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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风画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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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五更，天空适才泛出鱼肚的一抹，京兆府的金小姐便已起了身。她随手拿了件淡蓝色的烟罗衫披在身上，剪了剪案头上的烛火，轻移莲步, 坐在了一把檀香木的靠背椅上，开始对帖描字，直到翠儿进屋侍她梳洗，方歇了手上的笔。
“小姐，你起了怎的也不唤我来服侍你？”翠儿一边给金淑窈擦拭手脸，一边自责地埋怨着。
“我自己个躺着睡不着，就想着起来写几个字，何必连累你也早起，无需自责。”金淑窈轻轻点了点翠儿的额尖，任她撑着自己的胳膊穿进袖子里。
“小姐，秋选就要开始了，老爷可是再三叮嘱我要照顾好您的，要是您累坏了身子，翠儿只有等着被老爷扒了皮。”翠儿的巧手在金淑窈的头上挽出了一个凌云髻，插了根襄珠白玉簪，真真是青丝如瀑，玉簪胜雪。
“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小心没等老爷扒了你的皮，让我先拔了你的牙。”金淑窈戚戚的掩面笑了起来。
“小姐今儿个还是去跟楼外楼的弄云师傅学古筝吗？”
“恩，前几日我新练得的《采桑曲》正想请师傅指点一二。”
“我们小姐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呢。这次秋选肯定能一朝得中，光耀门楣。”
“且不可说得这么早，天下之大，强过我去的何止千万，我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爹爹养育我一十六载，我也只求能遂他心愿，得选在君王之侧，方保爹爹无忧。”
“小姐孝心一片，老天定能遂了您的心愿。”翠儿说着将一条碧绿的宫绦系在了金淑窈的腰带上。
“好了，翠儿，你先出去吧。我再写一会字，待卯时唤我去给爹爹请安。”金淑窈喝了口翠儿端来的漱口茶，掩面吐了，将杯搁在茶盘里，便回身坐下。
“小姐今天不必请安，老爷去上朝了。”翠儿说罢便关上了门，退了下去。
对着帖子又临了约半个时辰，金淑窈觉得身上有些累了，想着出去走动走动。刚一推开门，便和一个拎着食盒的女子撞个对面。
“五儿，你怎么这么早就送饭过来？”金淑窈见此女子，清甜一笑，将她拉进房中。
“今天要跟哥哥出去查案，不能陪你去学琴了，所以特地来跟你赔罪的。”女子将盒子放在桌上，拉着金淑窈的手坐了下来。
“又有案子了？五儿，你一个女儿家的，天天跟着一群爷们东奔西走的查案子，都没了女儿的样子了。”金淑窈看着一身清利打扮的柳五儿，不禁惋惜道。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美人，再怎么打扮也不及你万一，索性这般样子，落得自在。再说，我从小就跟着爹和哥哥查案子，习惯了。”
“你呀，明明是个小美人，偏生埋没了自己，若我秋选入了宫，看你还不乖乖跟着学规矩。”
“小姐，你是真的想入宫吗？”
“你我二人自幼为伴，我的心意你岂会不知？只是身为女子，未嫁从父，爹爹心心念念想让我入宫，我怎能忤了他的意？”
“我懂，就算你不入宫，金老爷也不会应允你跟哥哥的婚事。与其嫁于寻常男子，倒不如嫁那人中之龙，才不枉你的这番才貌。”
“那你哥哥可曾懂我？”金淑窈的一双深眸泛起了粼粼的水光。
“自然懂得，不然也不会再三嘱托我入了宫要护你周全。”
“真是难为宝儿哥了，也难为你了。你本非入了奴籍的家仆，却愿意陪我一同入那福祸不知的深宫。”
“你是哥哥心尖上的人，他只盼着你好，我也望着你能好。”
“五儿，这辈子，我和宝儿哥也只能这样了，你还是劝他忘了我吧。”
“哥哥情痴，要我告诉你，你只管过好，你好，他就知足了。”柳五儿见金淑窈泣不成声，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拭。
