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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饿鬼之刃(四) ...

  •   听得董之宇的话,五儿实为震惊,不知他是从哪得出的答案,可是又不好当面拂了他的面子,只好不做声,等着待会向瓅王回话。

      在房中查勘的差役们陆续回到院中向董之宇复命,一一核验了记录,见已尽详实,他便命人整队待归。五儿也退出院子,向停在巷口的马车疾步走去。

      到了马车上,夏侯玉树正倚着座,脸色倒是红润了些,不似清晨般惨白,但依旧虚弱的很,动弹不得身子。

      见只有夏侯玉树一人在车上,五儿忙上前照料:“王爷,休言呢?”

      “去给我煎药了。五儿,我好难受。”瓅王平日里本就身娇体贵,况且又被人众星捧月般地掬着,这回生了病,便愈发自顾自怜起来。

      五儿却不知他到底病情如何,但听到瓅王那气若游丝的呻吟声,心中着实担心,不觉中,泪珠子竟也啪啪的落了下来,奈何自己半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心里暗暗地发誓以后要更好好地照顾他。

      五儿陪着王爷坐了一会儿,休言便带着郎中回到马车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王爷,药来了。”休言将药递到柳五儿的手上。

      瓅王眯着眼睛,强打了点精神,小口地喝着药。
      “大夫,我们公子到底是怎么了?”五儿问郎中。
      “姑娘不必惊慌,公子只是天气转凉,加之饮酒过多,内热而外寒,冷热相交,体不能受,才会如此。只需静养几日,喝上三服药即可。”

      “那就多谢大夫了。”柳五儿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这几日可以吃些什么呢?”五儿突然想到王爷早晨将腹中之物全都吐了。
      “清淡些便可。”
      “好。”

      休言送走了郎中,董之宇那边也已经封锁好了院子,来向瓅王复命。
      “下官参见王爷。”
      “说吧。”隔着帘子,夏侯玉树的声音犹如风中的哨声缥缈。
      “董寺卿,您只管汇报今日勘察的结果,王爷体弱,不便答你,望不要见怪。”柳五儿说罢,接着喂夏侯玉树喝药。
      “那是当然,下官不会见怪。王爷,今日勘察了死者家中,发现院中没有攀爬的痕迹,故而下官推断是熟人作案,而且家中有人留宿过夜,所以这熟人便是这留宿之人。只要找出了留宿之人是谁,那案件自可攻破。”

      董之宇停了一下,想听听瓅王的看法,见半天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好接着说:“下官已经命人去询问周边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昨天留宿何家的是谁。”

      瓅王喝完了药,闭上了眼睛。五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董之宇说话,便只好替他说:“王爷说了,董寺卿辛苦,案子就依董大人的意思办。”

      董之宇听了五儿的话,知道王爷估计已经病得没心思管案子了,接着说:“王爷只管安心休养,下官定竭尽全力,早日破案。”
      “有劳董寺卿,那王爷就回府了。”五儿道。
      董寺卿道喏行礼,目送夏侯玉树的马车离开。

      瓅王身体不适,休言不敢行快,原本来时一个时辰的路程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到了王府,休言停下马车便叫门子去喊人来。

      听车外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近,五儿知道一定是嫣嫣等人出来伺候了。嫣嫣掀开了帘子,看到满面憔悴的夏侯玉树,又惊又急,顾不得与五儿说什么,连同笑笑搀着他下了马车。

      谁知夏侯玉树喝过了药,经这一路的颠簸,还没走几步,眼前一阵眩晕,竟将服下的药悉数又给吐了出来。

      这一吐,嫣嫣再也包不住怒火了:“柳姑娘,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柳五儿被她一问,知道嫣嫣是着急生气了,想着宽慰她,便说:“王爷只是感了风寒,郎中说不打紧。”
      “什么是不打紧,人都吐成这样了还不要紧!”说这话的是满面寒意朝外走来的冉冉。
      “冉冉姑娘别生气,都是五儿的错,没有照顾好王爷。”
      “你知道就好,让开!”冉冉将五儿挤到一边,接过嫣嫣搀扶的手,扶着瓅王进燕堂。

