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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饿鬼之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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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皇上,五儿紧着赶到永寿宫见金淑窈。二人数日未见,分外亲热。
“昭仪最近可好?”
“其他都好,就是这身子长得太快。”
“娘娘不用担心,现在安心养着,等生下皇子就好了。”
“我只怕长得太胖,以后皇上都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娘娘天生美貌动人,又生产有功,皇上只怕喜欢不过来呢。”
“唉,你还没出阁,有些事你不懂。从我有孕到产下皇儿,足足要有十个月,皇上久不碰我,只怕以后更没兴致了。”
“什么?皇上已经这么久没有来过了!”五儿以为夏侯玉泽不体贴金淑窈,顿时来了气。
“不怪皇上,这是宫里的规矩,一旦嫔妃有孕便不能侍寝,也是为了皇嗣着想。”金淑窈见五儿的样子,知她是未经人事,懵懂而已。
“哦,是这样。”五儿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场景,沉思了片刻,又接着问:“娘娘,是不是怀孕了的妻子都不能和丈夫同床?”
“民间是有这个说法。”
“那,那奴婢有句冒犯的话要问娘娘。”柳五儿神色严肃地看着金淑窈,倒弄的金淑窈也紧张起来。
“无妨,你问便是。”
“以前奴婢还在丽蕖宫伺候的时候,娘娘夜夜盼着皇上来。如今怀孕艰辛,应该更想着皇上能陪在身边吧?”
“五儿最是懂我。虽然我也知道不该奢望,可是每每夜间,心中确是落寞。”说到“落寞”二字,金淑窈的声音低了下去,脸却红了起来。
“那昭仪娘娘可会有难耐之时?”
金淑窈不知五儿为何会有此一问,但想到每晚的折磨,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她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羞恼地背过了身去。
“娘娘别生气,奴婢无心冒犯,只是为了查案,求娘娘据实告知。”
金淑窈死活不肯再说一个字,可又拗不过五儿的再三央求,只好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下了头,五儿心中豁然,她终于知道了京城一连串的命案是怎么回事。
又安慰了金淑窈一些话,殿外传来了皇城司的统领杜仲的催促。
柳五儿不敢耽误皇命,只好匆匆别了金淑窈,与杜统领一同离宫。
到了宫外,立刻有一名皇城司的人牵着马朝他们走来,原来杜仲早已命人做了准备在宫外候命。
五儿知道瓅王还在宫外等她回去,便向杜仲说明了情况,要与瓅王道别。
五儿出宫时,夏侯玉树早已远远地看见了她,见到她身边有皇城司的人,倒不好轻易过去。
见五儿朝自己的马车走来,瓅王跳下马车,迎了过去。
“师傅,皇上召你何事?”夏侯玉树将白狐裘给五儿披上。
五儿走近耳语:“驸马死了,皇上怕中间有诈,命我去查。”
瓅王点头会意。
“王爷,京城的案子就交给您了。”
“交给我?我怎么能行?”瓅王连连摇头。
“王爷,此案涉及诸条人命,只有早日破案,才能阻止凶手继续作恶。奴婢希望王爷能早日擒得真凶,保京城之安。”
“可是,我不会破案啊!”櫟王双手一摊。
“王爷今日在大理寺已经悟得破案的关键,王爷只需牢记,凶手的行为会暴露他的特征和动机,受害人会招来杀身之祸也是一样。奴婢相信以王爷的天资,一定可以勘破此案。”
“你对我这么有把握?”
