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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饿鬼之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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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吴谦带了老母,娘子和三个孩子来到了瓅王府门口。
瓅王留下了吴谦,让嫣嫣领着家眷去别院已经收拾好的客房住下。
“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府上有一厨娘,你将你店中的菜肴如何制作悉数教与她。”
“可以。”
只闻瓅王击掌呼唤,冉冉从门外走了进来。
“吴老板,有劳了。”
“姑娘客气。”
冉冉将吴谦带至厨房,向他学起店中的各式菜肴。学了整整一上午,正好拿练手的菜当午饭。
瓅王将吴谦请至燕堂,让他坐下。吴谦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之前一直是在花亭见的瓅王,已觉王府奢华豪阔,布置精奇,今日进到瓅王的燕堂一见,不由惊的咋舌,桌椅柜架用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加以繁复的雕工,陈列的摆设皆描金贴玉,晃得人眼晕,院里的婢女穿的戴的比府里的小姐还要精致富贵,再看瓅王,虽只穿着浅色素袍,头发也散着没有束髻着冠,却就是叫人看着英姿仙骨,不似凡人。
吴谦小心翼翼地坐在瓅王身旁,动静皆不敢有失分寸。瓅王看出了他的拘束,便与嫣嫣等人说说笑笑,想把气氛弄的活络些。
吴谦没想到王爷竟然是个平易近人的主,心中终于稍稍淡定。
那边冉冉将做了一上午的菜式命小婢子端了过来,平日里瓅王虽吃的精致,但也不会一顿做这么多菜来,今日定睛一看,形状不一的瓷盘金盏竟摆满了一桌。冷菜用的是五彩琉璃盏装着,有白切肚丝拼油爆虾,油淋鸡拼五香酱鸭,白切羊糕,海蜇拼蒜泥黄瓜,辣白菜拼萝卜丝,熏鱼凤尾虾。装热菜的是定窑出的彩印瓷盘,盘里有红烧鳝段,雪菜冬笋,烹鹌鹑,栗子焖鸡,麻辣茭白,蘑菇菜心,清蒸河鳗,锦绣牛肉丝。两只汝窑青瓷莲花碗中分别装了鸳鸯春卷和八宝饭。唯独汤是用一鼎肩上落梅花的黑陶罐盛着,口上靠着一柄铜勺,腾腾的冒着热气。
笑笑站在吴谦身旁伺候,嫣嫣则伺候瓅王。
“吴老板请先用。”
“草民不敢,还请王爷先用。”
“今日不是普通的宴请,而是吴老板帮徒儿试菜,你既是行家,又是你家的招牌菜,自然应当由你先用。”
吴谦见瓅王并非客套,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笑笑将菜一道一道地夹到他的碗里,他则一道一道的送入嘴里,待凉菜品尝完,笑笑又将一杯水奉到他的手上,供他漱口。
“实不相瞒,嫣嫣姑娘的厨艺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哦?吴老板莫要谬赞了她。”
“我说的都是实话,待我再尝尝这几道热菜。”
“你请。”
“鳝段滑嫩多汁,冬笋酸爽,鹌鹑的火候稍有欠缺,鸡肉鲜香,河鳗肥美,牛肉偏咸,两道素炒倒是清新。”
“冉冉记下了吗?”瓅王问。
“奴婢记下了。”
“好,那晚上将鹌鹑和牛肉重新做了,明日收拾了店铺便准备开张吧。”
“是。”
吃罢午饭,笑笑领着吴谦也去了别院住下,这别院本不是瓅王府的,而是当年皇上为夏侯玉树开府时顺手将王府左右两家也都买了下来,分别开了花门连着,当作别院,东边的别院留侍卫小厮等男丁住,西边的别院则作客房。所以,这吴谦一家虽是住在了王府,倒也不用起居一处,整日在王爷眼前拘束。
按照瓅王的安排,府里派两名小厮到店里当小二,休言和冉冉假扮夫妻,只等那齐魏上钩好将他人证俱获。休言带了府上的两名小厮前去吴谦的饭店打理布置,冉冉自然也是跟了去,毕竟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可是店里独当一面的老板娘。吴家饭店坐落在东二街,离清波寺约有两刻钟的步程。四人到了店门口,将马车停下,又将车上从王府带来的日常一应的生活用具给搬下来。