      嫣嫣见五儿呆站在门外,怕是被冉冉给吓到了,便上前安抚。
      “柳姑娘不要见怪,冉冉一向这个脾气,今日也是见王爷病了着急而已。”
      “我理解,本来就是我没照顾好王爷。”五儿咬着嘴唇,羞愧地说。
      “进来吧,去看看王爷怎样了。”嫣嫣向五儿伸出了手。
      五儿抬起氤氲的泪眼,朝嫣嫣点了点头。

      待二人进入内室,夏侯玉树已经昏睡了过去,依依跪在床下伺候。
      二人见状收声,轻轻地退到了院中。
      “柳姑娘现在能否告诉我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瞒嫣嫣姑娘,休言已经请了大夫为王爷诊脉,说是昨夜酒吃多了,今日又受了寒,就现在这般了。”
      “哦,原来是这样。”

      五儿本就为夏侯玉树生病揪心自责,不料到了王府又被众人责难,心中又是自责又是落寞。
      “嫣嫣姑娘,是我没有照顾好王爷,就让我去床下伺候吧。”
      “这,也好,那你去吧。”嫣嫣许了柳五儿的要求。

      柳五儿进去换了依依出来,跪在床下,仔细的看着夏侯玉树的动静,生怕他有一点不舒服。
      不知是宿醉还没醒,亦或是早晨起的太早,这一觉睡的倒是踏实。屋子里只能听到夏侯玉树平稳的呼吸声,偶尔的一句呓语都会惊的五儿起身。

      五儿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夏侯玉树的脸,冰骨雪肌,山根高耸,剑眉媚眼,朱唇含情。由于病着,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又多了平日少有的哀思,更惹人怜爱。

      瓅王醒来已近酉时。他翻过身,伸直了四肢,挣扎着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便完全将眼睛睁开,却一眼看到了跪在床下的柳五儿。
      “师傅,你这是做什么?”夏侯玉树坐起身,将手放在五儿的肩头。
      “王爷你醒了就好,还难受么?”五儿大喜,一把抓住瓅王的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见已经没有热了,舒了一口气。
      “你快起来,干嘛跪着?”
      “奴婢是在伺候王爷。”
      “我知道,伺候本王也不用跪着吧,大冷的天,别跪坏了身子,快起来,扶我出去坐坐。”
      “是。”五儿揉了揉疼痛无比的膝头,拍了拍小腿,扶着夏侯玉树下了床。

      嫣嫣和笑笑一直等在燕堂外,见夏侯玉树出来了,脸上还有了平日里的意气,也放下了心。
      “王爷可醒了,吓死奴婢了。”笑笑先说了话。
      “哪里就能吓死你们了,你们几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呢?”夏侯玉树被笑笑的话逗了了,虽还不大舒服,仍是在嘴角挂了个笑。
      “我是什么都不怕,不过今天我知道了,我只怕王爷不好。”
      “你这张巧嘴。本王现在好了,不用怕了吧?”
      “嗯,不过王爷待会可得好好安慰冉冉姐姐,您不知道,今儿看您吐成那样,她急的连……”

      笑笑本想将冉冉斥责柳五儿的事情说给瓅王听,但想到五儿就在身边,忽觉言辞不妥,便禁了声。
      “急的怎样了?”夏侯玉树倒是很关心这群丫头们对自己有多么关心,等着听冉冉的反应,笑笑这一不说,他倒撵着问起来。
      “急的连饭都不做了。”嫣嫣帮忙圆了过去,笑笑和五儿都看向了她。
      “那怎么行,本王今日滴水未进,早就饿了。”
      “好,我这就让厨房做。”嫣嫣说着出去传话。
      “本王还真是饿了。”夏侯玉树摸了摸肚子。

