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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祸起宫墙(九) ...

  •   休言见二人欲出门,忙去备马车,却被夏侯玉树拦下,“不必备马车了,去牵我的马来,比驾车便利些。”

      听到骑马,五儿不禁心里打鼓,自己可不会骑马呀。不一会,只见马倌牵来了瓅王最爱的那匹“乘风”。

      “师傅,请上马。”夏侯玉树伸出一只手去拉五儿,休言见状忙将马凳放在马下。

      “这,奴婢不敢。”

      “没事,我来骑马,你只管坐着就好。”夏侯玉树看着柳五儿,眼神不容怀疑。五儿只好小心地轻踩马凳,借着夏侯玉树的力道跃上了马背。接着,夏侯玉树也跳上了马背,双手环抱着柳五儿,握住缰绳。

      “师傅还好么?”

      “还,还好。”柳五儿僵在夏侯玉树的怀抱中,不敢动弹。

      “走!”只听了一声命令,“乘风”踏蹄奔驰。

      时值正午,夏侯玉树隐约觉得腹中饥饿,便先在一家酒楼前停下了马。

      “师傅,我请你吃这醉仙楼里的醉鱼如何?”

      “奴婢听王爷安排。”

      醉仙楼的伙计一看来了客人,十分殷勤地招呼着,瓅王点了几样店里的特色吃食,便与五儿说起话来。

      “师傅自小在京城长大,可有什么爱吃爱玩的地方,待会我们可去重游一番。”

      “王爷见笑了,一来奴婢出身卑微,去过的都是市井流俗的地方,二来奴婢是女儿,本也不能到处玩耍的。”

      “哦,是这样,那今日师傅就当陪本王游玩吧。”

      二人叙了一会儿话,伙计就端上了菜肴和美酒。五儿抬眼望去,桌上摆的是澜江醉鱼,青丝香肚,酒酿海鲜球,竹叶米糕和一壶三黄酒。

      瓅王先用夹起一个晶莹雪白的海鲜球放入五儿的碗中。“本王要考考师傅能否吃出这海鲜球中有多少味海鲜。”

      “哦?这里还不止一种海鲜,那我得好好尝尝。”柳五儿心中惶恐,怎敢比王爷先吃,但见到瓅王一脸的真诚无邪,又不忍故作生分扫了他的兴。五儿将海鲜球放入口中,舌尖感受着层层叠加的鲜味。

      “我猜有虾,蟹,贝,螺,对嘛?”

      “恩,不错,还有一味是鲍鱼。”瓅王也为自己夹起一只。

      “王爷这很贵吧?”五儿平生从未吃过这么多的海鲜,不禁看着眼前的这盏菜发呆。

      “一千钱一只。不过贵的值得,能将各种美味的海鲜取其精髓,又混而为一,不说这食材,就这精巧心思也值了。”瓅王说的起兴,又喝了一杯酒下肚。

      “这盘菜要六千钱!”五儿惊得合不拢嘴,不敢想象这是如何珍贵的食物和高明的手法。又

      听着瓅王在一旁夸赞厨师的好创意,本想调侃一下,可突然觉得瓅王刚刚的这番话有点不一样的感觉。正想的出神,只见夏侯玉树夹起一块鱼背放入柳五儿的碗中。

      “师傅快尝尝这儿的鱼可有你做的好吃。”

      五儿将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王爷,这鱼肉甚是美味,不过奴婢能让它更好吃。”

      “真的?”瓅王瞪大了眼睛盯着五儿,充满了期待。

      “王爷喊伙计来便是。”五儿胸有成竹道。

      夏侯玉树喊来了伙计,柳五儿小声对着伙计耳语了几句,便让他离开。

      “师傅,你对他说什么了?”夏侯玉树一时心中好奇。

      “等你吃到嘴里我再告诉你。王爷不如先喝点酒,尝尝别的菜。”

      “好,那我们先喝一杯。”瓅王为五儿和自己分别斟上了一杯酒,二人一饮而尽。

      “恩,真是好酒呢,清甜爽利。王爷这三黄酒是哪三黄呢?”五儿又斟上一杯。

      “这三黄酒是在上好的烧酒中加入了顺应时节的三种黄花而酿,而今值秋,想这三黄该是菊花,桂花和金茶花。”

