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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风画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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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揪着胸前的衣带,气呼呼地跟在柳宝儿的后面,不敢再多言。回到府衙,五儿一头钻进验尸房,打算亲自看看死者的情况。
“爹,此人确是中毒身亡?”柳宝儿问道。
“没错,身上无伤,内脏肿大,七窍渗血,口吐秽物,我用银探子验了他的秽物,黑色,应是砒霜致死。”
“可是哥哥在死者房间内没有找到任何吃食或用具,与他同吃晚饭的人也没有中毒的,那他是吃了什么中的毒呢?”
“哦?房间没有吃过的东西?”柳伯一听五儿的话,也觉得奇怪。
“尸体上真的就再无半点线索了吗?”五儿不死心地问道。
柳伯无奈地摇了摇头。
“哥哥,会不会是他半夜饿了,自己在馆里找了东西吃。”
“不会,如果那样,下毒的人又如何提前得知?何况他能找到的吃食,别人吃了怎么没事?”柳宝儿否定了五儿的假设。
“那就只能是下毒的人将吃剩下的东西拿走了,可是这样线索就更不好找了。”五儿皱起眉头。
“看来我们得赶紧再去一趟四方馆。”柳宝儿心中隐隐觉得一切线索还是在那个馆内。
说罢,兄妹二人立刻动身折了回去。
柳宝儿带着五儿走进庸大人的房间,再次搜索起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宝儿知道妹妹向来心细,满怀着希望地问道。
“哥,这屋里没有任何食物的残渣,我也问了庸大人的贴身小奴,他昨天并未在街上买过什么吃食,吃过晚饭就上楼来了,连茶水都没叫过。”
“那就奇怪了,到底怎么中的毒呢?”宝儿不禁皱眉。
“难道小奴撒谎?”
“把他叫来。”柳宝儿厉声说道。
五儿忙出门去唤庸大人的贴身小奴,将他带到屋内。自从庸大人死后,小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又被官差接二连三的盘问,两只眼睛都失了神。一见到柳宝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呼不关他的事。
“我问你,是不是你给庸大人下了毒?”
“大人冤枉啊,奴家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求大人明察!”小奴吓得不停的磕头,一会地上就鲜血直流。
“好了,别磕了。我再问你,你家大人可有仇家?”
“应该没有,大人为人豪爽,馆内的各国使节都愿意和我家大人结交,有时候赌输了钱还会跟我们大人借的。”
“哦?有人找你家大人借钱?是谁?”柳宝儿眼中一亮,立刻追问。
“很多人都借过,因为我家大人手气好,在通宝馆赢了不少钱。这不,前些日子东洲国使节李大人就刚借过我家大人的银子。”
“借了多少?”
“我不知道,应该挺多的,通宝馆的赌局都很大,输赢从来不是小数。”
“那你家大人的钱一般放在哪里?”
“在那里,大人都上了锁的。”小奴指着书案后的一个矮柜。
柳宝儿打开柜门,找到了那个带锁的匣子。柳五儿看了眼衣架,顺手从挂着的束带上取下了荷包,递给宝儿。果然,钥匙就在里面。
柳宝儿打开匣子,里面齐刷刷的都是银票。
“看来,凶手不是为财。”五儿看了一眼匣子。
“咦?这里还有借条。”
“哦?我看看。”柳五儿拿过借条,上面豁然写着李仲敏的名字。
宝儿和五儿相视而笑,让小奴退了下去。
“东洲国的李大人在哪?”柳宝儿找到管事。
“李大人去了通宝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管事的恭敬地答道。
“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凶手到底是如何下的毒,这恐怕还得从尸体上下手。”柳五儿想了片刻对宝儿说。柳宝儿应声称是。
兄妹俩连忙赶回了府衙,再次进到验尸房,仔细的查看庸大人的呕吐物。
“哥,你看,他的呕吐物消化程度一致,说明吃完晚饭后,他的确并未再进食。”
“那有没有可能是茶水?”