      五儿见状,向笑笑问道:“笑笑姑娘,府中可备有糕点?”
      “自然有的。”
      “那有劳姑娘端来一些。”
      笑笑应声去取糕点,五儿则将门外烧着的碳炉通了通风,让水烧的更热一些。
      很快,笑笑从厨房端来了中午做好的桂花糕。五儿接过取了两块放入碗中,加入热水,搅拌开,只见桂花糕转眼成了桂花粥。
      “王爷先吃些填填肚子。”五儿将粥端到王爷身旁。
      “我手没力气,喂我吃吧。”夏侯玉树突然像个孩子似的撒起娇来,弄的屋子里的五儿和笑笑都无所适从。
      “王爷就爱拿我们打趣,五儿姑娘,要喂你喂,我可不惯着。”笑笑故作生气,将球抛给了五儿。果然夏侯玉树看向了柳五儿,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此刻却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纵是五儿知道不妥,也不好拒绝。索性,她端起碗,吹了吹,舀出一勺放入夏侯玉树早已张开的嘴中。
      “嗯,好吃。还要。”

      五儿从没想到瓅王还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不由地觉得好笑,但又突然间明白了为何这些婢女会对他如此忠心耿耿。

      五儿一口一口喂着瓅王,眼见一大碗桂花粥就见了底。
      笑笑早已提前备好了洗脸的水和布,此刻正端进来。
      “呦,五儿姑娘真是好心思,看来王爷很爱吃呢。”笑笑看到了桌上空空如也的碗,不由打趣说。
      “不过是王爷饿了一日罢了。”五儿被笑笑说的不好意思,低着头收拾碗盘。

      两人伺候夏侯玉树更了外衫。
      “鞋子脏了,王爷也换了吧。”五儿提醒着笑笑。
      “恩。”夏侯玉树坐在了椅子上。
      “这新鞋脏了还挺可惜的。”笑笑边给瓅王穿鞋边说。
      “对了,这双鞋你刷好便可,不许扔了!”瓅王忽然神情严肃的对着笑笑说道。
      “王爷不是最爱干净吗,这鞋都被吐脏了,还留着干嘛?”笑笑无心地回了一句。
      “你这个丫头如今越来越不懂事了,我的话你照做即可,哪来这么多的问题。”

      笑笑被这突来的斥责弄的无地自容,不敢再多言语。夏侯玉树也不说话,别过脸去,只盯着那双鞋看了看,抬眼时却与五儿的目光撞个正着。
      气氛一时冷冷的,如屋外吹着的风。五儿的心头却热热的,如炉中升着的火。

      嫣嫣的到来打破了屋中的安静。她为夏侯玉树送来了晚饭,一碗粳米粥,还有几个小菜。想着夏侯玉树身体不适,冉冉只敢给他吃些简单的,没想到腹中空空的夏侯玉树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晚饭,夏侯玉树明显的精神了许多,便向五儿问起了白天的案子。
      “你可找到什么线索了?”
      “应该还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死者的伤口与前三起案件一样。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事?”
      “这么冷的天,那丈夫为何要打地铺睡地上?”
      “哦,有这事,那他可真是辜负了他娘子的温柔乡了。”瓅王也是一脸的疑惑。
      “不过这件案子倒是有个突破口。”
      “说来听听。”
      “我发现昨夜何家应该还有一名客人留宿,而这个人并没有死在现场。”
      “所以就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个客人就是凶手,二是他看到了凶手,吓得逃走了。”瓅王突然接过五儿的话。
      “王爷真是聪慧过人,可惜董寺卿只想到了这前一种可能。”
      “哦?本王竟比董之宇还厉害了,哈哈哈哈!”瓅王笑了几声接着道:“只怕不是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而是不愿意想吧。”
      “王爷的意思是董寺卿想让这留宿人担着杀人的罪名?”五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这个案子拖了数月,现在闹的人心惶惶,连皇上都惊动了,董之宇好不容易找到个嫌犯,还不就此了结,以定人心。”瓅王言语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董大人执掌天下刑狱,怎可如此草率断案!”
      “坐在他的位置上,怎会像你一样孜孜破案,他想的是如何保住乌纱,步步高升罢了。”
      “难怪上次公主中毒一案,明明潘太医有那么多疑点,他还是咬定他是凶手,原来是想早点结案向皇上交差。”五儿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夏侯玉树看着她,嘴角微扬,“哼”了一声,道:“是,但也不全是。公主一案董之宇是看出了其中复杂的原委,事涉皇室秘辛,他不敢深挖,而且他也明白皇上定不会让他深挖,所以他便与皇上心照不宣地定了潘明渊的罪,反正他也算是杀人偿命了。”