      话音刚落,店伙计就端来了食盒,上面放着几根浅绿色的茅草和一个捣盅。“客官,这是您要的东西。”

      “师傅,你要这草做什么?”夏侯玉树疑惑地看着食盒里的草。

      “这不是普通的草,是香茅,其汁液芳香怡人,滴入鱼肉中,再是好吃不过。”五儿说着将
      捣出香茅的汁液倒入醉鱼中,顺手拣起一块给夏侯玉树。瓅王未等鱼肉到碗中,便已伸长了脖子去吃五儿的筷子。

      “王爷慢些吃。”五儿见状,忙将筷子抬起。

      “恩,真是香气独特,却又浑然一味。师傅,你真乃灶君再世啊。”

      “王爷过奖了,奴婢只是喜欢尝试各种不同寻常的食材搭配,有意外可得的惊喜,也有不如人意的时候。”

      “对对对,这个草的确担得起‘惊喜’二字。”

      “王爷喜欢就好。”五儿掏出手帕递给王爷。

      “我真是太羡慕皇兄了,身边有你这么个会做饭又会破案的丫头。”

      “奴婢也羡慕皇上,有您这么一个聪敏又英俊的弟弟。”五儿心中默默说道。

      “师傅,你想不想离开皇宫?”夏侯玉树突然发问。

      “这,奴婢不敢。”

      “我是问你自己愿不愿,你且不要管皇兄准不准。”瓅王见五儿没有主意,有些情急。

      “奴婢是皇上的奴婢,自己不能做主。至于说我的心愿嘛,自然是不愿意待在那囚笼之中。”

      “你愿意那好,此事你便交与我。”夏侯玉树为五儿又满上了一杯,与她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后,二人牵马缓行,在长歌城中沿街览赏,无意间竟走到了通宝馆的门前。

      “柳姑娘还记得这儿吗?”

      “奴婢当然记得,这儿是奴婢第一次见到王爷的地方。”

      “当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那样冒失地钻了出来,还敢找我帮你的忙。”

      “奴婢是一时情急。”五儿羞愧地低着头。

      “也亏的是你的胆色过人,否则本王又如何能有幸结识你。”夏侯玉树言毕执起五儿的手朝通宝馆走去。

      “王爷这是要作何?”
      “这里既然是你我相识宝地,今日难得出宫,不如进去玩耍玩耍。”夏侯玉树出示了门帖,将手中的马交给门子,便带着五儿阔步直入。

      要说这通宝馆二人也不是第一次来,前次在馆中捉拿东洲使节之景还依稀在目。二人皆不好赌,索性在小厮的引领下,坐在了雅座,听馆中的乐姬弹琴。瓅王本就是好音律的,一听这缥缈仙乐,就不自禁的陶醉其中。而柳五儿对乐音不甚通晓,难免无趣四处张望,可巧竟有个狂妄闹事之徒。五儿起身过去看个究竟。原来是一个贵公子输光了钱财,只剩得贴身的一枚玉佩典当在此,掌事的只肯给典五百两,这公子却不依不饶,非说此玉乃凤口所衔,祥瑞无比,怎么也不会只值五百两。两人因此吵闹不休,引来诸多人围观评论。

      看明了缘由,五儿突觉心中豁然,原来在这通宝馆中,若玩家输光了钱物,可以典当的宝贝。那双绣的羊脂镯说不定是哪个有钱人家典当的也未可知。想到此处,五儿欣喜若狂,回到瓅王身边,耳语了几句。

      听到五儿的话,夏侯玉树也突觉有理,转身来到了馆内的典当房。小厮以为他二人也要来典当东西,正欲唤管事的,只见夏侯玉树拿出御赐瓅王金令,晃在了小厮眼前。

      “奴婢该死,不知瓅王驾到,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厮一见令牌上的龙纹云饰和皇帝敕造字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起来。本王今日来此有要事查问,去叫掌事者来。”夏侯玉树一改往日谦和之风,此刻的他颇具王者的威严。五儿心中不禁想:到底是王爷,气质还是与常人不同的。

      很快掌事毕恭毕敬地跪在在瓅王面前:“草民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王爷唤小的来不知有何事?”