“奴婢从来都相信王爷。另外,奴婢刚刚又想明白了此案的一个关键所在。”
“是什么?”瓅王马上就要自己独立查案,听到有线索,立刻竖起了耳朵。
“我们不是一直想不通何家的官人为何要跟娘子分床睡嘛,今日我终于知道了缘由。民间有习俗,妻子有孕便不可与丈夫同床。何家的婴孩只有半岁,所以他夫妻二人是因为怀孕而分床,久之成习。”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瓅王一脸的懵懂,看着柳五儿。
“说明”五儿本想直言,但毕竟男女有别,瓅王又尚未娶亲,只好想了想,道:“只怕凶手是何家娘子的情郎。”
瓅王不知五儿怎么得出的结论,惊得怔住了,但转而一想,似乎明白了这中间的玄机。
五儿羞得不再与瓅王深究这个问题,她相信凭他的智慧,一定明白了她的意思。
瓅王不舍得五儿,又恐她路上受苦,交待了许多,方才放她离去。
那边杜仲等的着急,时不时的向二人看来,见瓅王对柳五儿的种种,心中不免有了些猜测。
离别凄凄,欲诉还休,五儿终是跟着杜仲上了马,扬长而去。瓅王失魂落魄的站在城门口,仿佛二人初识那日的别离。他不愿五儿离去,却不知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是讨厌人间的一切聚散,还是独立难支的不安,又或是他早已不觉中习惯了五儿的陪伴。
押送驸马一家的禁军远在安都府,饶是精通马术的杜仲昼夜兼程也得两天才能赶到,何况他还要带着五儿这样一个没有什么骑马经验的女子。
五儿知道自己与杜仲同乘一骑已经拖累了他,再累再苦便不肯多抱怨一句,唯恐给杜仲添麻烦。可是接连不休的骑马确实让五儿吃不消,且不说腰酸背痛,单是大腿处与马背的摩擦已经让她苦不堪言。
四天后,杜仲、五儿的马终于停在了安都府的城门口。在那里等他们的是两名与杜仲穿同制官服的人,皂服黑靴,很是神气。五儿料定他们应该就是向皇上报信的皇城司察子。
“人在哪?”杜仲向其中一人问道。
“在十里以外的张家岗。”
“带路!”杜仲的话干净利索。
两名皇城司的察子在前带路,三匹骏马提踢嘶鸣,如风呼啸。
愈行愈远,五儿心中泛起了嘀咕,押送犯人一般走的都是官道,餐风露宿,并不入城打尖住店,可眼见自己已身在城中,无疑说明王贺之是死在了城中。
马儿停在了一家简陋的客栈,虽然入了城,可是这儿离热闹的镇上还是很远,四野茫茫,寥寥人家。想来这间客栈也是为了给赶路的人行个方便而设。
杜仲将五儿扶下马车,一言未发,直入客栈。
五儿也不敢拉下,顾不得腿部的痛楚,跟着进去,整间客栈除了官府的人,再无其他客人,因着客栈里死了朝廷的钦犯,皇城司的察子和押送的禁军已经将客栈关闭待查。
押送王家的军头见杜仲走在那两名皇城司的察子前面,便知他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只见他一脸媚笑地走到杜仲的跟前,还没开口,便被杜仲抢了白:“带我去看尸体,顺便让你的人好好想想发生了什么事,要详细,一件不能拉。”
“是,是是,您请跟我来。”刘军头一听便知来者是个行事明厉的主,自己也不敢拖怠,忙引着杜仲和柳五儿去了驸马死的那间客房。
从进房间五儿就开始细心的留意,房间很朴素,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排矮柜,窗户从内反锁。
“房间动过吗?”杜仲也大致的看了眼房间,当目光落在尸体上时,五儿感到他明显的退后了一步。
“没有,从小二发现尸体后,我们就派人将整间客栈封锁了,房间也没敢动。”刘军头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还在扇。
“犯人死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吗?难道你们都没人看着犯人,竟会让他死在房中”杜仲似乎也无法忍受屋里阵阵传来的尸臭味,退出了房间。饶是寒冷季节的北方,这尸体放在屋中近七日,因门窗紧闭,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腐化。
五儿平日里虽也跟着哥哥查案,但验尸这种事基本上都是爹爹在做,而且像如此恐怖的尸体也是未曾见过的。她将头伸出房间,深吸了一口气,掏出帕子,蒙住口鼻,又从挎包中掏出一副猪肠制成的手套,毅然转头走了进去。
一旁的杜仲不禁对眼前这个身量娇小的姑娘心生敬佩,也明白了为何皇上会让她来查案。想到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叫了小二点上一盏香送到房间去,自己则叫了押送的禁军来问话。
五儿走到尸体旁,定睛一看,尸体表面和内脏都已经严重腐化,向外渗出液体,连皮肤都已显出了绿色,即使脸没被人揭去脸皮,只怕此刻也没人能认出他是谁来。
面对这样的尸体,五儿倒是真的不敢碰了。她不是怕恶心,而是怕破坏尸体留下的线索,因为尸体内脏腐败,体内会胀满气体,只怕轻轻一碰就炸了。但是她心中清楚,时间不等人,尸体已经腐成这样,若不赶快验尸,只怕连最后的线索都没了。紧张汗水溢满她的额头,后背,可是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只见她小心翼翼的去剪开尸体的衣服,可正是怕什么来什么,一股裹着尸臭的液体炸满了她那苍白惊恐的脸。
杜仲只听得屋内一声惨叫,不知发生了什么,忙进去查看。待他到时,五儿已然从刚才的慌乱中冷静下来,继续用剪刀将尸体的衣物剪开。
“没事吧?”杜仲来到了五儿的身后。
“没事。”五儿顾不上与杜仲说话,唯恐手下的重了,再出现刚才的情形。
杜仲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待着,见五儿无碍,便夺门而出。
“柳姑娘没事吧?”刘军头是不想再靠近那间屋子了,只在大堂等着。
“不知道,还在勘验。对了,依你刚才的话,你们会来住客栈是因为天下了雨,犯人担心父亲,苦苦哀求的?”