      “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门道,我还只以为董之宇是浪得虚名呢。可是这件案子的凶手极其残忍,如果抓错的凶手,就等于是放过了恶魔。我们那么辛苦地查案,不就是要抓住真正的凶手,不让其作恶吗?”五儿愤愤道。
      “所以皇上派了你我二人来监督他啊。先由他去抓人,反正这个留宿者怎么都是本案的关键。”
      五儿听瓅王这么一说,暗暗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瓅王都在王府静养,五儿思索着案情,但奈何线索太少,根本无从下手,直到董之宇亲自上王府复命。

      这三日里,董之宇可不像瓅王那般悠闲,他命令手下巡查了何家附近所有的人家,终于有了那名留宿者的线索。
      “那在何家过夜的到底是何人?”櫟王开口问道。
      “回王爷,下官查访了何家周围的住户,那日下雪,路上人少,只有一对打雪仗的孩童说是未时看着何家娘子领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进了院子,至于那人是谁他们并不知道。”
      “十几岁的少年多了,难道要把长歌所有的少年都抓来问话吗?”瓅王刚喝过药,心里不甚畅快,正好把火发在了董之宇的身上。
      “王爷容禀,下官接着又在何家厨房剩下的菜肴中发现了御街上黄大娘家的卤八珍。”
      “董大人怎么确定那菜是谁家买来的?”瓅王又问。
      “只因那黄大娘家的卤八珍有一样最特别。”
      “哦?哪里特别?”五儿听人说起吃的,顿时来了精神。
      “她家用的黄豆是用咸鸭油熬过的,软糯馥郁,回味无穷。”董之宇说完竟也流露出一股垂涎之色。
      “确实特别,所以董大人就去问了黄大娘。”瓅王道。
      “没错,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黄大娘与何家小娘子平日里都是去一个地方买猪杂,一来二去的倒也就认识了。”
      “那你问到什么了?”五儿急着想知道留宿人的身份。
      “黄大娘说何家来了客人,所以特地去她铺上买了卤八珍,而那客人正是何家娘子的弟弟。”
      “哦?原来是她弟弟,那我明白了。这何大哥平日是睡客房的,由于家中来了妻弟,便将客房让给了他,自己则在正房铺了地铺,这就说的通了。”五儿自顾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平日睡的是客房?”瓅王一脸不解,看着柳五儿。
      “这很简单,一来我检查过那间客房,虽然简陋,却很干净,不像是久不住人的,衣柜里还有男子换洗的四季衣裳;二来,这何大哥与娘子共处一室都分开睡,想必平日里自然也是分开睡的了。”
      “有道理。好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这少年的身份,董大人你去户部查一下这何家娘子的娘家在哪里。”
      “回王爷,下官已经查过了,就在城郊的刘庄。”
      “董寺卿办事果然得力。”瓅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赏,这让董之宇松了一口气。
      “王爷放心,下官已命人前去捉拿,故特来向王爷禀明。”
      “办的不错。本王歇息的这几日,辛苦董寺卿了。这样,待人犯归案,我与你一同审他。”
      董之宇应喏离府。

      听完董之宇的报奏,夏侯玉树倒是惦记起了黄四娘家的卤八珍来。赶上这几日养病,吃得寡淡,未尝肉味,慌忙遣了人去御街上买。可惜等了半天,只听得下人回报说黄四娘家的店也关了门。原来,京城中的各家经营饮食的店面,因着害怕在饿鬼上门已关了大半,唯剩下几家流水丰厚舍不得关张的,这其中就有黄四娘家的卤肉店,可谁知董之宇却跑到她店里调查了一番后,这下她得知何家娘子竟也遇害了,吓得慌忙关张歇业。

