄平贵双双向方中石投去了愤怒的目光。
“不错,我们是靠着这笔宝藏发的财,不过那是这宝藏的秘密是我们的师傅告诉我们的。”
黄平贵一反常态,竟先开了口。
“你们的师傅?怎么好端端的又冒出来一个师傅了?”五儿不解地问道。
“我们六兄弟原本是拜在同一师门的,我们的师傅在生命结束之前带着我们来到这个岛,在瀑布后找到了一大笔宝藏,那次我们带了许多回到中原,后来师傅死了,我们几个兄弟也就分了家,拿着各自带回来的宝物到中原各处定居安业。”
“对对对,就是这样,六弟说的对啊。我们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是怎么知道这宝藏的秘密的,只是靠着他的福荫享了几年荣华富贵罢了。”老四和老五附和道。
听完兄弟三人的回答,瓅王和五儿无奈的摇摇头,不管他二人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与案子的进展是毫无裨益的。
“好吧,既然你们将事情全推到了一个死无对证的老头子身上,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如果你们再有人死,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瓅王不再理会三人。
三人自觉无趣,悻悻的离开了阮如雷的房间。
“他们不会又要让我们把人给埋了吧!”瓅王本高贵的端坐在凳子上,突然回过味来,才后悔不该让刘堂均他们离开的。
“看来是的了。”方中石吐了吐舌头。
瓅王见屋里都是自己人了,便不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走到五儿的身边,看了看阮如雷的尸身,道:“他也是阉人?”
五儿点点头。
瓅王不语。
“公子是有什么发现吗?”五儿知道瓅王一定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副表情。
“师傅,我隐约觉得这群人只怕是跟南粤的皇宫有关。”瓅王斟酌再三,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怀疑。
“公子有何依据?”五儿的眼中终于闪出了火花。
“南粤王刘章荒淫无道,苛毒百姓。而且他最为人诟病的便是他的两大丰功伟绩。”
“哪两大丰功伟绩?”方中石像是在瓦子里听书般的来了精神。
“呵呵,你年纪还小,不宜多听。”瓅王打趣着方中石。
方中石的脸登时红了个透。
“公子勿要打趣方郎,有什么典故还是快点告诉我们吧。”五儿出来打圆场。
“好吧。传说这刘章听信妖道之言,说是男人不可为官,因为他们要娶妻成家,便只会顾着
小家而置国于不顾,所以凡是欲在南粤为官之人都必须先变成太监。”
“啊?还有如此荒唐之事,简直闻所未闻呢。”五儿大惊。
“那还有一件呢?”方中石又问。
“这另一件嘛,就是刘章得了一波斯女子,生的是皮黑肉厚,可他却觉得美若天仙,整日与之作乐,还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媚猪’,哈哈哈哈……”瓅王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五儿也觉得哭笑不得,为刘章的品味暗自感叹。
方中石听的正起劲,听瓅王大笑,自己也傻傻的跟着笑了起来。
“更绝的是,自从封了媚猪以来,南粤的高官似乎知道了皇上的品味,争相给他敬献美女,刘章照章全收,将这些女人一一取名,分别叫媚牛、媚羊、媚狐、媚狗、媚猫、媚驴、媚兔、媚猿、媚狮,这十个女人被统称为 \"十媚女\",哈哈哈哈哈……”瓅王再次笑出了声来。
这回,五儿和方中石也忍不住了,通通捧腹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终于三人平复了下来。瓅王道:“活该他落得个国破财空的下场,这样的人当皇帝,百姓还不知道要遭多少殃呢。”
“对了,言归正传,如果真如公子所言,这六兄弟乃是南粤皇室的阉人官员的话,那么他们会不会就是当初准备陪同刘章一同逃亡的人吗?”五儿突然从瓅王的话里找到了与案子有关的信息。
“没错,所以刚才黄平贵根本就是在撒谎!这宝藏根本就是被他们盗走的。”瓅王道。
“只是他们不肯和盘托出,我们终究不得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们要把宝藏埋到这个岛上?而且如今宝藏不翼而飞,六兄弟又接连死去,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五儿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的上来。
三人齐力将阮如雷也下了葬。
正当大家累得气喘吁吁时,五儿突然想起今日好像少了个人似的。
“杜大哥怎么没来?”五儿问。
“对啊,我说怎么今天这么累,原来少了个人帮忙。”瓅王恍然。
“该不会杜大哥也出事了吧?”方中石的话吓得五儿一身冷汗。
三人顾不上休息,扔下铁锹,朝杜仲的房间飞奔而去。
还没走到,五儿便看到自己的厨房炊烟袅袅。
五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里。果然,杜仲一脸黑灰地蹲在灶下烧火呢。
“杜大哥,你没事就好。”五儿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
“怎么了,啊-嚏!”杜仲的一声喷嚏让五儿明白了缘由。
“你生病了,杜大哥!”
