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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有女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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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嫣嫣一大早便起身为王爷和柳五儿准备出门的随身物品。虽然她并未去过粤州,可是也知道那里是南方,天气自然不比京城这样寒冷,故而给他们备的多是春季的长衫和襦裙,冬季的衣裳只各自备了一套。另又命冉冉做足十五日的干粮和小食给他们带着,自己则命小厮去药铺采买一些常用的药。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备齐了,嫣嫣便邀了瓅王和五儿来看看还有没有缺短。瓅王大致的看了一眼,还算满意。可五儿见到嫣嫣给自己准备的衣物,顿时觉得不安了起来。
“嫣嫣姑娘,这些衣物是?”
“哦,柳姑娘到王府的时日并不长,府里也没有柳姑娘的衣服,你又走的急,所以我们姐妹几人便各自挑了一套给你带上,还望姑娘不要嫌弃是旧的才好。”
“嫣嫣姑娘哪里的话,五儿感激不尽。本来我还担心自己没有什么衣物可带,没想到嫣嫣姑娘竟这样心细,真是让五儿无以回报。”
“都是王爷吩咐的,姑娘要谢就谢王爷吧。”嫣嫣故意将人情卖给了瓅王。
瓅王一听,知道嫣嫣的用意,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道:“这也是她们姐妹的一片心意,你安心收下。等我们回来了,本王再多给你们每人添上几套新衣就是了。”
“多谢王爷厚爱!”嫣嫣拉着五儿给瓅王谢恩。
用过午膳,休言便带着小厮们准备马车和装载行李。由于瓅王素来吃穿讲究,即使出门在外,也不敢马虎了他的用度,故马车共有两驾,一驾马车放的是装满衣物的两个大箱子和放满干粮的四个食盒。水是特地命人去街上新买的泉水,装在了牛皮水囊中,足足有二十袋之多。剩下的一点地方还有一个黄花梨的小箱子,里面放的是瓅王出门在外常备的各种小东西,比如油灯,匕首,司南,火折子之类的东西。另一驾马车则是由瓅王和五儿乘坐。
大年初一本该是一年中最闲暇的一天,全府上下却因着为瓅王准备出远门而变得异常忙碌。
终于到了初二,瓅王和五儿坐上了马车去与杜仲汇合。
晨曦初露,杜仲单人匹马,早早的便站在东城门前的树下等着瓅王和五儿。听得马蹄声渐近,他便知道是瓅王和五儿到了。他双腿夹紧马身,一拉缰绳,朝着二人行去。
看到两驾与自己迎面而来的马车,他朝车夫问道:“是王爷吗?”
车上的人一听是杜仲,掀开了车帘,命休言和小厮停下。“正是本王。”
瓅王缓缓伸出头来,杜仲应声下马行礼。
“不必多礼了,你我此行一切从简,我少时游历,化名夏木,你便叫我夏公子吧。”
“末将遵命。”杜仲上马,掉转马头,一行人策马奔腾。
此一去山遥水迢,路途艰难,好在有经验丰富的杜仲一路领着,总算赶在了正月十四抵达了粤州城中。
粤州虽远在南疆,风俗与地处中原的长歌城大相径庭,可中原文化影响颇深,早已渗透到了粤州。所以这儿的人也都遵循着中原传统的一些习俗。明日便是十五,对于粤州人来说亦是要热闹庆祝一番的,大街小巷已经布满了鲜花和彩灯,剔透玲珑,目不暇接。
进了城,瓅王一行人终于能在这欢腾的气氛中稍事休整一番了。找了间客栈住下后,瓅王带着五儿和杜仲出门,留下休言和小厮在客栈休息。