      听到下人的回复,夏侯玉树难免失望,原本高涨的情绪一落千丈。见他此般,五儿不忍,轻声说道:“奴婢以前在府上当丫鬟的时候做过这道菜,不过用的黄豆只是普通的,不似黄四娘家的那般用咸鸭卤过。”
      “哦?师傅会做这倒菜,那不知本王能否有幸尝尝师傅的手艺呢?”
      “好,那奴婢这就去准备,只是做这菜很耗时间,王爷得耐心等到晚上才能吃。”
      “无妨。依依炊烟半日久,灼灼秀色三月留。最是人间等不怕,春风美酒碗中馐。”夏侯玉树将手中的鱼食一把都抛进了湖中,仰面吟起了诗来。

      五儿不知他说的是何意,只知道他心中一定欢喜,便儿欢天喜地地去厨房准备这道卤八珍。
      五儿的到来却让一个人很是不满,那就是冉冉。在府上住的这几日,五儿大致地了解了嫣然一笑四位奴婢各自的职责。嫣嫣是总管府上的大小事务,而依依,冉冉,笑笑和休言则分别负责瓅王的衣食住行,再低级一些的奴婢就是领差办事的了。所以这瓅王的饮食一向是冉冉负责,从没有别人插手的份。

      五儿一进到厨房,冉冉就用一种被人侵略了领土般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是查案子的吗,到这里来干嘛?”
      “冉冉姑娘,王爷想吃卤八珍,所以命我来准备,不知能否借你的厨房一用。”五儿也不敢轻易开罪这府里的丫鬟,态度十分谦卑。
      “王爷要吃什么,我自然会做,用不着你,你出去吧。”冉冉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冉冉姑娘是否知道卤八珍的做法,不如我将做法告诉你,再由你亲自做了如何?”五儿心知冉冉断是不会让她进厨房的。
      “不用了,我会做。”冉冉丝毫没有领情。

      五儿本无心抢功,只是担心瓅王吃不到卤八珍会失望,只好厚着脸皮,道:“这道菜准备的程序繁复,就让奴婢帮姑娘打个下手吧。”

      冉冉不好再拒绝五儿,可是也没有轻易同意,二人一时间就僵在了厨房的门口。好在一向心细的嫣嫣一听说柳五儿要给瓅王做菜,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出,连忙赶去解围。这不,一到厨房就看见冉冉举着个锅铲将五儿堵在门口。

      “冉冉妹妹这是做什么呢?”嫣嫣给五儿使了个眼色,五儿识趣地先退到了门外。
      “没什么。我说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们一向都是在王爷跟前伺候的,怎么想起来都跑到我这烟熏火燎的厨房来?”冉冉收起锅铲,赌气地放在锅里,手上又拿起萝卜切了起来。
      “就是知道妹妹辛苦,所以过来帮忙啊,妹妹不会不领情吧?”嫣嫣笑嘻嘻地拿出手绢给冉冉擦汗。
      “可是,这厨房一向都是我负责的。”冉冉小声地嘟囔着。
      “没人要跟你抢厨房啊,大家都是想让王爷吃顿开心的饭罢了。”

      嫣嫣的地位本就高于冉冉,加上平日里嫣嫣就是个懂事圆通的人,冉冉虽心中不情愿,但还是给了嫣嫣这个面子。
      “你,进来吧,今天这个厨房就交给你了。”冉冉放下手中的活,去请站在厨房外面的柳五儿。
      三个人在厨房里各有分工。五儿负责配料酿豆,嫣嫣帮忙洗肉,冉冉则负责切菜和火候。三人配合倒算默契,忙活了两个时辰,终于在晚饭前将这道金豆卤八珍给准备好了。