“没事儿,就是有点着凉了。”
“那你快回去歇着,我来给你烧水。”
说着五儿将杜仲向门外推去,自己接过挑火的树枝。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杜仲吸着鼻子说。
“杜大哥你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要跟我客气呢。你去歇着,等水烧好了,我给你端去。”
“那有劳姑娘了!”杜仲的确身上不爽利,便也不再强撑,听从了五儿的吩咐,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瓅王和方中石见到杜仲从厨房出来,知他无事,也安了心。
瓅王钻进厨房,看着呼哧呼哧吹着碗的五儿,道:“师傅,杜仲怎么了?”
“杜大哥生病了,我烧些水给他喝。”
“哦。”
“对了,起床到现在大家都还没吃一口饭呢,方郎呢,让他也留下,我做些早饭给大家吃。”
五儿尝了尝水温,终于可以入得口了,便要出门给杜仲送过去。
进了杜仲的屋,五儿终于明白为何他体格最强壮却头一个病倒了。原来,他的房门有好几处破损,到了夜间,风便从破陋之处向屋里灌,想必是昨日挑选房间时他便发现这点,所以坚持要住在这间。
“杜大哥,喝点水吧!”五儿走到床前。
“好。”杜仲坐起,接过碗。
“杜大哥,我找些布包在门后,这样就不会漏风了,你看如何?”
杜仲抬起头,看着这个心细如发又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暖意。
“谢谢!”
“杜大哥又跟我客气。”
“姑娘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好吗?”
五儿听他此问,以为他是有什么误会,忙说:“杜大哥很像我的亲哥哥,所以五儿待您自然尽心尽力。”
“你还有个亲哥哥?”杜仲好奇地问。
“恩,我哥哥是京兆府的捕头。”五儿说到自己的哥哥,脸上抑制不住的思念和自豪。
“哦,难怪姑娘这么会破案子,原来你除了有个当仵作的爹爹,还有个当捕头的哥哥。”
“对啊,所以我从下就跟着他们学破案。”
“对了,姑娘和公子一大早就跑出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杜仲忽然想起早起后,找不到他二人。
“不错。阮如雷死了,和丘田一样,死在自己密封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而且是被凶手一刀毙命。”
“一刀毙命且不给人任何反抗的机会,这是什么样的高手,我还从没见过呢。”杜仲的脸色也变的难看起来。原本他的武艺还能保护的了瓅王和五儿的周全,可是听了五儿的一番描述,他觉得凶手的武功要远在他之上。
“也不一定是武功高强,若真有这样出神入化的武功,何必还要在夜里偷偷摸摸地杀人,直接把我们都给杀了不就得了。”五儿接过杜仲喝完的碗。
“姑娘说的也有道理。是我想的简单了。”
“杜大哥什么都别想,破案有五儿在,你就好好的休息,等养好了身体才能保护我们啊!”五儿故意将休息和保护王爷连在一起。
果然,杜仲服帖的钻到了被窝里。
五儿从他房里出来后,又钻进了厨房,因为她答应要给瓅王和方中石做一顿早饭。
食材有限,五儿只得物尽其用。
她将两枚鸟蛋打到碗里,搅匀。又将仅剩的两个冷馒头切成薄片,裹上蛋液,放在锅里炕。
可惜没有油,五儿必须得时刻的将两面翻着,以防糊掉。
待把馒头片都炕好后,她又将昨夜刚刚腌制的鱼片也下锅烤熟。每两片馒头中间夹着一片鱼肉,一口下去,鱼肉咸鲜,馒头酥脆,蛋香浓郁。
瓅王和方中石吃的连馒头渣都没剩,直嚷嚷着好吃。
因为杜仲病着,五儿不肯留下他一人,一整个白天便与瓅王都待在房内,每隔段时间便烧些热水给杜仲送去。当然闲着无事时,她也不忘向瓅王讨教他肚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见闻,勉强倒也算是打发了一日。
到了晚上时,杜仲的病情见好,走出了房间来找瓅王和五儿。
“杜大哥!”五儿看见走进房间的杜仲,很是激动。
“姑娘,今日还要多谢你的照顾。”杜仲行了一礼。
“哪里的话,我只不过给你端了几碗热水罢了。对了,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饿了没?”