“正是如此啊杜统领。”
“哼!你们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善心了。”
“这,我真是被雨淋糊涂了,才听了他的鬼话来住客栈。”
“你最好知无不言,把这里面的原委老老实实的交待出来,皇上既派了我来,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事的重要。”见刘军头依然犹豫不决,杜仲接着抛出了杀手锏:“你只需据实说,无论是你犯下了什么过错,皇上说了概不追究。”
“谢主隆恩。”刘军头听杜仲这么一说,感激的五体投地,跪在地上直磕头。
“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说说,我说,什么都说。自我们出京以来,王贺之就不断地和我们套近乎,说……”刘军头还是吞吞吐吐。
“说什么!”杜仲怒目圆瞪,看的刘军头不敢抬头。
“我豁出去了。他说皇上虽然没了王家的财产,可是他早就在多处置下了秘密产业和钱财。”
“哦?那他是允了你们什么好处吗?”
“不错,他说只需我们一路上不要虐待王将军,安全的把他一家老小送到永宁府就告诉我们他的私产在哪。”
“这种鬼话你们也信?”
“属下是不信啊,可是王贺之说若我们找不到钱财,他任杀任剐。所以,我们就信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阮副军头为了独吞钱财杀了王贺之,然后自己逃跑了?”
“是,肯定是这样,不然他人呢?而且下雨那天,就是阮老三怂恿我去住客栈的,现在想来真是步步都被他算计了。”
刘军头话音刚落,从房间走出的五儿就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死的不是王贺之。”
“什么!”众人听言都望向五儿。
“那天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人吧?”五儿也向大堂走来。
“不错,阮老三在那屋待了一晚,然后早晨就消失了。”刘军头觉得柳五儿简直就是神婆。
“那死的人就是阮老三了。”五儿的语气很肯定。
“何解?”沉默了半天的杜仲终于开了口。
“我已经检查了尸体的伤口,一共有两处。”
没等五儿接着说完,刘军头就插了进来,“两个伤口就是阮老三啦?姑娘你也太会胡扯了。”
五儿还从未被人如此嘲笑过,本想与他理论两句,可巧杜仲说:“接着说。”
五儿朝他点点头,接着道:“衣服上却只有一处破损。”
杜仲听完,点了点头,朝五儿头来赞许的目光。
刘军头不知道他二人到底明白了什么,大声的说道:“我说你这个姑娘,说话说清楚好不好,
什么一处伤口,两处伤口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五儿倒是没觉得烦,耐心的解释给众人听:“尸体有两处伤口说明死者先是挨了一刀,然后却被凶手调换了衣服,又补了一刀,所以衣服上只留下一处破损。”
“哦,所以现在穿着犯人的衣服的就是阮老三。”刘军头终于明白了五儿的意思,大声地嚷嚷着。
“那王贺之呢?”他接着问道。
“那就得问刘军头你了。”五儿一脸无辜地看着刘军头。
“我,我没放走他啊。杜统领明察,我可真的没有帮犯人逃跑啊。”说着刘军头又跪在了地上,磕起头来。
“你要想撇清自己的嫌疑,我劝你最好把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仔仔细细地告诉我们。”五儿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不坐还好,一坐下腿根处痛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我说,我说。姑娘是聪明人,一定会查出不是我干的。”
“起来说吧。”杜仲将一张凳子踢向刘军头。
“多谢杜统领。那日我们行到安都府城外的大路上,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王贺之就求我进城让他爹住客栈。我当然一口拒绝了。不过走着走着,雨还真的就下下来了。我们没办法就在树下躲雨。说起来,王将军年迈,确实被雨淋的招架不住。王贺之又去说服阮老三,不知他们说了什么,阮老三就来劝我进城。也是见鬼了,我耳根子软,听了他的话,就进了城。可是你们也看见了,这儿人烟稀少,就这么一家客栈,虽然简陋,但还是能躲躲雨的,所以我们也就住下了。”
“然后呢?”杜仲等刘军头缓了口气,接着问。
“然后,我命令两名护卫守在客栈门口,另有四名护卫在堂内监视。”
“你不怕他们偷懒打盹?”五儿听出其中的漏洞。
“不会,我们都是轮班休息的,而且我们干的就是这个活,别的不敢说,盯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恩,这点我相信。”杜仲替刘军头说了句话。