“茶水应该都是小奴伺候的,别人很难下毒。”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柳宝儿自言自语着,眉头叠出一个川字,眼睛在死者身上来回打量。
忽而,柳五儿举起庸大人的两只手仔细地把玩起来。
“发现了什么?”柳宝儿立刻凑上前去。
五儿正在沉思,顾不上回答哥哥的问题,直直地对着手指更加仔细观察,不一会儿,便放下了庸大人的手,站起身来,胸有成竹地道:“哥,我想我知道庸大人是吃了什么了。”
“哦?”柳宝儿惊讶的看着五儿。
“我们得去见见那位东洲国的大使了。”柳五儿胸有成竹的对宝儿说。
出了府衙,兄妹俩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跑了两条街,终于来到京城最大的赌馆——通宝馆。这间赌馆是当朝驸马王贺之所设,专供达官贵人娱乐消遣,远远看去一派巍峨。
柳宝儿正欲进去,两个门子便拦了上来。
“请问您有门帖吗?”门子打量着柳宝儿和柳五儿。
“什么门帖?我们是巡捕办案。”宝儿见他们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顿时来了气。
“我们不管您是哪里的官差,这间赌馆只有拿拜帖的人才能进。里面都是达官贵人,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惊扰了贵客就不好了。”
柳宝儿掏出腰牌,给门子看了看,便一头就往门里钻。没想到再次被拦了出来。
“大人,您的腰牌只能证明您是京兆府的巡捕,我们通宝馆的客人都是有特制的门帖的。没有门帖,恕小的不能让您进去。”
“耽误了办案,你等可敢担待!”柳宝儿的刀已经出鞘,一股寒气从他的眼里迸出。
“请大人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驸马的命。如果您真的有案要查,可以等人出来,要杀要剐就都和我们通宝馆无关了。”
“好个驸马,连京兆府都不看在眼里了,今天我非进去不可!”说着,柳宝儿右脚一抬,朝着门子的胸口踢去。门子慌忙躲闪,宝儿正待要再出招,几个彪形大汉晃着膀子从院里并排而出。五儿一看阵势,忙劝道:“哥哥,既然驸马有他的规矩,我们也不好坏了,不如回去请示了老爷。”
柳宝儿虽一肚子火,可看眼前的形势,自己怕是占不了便宜,便顺着五儿的意思先行离开。
没走几步,当街而立的一位公子牢牢地吸住了柳五儿的眼睛。她自问不似一般人家的女儿整日在闺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跟着哥哥跑遍了整个长歌城,可竟生生从未见过长成这般模样的人。身长骨清,仙姿翩翩,一身滚了金边的缟色直衣更显出数不尽的风流。五儿一时看的呆了,嘴角情不自禁的浮上一抹笑意,却忽听得那位公子高声的嚷了起来。
“站住,钱我不要了,钱袋给我留下!”
“爷,慢点,别摔着!”身后的随从紧跟着白衣公子。
五儿顺着白衣公子追赶的方向朝东看去,原来是一个身手敏捷的偷儿顺了公子的钱袋。她回头对宝儿说:“哥,我们应该有办法进通宝馆了。”
说罢柳五儿快步走到公子身边,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公子的钱袋,小女子有办法帮您追回。”
“真的?”白衣公子眼睛一亮,旋而墨睫又垂了下去。
“可是小女子想求公子先帮我一个忙,若事成之后,我不能将钱袋奉上,甘愿受罚。”
“帮你的忙?我为何要帮你的忙?”公子嘴角轻轻一扬,对身后白面无须的随侍使了个眼色。
随侍立刻会意,意欲将柳五儿轰走。五儿见状,不退反进,直直的站在了白衣公子的面前,“王爷身份贵重,民女实不该扰,但是我与哥哥到通宝馆查案,门子仗着驸马之势,竟不让我们进去,故不得已才恳请王爷帮忙。”
听她说完,白衣公子惊的合不拢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什么人都不是,我爹爹是京兆府的仵作,哥哥是巡捕。”
“那你又为何说我是王爷?”
“民女只是猜测。”
“这也能猜出来!”白衣公子似乎对柳五儿的话产生了兴趣,耐下性子来听她说。
“第一,公子仙容玉貌,气度非凡。”五儿知道求人办事自然要说些好听的,况且她也实在忍不住要夸几句。
“那还要你说,这天底下能有几人比我们爷长的还好看?”随侍不屑地说。
“第二,公子丢了钱袋,在乎的是袋而不是钱,想必定是出自富裕人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告诉了我您的身份。”柳五儿指着公子腰间的那块通体晶亮的紫玉。
“你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儿,竟会认得这个!”白衣公子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见她轻挽双髻,粉带飘飘,未施粉黛,一身鸭蛋青的襦裙,虽朴素无华,却也清新可爱。
“我也是听我家小姐说这紫玉乃是大羽先皇狩猎偶得,刻成帝王佩,赐予其兄弟。本来我也不敢确定这就是大羽皇室的紫玉,但一见您的随从,民女就确定了。”
“哦?我怎么了?”随从一脸不信的问。
“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柳五儿从容地看着他那高高扬起的兰花指。
白衣公子惊愕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按下正欲跳脚的随从,一双精致的细眼盯住眼前的女子。
“好,不错,算你碰巧答对了。那你方才说能帮我追回钱袋,又有什么把握?”白衣公子对眼前的小女子不再小觑。
“自然是有把握,不过要等王爷帮过我的忙。”柳五儿依然没有忘记查案的事情。
“好,一言为定。”白衣公子跟着柳五儿朝通宝馆走去。
刚到门口,门子见又是柳宝儿兄妹,本欲撵他们走,一打眼竟瞧见了五儿身后的白衣公子,那通身的气派和姿容,门子自然不敢怠慢,客气的上前问道:“客官可有门帖?”
