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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荒岛惊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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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死”字将五儿的睡意吓得荡然无存,她将衣服披上,慌忙从桌子上爬下来,冲到方中石面前:“你说丘田死了?在哪里,如何死法?”
“在那边的房子里。昨夜阮三叔、刘四叔和我住在相邻的三间房里,早晨醒了后便想着去找你们一同寻宝,谁知走到丘二叔的屋门口,怎么敲门他都不开,窗户也是关的死死的。所以我们就将门闩给砍断,冲了进去,结果发现丘二叔已经死在了房间内。我们怕你们也有危险,便分别来查看。”
“你的意思是人在密室之中被杀了?”
“是。”
“这怎么可能呢?你真的确定门和窗都是锁死的?”五儿向方中石又一次确认。
“千真万确,我和两位叔叔当时都在现场,是我们亲手将门毁了才进去的。”
“这真是怪事一桩,有劳方公子带我前去。”
五儿听方中石述说案情的时候已经将衣服鞋子整理完毕,此刻紧跟在他的身后朝更南边的几间茅舍走去。
昨夜天黑,五儿只依稀间看见有零星的村舍散落在南边,如今天亮了看去,原来在他们三人挤了一夜的那间小房子南边竟还有近十所民居,早知如此,宁可昨日再坚持走上一段,也不用三人挤得那么狼狈了。
与方中石、阮如雷和刘堂均他们三人住的三间毗邻的村舍不同,丘田选择的是一间宽敞的独居,可是也相对的偏僻。
五儿到时,那五人已经悉数到齐,正对着丘田的尸体议论着什么。方中石帮着五儿一一介绍了四位叔叔。
“四位叔叔有礼了,还请让一下。”五儿道。
“你要做什么?”刘堂均见五儿一头钻到丘田的尸体旁,好奇的问。
“验尸。”
五儿的语气平淡如水,话落时手指也已经落到了丘田的尸身之上。
“你是什么人,竟然懂得验尸。”阮如雷突然对五儿等人的身份起了怀疑。
“哦,我不是什么人,只是家父是仵作,从小耳濡目染跟着便懂了些验尸的步骤和道理。”
“原来如此。”
五儿顾不上与他们再解释什么,将死者露在外面的头颈、手脚部位细细的做了检查。口鼻没有中毒的迹象,五儿将手放到死者的脑后,只觉得有湿黏的感觉。五儿将尸体翻过来,从自己的绣包中拿出剃刀,将湿粘之处的头发剃光,露出了长条状的创伤出血面。中心最重,向两侧减轻,头皮有轻微的脱落,加上在发间找到了竹蔑,五儿推测丘田是被人从后脑勺用竹竿攻击过。
不过丘田的致命伤并不在此,因为正如大家都能看见的那样,丘田的胸口有一个血洞,他是被人刺穿了心肺,失血而死。
正当五儿打算脱下死者的衣物查验伤口时,一旁的白世安突然上前制止,“你是个女子,怎么如此不顾廉耻!”
“白五叔何出此言?”五儿扬起脸,毫不畏惧的瞪着白世安。
“且不说死者为大,我们要尊重死者的尸体;更何况这还是具男人的尸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脱了他的衣物还要摸来摸去,我看不下去!”