“我看王家主仆一众,人数不少,为何王贺之会自己独住一间呢?”五儿接着问。
“哦,那是阮老三安排的,我就没过问了。”
“看来他二人之间肯定有猫腻。”杜仲捏紧了拳头。
“后来的事我也就不是很清楚了,因为淋了雨,我安排好人手后就进房休息了。”刘军头面露苦色。
好在五儿并没有为难他,道:“那就让你那日安排的护卫说。”
六名护卫被叫了进来,一字排开。
“是谁负责看管犯人的?”杜仲问道。
一名护卫往前站了一步:“是属下。”
“那你先说。”
“我们住进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然后我记得没多久大家就各自进房休息了。犯人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阮副军头也进了那间屋子。我们把守着四个方位的出入。”
“那难道屋里杀了人你都没听到动静?”五儿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阮副军头进屋的时候交代我站远点,不要偷听他们说话。小人不敢站在屋门口,只是远远地盯着西面的这一排屋子。”
见五儿点了头,他才接着说:“后来屋里就熄了灯。等早上小二去送早饭的时候就发现死人了。”
“房间里一夜都没有人出来?”杜仲很惊奇地望着护卫。
“恩,没有人出来。”护卫低下头,不敢看杜仲。
杜仲瞧出其中必有隐情,“你就不觉得奇怪?”
护卫没有作声。刘军头却开了口:“这有什么奇怪,这阮老三就好这一口,大家都知道。”
五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向杜仲,只见他眉头紧锁,一脸鄙夷。
“他好哪一口?”五儿还是问出了口。
“哎呦,我都忘了你是个姑娘家。这阮老三啊不喜欢女人,就喜欢俊俏的男人。你说这王贺之长成那样,连公主都招了他当驸马,阮老三见了能不动心?”
“什么?你是说他们俩?”五儿大概明白了刘军头的意思,也着实不好意思再细问下去。
“可是如果他一夜未出,窗户又是从内锁上的,房间里怎么会少了一个人?”
“不知道啊,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刘军头大声地嚷嚷,护卫们也都纷纷摇头。
“我们都没看见人出去。”看守大堂的四名护卫说。
“我们也没见人出去。”看守客栈大门的两名护卫亦说。
“那就是说王贺之杀了人后,在密室里神秘消失了?”杜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说出的话。
“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我们疏漏了什么。这样,你们再说说那天早晨发现尸体的情形,要
详细,一点细节都不能漏掉。”
先开口的仍然是看守西面的那名护卫。
“早上的时候先是有个倒马桶的小二挨屋倒了夜壶,我记得那时并没有发现异样,他敲门,屋里还有人给他开门的。然后就是另一名小二送早饭,他敲门就没人应了,但他发现其实门没锁,就进去了,结果就看到尸体在床上。”
“也就是说犯人消失的时间就是两名小二进屋之间的那段空隙。”杜仲得出了结论。
五儿并未回应,却向客栈老板问道:“那两名小二现在何处?”
店老板毕恭毕敬地回道:“送饭的小二就在店中,可是那名收夜壶的小二早就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你说清楚原委。”杜仲道。
“那个人本来不是我店中的,就是下雨那天才来我店中做事的。”
“无缘无故为何会突然要到你的店中做事,你就不觉得蹊跷?”五儿问。
“他说他是逃难到此的,实在活不下去了,只求我能给他一口饭吃,又说他肯做最脏最累的活,不要工钱都行。”
五儿心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无端端的掉下来的馅饼只怕最终是块压顶的岩石。
“那他又是怎么不见的呢?”杜仲问道。
“就是第二日清早收了夜壶之后,就连人带粪车都再也找不到了。”
“看来这个人就是关键,他出现的实在太巧了。”杜仲瞪着店老板。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把王贺之给弄走的呢?还有他怎么知道我们会住在这家客栈,好提前来埋伏呢?”刘军头一连提了两个问题,倒也是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五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向那两名把守门口的护卫问:“那人收了夜壶,又送到了哪里?”
“哦,就倒进了门口的粪车中。”
“可有什么蹊跷?”