“好，我定过好，让他安心，也不负你陪我入那皇宫深墙一遭。”
“那你吃点东西，我去查案子了。”柳五儿福了福身子，推门退了出去。
从金淑窈的院子出来，柳五儿加快了脚步，刚到大堂，正好赶上柳宝儿领着一众捕快出府。五儿一声不响的跟在队伍的最后，走到半路肚子饿的咕咕作响，方想起只顾着给金淑窈做早饭，自己竟忘了吃一口填补填补。
到了四方馆，管事已然站在门外恭候。柳宝儿亮出了腰牌，便率着身后数名捕快跟着管事进了馆内。由于发生了命案，馆内各国使节纷纷议论着案情，倒比平日里热闹了不少。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死者？”柳宝儿问身边的管事。
“是寅正两刻。当时庸大人的贴身小奴进房伺候他起身，发现人已经断了气。”
“房间没人动过吧？”
“没动过。”
庸大人的房间在四方馆二楼的左手第三间，柳宝儿推开门，环视了屋内。一应摆设井然有序，未见任何打斗的痕迹，地上也没有丝毫血迹，只有庸大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柳宝儿走到床边，只见枕头上沾满了腹中溢物，口鼻耳中皆有出血。他解开死者的亵衣，细细的查验了每处身体，并未见任何伤痕。
“怕是中毒所致。”柳宝儿思考了片刻，向众人说。
“那就请柳伯验尸便可。”身边一个捕快忙说。
“王虎，赵巨，你俩将尸体抬回府衙，请我爹验尸。”柳宝儿吩咐完，带着剩下的四个捕快在四方馆内开始调查。
“王管事，请你说说庸大人在京城可与人有交恶。”
“这个我倒没看出来，庸大人平日里一向豪爽和气，除了爱去郊外与人赛马，就是在通宝馆去玩上几把。要说与谁有仇怨，我还真不曾听说。”
“那你昨日可见到庸大人了？”
“见了，昨晚我们一起吃的晚饭，他还很兴奋地告诉我昨天赢了不少钱。”
“那吃晚饭时，他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我们一桌四人吃的饭，都未曾有什么异样。吃过饭，我们也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柳宝儿让手下去房间内再细细查看有无食物残渣，自己则去了四方馆的后厨。
“这儿的厨房可以随意进出吗？”柳宝儿问身边的主厨。
“不可以，只有管事大人和厨房的差役可以进出。馆里都是各国的使节，出了事皇上定会责怪，所以，平时管事大人管的很严的。”
“那如果使节饿了，你们会单独给他们做吃食吗？”
“那倒是可以。不过，若是单独点食是要自己付钱的，我们做好了会送到他们的房间。”
“那你想想，昨天晚上北照国的庸大人是否点过食物？”
“我得查一下，单独点的食物我们每天都会做记录。”主厨翻着昨日的饮食簿册，仔细的找着。“没有，庸大人吃完晚饭后，并没有点任何的吃食。”
“好的，你先去忙。”柳宝儿问完便打算先回府衙验尸。
正要走，只见柳五儿抹着嘴走了进来。“哥，你要回去了吗？”
“恩，回去等爹验尸。”
“我都还没进房看看呢。”柳五儿睁大了眼睛看着哥哥。
“谁让你嘴馋，溜出去吃东西。房间没什么，先回去吧。”柳宝儿说罢拉着五儿走出四方馆。
“哥，人怎么死的？”
“目前看是中毒？”
“那下毒的东西找到了吗？”
“房间里餐具或茶杯都没动过，晚饭也是跟别人一起吃的。”
“哦？那是如何中的毒？”
“尚不清楚。”
“哥，我早上把你要我说的话都跟金小姐说了。”
“知道了。”
“你不想知道金小姐怎么说？”
“想。”
“她说她一定好好的，让你忘了她。”
“好，那就好。”
“哥，其实你是该忘了她，你们本来就不可能。”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何苦还折磨自己！”柳五儿怨怨地对柳宝儿说。
“我想着她是我自己的事。”
“哥哥！”
“好了，别说了。五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哥哥的。”柳宝儿加快了脚步，不想再和五儿争论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