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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风画扇(三) ...

  •   “这个丫头故弄玄虚,要是待会找不回爷的钱袋,定要好好罚她。”休言没好气地说。

      “柳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我们要去哪里找那小贼?”白衣公子跟着柳五儿走了近一个时辰,着实有些累了,忍不住问道。

      “公子不用担心,只管跟着我走,到时候便知。”

      “你就告诉我一些吧,我们竟顾着走路,本也无趣的很,你说与我听听,当解解闷子。”公子快赶了几步,走到了五儿的身侧。

      “好吧,那公子我且问你,你对刚才那小贼还有什么印象吗?”

      “中等个子,身手敏捷,别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那他穿了什么?”

      “就是普通的衣服啊。”

      “那鞋子呢?”

      “鞋子,我没留意。”

      “公子,那小贼的衣物虽不奢华,倒也整齐尚新。唯独脚上却穿了一双与此时长歌季节颇不相符的草屡,您不妨想一想,这是为何?”

      白衣公子暗皱眉头,不得其解。“还请姑娘指教。”

      “那好,我再问你,刚才他与你擦肩过去,你可曾留意到什么气味?”

      “气味?好似有一股腥气。”

      “草鞋,腥味,公子想想看。”柳五儿蓦地抬头,看到身侧的谪仙一样的好人儿,不觉的红了脸。

      “哦,我想到了,莫非他是打渔的?”公子一脸兴奋地望着柳五儿,渴望着她的肯定。

      “公子果然是通透之人。”

      “姑娘过奖,明明是你心细如发,这些细节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白衣公子越来越有兴趣,追着五儿又问:“那虽然我们知道了他是打渔的,可是又要到哪里去寻他呢?”

      “公子,我只说过帮您找回您最在意的钱袋,并未承诺过要找到贼人啊。”柳五儿看着男子好奇的模样,忍不住想戏弄一番。

      “啊?说了半天都是白说啊。”公子顿时泄了气。

      “公子还记得自己对小贼说了什么吗?”

      “我说让他把钱袋还给我,钱可以留下。”

      “正是这句话,我有把握能找回您的钱袋。”

      “哦?又是为何?”

      “公子想想,您在乎钱袋都超乎钱财,知道您身份的不足为奇,对于一个打渔的小贼,他会怎么想,他一定觉得莫非这钱袋很值钱,那他会随手将钱袋似从前那般轻易丢掉吗?”

      “有道理,可是我们又该如何去找呢?”

      “就要到了。”柳五儿指着长歌城郊的清河。

      “难道我们要一条船一条船的找?”休言惊讶地看着停满了岸边的渔船。

      “当然不是。”柳五儿信心满满的随意找了一户渔家,声柔气和地问道:“伯伯,请问清河附近可有绣坊或集市?”

      “有的啊,集市就在那边,不过这个时辰该散了。绣坊嘛,得问问我家儿媳妇。”说罢,老伯向媳妇喊道:“红红,这有个姑娘想买针线,你带她去绣坊吧。”

      “好的,爹。”只见一个二八模样的小媳妇从船舱里弯身出来,看到柳五儿,甜甜地一笑。

      “妹子跟我来。”

      “走吧,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钱袋了。”柳五儿示意公子和休言跟上。

      清河的集市就在岸边的树林尽头,虽衣食皆有,想来也只是为了方便渔民日常,毕竟跟城中集市的奢华繁簇相差甚远。各家商铺就在集市的两侧,远远的,柳五儿就看见挂着的招牌“巧娘绣坊。”

      “红红姑娘,谢谢你,前面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柳五儿客气地向她行了一礼。

      “姑娘不必客气,那我就不进去了。”小媳妇说完回了一礼,便赶回船上,临行前,竟忍不住直直地看了白衣公子一眼。

      三人走进店去。柜上迎客的是个中年的妇人,一见白衣公子的气度做派,立刻殷勤地走出柜台,又是让人奉茶,又是亲自招呼他们坐下。“爷是要给姑娘买东西?小店地处偏远,但东西倒也不算鄙陋,您瞧瞧可有看的上眼的?”

      “我们倒也不想买什么大件,只看看香包钱袋之类。”柳五儿先开了口。

      “哦,别说,姑娘好运气,店里今儿才得了一钱袋,虽不甚新,却精巧的很,而且嵌的珠宝都是上等的货色。”

      “那你赶紧拿出来给我,哦,不,给姑娘瞧瞧。”白衣公子不好意思地看了柳五儿一眼,见她偷笑,自己更觉尴尬。

      妇人笑嘻嘻地拿出一个金丝银线绣成的百蝶穿花钱袋,“我跟你们说啊,这个钱袋不仅绣工精湛,你看连坠的珠串都是价值不菲的东海珍珠,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柳五儿看了看白衣公子,“公子,是要这个吗?”