“没有。去告诉驸马,就说文略到访。”
门子想了一下,便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就见刚才那人出来,毕恭毕敬的行了礼,迎着白衣公子进馆。
“他们是我的随从。”公子看了眼柳宝儿兄妹。
“是是是,爷,您请。”门子不敢多拦一句。
跟在公子的身后,柳宝儿和五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这京城最豪华的赌场,不进来不知,当真是好大的气派。整个赌场正中设了各式的赌局,棋盘对弈者有十,掷色打马者又十,双陆除红者复十,关扑斗戏亦十。除去赌局,还辟了东西南北四角的百尺长台分设了歌舞,酒座,戏台,和茶室。赌馆四处皆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极尽奢侈。
柳五儿喊来一个小厮,“东洲国的李大人在哪?”
“哦,在那里。”小厮指着正在赌牌九的一个中年男子。
柳五儿走近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背:“李大人,我们有个案子想请您帮忙调查一下。”
“你什么人,没看我在赌钱,一边去!”李大人输了一上午,正在火头上。
“不知道李大人是不是把昨晚的银票都输光了呢?”柳五儿接着问。
“你,你说什么,什么银票?”李大人的额头上沁出汗珠。
“自然是庸大人的银票。”柳五儿不慌不忙地说。
李大人惊的将牌落在了桌上,回头看着柳五儿:“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还请李大人跟我走一趟,查明了便可还您清白。”五儿给宝儿使了个眼色,宝儿一个箭步上前,擒住了李大人的双手。
“你们是什么东西,连东洲使节都敢抓?”李大人在宝儿的手中扭麻花似的挣扎着。
“你连北照大使都敢杀,我们有什么不敢抓?不管你是谁,在大羽京城杀了人,就归我们京兆府管,老实点。”柳宝儿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杀人!”李大人索性在赌馆里喊了起来。几个保镖意欲上前阻止柳宝儿,却见柳五儿向他们摇手示意。
“好,诸位都是京城里的贵人,今天就一起做个见证,看看这位东洲的李大人到底有没有杀人。”柳五儿一脸的正色。
“对,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众人一见,都凑过来看热闹。
“昨晚,这位李大人假意还给北照使节庸大人银票,在要回收据时,下毒杀了庸大人。”
“荒唐,你说我下毒,证据呢?”李大人傲慢的问道。
“证据就在你的身上。”柳五儿指了指李大人的胸口,宝儿便伸手去摸,果然摸出了一张按了红手印的收据。
“这就是证据。你发现庸大人有咬指甲的习惯,就处心积虑的将砒霜下在了印泥之中,待他按了手印,指甲中便残留了毒药,等他又咬指甲时,便误吞下了砒霜。”
“一派胡言!”李大人拼命地挣脱。
“是不是胡言一验便知。”五儿从怀里拿出银探子,滴了滴水在收据的红印之上,片刻的工夫,银探子的表面就变成了黑色,众人一见,接连叹息。李大人吓得脸色大变,瑟瑟发抖。
白衣公子听了柳五儿的断案,心中不禁暗暗叫好,走了近前:“姑娘好见识。只是何时能帮我寻回钱袋?”
“还要多谢公子相助。走,我这就带您去找钱袋。”柳五儿让哥哥领着李大人先回衙门复命,自己则走到了白衣公子的身边。
柳五儿胸有成竹的在前面领路,白衣公子则乖乖的在后面跟着。
“爷,咱何必被个丫头片子带的团团转,咱还是办正事去吧。”身后的太监心疼的看着白衣公子。
“不,我现在觉得这件事更有趣。休言,你说我离开长歌的这几年,京城里竟然连个小丫头都这般有趣了,要是知道我该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