      “本王听说你这里有不少客人典当的珍宝,不知可有此事?”

      “回王爷,馆里确实有客人抵押在此的宝贝。”

      “有就好,你看看这件东西你可认得?”夏侯玉树从怀里掏出那枚羊脂镯让管事辨认。

      掌事接过手镯,对着日头鉴赏了一番,遂将玉镯轻手还与瓅王:“王爷,此物草民认得。”

      “嗯。”夏侯玉树虽心中大喜,但面色依旧平静,“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爷,这个镯子是户部林尚书的幼子林仕栋押在本馆的,由于逾期未赎,上个月就被充入驸马府库之中。”

      “这么说,这个东西现在属于驸马了对嘛?”

      “正是。”

      “好,你退下吧。”夏侯玉树与柳五儿相视一笑,心中豁然。

      走出通宝馆,夏侯玉树终于忍不住的兴奋了起来,“师傅,原来这双绣身后的人真的是驸马。”

      “王爷之前也是这么怀疑的吗?”

      “是不敢怀疑。我还是不愿意相信驸马竟会如此对姐姐。”

      “王爷,送奴婢回宫复命吧。”

      “好。”夏侯玉树复将五儿抱上马,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申酉之间,二人回到了栖鸾殿,问过了方吉利,得知皇上在御书房看书,便去觐见。

      “臣弟参见吾皇,奴婢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方吉利,给瓅王赐座。”夏侯玉泽见二人神采飞扬,便知案件定有大的进展。

      “皇上,臣弟与柳姑娘已将案件查明,特来复命。”

      “哦?那真相到底如何?”夏侯玉泽满眼期待地望着二人。

      “皇上,查案臣弟是外行,还是柳姑娘来告诉您吧。”夏侯玉树退至左侧,坐在皇上御赐的座椅上。

      柳五儿站在堂下,虽紧张却又有些兴奋,到底是她进宫以来破的第一桩案子,她清了清嗓子,道:“皇上,杀害公主的凶手是侍女双绣,而她背后的指使之人乃驸马王贺之。”

      “果然是这个畜生。”夏侯玉泽将案上的书愤然一摔,下颚因愤怒而颤抖。

      “皇兄息怒,还是听柳姑娘把整件事情说清楚吧。”瓅王劝解道。

      “好罢,五儿你接着说。”

      “皇上,绮元公主和驸马成亲以来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故因此生出嫌隙,一则公主日日忧烦,错付韶华,另则驸马处处流连,声色犬马。二人愈行愈远,太医潘明渊对公主小心呵护,使公主受伤的心灵得到了慰藉,故日久生情,但他们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忤逆之事。驸马得知之后,却心生怨埋,用锦衣美玉,或者更大诱惑收买了公主的侍女双绣,让她在宫中杀死公主,并嫁祸潘明渊,从而一石二鸟将这俩人除掉。而且驸马料定只要皇上查出公主与潘明渊的私情,为顾及皇家颜面便会立即将潘明渊处死,不再深挖,而他自己也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只是他没想到,天网恢恢,皇上竟让柳姑娘暗中彻查此事。”夏侯玉树说。

      “那双绣到底又是怎么杀死玉兰并嫁祸潘明渊的呢?”皇上接着问。

      “在潘明渊到达公主的房间之前,双绣已经用下了毒的食物将公主杀害。皇上可还记得太后曾说过,公主去世后,永寿宫的鸟儿接二连三的也死去,虽然宫中的人都说这是因为公主凤体成仙,众鸟追随,可是那不过是美丽的谎言。奴婢找到了那些死鸟,用银针检查过,它们全都和公主一样,是中毒而死。为了验证奴婢的推测,瓅王与永寿宫的人辛苦了半日,终于在永寿宫后园的井边找到了糕点的残渣,所以这有毒的糕点才是真正毒死公主的源头。然后双绣再将从公主府里带来的浸过毒的药煎好,等着潘明渊上当。待潘太医进入公主房中之时,双绣便猝不及防的呼他杀人,试图嫁祸于他,不巧她自己却被潘明渊失手杀了。只是天有乾坤,大家都没有想到太医院的管理极其严格,太医出诊的时间,所开的药材均有严格的记录。这些却恰恰证明了潘太医的清白,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和药材。所以,真相只能是在潘太医来之前,双绣已经准备好了那碗有毒的药。”