瓅王和五儿二人从未到过粤州,一路上紧紧的跟在杜仲身后,由着他带着自己穿梭于大街小巷。走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民房。推门进去,原来是皇城司的探子在此驻居。房中住的是一名肤色黝黑的男子,看上去武功高强,神情严肃。他见杜仲来了,便上前行礼,却见杜仲站到了瓅王身旁,介绍道:“小春,这位便是瓅王殿下,奉皇上的命令前来调查南粤宝藏一事。”
那叫小春的男子一听,立即跪下给瓅王请安。瓅王将他扶起,众人皆入座。
“小春,这几日可有新的消息?”杜仲问。
“那道士倒是没有什么新的动作,只不过末将注意到大家最近都在谈论这件事,还有不少人是特地从外地赶来的。”
“那道士丝毫都没有透露过如何才能找到那宝藏吗?”瓅王又问。
“没有,那道士说一定要寻找到有仙缘的人一同去寻宝才能找到,如果不是他的有缘人,则不能一同前去。”
“那我们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仙缘的人?这也太荒唐了吧?”瓅王自语道。
“不对啊,那道士到处散布自己知道宝藏的消息,就不怕有人会对他不利吗?”五儿问。
“哦,他自己也不知道宝藏所在之处,说是只有找到有仙缘的人,那神仙才会再次托梦给他告诉他去哪里寻宝。”小春道。
“哦,原来如此。”众人皆道。
“王爷可相信这道人所言?”五儿细想了一下,转过脸问瓅王。
“本王是不信什么鬼神之类的话,只是如今猜不透这道人到底意欲何为。”
“不错,这道士一定有什么目的,依奴婢看,这寻找有仙缘的人就有古怪。”
“我也觉得奇怪,只是我们在这瞎猜也猜不出头绪,一切皆待明日便水落石出了。”瓅王想的头疼,索性不去管它。
“小春,你执我令牌去一趟广南东路经略安抚司,请徐经略派二百精兵明日到清虚观保护瓅王。”
“是。”
见小春离去,瓅王提议三人出去街上逛逛,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来粤州,虽是公差在身,但也不妨领略一下南国风光。
五儿知道瓅王的脾性,自然不会反对。杜仲虽无心游玩,但瓅王身份尊贵,他肯定也不敢说不去。
连绵春意花事好,葱茏岭南独风骚。这粤州城的春光的确是让人不虚一行。长歌的正月还是一片春寒料峭,这里的十五已是芳华始盛。众人所着春衫颜色普遍鲜艳,样式也与京城不大一样,所以谁是外地来的便一目了然。街上虽也和长歌城中一样人群熙攘,可是买卖的多是具有当地特色的物事,很多都是五儿没有见过的。
瓅王见她觉得稀罕的,但凡手上摸过的,皆付钱买下,一条街还未过半,五儿的两只手就已经满满的再也拿不下任何东西了。
“公子,我都看不见路了,就别再给我买了吧。”五儿抱着堆到下巴的东西说。
“没事,抱不下了让杜仲帮你抱。”瓅王说着又看上了一对鲜艳的狮子布偶。
“是是是,看我这个榆木脑袋,柳姑娘,你歇歇,我来帮你抱着。”杜仲一下明白了过来,从五儿手里接过东西,五儿终于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瓅王如散财童子一般在街上广施恩泽,引得店小二拼命的向他推荐各式各样的物什,不一会儿,连杜仲都叫累不迭。
“公子,如果你这样买下去,我们可就得再买一辆马车了。”五儿打趣着瓅王。
“对哦,好吧。等找到宝藏回来我再接着买,今日就先买这么多吧,我们去吃东西。”瓅王见五儿和杜仲实在是拿不下了,终于停止了疯狂的采购。
瓅王左顾右看,终于走进了一家写着正宗粤州老字号的饭馆。
小二一见杜仲手里的东西和瓅王的气度打扮,便知是来了一个外地的贵客,丝毫不敢怠慢。
“三位客官吃点什么?”
“我们是外地来的,也不了解你们这儿的菜,你就看着上几样特色的吧。”瓅王道。
“好嘞。”
说罢,小二给他们端来了一壶茶水,便下去张罗菜品。
瓅王走了半天,累的一言不发,坐在长凳上发呆。
“公子是累了?”
“恩。”瓅王不肯多说话。
“那吃过饭还接着逛吗?”五儿故意逗他。
“不!”
“那明天还去清虚观吗?”
“去!”