      冉冉又炝了几道素菜,炖了猪骨萝卜汤,配着今秋封地供来的新米给端了上来。
      食盒一打开,满屋的香气诱得夏侯玉树食指大动。
      “美食须得佐上美酒才行。”他夹了一块猪肚,眯起眼睛嚼着。
      “身子才好利索,还是不要喝酒了吧。”嫣嫣给他盛了一碗汤,小声劝诫着。
      “就一盏。”瓅王一双婉转流波的媚眼看得嫣嫣只好认输。
      “好,真拿你没办法,秋儿,去盛一盏桂花酿来。”嫣嫣向门外候着的丫鬟吩咐道。
      “董之宇这个老家伙还真是会吃,这用鸭油熬出来的黄豆来配猪肉真是咸香粘糯,唇齿留香啊。”瓅王又夹了一块猪舌。
      “对了,不知董之宇找到何家娘子的弟弟了没。”瓅王提到董之宇,又想起了案子。
      “王爷不必挂心,有了进展董寺卿定会来报的。”五儿道。
      “皇兄派我督办此案,我却病了三日,真是有负皇上嘱托。”
      “王爷不必自责,病来如山倒,身体的事向来由不得人,皇上定能体谅王爷的。”嫣嫣安慰着。
      “这样,明日你便随我去大理寺一趟。”瓅王向身后的五儿道。

      五儿应是布菜,刚好秋儿也将酒端了来,夏侯玉树酒肉在口,佳人在侧,好不快活逍遥。

      第二日大早,夏侯玉树与五儿便动身去了大理寺。躺了这几日不出门,今日的瓅王格外精神。他用指尖挑起车帘,脚步匆匆的身影尽收眼底,长歌城的清晨从不寂寞,多的是为生计忙碌的人。他们走在雪已消融殆尽的街道上,无意去关心身边的马车一路绝尘。

      董寺卿倒也是个勤奋的人,王爷他们到达大理寺时,整个衙门已经全员到岗,各司其位了。
      行礼迎接之后,二人跟着董之宇来到内堂听奏案情。

      待二人看完这几日的调查记录后,董之宇道:“不知王爷可有什么高见?”
      “本王这几日病的糊涂了,我们还是先听听柳姑娘的看法吧。”夏侯玉树不料董之宇会有这么一问,窘得差点被茶水呛到。
      “也好,柳姑娘那天亲自勘验了现场,应该对案情更加了解一点,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五儿倒也不推脱,道:“奴婢不敢当,只是有几个疑问罢了。其一,凶手为何要专挑卖吃食的人下手。其二,为何现场都是妻子死在院中,丈夫死在屋内。其三,那日经查现场证实凶手并非翻墙而入,那只能是有人为他开门,可是死者都是在子时前后被杀,这个时辰什么原因会让人给凶手开门呢。”
      “不错,这几个问题我也想不通,现在只能等抓住那个逃走的人再说了。”董之宇若有所思地说。
      “可是,就算我们找到了何家娘子的弟弟,也未必就能找到凶手?”五儿说。
      “为何?”瓅王问。
      “那样的夜色,那少年未必能看到凶手长什么样子。”
      “哦,有理。”瓅王点点头,但很快又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四起案子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虽然我还不知道凶手具体是谁,但是却发现了凶手的一些征兆。”
      “怎么说?”瓅王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五儿。
      “我们可以这样看,凶手认得这四户人家,就算不是朋友,也一定认识,不然不会堂而皇之便能进入他们的家中。而且看死者的位置,应门的都是妻子,这一点很不合常理。深夜若有人敲门到访,怎会丈夫仍在睡,妻子只身去开门。”
      “对啊,听你这么说,丈夫都是死在睡梦里,这更离奇了。”瓅王不禁唏嘘。
      “还有董寺卿调查过,这四户人家并无交集,所以唯一的联系就是他们都是卖吃食的。”五儿故意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瓅王,想看看他的反应。