      “正是,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要的。”白衣公子惊地早已合不拢嘴,忙应承下来。

      “老板,这东西既不是新的,又如此珍贵,敢问你是从哪弄来的呢?”柳五儿知道公子心中的迷惑。

      “是打渔的短腿六儿放到我这寄卖的。公子小姐既然满意,那我可得说到前面,六儿说了,这个东西肯定值钱,起码得这个数。”妇人伸了五个指头。

      “东西都是旧的,你怎敢乱要价。”柳五儿噔的一下跳了出来。

      “姑娘,东西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啊。”

      “算了,难得碰到个合心意的,别在乎那些虚的了。”白衣公子示意休言付银子。

      休言从自己的钱袋里掏了五两银子,放到老板面前。妇人一见,眼里直冒光,毕恭毕敬的奉上钱袋。三人拿了钱袋,谢过了老板,便走出了店来。

      柳五儿将钱袋递给公子,一脸羞赧地说:“公子,我答应您的都做到了,至于要不要去找那个短腿六儿,我就不过问了。总之今天要多谢公子在通宝馆仗义出手,小女子就此别过了。”

      “姑娘当真是有神通的本事,在下佩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白衣公子拱了拱手。

      柳五儿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白衣公子拿了钱袋,心中喜不自禁,望着柳五儿消失在街口的身影,不觉中竟还有些留恋之意。“休言,你说她怎么这般聪慧,我在各国游历数年,拜了那么多的大师,怎么今日倒还没有一个小女子有见识了?”

      “王爷不必自谦,您学的都是圣贤高明的乾坤之策,岂是她那雕虫小技可以一般计较的。”休言宽慰着主子。

      “不,我怎么觉得她的本事比我之前学的都要有趣的多呢。走吧,我们赶快回宫去,再不回去,母后定要担心了。”

      “王爷要是累了,奴婢去给您雇辆马车?”

      “也好。”

      柳五儿回到府衙时,金老爷正在内堂里听柳宝儿讲述案情,她不敢进去打扰,便绕过了花厅来到内宅金淑窈住的正房。见着翠儿在院中对着太阳底下正在做绣活儿,五儿上前问:“小姐学琴回来了?”

      “回了,这会子正在屋里难受呢。”

      “怎么了?”

      “还不是回来的时候遇见了柳巡捕。”

      “哦,遇到我哥了,那他们说什么了让小姐这么难受。”

      “就是什么都没说,才让人难受至此。柳巡捕好像看不见我家小姐似的。”翠儿抱怨说。

      “哦。我进去瞧瞧。”柳五儿轻声地推开房门,走进了房间。

      一进去,果然见金淑窈斜靠在床沿上抹眼泪。五儿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小姐,何必如此难过?”

      “五儿,你哥哥是恨透了我吧。”

      “怎么会,他只是怕误了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他定是觉得我是个嫌贫爱富的薄情之人。”

      “小姐,你相信我,我哥哥对你一片痴情,为了你豁出命去都可以,他知道你得进宫,也知道你心里有他,他不想让你内疚为难,希望你能去得安心罢了。”

      “真的是这样?”金小姐抹了抹泪,抬眼望着五儿。

      “我对天发誓是这样。”五儿坚定地看着金淑窈。

      金淑窈拉着柳五儿坐下,趴着她的怀里,又哭了一阵,直到哭不动了,方破涕为笑。“五儿,今天案子破了吗?”

      “破了。小姐,奴婢要提前恭喜您。”

      “恭喜我?何喜之有?”金淑窈睁着水光粼粼的一双杏眼。

      “当今的皇上定是世间难得的模样,你和他一定会是一双璧人。”

      “你个疯丫头,这能乱说的。”金淑窈懊恼地说。

      “我没胡说,我今天见到了一位王爷,长的像那天上的神仙似的,美的我都睁不开眼。王爷尚且如此,何况皇上呢?”柳五儿将今天遇到白衣公子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金淑窈。

      “真有这样的奇事?只怕是五儿妹妹自己动了春心吧?”金淑窈看她一副羞中带笑的模样,打趣道。

      “小姐不要取笑我了,如王爷那般的人岂是五儿能痴心妄想的。”

      “好五儿,别这么轻贱自己,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好姑娘,一定能找到真心爱护你的男子。”金淑窈拉着五儿的手,真诚地说。

      “嗯。不说这个了,小姐只管放心的进宫选妃,我跟哥哥都是真心希望你能过的好。”

      “五儿,谢谢你,也谢谢宝儿哥,这一世,我与他的缘分只能到这里了。”

      五儿又劝慰了金淑窈一些时候,便回家吃饭去了。

      另一边,白衣公子与随侍太监也回到了大羽皇宫,丝毫不敢耽搁,直朝着太后居住的永寿宫赶去。待宫中的太监通报之后,公子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公子走上前去俯身跪下,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好孩子,回来就好,快起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的泪水早已忍不住的在框里打转,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儿不舍得眨眼。

