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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祸起宫墙(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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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夏侯玉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妹妹会做出这种令皇室颜面扫地的事情,但是这似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掩盖这一切,夏侯玉泽命令自己必须想出一个妥善的方案,却苦思不解,心忧头痛。待五儿进房伺候他更衣时,发现皇上已经和衣而卧,便只好摊开被子给他盖上。
第二日皇上下朝回来,与他同回御书房的仍然是董之宇大人。
“董寺卿,今日可有什么进展啊?”
“回皇上,昨天夜里潘明渊已经招供了,他承认是他下毒杀死了公主,由于行迹败露又失手杀死了双绣。”
夏侯玉泽眼珠一转,心中盘算着,看着董之宇,淡淡地说:“他认罪了?那好,既然犯人已经认罪,依律判处吧。”
“是,臣领旨。”
董之宇走后,皇上叫了五儿过来。
“潘明渊昨天夜里认罪了。”夏侯玉泽说完,打量起柳五儿的反应。
“认罪?怎么会这样,莫不是董寺卿用了刑么?昨日我去会他之时,他还是抵死不认的啊。”
“朕也觉得蹊跷,不过这件案子若以潘明渊认罪伏法了结,倒是最合适的。”
“可是凶手明明另有其人,难道皇上不打算找出真凶了吗?”
“当然要找出真正的凶手,所以朕打算将这个任务交给你。”
“交给奴婢?”五儿不解地问道。
“是,此案涉及皇家私隐,既然董之宇一直认定潘明渊是凶手,索性表面上就以此结案,免得牵扯过多。但你私下接着调查,每日向朕汇报结果,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就是。”
柳五儿听了皇上这番话才明白,原来潘明渊竟成了众望所归的替罪羊。皇上怕深究下去牵扯出皇室丑闻,大理寺以此结案也算按期交差,她心里明白,潘明渊虽失手杀人,犯下死罪,可如若认下这谋害公主的罪,死的就不是他一人了。五儿心中不忿,可也知兹事体大,自己多言无益,只是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找出真凶好替潘明渊的家人求情。
“奴婢遵旨,一定找出真凶,只是奴婢查案可能需要出宫。”
“无妨,朕赐你一块金牌,见此牌如亲见朕,你拿此金牌可任意出入各衙门,只是别人问起你做什么,记得一切保密。”
“谢皇上。”五儿上前领了一块金牌。
“你全力查案,这几日不用来伺候了。”
“是,奴婢告退。”
接到皇上的这个任务,五儿一时心绪难平,虽然她能理解皇上出于对公主名节的保全而默许了潘太医的罪名,可是这并不是她要的真相,更不是她追求的正义,于是她决定再去一趟大理寺,亲口问问潘明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了皇宫,五儿雇了辆马车,一路驶向大理寺。董之宇见了柳五儿,心中有惑,以为皇上又改变了心意。
“柳姑娘,不知你今日来又所为何事啊?”
“董寺卿有礼了。皇上知潘太医认罪伏法,想是不久就要行刑,故命奴婢来问他几句话,无关案件,是皇上的私事而已。”五儿说完从腰带上解下金牌出示给董之宇。
“哦,原来这样,那柳姑娘请随我一同前去刑部大牢吧。”
“谢董寺卿。”
柳五儿只身走进大牢,快步走到潘明渊的面前。
“潘太医,五儿来看看您。”
“呵,我这即将问斩的阶下囚有什么好看的?”潘明渊蜷缩在角落里,形容萧索。
“五儿想听听潘大人的故事。”
“我能有什么故事。”
“您和绮元公主的故事。”
“柳姑娘,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与公主清清白白,并没有任何关系,请你放过我,也放过公主,让她能够安静的离去。”
“潘大人,我与你一样对于公主的离世都很痛心,只是你平白无故认了罪,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公主她能安息吗?从目前的调查来看,只怕凶手是故意想把罪名栽赃在你的头上,你这一认罪,正好中了敌人的下怀。”
“真相也罢,陷害也罢,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过问了,我只想安静的过完这最后几天,对了,柳姑娘,我有件事情求你。”
“潘大人请说。”
“你上次在我家中找到的那幅画像可否给我?”