      瓅王会意,将五儿刚才的话连在一起想了一遍,微微张开嘴,却又不敢轻易出口。
      “总不会真是饿鬼?”董之宇突然来了一句。
      五儿和瓅王皆吃惊的白了他一眼。
      “王爷有何高见?”五儿问。
      “本王觉得这凶手怕是个食客。”话既出口,瓅王将整个目光都放在五儿的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还没等五儿开口,董之宇先恍然大悟般的道:“哎呀,王爷英明啊!”
      五儿见董之宇已经说了自己要说的话,只好笑着颌首。
      “还有这个食客是个单身汉。”五儿接着说。
      夏侯玉树和董之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口同声的道:“你怎么知道?”
      “哪个有家室的人会整日流连于小饭馆呢,而且凶手是在深夜作案,若有家室,出入怎会如此自如。”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原来破案就是要找到案件之间的相似之处,而这相似之处又会无意间暴露了凶手的特点。”櫟王深得要领,不禁感慨道。
      “对,王爷总结的很好,其实这相似之处往往还会包含凶手作案的动机。你看,这四户人家的钱财都被凶手洗劫一空,说明凶手的目的是钱,而这四户人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经营的店铺生意都是食客盈门,所以才会成了凶手的目标。”
      “柳姑娘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即刻让人去排查左二厢里经常去这几家店的单身汉。”董之宇道。
      “长歌城人口繁茂,单左二厢都不下十万人,这如何排查?”瓅王疑问。
      “查起来是有难度,但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希望何家娘子的弟弟能给我们一些的新线索。”五儿道。

      董之宇得令便派了大理寺的衙差去查。

      夏侯玉树和柳五儿本打算打道回府,不想一道圣旨下到了大理寺,皇上召柳五儿即刻入宫。

      夏侯玉树陪着五儿乘马车一同至宣德门。下车前,五儿将身上那件瓅王送给她的白狐裘解,放到瓅王的手上。瓅王嘱咐了两句,便也下车在御街边上找了个书画斋边看边等她。
      入宫后,五儿一刻不敢耽误,直奔栖鸾殿。在殿门口见到方吉利,便先上前招呼。
      “五儿参见方都都。”
      “哟,几日不见,五儿出落的更水灵了,只是天这么冷,怎么穿的这样单薄?”
      “多谢都都关心,五儿不冷。”
      “行,那你先进去见驾吧。”方吉利通传了一声,为五儿开了殿门。

      进了殿内,夏侯玉泽正看着一只鹦鹉出神。
      “奴婢参见皇上。”
      “五儿来了。”夏侯玉泽转过身来,面前站着一个容色清丽的女子,不着粉黛,一袭绿裙,甚是可爱。他将五儿叫到身旁近处,细细打量。
      “皇上命五儿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五儿这么一问,皇上才缓过神来,“王贺之两日前死了。”

      这的确是个惊人的消息,但五儿知道皇上对驸马的恨,按说他死了皇上应该感到安慰,只是如今看皇上的神情,并无半点高兴,倒是愁云密布,五儿怕这中间有蹊跷,便小心地问:“驸马不是被流放了,按日子现在还在路上,怎么就死了呢?”
      “死得蹊跷。”
      “那皇上的意思是?”
      “朕觉得死的不是王贺之。”
      “皇上有何依据?”五儿不知道夏侯玉泽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死者只是穿了王贺之的衣服,他的脸却被人割掉了脸皮,并不能认出相貌。”
      “哦?那的确可疑。”
      “皇上是想让奴婢查明真相?”
      “不错,如果不能确定死的是王贺之,那朕寝食难安。”
      “是。奴婢一定为皇上查出真相。不知王贺之的尸体现在何处?押送的禁军又在哪?”
      “他们还在去永宁府的路上。”
      “那皇上如何得知?”五儿话一出口,便知不妥。

      皇上抬头,左眉轻扬,睨了她一眼,“这天下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呢?”
      “是,奴婢失言。”
      “五儿,朕命你即刻启程,去调查王贺之死亡之事。”
      “奴婢遵旨。”五儿跪下领命。
      “朕会派皇城司的杜仲护送你一行,助你查案。”
      “多谢皇上。奴婢临行前能否去看看金昭仪?”
      “倒是主仆情深,那朕就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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