冉冉带了一个小厮将东西搬至堂后的宅院,留休言带着另一名小厮在堂前拾掇。四人堂前院后的忙了一整个下午,终于置办妥当,乘车回府。
当晚,冉冉将平日里在厨房打下手的婢子叫到跟前儿,仔细吩咐了她们瓅王的口味喜好和禁忌,比如他爱吃甜不吃酸等,还大致拟定的菜谱,让几个婢子按菜谱轮换花样给瓅王做饭。
晚饭后,瓅王知道她舍不得离开王府,好生劝慰了几句。见她情绪平复了,便言归正传,将如何引诱齐魏的套数仔细的说给她听,末了又唤了嫣嫣来,让她教冉冉几招讨男人欢心的本事。两个丫头听了,都羞得追着瓅王打。
瓅王倒也识趣,知道她们姑娘家面子浅,干脆自己从燕堂出来,留下她二人在里面说悄悄话。
第二日,冉冉和休言启程去吴家居住,瓅王安坐府中,静待消息传来。
店面歇了一日重开,老板却换了人,邻家好奇来问,休言只说是吴谦家的亲戚来帮忙几日。冉冉负责在后厨做菜,极少到堂前,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要来抛头露面的讨生活。忙完了中午的几桌客人,休言算账,小厮打扫卫生,冉冉则悄悄的从后院溜了出去,一身崭新的樱桃红撒花夹棉袄裙衬的她肤白身娇。
冉冉素来是个雷厉风行的,瓅王既交给了她任务,她便打算尽早做成。紧着步子走了快三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清波寺的东侧门前。与前日一样,整条街车马不息,人头攒动。好在齐魏生的模样标致,在算命的先生里是独一份,冉冉没费力气就找到了他,刚想大步上前,忽而想起昨夜嫣嫣教自己的妩媚姿态,立刻便收敛住了脚步。只见她掏出帕子,轻摇身姿,脚下生莲般的走到了齐魏面前。
“先生,奴家想算上一卦。”
“娘子请。”
齐魏将签筒递到冉冉手上,冉冉却故意没接住,撒了一地。
“都怪我笨手笨脚。”冉冉慌忙去捡,齐魏也去帮忙。
好容易收拾了齐全,抬头时两人又撞个正着,冉冉见齐魏捂着头,忙用撒了香粉的帕子去给他擦,“先生莫见怪,奴家向来是粗笨些,在家时因此没少挨相公的打。”
“无妨无妨,娘子请摇签吧。”
冉冉抱着签筒慢慢悠悠地摇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齐魏的脸看,虽然这张脸确实灿如桃花,可只要想到他就是杀死那么多人的凶手,冉冉就不寒而栗。
“啪”的一声,冉冉的签应声而落。
“娘子问的是?”
冉冉故意不肯说,一双眼睛故作鬼祟。“我不敢说。”
“人之所求不过福禄寿耳,有何不敢说。”齐魏觉得眼前的这个娘子从到这儿就神神叨叨的。
“哦对,我问的是寿,我想知道我相公的寿命。”
“好。娘子请看,您这支签为否卦,天地不交,阴阳不通,恐有灾祸。”
“灾祸,你的意思是我相公活不长了?”冉冉睁大了一双眸子看着齐魏。
“哦?可以化解,那太好了,多谢先生指点。”
“娘子不如再写个字看看。”
“写字,我没读过书,不会写字,要不先生教我?”冉冉故意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来。
“也好。”只见齐魏走到冉冉身后,一手攥着笔,一手扶着纸。
冉冉也将手攥住笔,齐魏刚欲落笔,冉冉就将手塞到了齐魏的掌下,道:“不是我写的才灵验吗,你的手离得这样远,字倒成你写的了。”
齐魏被他说的哭笑不得,虽心中觉得这个娘子泼辣刁钻,但也算是秀色佳人,所以也并不十分讨厌。
“对,娘子说的对,只是你想写哪个字?”
“恩,就写个平安的安字吧。”
“好,那你顺着我的劲写。”
冉冉分明是会写字的,只为了与齐魏贴近些,却故意要装作不会写。戏要做全套,既然说了不会写,定不能写的太工整了,索性她拗着齐魏的笔势,将个安字写的歪歪扭扭。
“好了。”齐魏抬起手,准备回到座位。
“多谢先生教我写字。”
“不必客气。”
“姑娘的这个字本是好意,家中有女方安宁,只是你写的这个安上窄下宽,家不庇人,说明此女不适合在这个家中,而且女子离家甚远,恐是不安于室之兆啊。”
“什么意思,是说我要被休掉吗?”