“这,我们怕臭,当时离得远,没有上前检查。”两名护卫觉察到自己可能犯下了大错,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五儿听罢心中已经洞悉一切。
“可否请柳姑娘明示?”杜仲恭敬的向五儿行了拱手礼。
“杜统领,那失踪的小二便是王贺之的同伙,正是他给王贺之准备好了迷药和匕首,又将王贺之送了出去。”
“哦?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杀了还能逃走,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吧。”刘军头龇着牙问。
“我猜他一直跟随在你们押送的队伍之后。赶上七日前风雨大作,王贺之求你们进城住店的一幕被他看见,他深知王贺之的手段,定能说服你们,所以就早早地进城布局。我若是没猜错,那日王贺之求你们时一定是大声呼叫,是吗”
“姑娘你真是神了,原来你是算命的吧,难怪能知道这么多事。”刘军头兴奋得像见了活神仙。
“休要胡言,柳姑娘是推理断案,怎么会是算命的江湖把戏!”杜仲白了刘军头一眼。
“其实,王贺之是故意大声呼喊的,为的是让身后跟着的那人能够听见他。”
“哦,是这样。”
“我还在房间里找到了迷药的粉末,这说明在你们到之前,那人已经将迷药和匕首放在了房中。”
“哎,不对啊,就算他能料到我们会住店,提前放好了迷药和匕首,可是他又怎么能料到王贺之会住在哪间房呢?”刘军头提出了一个问题,还真是问住了柳五儿,一时竟回答不出。
气氛一时尴尬。突然一个护卫站出来说:“小的想起来一件事。”
“快说!”杜仲道。
“那日我们刚进店,就有一个小二撞上了王贺之,还一个劲的说自己手脏,弄脏了客人,忙的给王贺之擦衣服赔礼。”
“那就对了,这小二一定是那时告诉了王贺之要住的房间。”五儿道。
话音刚落,又一名护卫站出来说:“小的也想起来,那日王贺之与阮副军头说王将军年老体弱,最好安排在东边的房间,自己不足轻重,愿意住在西边风最厉害的房间。”
“看来这两个人都是心机深重,而且彼此又了解甚多啊。”杜仲不得不佩服起王贺之来。
“那就对上了。我猜王贺之之所以能说服阮老三什么都听他的,一定是许了他很高的回报,所以那天晚上阮老三就进了房间与王贺之商谈报酬,不料早被王贺之给算计上了,喝了下了药的水,被匕首刺死,又被偷了钥匙,换了衣服,毁了容貌,代替王贺之死在了床上。”
“恩,应该是这样。可是他又是怎么出去的呢?”杜仲看向五儿。
五儿则接着道:“清晨,小二推着马桶去收夜壶,护卫们都嫌弃他脏臭,所以不会靠近盘查,而这正好被他钻了空子,王贺之就是藏在粪车上的马桶里,继而逃之夭夭。”
“什么!躲在马桶粪车里?不会吧,王贺之贵为驸马,断不会这般自贱。”刘军头摇着头,连杜仲都不肯信。
“你们都太小看这位驸马了,只要能逃走,我想他会不惜手段。若你们不信,不如去找找那不见了的粪车,我想一定是在河边。”五儿坚定地看着众人。
杜仲见她胸有成竹,便命了那两名皇城司的察子去河边找,果然被找到。
至此,店中的所有人都相信了五儿所言,对她的神机妙算佩服的五体投地。
“唉,可惜就晚到了一会儿,现在却是追不上了。”杜仲得知真相,心中不免懊恼。
“杜统领不必自责,这本也不是你的错,现在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向皇上复命吧。”五儿惦记着京城的连环凶手案,一心想着赶快回去。
“对,是得回去了!”杜仲交代了手下那两名察子将尸体埋了,便与五儿动了身。
真相既已查明,回去的路上杜仲不似来时那般赶路,稍稍照顾了五儿的身体。
可纵是这样,五儿的腿还是磨得起了水泡,眼见就要破了。杜仲与五儿同乘一骑,不可能不察觉五儿的身体有恙,可毕竟是个当兵的男人,不似女儿家心细,只当她是旅途劳累,虽偶有过问,却也没太当回事。况且五儿是这么个伤,即使杜仲再三问她,她也不肯泄露一个字,只管咬牙忍着,心里巴望着早日回京。
再说长歌城中,年尾将至,饿鬼之说又甚嚣尘上,那些做饮食买卖的商贩索性关了张回家准备过年。这样一来,可愁坏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食客们了。大羽国安民富,从上至下皆耽于享乐,奢靡成风。如若没了各色的美食,那可是让生活失去了很多的乐趣。在这种气氛下,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死死的盯着这件连环案,希望能早日破获,还京城歌舞升平。无论是京兆府还是大理寺都倍感压力,瓅王自然也不例外。
幸而,在五儿离京后的第二天,案子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因为何家娘子的弟弟被捉拿回京。
他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与老母住在乡下,幸得姐姐姐夫的资助,念了几本书,盼着将来能中了举,好出人头地。大理寺的衙差刚到家中,他便吓得跪在了地上,呜呜直哭,问什么也不肯说,只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老母亲听说女儿全家死于非命,伤心欲绝,眼看儿子又被人缉走,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如今母子二人皆被带来了京城。少年跪在大理寺,吓得魂飞魄散,两只眼睛呆呆的望着堂上的瓅王,不知道他是哪里的神仙,只当自己是在梦中。
“你叫什么名字,与何家什么关系?”瓅王的语气倒算平和。
只听堂下那少年战战兢兢地答道:“我叫张锄禾,姐姐张莲花,何东风是我的姐夫。”
“那腊月初五那天你在哪?”