见瓅王已经虚弱的不肯说一个字以外的答案了,五儿既觉得可气又觉得心疼,顾不得是在外面,起身给他揉肩膀。
“好五儿,还是你心疼我。等回头我一定再多给你买一些东西。”
听到他又说要买东西,吓得五儿连连求饶。
三人说说笑笑间,小二已经端了菜上来。共有六道:滚狗肉,炸蚕蛹,烩白蛇,拌虾仁,蒸螃蟹,炮花雀。三人一看,顿时傻了眼。除了蒸螃蟹是吃过的,其他几样闻所未闻,瓅王是个好猎奇的,又是走过天南海北的人,便问小二:“你且给我们介绍一番,你这上的都是些什么,有什么典故没有?”
小二哭笑一下,道:“客官,这都是我们粤州人平日吃惯了的菜,哪有什么典故啊。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们介绍一下这几道菜。”
他指着冒着热气的瓦煲,道:“这是滚狗肉。也就是将狗肉烧好了,配上香料放入瓦煲中慢慢煨至绵软。”
“狗肉!”五儿不肯再看那只瓦罐。
“这一道是炸蚕蛹。”小二指着那盘金黄的虫子道。
“那这个呢?”瓅王的脸色也有些惨白了,是是的指着那盆清色的汤。
“白蛇汤啊。”
“蛇?”
“对啊。”
“端走端走。”瓅王连连挥手,让小二将这几盘菜都给撤了。
“客官您吃都没吃怎么知道不好吃呢?”小二以为他们要不给钱,据理力争。
“你这是给人吃的吗?”杜仲怒道。
“怎么不是给人吃的,是你们说要吃粤州特色菜的,我们这儿的人吃的就是这个!”
“罢了罢了。给他钱,我们再去别家吃就是了。”瓅王觉得颇为扫兴,懒懒的说。
“别,公子,都累了一上午了,还没吃一口饭呢。这样,小二,麻烦问一下,你店中都备了
什么食材,可有中原人常吃的,比如鱼,猪肉,青菜什么的?”
“哦,有的。”小二点点头。
“那麻烦小二哥带我去后厨,我亲自做给我们公子吃,饭钱照付。”
“那好啊!”小二听到钱,自然心中乐意。
瓅王实在饥饿无聊,只好先吃起那几只螃蟹填填肚子。又等了约两刻钟的时间,只见五儿端着食盘走了过来。
“公子尝尝可还合口味?”
五儿怕瓅王等久,便只做了几样简单下饭的,分别是:炸红薯条,炒田螺,红烧肉和虾干菜心。
瓅王一见是自己常吃的食物,终于放心的动了筷子。
“恩,真好吃!”
“公子多吃些,赶路这么些日子辛苦了。”
“你们也吃。”瓅王给五儿和杜仲分别夹了一块肉,三人喜滋滋的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了饭,三人都觉得身上懒懒的起了睡意,便决定不再逛街,先行回客栈休息,以待明日的寻宝大会。
梦醒日垂,离人已归。瓅王伸了个懒腰等着有人来伺候,脑子突然一转,才意识到整间房中只有自己,原来依依并不在身边。他倦倦地站起身,将衣服穿在身上,又倒了杯水给自己,刚入口又给吐了出来。
“小二!”瓅王在屋内唤着。
他的房间在二楼,瓅王又不肯高声喧哗,所以一连喊了三声也不见小二的人影。他只好恹恹的舔了一口水杯,复而站起出门。
左手边便是五儿的房间,瓅王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一个声音传来:“是谁?”
“夏木。”
“公子进来吧。”
瓅王推开门,一眼看去,桌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便知她正在收拾包裹。
“公子睡醒了?”五儿领着瓅王过来坐下。
“恩,我来跟你讨口热水吃。”瓅王撅着嘴,委屈的小眼神看的五儿心生怜意。
“唉,都是我想的不周到,早该让小二去给你送壶茶的。快喝吧。”五儿说着给瓅王斟了满满一杯水,递到他的手上。
瓅王欢喜的接过杯子,咕咚咚的一饮而尽。五儿转身又去给他湿了一块帕子,待他喝完,为他擦干净了脸和手。
“公子在外多受委屈了。”五儿道。
“其实也算不得委屈,只是习惯了有人照顾,突然变了像是少了什么似的。好在还有师傅照顾我。”终于喝到水的瓅王像个孩子似的又撒起娇来。
五儿被他突如其来的撒娇弄的措手不及,一脸尴尬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王爷。”
“恩?”瓅王脸色一沉。
“奴婢的意思是没想到王爷竟然如此的平易近人。”
“难道你不喜欢平易近人的王爷?”