“姑娘与相公看来不甚和睦。”
“哼,我就知道这个狼心狗肺的人早想把我赶走,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冉冉说着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齐魏没了法子,只好上前安慰,可冉冉就是哭泣不止。
“娘子不要在此哭啊,我还要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我这么惨你还要赶我走!呜哇……”冉冉愈发哭的凶了。
“那好,我不赶你,要不你到旁边哭,你看你后面还有人要算卦呢。”
“算什么卦,如果你算的灵验,那我就要被休掉;如果你算的不灵验,那就是在骗我的钱,总之我是要找你算账的。”
“姑娘你怎可如此难缠,我摆摊算卦,自问都是自损阳寿以泄天机,为的是助人趋利避害,你却诬我骗钱。”
“我不管,今日你又说我郎君短命又说我要被他休掉,总之不是好事,你且随我去见一见他,看看有无化解的办法。”
“这……”
“你放心,钱少不了你的。”冉冉一挥手帕,抹干了泪。
“那好,请姑娘带路。”
冉冉站起身,心中得意。二人朝吴家走去,一路上,冉冉既是崴脚又是跌倒的,时不时都撞在齐魏身上,惹得他不由小鹿乱撞。
到了店门口,齐魏张望了一下,原来冉冉是一家饭馆的老板娘,怪不得如此泼辣难缠。
“相公我回来啦。”冉冉向休言递了个眼色,休言立刻会意。
“你个婆娘家整日出去野,上个香能去那么久?你这带回来的是谁啊?”休言按照之前王爷交代他们的话与冉冉演起戏来。
“这位是算卦的先生,咱家的生意不是老不好吗,我请他回来给看看。”
“哦?那倒是好事,先生坐着,晚饭我请客。”
冉冉带着齐魏在堂前转了一圈,道:“先生要不要去后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狐狸精什么的勾引我相公。”
“这,也好,娘子带路。”
冉冉终于成功的将齐魏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进了门后,顺手将门闩给插上了。
“先生可有什么化解之法?”冉冉故意假装误取了头上的钗,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
齐魏慌忙背过脸去。
“先生可愿救救奴家,奴家在这里日日受相公的打骂,那短命鬼还扬言要休了我,先生!”冉冉说着又哭了起来。
齐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若让别人听到她哭,还以为怎么了,只得上前劝慰,岂料冉冉一头扎在他的怀里,捶胸顿足起来。
这下,齐魏明白了冉冉的意思。冉冉等着看齐魏的反应,若他将自己推开,则他并不是凶手,若他顺势轻薄自己,那他就是王爷所说的凶手。
果然,齐魏的手慢慢的抚到冉冉的背上:“娘子莫难过,你这般烈火娇媚的,你相公怎么会嫌你呢?”
“他就是嫌我长的太出众了些,总惹得男人看我。我又是个急性儿,说话不似一般娘子温柔,日子久了他就嫌弃我了。”
“那娘子想我如何救你?”
“你今日说我相公命不久矣,可是真的么?”
“卦象上的确如此。”
“若是真的,等他死了,先生能否收留奴家。”
“我?娘子莫要玩笑。”
“先生听我说,其实,我留意先生很久了,每次去清波寺上香,我都会悄悄的在一旁看你,只是你没留意我罢了。”
“娘子的意思是……”
“你看我家相公,没一点阳刚之气,整天女人似的叽叽歪歪,大字不识的几个,就连这个店面都是我在辛苦打理。”
“娘子真是命苦。只是齐某自己已难养活自己,如何敢耽误娘子?”齐魏对冉冉的一番深情信以为真。
“先生日子不好过?”
“我本来是一个书生,无奈老母病重,为了给她看病,我变卖了家中的所有财产,故落魄至给人算卦为生。”
“那你的母亲可好了?”
“她已经去世了。”
“先生节哀,原来先生是书生,怪不得气宇轩昂,不同一般的算命先生。不如这样,奴家愿意资助你,只盼你考取了功名不负了我就好。”说罢,冉冉转身向柜子走去,取出一个木匣子,故意当着齐魏的面打开,里面装满了从王府带来的金银首饰。
冉冉记得瓅王的嘱咐,必须以薄利诱之,故只取出两吊钱,复将匣子锁好放入柜中。
“先生先将这点钱拿去用,不要再摆摊算卦,在家安心读书,若钱用完了,我再给你送去。”
冉冉将钱放到齐魏的手中,故意将身子靠的很近。
齐魏被这天降的美事冲昏了头脑,抱住冉冉正欲亲上一口,却被冉冉欲拒还迎的推了出去。
“当心有人!”冉冉指了指门外。“先生不如告诉奴家你住在何处,奴家好去探望你。”
“这个,我家破败不堪,怕辱了娘子的眼。还是我来看娘子吧。”
“你来看我?我家中可是有相公的。”
“无妨,我自有办法。”齐魏拉着冉冉到他怀中,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冉冉故作羞涩地推开了她。
“那我总不能夜夜等你,我怎知你何夜会来。”冉冉见齐魏上钩,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好办,我若白天到你店中吃饭,那夜定来会你,如何?”