“我,我去姐姐家要过年的钱。”
“可曾在何家留宿?”
“是。”
“何时离开?”
“夜里离开的。”
“哦?深更半夜的为何要离开?”夏侯玉树故意语气严厉了几分。
“我,我,我看见杀人了!”
“谁杀人?”
“不知道,天太黑了,我看不清长相。”
“那好,将你看到的事情细细说来。”
“那晚我和姐姐一家人吃了饭,就睡在客房的那间小屋子里。换了床我睡的不踏实,翻来覆去的睡不太着。一直到天很黑了,我听到几声猫叫,然后便听到正房有人出来进到院子里,当时我以为是姐姐或姐夫出来赶猫的,也没当回事。可是我又隐隐约约听到厨房有人说话的声音,就好奇从门缝往外看,结果……”满堂的人都听得紧张,张锄禾突然吞了声。
“结果什么,从实招来!”董之宇怒目圆睁,吓得张锄禾直发抖。
“结果我看见姐姐在和一个男人亲热。”
“你确定那男人不是你姐夫?”
“确定,虽然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他很高大,不像我姐夫的身材。”
“恩。接着说吧。”
“我吓坏了,本想出去制止,可是想到如果把姐夫吵醒,那姐姐一定会被休掉,所以我就没有吭声,准备第二天悄悄的劝姐姐。可是岂料那人与姐姐亲热了一下就从身上掏出一把刀,插入了姐姐的后背,我吓坏了,可是我不敢叫,我怕他会来杀我,所以就从窗户逃走,拼了命地往家跑。”张锄禾说完,哭成了个泪人,一时间大家也不知是说他胆小好还是自私好,如果他不那么怕事,大喊一声,凭他和姐夫两个人之力,又岂能让那凶徒灭了门。
谁知张母听到了儿子的话,吊着一口气,拳头像雨点似的砸在张锄禾的头上,直骂他没良心。
张锄禾也不躲闪,只知道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只顾着自己逃跑,我不知道他会杀了姐姐一家人啊!”
听了张锄禾的话,瓅王心中不免对五儿又多了几分敬佩,她竟能一早就猜到了凶手是张莲花的情郎。可是虽然知道了这些,却也还是不能知道凶手是谁,想到这,瓅王心中又蒙上一层阴云,只巴望着五儿能快些回来就好了。
可是一想到五儿临行前对自己的殷殷期许,夏侯玉树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将案子仔细地想了一遍。
他闭上眼睛,试着像五儿那般思考案子,想起五儿说过连环案件就是要找出相似之处,突然眼前一亮。
他急忙命董之宇找出前三起案子的卷宗。
卷宗呈上,夏侯玉树立刻翻阅起来。由于心中有了方向,找起来倒是不费劲,不消片刻,就见瓅王的脸上绽出了微微的笑容。
“本王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还请王爷明示。”董之宇连忙上前附耳。
“此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年轻体强。”
“哦?这人是谁?”
“本王只能大致的描绘出他的体貌,至于是谁,还得靠董寺卿去排查。”
“知道了相貌,查起来确是容易的多,可是王爷既不知道此人是谁,又怎么会知道他的相貌如何呢?”董之宇本以为瓅王真的找到了凶手,听他言辞,只当他是毫无证据的胡说了一番。
“其实我猜师傅也一定知道了凶手的相貌。”
“师傅?是谁?”董之宇被这没来由的一句弄的一头雾水。
“哦,我是说柳姑娘。你知不知道,在你抓到张锄禾之前,柳姑娘就告诉了本王凶手是张莲花的情郎。”
“柳姑娘果真聪明。可是她又是怎么推测出的呢?”