“恩。”杜仲摸着咕噜噜的肚子,一脸害羞的看着五儿。
“那你进来先坐着,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干粮所剩不多,咸鱼又不适合生病的人吃,五儿想了一番决定给他做一碗荷包蛋。可惜没有糖,只能捣些野果汁提提味。
碗到了杜仲手上时,未消片刻便见了底。
“真好吃,对了怎么只有我自己吃,你们不吃吗?”杜仲突然意识到五儿和瓅王并没有和他一样吃饭。
“杜仲,我们如今困在岛上,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中原,所以今日我与师傅商定以后每日只吃一顿。”瓅王一边解释一边暗暗的咽着口水。
杜仲点点头,忽又想起一事,问:“那案子查的怎么样了?能找到凶手吗?”
五儿面露难色,微微摇了摇头。
“嗐,先别管他们了,总之末将的任务是保护好公子和姑娘,别人的生死本也与我们无关。”杜仲见自己的问题让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只好自己出来打圆场。
“话虽如此,毕竟人命关天,而且凶手要杀的恐怕也不止他们兄弟。”瓅王目光冷毅。
杜仲的心突然凉了一截,困在岛上本就九死一生,如今还有人在暗处要置人于死地,只怕他一人之力实在是难堪保护瓅王的重任。
思索了片刻,他再次开口:“我看这样吧,我们三人从此刻起,莫要再分开,我们将各自房间的被褥皆移至公子房中,公子睡床,姑娘睡桌上,我睡地上就行。”
五儿立刻否决,“不可!你的病本就是着凉所致,怎么还好让你睡在地上呢!”
“不过我看这倒是个妥帖的办法。”瓅王忽然发声。
“公子!”五儿一脸质疑地望着瓅王。
瓅王解释道:“杜仲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我二人的周全,如果我们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他放心,他又怎么能安心养病呢。”
五儿细细思忖,也觉得有理,只是实在不忍心让杜仲睡在地上。
没等五儿开口,只听得瓅王言:“只是杜仲不可席地而睡。不如这样,杜仲睡桌子,五儿与我睡在床上。”
“啊?”五儿惊讶地叫出了声。
“怎么,你不愿意?”瓅王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一双眼睛如浩瀚的星辰般闪耀。
“男-女-有-别。”五儿低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瓅王何尝不知道她是害羞,心下觉得可爱至极。
“师傅,凡事但求心中无愧,你我虽同床而卧,却并无半点苟且杂念,况且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杜仲知,只要杜仲不乱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可是,我,我……”五儿垂头扭着自己的衣带。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杜仲你再去搬张桌子来,师傅你也回屋将被褥搬过来吧。”
见瓅王态度强硬,五儿和杜仲不敢再反对,各自应声搬东西。
三人一通忙活,终于吹灯躺下。
这一回,杜仲睡的是两张拼凑在一起的桌子,腿脚都能伸开了些,加上还病着,很快便响起了微鼾。
可是这头五儿却辗转难眠。她把着床的外沿,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不是与瓅王睡在一张床上似的。瓅王见两人中间的缝隙大的几乎还能再容一人,觉得好笑,用手推了推五儿。
“师傅,师傅!”
五儿不理他,佯装睡着。
瓅王见她装睡,伸出一只腿压在了她的被子上。这回,五儿可不能再装死挺尸了,她翻过身来,本欲教训瓅王,可是却见他紧闭着双眼,好似睡的正香。五儿想想忍住了火,只将他的腿给挪了下去。
可谁知,刚一翻身,那只腿竟又跑到了自己的被子上。
“公子你想干嘛?”五儿不敢吵醒杜仲,小声质问瓅王。
回答五儿的却是瓅王的鼾声。
五儿知道他是装睡,突然坐起,拿起枕头坐到了床角,索性睡在了瓅王的脚边。
瓅王知她是真的气恼了,忙坐起哄道:“好五儿,我与你玩笑的,再不逗你了,你还是好生过来睡吧。”
“不,奴婢可不上当了。”五儿执意要离瓅王远远的。
“我发誓绝不再扰师傅清梦,还请师傅原谅徒儿这一回吧。”瓅王楚楚可怜的声音说的五儿软了心,便抱着枕头重新睡到了瓅王的身边。
瓅王见她回来,心中欢喜,一双媚眼使劲的盯着她看。五儿被他看的发毛,五根手指将他的头推开,“不许看!”
“谁看你了,我在睡觉。”瓅王并不收敛他的目光。
“你眼睛睁的那么大,还说自己是在睡觉?”
“我一直都是睁着眼睛睡觉的,你不知道吗?”
五儿被他气的没了脾气,索性背过脸去,不再与他磨嘴皮子。
瓅王眼见五儿不解风情,反教自己落得没趣,也真的就不再扰她,收了收心思,渐渐的睡沉了去。
再次醒来便又是一个海风送爽,薄曦微照的清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