“好是好,可奴家还是怕被相公发现。”
“放心,只要你忍住不出声,就没人能发现我们。”齐魏的手在冉冉的腰上拧了一把,一双媚眼恨不得将冉冉看进骨子里。
“坏死了!”冉冉摆脱了他的手,走到铜镜旁,轻轻的挽了个发髻,又点了些胭脂膏子,看的齐魏飘飘然。
整理好了头发,冉冉将门打开,大声地嚷嚷着:“唉,我就说这家中有鬼祟吧,你看,连先生都这么说。”
休言闻声而出,“什么鬼祟,胡说什么,小心我揍你。”
冉冉吓得躲到齐魏身后藏着:“是先生说的,他说院中有不干净的东西,得挑个日子做法驱除。”
休言听闻是算命先生所言,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那就有劳了。”
齐魏颌首。
回到堂前,冉冉将齐魏带至一僻静的角落坐下:“用了晚饭再走,尝尝我的厨艺。”
“多谢娘子。”
待齐魏吃好了饭,冉冉送走了他,休言方凑过来问:“是他么?”
“八九不离十。”
“那他何日来?”
“放心,我按王爷的意思给他看了我的首饰,他惦记着一定会来。”
一连等了五日,都不见齐魏到店中来。冉冉不免有些心急,坐在条凳上磕着瓜子看街上。
休言知道她想早日回府,现在不见齐魏的身影,肯定气恼,于是坐到冉冉对面,道:“王爷的这个法子虽行的通,却有守株待兔之嫌。”
“你是说齐魏未必会来。”
“你看,或许他不是凶手,又或许他是凶手,但遇到了更好的目标。”
“那怎么办?他若不是凶手,那我不是白白被他……”
“他怎么你了?”休言吓得瓜子都吞了下去。
“倒也没怎么,就是摸了下手。可关键是他若不来,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这,我看,还得是柳姑娘回来。”休言虽然一开始看不上柳五儿,但几个案子跟下来,不禁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啊?还得等她回来,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齐魏又什么时候能来啊,烦死了!”冉冉恼的把瓜子一把撂在了桌案上,起身回后院休息。
这几天开店做菜要比在王府辛苦的多,冉冉这一躺下还真就睡了过去。正梦到自己在清波寺上香呢,就听门口休言的叫喊。
“算命先生来了!”
冉冉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麻利地穿上衣服,给休言打开了门,“来了?”
“堂里坐着呢。”
“这样,我留下来,你赶快驾马车回府通知王爷。”
“好,你自己小心,切不可被他占了便宜。”
“放心,不会的。”
冉冉照着镜子,想着今晚捉住了齐魏就能大功告成,不由的打起了精神来,她将耳坠换了一副镶金石榴花的,插了两只步摇,想起嫣嫣给她的香粉,又在衣服帕子上统统涂个遍,不怕齐魏不被迷住。
走到堂前,冉冉一眼看见齐魏正坐在条凳上喝茶,便端了碟花生过去坐下。
“哟,齐先生终于想起奴家了。”
“齐某哪能忘了娘子呢?”
“记着你前几日跟我说的话,今晚我等你。”冉冉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阵阵香气在齐魏脑海中回荡。
那一头,休言驾着马车疾驰奔向瓅王府。
瓅王听了休言的话,清楚成败就在今夜。他与休言也一刻没有耽搁向大理寺奔去。
到了衙门,瓅王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董之宇,他连连称赞瓅王神机妙算。瓅王懒得听他溜须拍马,未等他说完便命他挑选衙内最精干的侍卫穿上便服与他一同潜伏到吴家饭馆。
时间一刻不等人,董之宇虽然勤于拍马,但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按照瓅王的指示,他召集了十二名武艺高强的侍卫连同他自己一起跟着瓅王赶往吴家。
他们到时,已是申时三刻,瓅王怕齐魏还在店中,便遣了休言前去查看。休言回来说齐魏离开,他们才敢直入店中。
正在搬运酒水的冉冉见瓅王到了,激动的险些将坛子摔了。
“这几日辛苦你了。”瓅王接过冉冉手中的坛子,放到了冉冉所指的地方。
“奴婢还以为王爷把奴婢都给忘了呢。”冉冉的眼眶一阵湿热。
“放心,过了今晚,就接你回府。”
瓅王等人跟着冉冉来到后院,侍卫们埋伏在客房,瓅王和董之宇则守在正房。
长歌的夜晚从不冷清,冉冉和休言一直忙到二更天才打烊回后院。
晚饭时,齐魏并没有再次出现,冉冉也不知道今晚他到底会不会如约而至,更不知道他会从何方而来。
回到正房,见瓅王和董之宇都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己,冉冉不禁也紧张起来。
“他说几时来?”