“当然不是,奴婢只是……”
瓅王没等五儿说完,便打断了她,“好了,不用再解释了。其实你大可不必总是把我当成高高在上的王爷,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师傅,我就是跟你学查案的徒弟。你在王府中也看到了,我对府中的下人如何,对你又是如何,我还依稀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是那么的洒脱,机智,丝毫不忌惮我王爷的身份,可是自从你入了宫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般的你了,你总是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当然我明白你身在皇宫中的处境,所以本王才要把你从宫中解救出来,因为我知道,你本就不属于那里,我希望你以后能不要再把自己包裹起来,放松一些,回到原来那个潇潇洒洒的你,而对于我,你就拿我当成徒弟一般看待,如何?”
五儿没想到原来瓅王竟能如此看透自己的心意,心下感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大恩,五儿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瓅王忙将她扶起,“刚才说了,以后除非是在宫中,否则不必与我拘于礼节,还有我不用你做牛做马,你就安心的做我的师傅就行啦。”
“师傅?”五儿暗暗的将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恩,师傅啊,当然你要愿意顺便照顾一下本王的起居,本王也是求之不得。”瓅王媚眼弯弯的笑着,里面闪烁着孩童一般纯真的美好。
瓅王陪着五儿收拾行李,直到休言上来请示,两人才随他下楼到大厅里用晚膳。
刚一坐下,瓅王突然想起了中午在饭店的遭遇,忙叫了小二来问:“晚饭都吃些什么啊?”
“哦,刚才杜公子已经点过了,是些清淡的小菜和白粥。”
“哦,甚好甚好!”瓅王向杜仲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三人简单地吃了些饭,便各自回房准备明日要带的行李。
终于到了正月十五,南方的天亮的早,五儿不到寅正时分便起了身,想到了昨日瓅王的遭遇,便下楼向小二要了壶热茶,又打了热的洗脸水,端了回房。路过瓅王的房间时,五儿朝里面听了听,见悉悉索索的有动静,便轻声问:“公子醒了吗?”
“醒了,我来给你开门。”
五儿听着声音中还带着满满的困意,心中很是怜惜,见门开了,便轻手轻脚的端了东西进去。
“公子若困便再睡会儿吧。”
“什么时辰了?”瓅王坐在凳子上,有气无力的问。
“五更天了。”
“哦,那我不睡了。”
“那我服侍您梳洗更衣吧。”
瓅王终于抬起了头,感激地看着五儿,点了点头。
洗漱完毕,五儿给瓅王束起了发,想了一想,道:“公子,我们此行乃隐秘之事,不便暴露身份,您带来的发冠都太贵重,依我看就不戴了吧,我给你扎一条发带如何?”
“恩,言之有理。那衣服也挑一套朴素些的吧,说不定寻宝还要跋山涉水,穿的太贵重反而不方便。”
“王爷英明。”五儿听令便从瓅王的衣服箱中翻找着。
无奈嫣嫣给瓅王准备的衣物大多是精工细作,材质上乘的锦衣华服,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灰青色的直缀,虽也华美,到底样式简单些,不会太过打眼。
“就这件吧。”五儿举着衣服给瓅王过目。
“一切听师傅的就是。”瓅王丝毫也没挑剔,伸长了胳膊等着五儿给自己穿上。
五儿毕竟是伺候过皇上的人,手脚麻利,轻重得当,瓅王情不自禁的夸起来:“怪不得皇上不舍得将你给我,原来你竟是这么个贴心人,等回了府,我看就把依依跟笑笑给打发了,让你到我屋里伺候。”
“王爷说笑了,若是这么办,依依姑娘还不得恨死我。我到府上时日虽不多,可是一笑嫣然四位姑娘对王爷的情意可都是看在眼中的。”
“哦?对了,我倒忘了师傅有识人之本领,那你倒是说说她们四人是什么样的人?”