“她说何东风之所以会打地铺,是因为她娘子十月怀胎时,二人分床而卧,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婴儿出生后,何东风体恤他娘子带孩子辛苦,依然没有同床,时间一久,张莲花难耐寂寞便有了情郎。”
“可是这又和凶手的相貌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张莲花的死因,前三起案件中女子之死又与张莲花的死颇为相似,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她们也都是这个凶手的情人呢?如果是,这三个女子又为何要背叛丈夫,做出这种不齿之事呢?原因就是她们与张莲花一样,与丈夫感情冷淡,渴望有人能填补她们生活的缺失。不知董寺卿有没有仔细地分析过卷宗,榆林坊那家老夫少妻,桑梓坊那家则丈夫体弱多病,足有残疾,庆平坊那家的丈夫更是面目丑陋不堪,所以这三名女子所找的情郎一定是弥补了她们丈夫的不足之处,那么综其三人的短处,凶手只能是我所说的那般相貌。”瓅王一番慷慨陈述,如行云流水,听的董之宇连连称赞。
“瓅王真是断案奇才啊!下官今日受教了。”
“还有,昨天你说要排查左二厢的单身男子,可有进展了?”
“回王爷,数目过于庞大,不过今日您已然分析出了凶手的相貌,排查起来便会容易许多,下官即刻召集左二厢的各坊坊正来问话,他们一定对自己辖下的居民更了解。王爷放心,给下官三日,定将疑犯全部抓来。”
“好,就给你三日。”
说完了这番话,瓅王自己也觉得很吃惊,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分析出案件的凶手了,趁着这股兴奋劲,他索性叫上了大理寺的一名录事陪他去到先前遇害的三户人家看一看。
好在这三户人家都在一个厢,查访起来也还算顺路。
首先到的是榆林坊的赵四家。除了尸体早就运到了义庄,现场倒是没有动过,夏侯玉树边看边问身边的录事官。
“你们就没在现场找到什么凶手留下的东西?”
“回王爷,仔仔细细地找了,真的没有。”
接着,二人将剩下的两家也都一一重新勘查了一遍,无奈毫无收获。
“王爷,您看,是不是回去了?”录事小心地问道。
“回吧。”夏侯玉树一脸的扫兴,却不想脚下一滑,不由一把攥住了身边的录事官。。
“啊!什么东西?”瓅王毕竟是第一次亲自到凶杀案的现场,饶是他平日里不羁洒脱,可遇上这人命鬼魂的事情,却也着实受到了惊吓。
录事官也被他吓的不轻,忙弯腰去看:“回王爷,只是一支笔罢了。”
“哎,险些害本王摔着。”夏侯玉树昂起头,跨了过去,可一想刚才自己在一个小小的录事官面前失态,又懊恼不已,定要重立威信,道:“你们也是读书人,笔这种东西怎么也到处乱丢呢!”
“都是卑职的错,王爷还请息怒。”
夏侯玉树见录事官一脸的谦卑,便不再计较。
没走几步,却让他悟出点不对来。只见夏侯玉树回到房中,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录事官不知他要找什么,问道:“王爷告诉卑职要找什么,卑职帮您一起找。”
“找书,纸,哦,不,只要是文房里的东西都行!”
录事官得令也仔细地找起来,可结果两人忙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真是奇了,这家里连一本书,一块墨都没有,怎么会单单有只笔?”瓅王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该不会是凶手留下的吧?”录事官问。
“什么人杀人还带只笔去?”瓅王白了录事官一眼。
“那莫不是这家人偷的?”
“这支笔又不是什么名家珍品,有什么好偷的?”瓅王摸着那粗糙的半尾羊毫,不禁想念起了自己的狼毫笔来。“算了,你先把笔带回大理寺归录。”
录事官知道瓅王这是打算打道回府了,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像他这种不入品的小官能被瓅王选中作陪,简直比被雷劈了还稀罕,临来前董寺卿就再三交代要确保王爷的安全等等,弄的他一路上战战兢兢,如今这位主子肯回府,他也算是能交差了。
累了一天,回到王府时夏侯玉树才发现自己浑身像闪了架,一头钻进燕堂,顾不上与嫣嫣等人说话,倒在了自己软床上。
嫣嫣等人知道他这是累坏了,也不敢打扰,只轻轻地给他把鞋子脱下,便出去了。
醒来时,天色已黑。
几个贴身的丫鬟正坐在院子里吃着瓜子聊天。
“本王在外面累死了,你们倒是在家快活。”夏侯玉树没穿外褂就走了出来。
“王爷醒了!”丫鬟们都回头看他。
“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快进屋!”依依见他穿着中衣就要出来,忙向屋里走去。
“哎,我都睡糊涂了。”瓅王意识到自己的模样,也赶紧回到了内室。
“刚睡醒的热身子,又想着凉不是。”依依故作生气的埋怨他,手里却忙着去找衣服。
看到依依拿出一件衬了绒的蜀绣直衣来,夏侯玉树摇了摇头:“穿着麻烦。”
依依只好放了回去,转头问他:“王爷想穿什么?”