      “等一下,可是既然潘太医还没问诊开药,双绣又怎么会有药呢”夏侯玉树先开口问了,这倒也是皇上心中的疑惑,听他一问,皇上点头附和。

      “恐怕这就是驸马和双绣的谋划了。由于宫中所用药材珍贵且多为秘药,不好随便在市井买到,所以他们在潘太医以往已经开好的药材中,每一副药都按照比例扣除一些,然后再化零为整,凑出这么一副多余的药来,浸泡过毒药后又晒干了冒充是潘太医新开的药。可见,他们谋划此事由来已久。”

      “哦,原来是这样!”皇上和瓅王不约而同地说。

      “对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都没告诉我。”瓅王故作埋怨之态。

      “回王爷,这还是多亏了您的提醒。不知您还记得那醉仙楼里的海鲜球是如何做的了吗?”

      “哦,是这样!”瓅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想来那首诗也是双绣故意放在公主手上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发现公主和潘太医的私情。”柳五儿接着说道。

      “好个阴险狡诈的驸马,处心积虑将这恶毒的心思用在了绮元身上。”皇上若有所失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夏侯玉树打破了平静:“皇兄,此案该如何了结?”

      “朕说过,一定不会放过杀害绮元的人,此事朕自有安排。”

      “那潘太医怎么办?”柳五儿问。

      “他既然已经认罪,便按律判了吧。至于他的家人”夏侯玉泽停下,看到五儿那双期许的眼睛,接着说“流放便罢。”

      “皇上英明。”瓅王和五儿双双跪下,高呼万岁。

      案件查明,二人离开了御书房,夏侯玉树只身返回瓅王府,柳五儿则重回皇上身边伺候。

      公主之死令夏侯玉泽久久难以平复,他不知为何王贺之要这样对待玉兰,更不知原来妹妹的日子过的如此苦闷,可是当初这一桩婚事是她自己求来的,如今的苦果也只能是自己来品尝。思及此,他怒不可遏,即刻宣了珍妃来见。

      不明就里的的珍妃小心翼翼地跪在栖鸾殿中。她虽不知到底真相如何,但是她却比谁都明白王贺之对公主的憎恶。所以此时此刻,皇帝召她来见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在来见驾之前,她慌忙派了贴身丫鬟给娘家在宫中的眼线传了话,好让家人做准备。

      “你可知朕召你来何事啊?”夏侯玉泽不动声色地说。

      “回皇上,臣妾不知。”

      “哦?那你可知你弟弟谋害公主的事情呢?”皇上依然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皇上恕罪,臣妾真的不知啊,而且臣妾相信弟弟绝不敢做出此等忤逆之事,还请皇上明察!”珍妃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相信!现在已查明是王贺之收买了双绣下毒杀死了公主,你还有何话要说?”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还请皇上恕罪啊。”珍妃哭的跟个泪人似的,跪在下面瑟瑟发抖。

      “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当初不是你力保王贺之娶得公主的吗?难道是朕记错了!”夏侯玉泽终于不再压抑心中的怒火,将手边的一个翡翠手串掷向珍妃。

      珍妃吓得不敢说话,只知道哭。皇上越看越心烦,命人将她带了下去,圈在雍华宫内反省,无诏不得出。

      瘫坐在地上的珍妃被两个宫人给拖了出去,殿内一片寂然。五儿不敢抬头看皇上,因为她知道皇上此刻的心情,一来公主被驸马毒害,二来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发落这真正的凶手,这怎么能不让皇上雷霆。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皇上站起身来,方吉利忙上前伺候。五儿抬眼望去,此刻的龙颜竟有一丝无奈的萧索。

      十日后,太医潘明渊因杀害公主和婢女双绣被刑部判秋后问斩,其家人流放至北境永宁府为矿工苦力。在外人看来,这个案子算是有了个交代,可是五儿清楚皇上绝不会允许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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