“当然,这是您的东西,物归原主是应该的。”五儿从袖中拿出张画纸,递了进去。
“多谢柳姑娘。”潘明渊颤颤巍巍地接过画,将其打开,眼中的泪水顿时噼啪往下掉,他见纸上溅了水,忙别过脸去擦干泪,又慌忙的用手将纸上的泪水抹去。
“潘大人,您对公主情深意重,为保她名节宁可牺牲自己,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家人?杀一个婢女,您只是自己受罚,可是杀害公主的罪名却要株连您那无辜的家人啊。”
“我……我不孝啊!”潘明渊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潘大人,您听我一言,皇上其实心里也怀疑您不是真正杀害公主的凶手,所以如果您能把事情和盘告诉我,待奴婢找出真凶,也好替您的家人求情啊。”
“这,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你找出真相,皇上就能放过我的家人?”潘明渊听五儿一言,突然眼前一亮。
“五儿有八成的把握,大人舍己保住公主名节,皇上本就是明白的,如果证实您真的没杀公主,想必皇上定不会累及大人的家眷。”
“好,你既如此说,那,那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将我说的话告诉第三个人。”
“大人放心,奴婢只想知道真相,而皇上需要的也只是真正的凶手。”
“恩,我说。”
“大约是半年前,我奉太后的懿旨去永寿宫给绮元公主诊脉。我发现公主脉象虚浮,肝气郁结,恐有焦心失调之症。于是我就为公主配了四逆散,可是并没有什么效果,医家有云心病还得心药解,于是我就问公主到底忧心何事,公主尚未回答已是泪流满面。后来她告诉我,自从她与驸马成婚以来,至今没有同房。”
“什么,没有同房,难道是驸马有什么问题?”
“你和我最初想的一样,我也给公主提议让她劝驸马医治,可是……”
“可是什么?”五儿着急问道。
“可是公主提出让太医为驸马诊治之后,驸马非但没有答应,反而开始流连烟花之地,成了京城有名的浪荡公子。”
“这是为何,公主天之骄女,且容色过人,驸马何以如此对待她?”五儿忿忿道。
“正是如此说啊,所以公主也是想不明白到底驸马为何如此对她,长期心郁难解,久而成疾。虽然太后命我给公主调养身体是为了受孕生子,可是只有我和公主知道这根本不是公主身体的问题。”
“那你与公主又是怎么一回事?”柳五儿不禁开始同情起眼前的潘太医和已经香消玉殒的绮元公主。
“起先,我也只是按照太后娘娘的吩咐为公主诊脉开药,与公主并无半点瓜葛。可是渐渐的,公主那日益憔悴的容颜就在我的脑子里烙下了印记般挥之不去。我心疼她,怜惜她,我想不通如此娇贵的鲜花为什么要被无情的风雨摧残,我开始想办法逗乐她,听她的心事,陪她聊天,就这样,我与公主之间就有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情愫。”
“大人,奴婢斗胆问一句,您和公主到了什么地步了?”柳五儿真诚地看着潘明渊,没有一丝贬低和不屑。
“柳姑娘,公主在我的心中如同天上的明月,清冷圣洁,亦如山间的鲜花,灿烂天真。我只是一片爱慕怜惜之心,绝没有半点龌蹉苟且的想法。”
“潘大人,我都知道了。谢谢您肯跟我说出实情,公主今生虽有不幸,但是得遇您这样怜她爱她之人,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你放心,我一定找出真凶为公主报仇,也一定劝皇上饶恕您的家人。潘大人,奴婢告辞了,您好好保重。”
“谢谢柳姑娘,还望你一定要找出凶手,不能让公主含恨九泉。”潘明渊望着柳五儿离去的身影,切切地说道,脑海中浮现的是他第一次将腌渍的杏干放到公主口中时,她脸颊泛出的少女般的娇羞和喜悦,像初绽的桃花,盛艳美好。
离开了刑部的牢房,柳五儿回到皇宫复命。正好瓅王和几位臣工也被皇上召来商议朝事,此刻正在御书房回话。
五儿换了宫装,捧了盏热茶,走进御书房,将茶碟放在桌上,换下了原本那杯凉的。
皇上抬眼瞧了瞧。
“奴婢参见皇上。”五儿福身请安。
“恩,过会再回话。”
“是。”五儿知道皇上不想让外人知道公主案件的真相,识趣地退了下去。
夏侯玉泽和几位大臣商议修缮堤坝的事,足足有一个时辰才让他们退了下去,单单留下了瓅王。
“文略今儿留下跟母后用膳吧。”夏侯玉泽说。
“臣弟遵命。”