“白五叔既然知道死者为大,就更应该理解五儿的所作所为。丘二叔无故死在这里,唯一能帮他找到凶手的办法就是要先搞清楚他的死因,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丘二叔枉死,也好教他泉下安息。五儿是一介女流不错,可是在真相和人命面前,五儿从来不会拘泥与男女之礼,五儿所遵循的不过是一个仵作所应尽的职责罢了。”
“你!强词夺理!”白世安指着五儿的头,几乎要将手落在她的脸上。
“如果白五叔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那么你可以出去,反正这尸体我是验定了!”五儿将头靠的离白世安的手更近了些,丝毫没有半点胆怯之色。
二人的气势高下立见。白世安气的转过头去,另外的老三、老四、老六虽然言语上不像老五那么激烈,可是从他们长吁短叹中五儿也能猜出他们的态度和立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瓅王和杜仲进来了。
“以本公子看来,此时阻止柳姑娘验尸的人只怕就是凶手。要是心中磊落,就该支持柳姑娘验尸。都出了人命了,还要死抱着男女之别,简直愚昧!”夏侯玉树的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人面红耳赤。
“还有没有人反对?”瓅王高声问。
白世安哪里肯将自己陷于众人怀疑的境地,乖乖地噤若寒蝉。
五儿红红的眼睛向着瓅王望了望,那其中的感激之情自然无需明言。
只见五儿解开丘田的腰带,脱去外衫,中衣,最后到了贴身的亵衣,饶是瓅王刚才一番慷慨程词,如今也不免为五儿捏了一把汗,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竟然要光天化日的脱光一个男
人的衣物。
可是五儿的手丝毫没有犹豫和迟疑,利落的褪尽了丘田身上的最后一层遮掩。这下真的一切都“大白于天下了”。
丘田的伤口呈菱形,边缘整齐无皮肤剥落,基本可以判断是被匕首刺穿了心脏。不过,最令人咋舌的却是丘田的□□。
他被人去了势,也就是阉人。
瓅王惊得睁大了眼睛,“师傅,他是被凶手砍了那,那个吗?”
“不是,□□的伤口早就愈合,是陈年的创伤了。”
“那他就是个太监咯!呵呵。”瓅王不由的冷笑了一声,可是却招来了另外几人的白眼。
瓅王知道在这个场合笑出声来也的确是不妥,只得收敛了一些。
五儿若有所思的看着丘田的尸体,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微微点头,将衣物重新给丘田穿好,站起身来。
“师傅,发现什么了没有?”
“尸体已经全僵了,应该死了有四五个时辰。”
“四五个时辰,那就是昨夜被杀的了?”
“不错!”
“其他的我想你们也都看见了。”
“那是谁杀的呢?”瓅王警惕的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不知道。听方公子所言,人是死在这间密室里的。”五儿回他。
“密室杀人?不会吧,师傅,世上有谁能做到在密室中杀人?”瓅王第一次听说还能有人在
一间门窗紧锁的屋子里被杀死。
“该不会是鬼……鬼吧!”阮如雷的声音透露出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怎么可能!鬼杀人还需要用棍子把人给打晕?”五儿立刻反驳。
“那不是鬼是谁?”白世安也觉得阮如雷说的有理。
“会不会是我们当中有人想独吞宝藏,暗下杀手吧!”方中石蜷缩着肩膀,一脸的恐惧。
他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像巨石投入了水中,把大家心中的种种阴暗的猜测全蹦出了水面。
“对!一定是有人想独吞!”白世安的表情不再似刚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他双袖一拂,转身离去。
“白五叔!你去哪?”方中石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怎么会让大家有这么大的反应,内疚的在白世安的身后喊他。
可惜没有回应。
“我看从此刻起,我们就各自寻找宝藏吧,谁能找到便是谁的。”六叔黄平贵终于开口了,只不过他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着实让人心寒。
“可是……”五儿本想提醒大家现在已有人遇害,凶手还没有任何头绪,说不定还会有下一个,再下一个的人被害,大家还是集体行动来的安全,可是随着六叔的一句话,房间里转眼
就只剩下瓅王三人和方中石。
瓅王长叹一声,道:“我看凶手也不必找了,定是在他们当中。”
“为何?”五儿不解的看着他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你看看他们,枉互称兄弟,如今兄弟当真死了,竟连安葬也顾不得便要去寻找宝藏了。”
五儿不认同凶手一定就在这五人之中,但是却十分赞同瓅王对他们自私和冷漠的评价。
“那现在该怎么办?”方中石不知所措的看着杜仲、五儿和那位明显身份比别人要高上一等的瓅王。
“要不还是先将人埋了吧。”杜仲道。
余下三人没有异议,大家一齐将丘田的尸体埋在了屋后的竹林深处。
整个过程中方中石都在,虽然他的年纪最小,可是却干的最使力,黄豆大的汗珠啪啪的从额头流到颈上,五儿递给他的帕子也足足的湿个透。
“方郎,我想问你一些实情,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我。”五儿趁他歇息时问道。
“姑娘想问什么事?”