“随便找件披风好了。”瓅王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的说。
依依得令便去拿大氅,取来给夏侯玉树系上。
看到大氅,瓅王不禁想起了五儿那穿着白狐裘走在雪地里的身影,是那般温柔明媚。
“对了,快过年了,你们姐妹们做了衣裳没?这些天忙着查案子,倒忘了关心你们。”
“谢王爷挂念。嫣嫣姐姐早就让我安排好了。一等的奴婢每人三套,二等的两套,末等的一套。”
“哦,那就好。有柳姑娘的吗?”
“原来王爷关心的是柳姑娘吧。放心,嫣嫣姐姐特地让我按一等奴婢给她做了三套新衣。她
来府上的迟,衣服还没做好。不过应该这几日就能送来了。”
“嫣嫣做事竟如此周到。”瓅王捋了捋身上的黑狐毛,向院子走去。
奴婢们见瓅王醒了,也不敢再只顾着玩儿,一早散了各自去干活。
嫣嫣将他扶至椅子,让小丫鬟去传笑笑用膳,自己则站在了夏侯玉树身后,为他揉捏起肩膀来。每一下都不轻不重,夏侯玉树的身体像滚在浪里,只觉得酥酥的。半晌,他抚着嫣嫣的柔荑芊芊,道:“累了吗?”
“不累,王爷舒坦些了没?”嫣嫣的手顺着夏侯玉树来到了脸上。
“在我府上做奴婢,实在是委屈你了。”
“王爷哪里的话,这是嫣嫣自己愿意的,再说王爷待嫣嫣体贴备至,比我在侍郎府中时还要受温暖呵护,嫣嫣不但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有幸。”
“那时我不肯娶你,你可恨我?”
“不恨,嫣嫣自知才疏德浅,从不敢奢望能做您的王妃,今生只想能陪在王爷身边,为奴为婢,照顾王爷一辈子。”
“放心,我定不会如此委屈了你,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
“若君心知我心,便莫负了良辰美景。”嫣嫣抱着瓅王的身子,任裹着淡淡的舌香的字句在瓅王耳边游来游去。
冉冉提着食盒向燕堂走来,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倒不好上前打扰,便原地等着。
好在嫣嫣头脑清楚,知道冉冉很快会来,轻轻地吻了夏侯玉树的脸颊,便松开了他的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冉冉见他二人亲热够了,才拎着食盒走上前来。
“王爷今儿查案辛苦了,奴婢特地给您做了羊肉馒头,葱爆腊肉还有银耳乳鸽粥,快趁热尝尝。”
“听你说的本王都饿了,快端上来。”夏侯玉树放下擦手布,准备用膳。
冉冉将饭食摆上了桌,嫣嫣则退下,去给瓅王准备沐浴。
用完晚饭,嫣嫣来请瓅王沐浴,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片刻缠绵,还是趁着酒后的几分醉意,夏侯玉树觉得今晚的嫣嫣格外动人。
瓅王府的半月池虽没有皇宫里的浴池那般气派,但也是经能工巧匠依温泉本身的形状加以想象打造,俯瞰之下,宛若新月。氤氲的水汽遮住夏侯玉树雪白的身体,如月神般优美清冷。
嫣嫣在外间拿着新衣等候,只听得里面那熟悉的声音道:“好了。”
嫣嫣走到池边,将干布递到瓅王的手上。
不想瓅王竟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王爷擦擦吧。”
“不,本王还要再洗一次。”
“是,那嫣嫣先出去等。”
话音未落,夏侯玉树从雾气缭绕的水中站起,一把将嫣嫣横着抱入水中。
幔中幽幽呜啼,一曲琴瑟毕。
夏侯玉树下马仰卧,将嫣嫣的脸置于胸前。
“还痛吗?”他柔声问道。
“恩。”
“会怪我吗?”
“不。”嫣嫣的手指轻轻的抚着夏侯玉树的乌发。
“你知道,我不能给你王妃的名分。”
嫣嫣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到名分,手指间的温柔迟钝了几分,道:“我知道,我是庶出的女儿,对王爷的前程没有什么帮助,可是嫣嫣不要王妃的名分,只要王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