“三更来。”
“那你如何知道他到了?”
“他说听到猫叫就去给他开门。”
“猫叫?”夏侯玉树突然想起张锄禾曾经也提到过猫叫,顿时更加确定齐魏就是凶手。
“冉冉,你记着,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杀人凶手,待会出去时,一定与他小心周旋,不可让他近身,看到他拿出凶器便喊我们,听到没有?”
“恩,我记住了。”冉冉的手上已经汗得湿了,听瓅王如此吩咐,心中更加忐忑。
过了一会儿,休言也进到屋里来。
“我估计他应该就藏在这附近不远看着你们,我们先熄了灯吧。”瓅王道。
“好。”冉冉将一把剪刀悄悄揣在袖中,顺势吹灭了灯。
四人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心跳,谁也不敢说句话,生怕错过了猫叫。
就这么坐等着,直到门外敲过了三更的钟,忽然一阵猫叫传到四人的耳朵里。
冉冉紧张的腿直哆嗦,慢慢地站起身,耳边听得瓅王轻声道了句小心。
冉冉打开房间的门,虚掩着,又走到院子将院门轻手轻脚的打开,见门外并没有什么人,还以为真的是夜猫子叫唤,可刚一准备关门,只见一个人影晃到面前,冉冉吓得要叫,却被一把捂住了嘴,只听来人说“是我。”
冉冉本就害怕,被他这么一闹,不但没觉得半分情趣,差点吓晕过去。好在她知道屋子里埋伏了官兵,咬了牙撑起胆子与齐魏周旋。
只见齐魏将她按到墙角,扯开衣领,埋头便要亲下去。冉冉记得瓅王的交代,不可让他近身,便卯足力气推开了他,却又不能让他起疑,只假装自己要脱去衣服,惹得齐魏真就停手等她。
冉冉不知他到底何时会动手,这么耗下去不是她吃亏就是齐魏起疑心,于是她不再脱自己的衣服,绕到齐魏的身后要脱他的衣服,齐魏不知她有何用意,只当她是调情,便也由着她。冉冉的手在齐魏的上身边脱衣服边摸索,并没有发现凶器,只好接着向下摸。可她毕竟是个姑娘,迟迟下不了手,思索了一下,决定先摸摸他的靴子。谁知,冉冉的手还没探到靴子,便被齐魏一把拎起,捂住嘴,按到了墙上。冉冉没想到他如此警觉,更没想到他捂住了自己的嘴,正要挣扎着呼救,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映着月光闪在了眼前。
冉冉的脑子飞速运转,她不能死在这样一个坏人手上,更不能让王爷的计划功败垂成,就在刀扎入胸膛的那一刻,只听得院子里一声惨叫。瓅王和侍卫们夺门而出,将齐魏和冉冉围住。瓅王一眼瞥见了齐魏手里的刀,以为冉冉受了伤,一个箭步走到她身旁,抱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冉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冉冉早就吓的呆住了,直到瓅王用力的摇晃自己才醒过神来:“我没事,我没事,我杀了他。”
瓅王一听方明白原来受伤惨叫的不是冉冉而是齐魏,于是他朝齐魏看去,只见他的腿上扎着一把剪刀,血顺着腿流了一地。
“将这凶徒押走。”董之宇下令。
侍卫将齐魏从地上提起,押出了门外。
董之宇向瓅王拱了拱手,道:“多亏王爷布下天罗地网,方抓得凶手归案,下官佩服佩服。”
“董寺卿客气了。你今夜且将人犯押回,待我明日到你衙中一同审他。”
“好的,王爷也早些回府休息。”
董之宇向瓅王告了辞便同侍卫将齐魏押回了大理寺。
冉冉还坐在地上喘粗气,瓅王将她抱回屋中,放到椅子上。
“好了,冉冉,凶手已经抓住了,你立了大功了。”
“抓到了?我没死?”冉冉再也忍不住泪水,泉水般涌了出来。
瓅王轻轻的用手将冉冉的眼泪擦掉,只说了一句:“我们回府。”
冉冉激动地点下了头。
瓅王将冉冉抱入马车,命两名小厮将东西收拾好明日回去,自己则让休言驾车先行回府。
已至丑时,瓅王命休言不要叫醒府上的人,只管静静歇下就好。自己则抱着冉冉回到燕堂,将她放到侧榻,好生的安慰,哄她睡了去,自己才一头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