      “母后,孩儿在外无时无刻不在想您。”白衣王爷起了身,按着太后的示意坐到了她的身边。

      “既然如此,怎么冯翊一早就进宫来复命,你却此时才回啊?”太后故作生气地问。

      “母后不知,孩儿路过驸马的通宝馆时,竟被人偷了钱袋,孩儿正是为了找钱袋才耽搁了时辰,请母后息怒。”

      “一个钱袋而已,冯翊不在身边,你怎么能冒险独自去找,万一遇到什么,让哀家可怎么是好。”太后说着从头到尾仔细的查看了王爷,看是否有受伤。

      “母后,我不是心疼银两,只是那钱袋是我出宫时您亲手给我做的,孩儿绝不能弄丢了。”

      “好孩子,母后就知道你孝顺,不过以后这种冒险的事不许做。”太后满眼的爱意,看着自己最宠的小儿子。

      “母后,冯翊呢?”

      “罚他跪着呢,身为护卫,竟离开主子,当真是糊涂了。”

      “母后,是孩儿让他先行进宫禀报的,好让母后高兴高兴,再说我都到长歌城了,哪里会有什么危险,今日遇到的也不过是个蟊贼罢了。”

      “如今你安全回京,这三年来他也算护你有功,放心吧,哀家不会重罚他,等他跪满了时辰,便让你皇兄重重赏他。对了,快跟哀家说说,这几年都在外面学了什么本事啊?”太后品了一口宫女端上的茶。

      “母后,孩儿拜了灵云观的道冲为师,学了半年的道法。后来到了西月国,拜了第一妙音学了乐器,游历了大半年的西月国后,孩儿遇到了一位深山的神医,他一眼看出孩儿身有隐疾,就留下了我医治,母后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之前要强健了些?”王爷撒娇地站起身,转了一圈。

      “是精壮了,不过也黑了瘦了。好好的玉一样的孩子,非闹着要出去历练,哀家当年是多么的不舍得,你知不知道。”

      “母后,玉不琢不成器嘛,孩儿历练了一番不是长大了许多?”

      “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谁让你是哀家的心头肉。”太后看着愈发荣姿英发的儿子,笑得眉眼弯弯。

      “母后,今天孩儿在城里遇到一个妙人。”

      “什么妙人,说来听听。”太后侧耳。

      “她是京兆府的一个女子,可识人断案,又心思细密,孩儿的钱袋就是她帮着找回的。”

      “呦,那倒真是个妙人了,莫不是京兆府的女眷?”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儿子。

      “那倒不是,她只是府衙仵作的女儿。”

      “哦,那倒可惜了。”太后收起了慈笑的眉眼。

      “母后,孩儿不是那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她聪慧而已。”王爷不好意思地解释。

      “文略也长大了,是该给你留意着了。你皇帝哥哥眼看就要选妃,若是有好姑娘,母后给你记着。”

      “母后,孩儿还不想成亲,再容孩儿浑玩些日子吧。”

      “好,听你的。”太后呵呵的笑着。

      母子俩情深意长的话着家常,突见太监进来报皇上来了。王爷闻讯起身,整理了衣冠,一见那袭熟悉的白袍,立即跪下行礼:“臣弟夏侯玉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把扶起夏侯玉树,“我们文略长大了,风姿更胜从前。”

      “皇帝,快坐下,跟文略好好说说话。”太后示意皇上坐到自己的身边。

      “母后,儿臣一听说文略回宫,就立即赶来了。”

      “皇兄挂心了。”夏侯玉树恭敬的行了一礼。

      “文略不用过分拘礼,在母后这儿,咱们不论君臣,只是兄弟。”

      “说的正是,文略这次回来,哀家的一块心病就算好了。”

      “文略,这番回京,不许再走,你出去的三年,母后每日里都尽是哀思担忧。”

      “是,都是臣不好。上不能为皇兄分忧,下不能让母后宽心。”说罢,他起身跪在了皇上面前。

      “文略还真是长大懂事了呢。”皇上听着夏侯玉树的一番自责,不禁觉得眼前的这个弟弟不再是少年懵懂了。

      “正是的呢。对了,皇帝,文略所居的瓅王府打点好了没?”

      “母后放心,儿几日前收到冯翊的飞鸽传书,就已经派人去打扫添置。若文略觉得缺了什么,只管进宫来知会内侍省的方吉利就好。”

      “臣弟叩谢皇上隆恩。”

      说着眼看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太后留了皇帝跟瓅王一起陪自己用膳,母子三人慈孝有加,一派融融的景象。

      用罢晚膳,夏侯玉树跪别了太后和皇帝,领着休言向自己的瓅王府走去。一路上,秋风醒爽,吹淡了熏熏的酒意,看着跟白天一般热闹的街市,夏侯玉树不禁为皇兄感到自豪,也为百姓感到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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