五儿坐下,为瓅王倒了一杯热茶,道“先说嫣嫣姑娘吧,她温柔妩媚,聪明懂事,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奴婢,行为举止倒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府里的人对她也颇为听从,而且奴婢觉得她对王爷的体贴照顾和别人总有些不一样。再说依依,她的性子真真是人如其名,小鸟依人般温存。笑笑的性格比依依锋利些,却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过她的心思并不王爷身上,因为我听说她在清波寺看上了一个书生,哈哈哈……”五儿说的自己也乐了起来。
“说的好,没想到你与她们相处没有几日,竟对她们的性子看的如此透彻,那还有冉冉呢?”
“冉冉姑娘性格看上去风风火火,不拘小节,实际却是最心疼王爷体贴王爷的那个。”
“不错,师傅说的正如我心中想的一样。那师傅你呢?”
“我?”
“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就是我啊,王爷的一个奴婢。”
“我是问师傅的心思在谁身上?”瓅王一双眸子水灵灵的望着五儿。
“我,我没有心思。”
“师傅年纪尚小,又长在家中,没大见过人,自然还没遇到喜欢的人。不过像师傅这般聪明体贴的女子,无论是谁娶了回去都是天大的福气。”
听着瓅王的话,五儿不觉的竟红了脸。
话完家常,正好天也大亮,瓅王与五儿各自准备好自己要带的行李,下到楼下与杜仲汇合。
杜仲依旧如来粤州时那般简单,一个轻薄的包袱,估计只有些许干粮。五儿带了些干粮、水和洗漱用品。唯独瓅王,一个包裹塞得满满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宝贝。
三人这次同坐了一驾马车。辰时出发,行了半个时辰,到达了清虚观。看来小春所言不假,太极池上聚满了想要去寻宝的人,大家都兴致勃勃的议论着南粤皇宫当年是何等的金碧辉煌。杜仲却对人们的议论丝毫都不关心,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小春带来的士兵。
杜仲将马车停在了观中一处宽敞之处,请了瓅王和五儿出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二人今日打扮简单素净,心中稍稍放心了些。
三人刚刚站定,小春便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参见……”小春话没出口,被杜仲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
小春吐了吐舌头,道:“统领,小春把人给您带来了,都换了便服,隐藏在人群中。”
“好,做的不错,今日之事我们谁也不能猜测其中玄机,只有见机行事,无论如何,护住公子周全是最最要紧的,记住了吗?”
“小春知道。”
交代完小春,杜仲朝着人群中张望,的确见到一些深情严肃,朝自己观望的人,想必他们也
就是小春带来的士兵了。
没过多时,一名清瘦的五旬道人从三清殿中走出,向众人行了道家之礼。
“今日本道要替梦中仙人寻找仙缘之人。”
“那到底谁才是有仙缘的人呢?”人群中有人发问。
“诸位稍安勿躁。贫道昨夜又在梦中与仙人相会,他告诉贫道一首诗,说是能解出诗中含义的人便是有缘人,方可去寻宝。”
“什么诗啊,快点念给我们听。”
道士拂尘一挥,唤来两名小道,将一四方的木板搬来,上面贴了一张白纸。只见道士大笔一挥,洋洋洒洒的在上面题了一首诗。
“春来江水绿如蓝,醉卧同饮一水欢。东边日出西边雨,此思绵绵剪不断。”
众人反复的念着这首让人一头雾水的诗,一边摇头一边皱眉。
五儿只觉得其中几句非常耳熟,似是听金淑窈念过的,便问身边的瓅王:“公子,这诗是出自哪位大家之作吗?”
“这诗并非一人所做,你看,这首联出自白居易的忆江南,颈联又是出自刘梦得之手的竹枝词。可是这颔联和尾联本王也是看不出出处。”瓅王摇了摇头。
五儿啧了啧舌,道:“公子若是都看不懂这诗,那我更是一窍不通了。杜公子,你懂诗吗?”
杜仲面露难色。
“那怎么办,我们若无法解读这首诗,就根本没有机会去寻宝。”五儿似乎有些着急。
杜仲不语沉思。
忽而听得那道士又言:“愿意一试者可进殿内将答案写下,并留下自己的姓名,贫道自会做法与仙人相会,由他来挑出有缘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人议论纷纷。
“你写的是个什么劳什子的诗,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依我看,不如我们将这个道士抓了让他带我们直接去寻宝,费这个事干嘛!”一名彪形大汉朝着道士喊道。
“壮士勿要鲁莽,贫道也压根不知道宝藏在哪里,若是我知道,又何必要在此寻找有缘人呢,不如自己去找了宝藏的好?”