“你的这些叔叔们到底是什么人,你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哦,他们都是我义父的结拜兄弟,当年因为一笔宝藏发了家,此后便分散在大羽各州县生活,多年未有往来。这次因为那道长竟遍布告说有那笔宝藏的线索,所以义父觉得事有蹊跷,便准备去看看,不料却在过年前去世了,临走前,义父才将他年轻时与五位兄弟和宝藏的事情告诉我,所以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
“哦,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笔宝藏的存在,而且还因此而发家。”五儿低声道。
“不错,我义父家中很是殷实,不过可能怕树大招风,平时倒是过得很低调。”
“这么说宝藏的事情是真的咯?”瓅王从方中石的话中找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义父临终托付我来一探究竟,应该不会有错。”
见他的回答十分肯定,五儿也相信他义父不会故意折腾他来找一笔不存在的宝藏。可是她忽而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忙道:“对了,道士的那首诗到底有什么玄机?”
“没有玄机,那笔宝藏就藏在这岛上的一个瀑布之后。”
“什么!?”另外三人惊得合不上嘴巴。
“那个瀑字竟是藏宝的地点?可是,可是如果你们都知道宝藏藏在那里的话,为什么不一早将宝物取了,还得要听从那道士的安排来寻宝呢?”瓅王大惑。
“夏公子说的何尝不是的,家父也的确是这么做过的。”
“哦?”三人的目光简直不肯离开方中石的嘴吧一瞬,因为那里几乎随时都会说出一些让人惊掉下巴的话来。
“不过宝藏不见了!”方中石的话果然没让瓅王等人失望,刚刚还因为知道了宝藏下落而飞起的心情现在又跌落到了深渊。
“不见了?”三人异口同声。
方中石点了点头。
“所以当你们听说那道士有宝藏线索的时候,才愿意前来一试?”五儿闪亮的眼睛望着方中石。
“正是呢,姑娘好聪明。”
“可是那道士将我们诱到此处之后,也并没有给任何其他的线索啊,我们又要去哪里找宝藏?”瓅王问。
方中石只顾着摇头。
五儿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不安。整件事情越来越像是一个陷阱,拖着他们往下坠。不管之前有什么样的猜测,丘田的死都无疑为这场寻宝蒙上了一层阴谋的色彩。
“先不要管宝藏了,我觉得整件事情是有人设下的陷阱,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丘田,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五儿语重心长的说。
“那师傅觉得我们眼下该如何?”
“我倒是也没什么筹谋,只是想先解开丘田被杀的秘密,找到凶手好让大家能安心睡个觉。”
“恩,师傅说的是呢。”
“对了,说到睡觉,方某想告诉各位,昨天晚上我跟几位叔叔发现这岛上还有好多间村舍,你们今晚不用挤在一块儿住了。”
“真的?”杜仲高兴的眉飞色舞。
瓅王白了他一眼,心道怎么本王陪你睡还让你亏了不成。
“当然真的,你们三人既然是想彼此作伴的话,我记得在我那间屋子的西南边有三间连着的村舍,正适合你们住呢。”
“那你带我们过去吧。”五儿想到自己不用跟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处,更不用睡桌子,同样感到兴奋不已。
方中石当然愿意效劳。
这三所房子所处的环境还真是不错。前后开阔,彼此相邻。既相对独立又方便相互间照应。最妙的地方是屋前竟然还有一口井,这可真是解决了五儿心头的一大担忧。
五儿迫不及待的摇下麻绳,汲了一桶水上来,双手捧出一捧,尝了尝,当真清甜冰凉。“没想到这岛上竟然还有如此周全的生活条件,可是怎么就荒无人烟了呢?”
“想必这岛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吧。”瓅王也捧出一捧水,弯下腰,将脸好好的清洗了一遍。
其余三人皆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洗脸之状,心下由衷佩服他在野外恶劣环境下仍对生活品质的这份执念。
待瓅王洗好了脸,抬起头来,才发现被别人注视,不解的问:“都看着我干嘛,我知道我好看。”
杜仲不敢笑,方中石与他不熟,不好意思笑,五儿是女子,笑而不露齿。
“好了,现在我们有了住的地方又不愁水喝,该去干正事了。”五儿发话。
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从瓅王身上转移到五儿身上,道:“什么正事。”
“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