“走,我们一起去母后那儿。”夏侯玉泽带着瓅王和五儿摆驾永寿宫。
太后一见皇上和瓅王都来陪自己吃饭,忙叫宫人们加菜。
“母后,今日文略进宫,朕就让他过来了,玉兰一走,您就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了,请母后千万宽心,儿臣们日后定会更加孝顺您。”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们孝顺,……”太后说着说着竟掉起了眼泪。
瓅王掏出手帕坐到太后身边,轻轻他为她擦拭着。
“玉兰仙逝,别说哀家伤心不舍,就连这永寿宫的鸟儿都追随她去了。”
“有这等奇事?”皇上和瓅王异口同声地问道。
“确有此事,自从玉兰死后,我这宫里的花园里接二连三的死了好几只鸟儿,宫人们都说公主是真凤之身,才引得百鸟追随。”
夏侯玉泽听了太后的话,虽不大相信,可想着到底是对老人家的一点安慰,便顺着太后的话将绮元公主大肆神话了一番。
皇上说完,瓅王又道:“母后,不要伤心了,皇兄和我一定会为皇姐找出凶手,告慰她在天之灵。”
“怎么凶手还没找到吗?我怎么听说潘明渊已经认罪了呢?”太后满腹狐疑,不解地问道。
“母后,此事还在调查中,儿自会给母后一个满意的交代。”夏侯玉泽眼神坚定,不容质疑,太后安心地点点头,不再作问。
用罢晚膳,太后娘娘歇下,皇上和瓅王回到御书房。
此时房中只有夏侯玉泽,夏侯玉树和柳五儿三人,连方吉利也被遣了出去。
“五儿,你今日去大牢,可有什么收获。”
“回皇上,潘大人已经将他与公主之间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奴婢。”
“哦?他二人?”夏侯玉泽终究还是没有问出那个问题,他害怕听到答案,可是他心里清楚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皇上放心,他二人尚且清白,并无龌蹉。”五儿心知皇上的烦忧,立即回到。
“哦?那你说说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侯玉泽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接着,柳五儿将潘太医告诉自己的话一字一句的回给皇上和瓅王,夏侯玉树听后,拍案而怒。
“这个王贺之,怎么可以如此对待玉兰?”
与櫟王的愤怒不同,夏侯玉泽一言不发,似乎在惆怅,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五儿和瓅王都不敢出声,静静的等着,直到夏侯玉泽终于回过了神来,说出了一句:“这都是玉兰的命啊。”
“皇上,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柳五儿一心想破案,竟忘了尊卑身份,大声询问起皇上来。一旁的瓅王心中一惊,忙给五儿使眼色,婉转道:“皇兄可还记得当年王贺之是怎么当上驸马的吗?”
好在夏侯玉泽沉浸在哀痛之中,并未察觉柳五儿的失礼,见他二人好奇,便说:“说起来还是玉兰自己非要下嫁给王家的。那年珍妃刚刚册封为妃,我恩准她召见自己的娘家人,于是王贺之就进了宫。也就是那一次,玉兰见到了他,便闹着母后将她嫁于王家,母后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原来是这样,所以驸马并不喜欢公主。”五儿自言自语道。
“可是,皇姐温柔可人,就算不是两情相悦,也总该日久生情了吧,何以竟三年未同房。”夏侯玉树说得一腔激愤,可说到同房二字时竟有一丝红晕染在了颊上。五儿看着他又气又羞的模样,顿觉可爱至极。
“所以这里面定有蹊跷,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驸马自己知道。”柳五儿说。
“他断不会承认自己怠慢公主,问他也不会说实话。”夏侯玉树懊恼地说。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有力的证据。”柳五儿说。
“这样吧,瓅王,柳五儿,你二人接着从物证线索查案,至于驸马这边就交给朕吧。”
“臣遵旨”。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