众人见他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苦于解不出诗中的含义,依旧吵嚷着要他说出宝藏的地点。
“贫道劝诸位还是静下心来想想答案的好,即使纠缠于我也是徒劳的。”道士扬起拂尘,转身进殿,任太极池的人群吵嚷。
约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有人陆陆续续地进入殿中解诗。
众人见状,不再吵闹,各自绞尽脑汁的思索起来。五儿在一旁急的左顾右盼,见进殿的人越来越多,走到瓅王身边,道:“公子,想出来了没?”
瓅王并未说话,却突然露出了笑容。五儿以为他有了答案,急问:“想到了?”
“不,挡着我。”
“恩?”五儿不明白瓅王要做什么,只觉得瓅王将自己和杜仲推到了他的身前,自己悄悄地从包裹里摸出一个铜管,放在眼前向殿内张望。
“公子,你到底在干嘛?”
“我呀,在看别人都写了些什么。”
“你离的这样远,怎么可能看见呢?”五儿惊道。
“我用的是窥远镜,能看到几十里以外的东西。”
“啊?天底下还有这种神器,公子从哪里得来的?”五儿听着觉得稀罕。
“哦,是我在西月国游玩时拜的参云大师赠我的,说是从波斯国得来的宝贝呢。”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我看它不过是个铜管,怎么就能看到这么远的地方呢?”
“这里面的道理我也不懂,只知道这铜管里面装了两块水晶石。”瓅王耐心的跟五儿解释。
“公子真是有见识,五儿受教了。”
五儿正说着,忽听瓅王道:“对啊,是这个字,确实是它。”
“公子想到了?是什么?”五儿和杜仲异口同声的问。
瓅王收起窥远镜,放入袖袋中,示意五儿和杜仲靠近些:“是瀑布的瀑字。”
“何解?”
“你们看这四句诗是不是都与水有关。东边有日,西边有雨,共饮一水,加起来是不是一个瀑字?而且再看最后一句,思同丝,此丝绵绵剪不断,丝是用来做布的,什么布剪不断呢?”
“哦,瀑布!”五儿恍然大悟。
“公子你真聪明,怎么想到的?”
“不是我聪明想到的,是窥远镜看到的。”
“哦?这么说还有别人想到了答案,看来有缘人不止我们了。”杜仲道。
“不管那么多了,我们进去写答案吧。”五儿提议。
三人并肩走进三清殿中,分别在纸条上写下了一个瀑字,并署上了名字。
大约等了两个时辰,道士终于走出三清殿,向众人宣布:“贫道刚刚做法与仙人相会,仙人告诉我这首诗的答案是一个瀑字,所以凡是写出了瀑字的人便是有缘人。贫道检查了一番,写出答案的共有九人,分别是方中石,丘田,夏木,柳五儿,杜仲,阮如雷,刘堂均,百世安和黄平贵。”
“什么,就是一个瀑字!”太极池中的人听到道士的答案,不满的抱怨起来。
“没有解出答案的人请离开,下面贫道要再次做法了。”
聚在太极池的数千人众哪里肯轻易离去,依旧扰扰嚷嚷的围着三清殿。谁知待答出问题的九名有缘人进入殿内后,道长竟将殿门关闭,任其他的人在外叫喊。
瓅王等人将与他们一同进入殿内的其余六人细细的打量一番,其中五人年纪相仿,皆为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而另一人则为少年,看模样不过弱冠之年。
九人神色各异,有人闲庭信步,有人焦虑不安。忽听得道士嘴中念念有词了一番,向他们说:“你等皆为有仙缘之人,此去必能获得至宝,刚刚我做法与仙人相会,仙人指点说要你们在正午时刻赶到海平渡渡口,那儿的一艘悬着红色风帆的船便是仙舟,可带你们通往藏宝之地。”
“什么?还要出海?”五儿大惊失色。
“不错,想来定是要你们去仙人所居之地吧。”道长眯着眼睛。
其他的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唯有五儿别说出海,连江河湖泊也未曾渡过,不免心中忐忑。
瓅王转脸看着她,定定的道:“别怕,有我在。”
五儿抬望眼,默默点下了头。
“可是道长,现在外面聚了这么多人都是要去寻宝的,我们如何能顺利到达渡口呢?”杜仲问。
“放心,请随贫道来。”说完,道长将九人引至八卦图后,没想到竟是一处暗室。
“这儿是密道,你们可从此处通往观外,自然不会被殿外的人纠缠。”道长说。
“呵,没想到道长想的这么周到,好吧,那我等就告辞了,若真寻得宝藏,他日必来答谢。”
那名叫刘堂均的人向道长行了一礼。
“施主不必客气,贫道并没有这份仙缘,不敢消受这宝藏,施主们若寻得宝物,只管安享富贵便是。”
众人听道士之言皆自肺腑,不似客套,便也不再多言。
暗室内是地道,幽长黑暗,好在只一条路,倒也不用辨别方向。瓅王三人走在最后,杜仲打头,五儿最后。走了约两刻钟,终于见到了幽幽的光,大家知道即将到达尽头,脚下一阵生风。
终于九人重见天日,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清虚观外,成功地摆脱了那群想要寻宝的人。
瓅王抬头看了眼日头,告诉众人说时间无多。于是九人各自回马车,准备一同前去海平渡。
七驾马车奔驰在粤州的官道上,终于赶在了正午之前到达渡口。一艘挂着红帆的魛鱼舟跃然醒目,根本无需寻找。船儿静静地泊在岸边,海水拍打在船身上,船像一只巨兽般声声嘶鸣。
就在大家慌忙前行时,五儿和杜仲却慢下了脚步。
“怎么了?”瓅王问。
“公子,我们匆匆赶来,并未通知小春,末将怕此去路途艰险。”杜仲皱紧了眉头。
“这样,你与小春可有联系的信号?”
“有。”杜仲突然豁然,从袖袋中掏出响箭,朝着天空放了出去。
“想必小春应当能判断我们的位置。”
“这样,你再给他留下些记号。”瓅王交代着杜仲。
杜仲会意,向渡口边一位摆茶摊的老伯走去,掏出一吊钱,“老伯,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客官您说。”
“若见有人来此打听,就告诉他们,要找的人出海了,切记让他们赶快跟去。”说罢,他又将自己的一枚玉佩摘下作为信物与钱一同递给老伯。
老伯见了那么多钱,感恩戴德的给杜仲行礼,并许是一定将话传到。
而瓅王那头,五儿同样忧心忡忡。
“师傅,你又是怎么了,是不敢坐船吗?”
“并非只是不敢坐船,公子,你有没有觉得整件事情像是被人安排过?”
瓅王听五儿之言,细细的回想今早的一切,不由点头。
五儿接着道:“我可不相信什么仙人仙舟,我倒觉得是有人故意安排好了一切,想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奴婢担心此人正是冲着您来的,我们还是不要去为好。”
“可是如果按你所说,这幕后之人又如何知道我会去呢,我们可是偷看了别人的答案才有资
格去的,可见并非针对你我。”
五儿听瓅王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可是就是隐隐觉得不安。瓅王忽而贴近她的身体,附到
其耳边道:“师傅放心,我拼了全力,也不会让你出事。”
五儿被他突然的举动惊的一动不敢动,只有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杜仲交代完老伯,一转身,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之前的猜测又坐实了几分。只见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大步走了近前。
“公子,交代好了。”
“好,那我们上船。”
三人大步流星的向仙舟走去,已经在船上的六人见他们磨磨蹭蹭,不禁在船上催促。杜仲先踏上了甲板,转身去接瓅王,瓅王一跃而上,剩下五儿畏畏缩缩的看着在海面上晃来晃去的船。瓅王将手伸出,五儿搭上,正欲向上爬,忽觉自己的整个身体被人抽着向上升,才知道是被瓅王给抱了上去。
终于到了船上,三人找了一间空的隔舱坐下休息。船在海浪中颠簸前行,五儿的五脏六腑也跟着上下颤抖,阵阵眩晕涌上心头,瓅王见她不适,将其搂入怀中,小心的拍打着后背。
杜仲见状,不便多留,索性去了甲板上欣赏海景。与他同在板上的还有那名叫做方中石的年轻人。
“兄台也来欣赏海景?”方中石先发了话。
“不错,船舱里太闷了。”
“兄台以前可曾出过海?”
“不曾。这是头一遭,贤弟呢?”
“哦,也不曾,我从小生在内地,连海都不曾见过。”
“贤弟不是粤州人?”
“不是,我是平州人士。”
“哦,那难怪是没见过了。”
“所以我才要好好看看这大海。”方中石的眼中充满了光芒,就像是孩子看到了母亲一般的光芒。
二人说话间又听到有人到了甲板上。
“也不知这船到底要往哪里行?”杜仲朝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由感叹。
方中石微微一笑,似乎并不为此而困扰。
杜仲见他临风而立,衣袂飘飘,大有羽化而仙的风采,索性也跟他一样,姑且将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尽情的领略大海的壮美。
忽而听得身后的人道:“看着这船的航向,是要去南洋啊。”
杜仲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华服英姿的中年人,道:“兄台看似出过海。”
“哦,我是一个生意人,免不得走南闯北,海也是出过的。”
“敢为兄台尊名?”
“在下刘堂均,杭州人。”
“幸会幸会,在下杜仲,长歌人。”
“京城来的?”刘堂均不由侧目注视了他一番。
“不错,与我同行的还有夏公子和柳姑娘。”杜仲指着舱内给刘堂均介绍。
“原来你们三个是一道的。没想到你们远在京城,竟也会为此而来。”刘堂均对京城来到杜仲莫名起了猜忌,言语间露出了狐疑。
杜仲如何听不出,好在来的路上,他便与瓅王和五儿套好了说辞,不慌不忙的道:“皆因家中有亲人远嫁粤州,过年回京省亲时告知我家公子此事,我家公子是个爱好游历的,听说此等妙事,自然少不得来凑个热闹。”
“凑热闹,只怕没那么简单吧,太极池内数千人来凑热闹,怎么偏偏你家公子就能答出那题,成了有缘人呢?”
“哈哈哈哈哈!”杜仲仰天长笑,“刘兄有所不知,我若告诉你实情,你可不许怪我们。”
“你且说来就是。”
“其实我们根本猜不透哪首诗是什么意思,帮我们答题的是我家公子的窥远镜。”
“窥远镜!也就是说你们是抄了我们的答案?!”刘堂均又惊又怒,一双眼睛瞪着杜仲。
“刘兄息怒,反正我家公子也就是来此游玩一番,若真寻得了宝藏,我们决不与兄台相争如何?”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边杜仲刚刚将刘堂均的怒火给压下去,那边方中石的一句话又让他惊愕不已。
“四叔好,侄儿请四叔的安。”
“你为何唤我四叔,你是谁?”
“侄儿是方大槐的儿子方中石。”
“胡说,他怎么可能有儿子!”刘堂均震惊之下,话未过脑。说出了口,方觉不妥,见杜仲一脸质疑的看着自己,连忙道:“我从没听大哥提过他有儿子,你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儿子!”
“四叔所言极是,侄儿的确不是父亲亲生,而是他在平州收养的义子。”
“义子?”刘堂均依然满脸的不相信,“那你父亲呢,他怎么没来?”
“父亲大人上个月已经仙逝了。”说着方中石的眼圈红润了。
“你父亲他?”刘堂均的声音隐约有些哽咽,他仔细的看着方中石,“恩,倒是有你父亲年
轻时的几分影子,怪不得他会收你当他的义子。”
“这次来寻宝也是侄儿受父亲临终所托,故而前来。”
“原来如此,那诗的含义也是你父亲告诉你的了?”
“不错,父亲将一切都告诉了我。四叔只管放心就是。”
“好好好,还是老大想的周到,竟然收了个义子。”刘堂均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那边叔侄情深,这边杜仲一头雾水,难道这些人本就认识,怎么还有大哥,四叔又是什么义子?杜仲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心道恐怕只有她才能搞清楚这其中的秘密,于是杜仲留下依依相话的叔侄俩,径直朝着五儿的隔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