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爷不太冷》粉笔红

17、祸起宫墙（三）

　　董之宇回到大理寺后，片刻不敢休息，他深知此次的案件牵动到了皇上最在意的皇室权威，待下人来报验尸结束，就即刻传来了仵作和太后亲派的嬷嬷，问道：
　　“你二人可有什么发现？”
　　“回寺卿，小的在双绣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皮肉，想是被害时试图反抗造成的。”仵作答复。
　　“回寺卿，奴婢在公主的身上发现了一张药方。”嬷嬷接着答。
　　“哦？呈上来。”

　　下人将纸呈给董之宇，他细细玩味了一下，突然发现了其中的深意，随即命人提来了潘太医。
　　跪在堂前的潘明渊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原本意气风发的才子御医如今完全一副失魂落魄的景象。
　　“董寺卿，下官真的没有杀害公主，请董寺卿明察。”
　　“来人，将潘太医的袖子卷起。”

　　一名衙役得令走向潘明渊，将他一双紧紧压在地上的手给抽了出来，捋起宽袖，雪白的手臂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回寺卿，潘太医的手臂处有多道指甲抓伤的血痕。”
　　“好，证据确凿，潘太医你作何解释啊？”董之宇未曾料到案件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得意地问道。
　　“董寺卿明察，那丫鬟确实是我情急之下误杀，可是我万万没有杀害公主啊。”
　　“那好，既然你承认杀害了双绣，那就仔细说说当时的情景罢。”
　　“是。当时我像往常一样去给公主请脉，到了永寿宫的侧殿，我推开门见公主坐在妆台前，便给公主请了安。公主没有回答，当时我便觉得奇怪，见公主伏在桌上，自以为她身感不适，便上前请脉，岂料靠近一看才发现公主口吐鲜血，我一探方知公主已经身亡。于是我就离开欲禀报皇上太后，谁知我开门时，双绣正好也开门要进来，她一见我就高声呼喊说我杀了公主，下官情急之下只好捂住她不让她乱喊，可是她一个劲的挣扎，结果，结果……”
　　“结果你就用力勒死了她。而你手臂上的划痕也就是在双绣反抗时留下的是吗？”
　　“是。”
　　“很好，下面再说说你是怎么杀死公主的。”
　　“什么，我没有杀公主，真的不是我！”
　　“到了现在还嘴硬，那请你看看这是什么。”董之宇说罢命一个皂役将公主身上找出的那张药方呈给潘明渊看。

　　潘明渊看着眼前的这张纸，心中一怔，两条腿不听使唤似的直哆嗦。忽而他高声喊道：“董寺卿，我承认这是我写的，可是这只是一张药方而已，并不能说明我杀了公主啊。”
　　董之宇并不理会潘明渊的声辩，接着问：“那你再看看这药渣，是也不是你的方子？”
　　潘明渊拨弄着罐子里的药渣，一味一味的验着，口中不禁念叨“怪了，这的确是臣开的方子。可臣今日并没有来的及开方子抓药啊。”

　　“你还敢嘴硬。好吧，就让本官来帮你回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先是对公主有不轨的想法，将自己写的情诗送给公主，谁知公主并不接受，你见美梦落空，又怕她日后揭露你的罪行，便决意杀了她，将事先准备好下了毒的药端给公主服用。不巧，就在你欲逃脱之时，双绣撞见，只得继而杀了她灭口。好在公主机智，临死前将你写的情诗给藏在了身上，留下指证凶手的证据，才让本官得以看到真相。”

　　“董寺卿，不是这样，我真是没有杀公主，我没有在药中下毒，那药也不是我给的，求您明察，还我一个清白啊。”
　　“好，你既然死不承认，待明日我禀明了圣上，等待圣上的裁决吧。”董之宇命人将潘明渊带了下去。

　　第二日，待早朝散去，夏侯玉泽留下了董之宇。
　　“爱卿可查明真相？”
　　“回皇上，经臣连夜调查审讯，已确认凶手即是太医潘明渊，不过他只肯对杀害双绣一事认罪，坚决不认杀害了公主。臣还请皇上圣断。”
　　“哦？爱卿果然不愧京城第一神探，竟然这么快就找出了凶手。大胆潘明渊，食君之禄，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论罪当诛。”
　　“皇上，现在只等他签字画押了。”
　　“潘明渊在哪，速将他押至御书房。”
　　“臣遵旨。”董之宇得旨便回刑部大牢去亲提潘明渊。

　　夏侯玉泽回到御书房时，五儿早已备好了点心茶水伺候。
　　“皇上，奴婢看您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
　　“宣什么太医，这些混账的东西！”夏侯玉泽听到太医二字，突然雷霆大发。
　　“皇上，奴婢知错，请皇上息怒。”
　　“你知错，你有什么错？”
　　“奴婢不该胡言乱语。”
　　“起来吧，不管你的事。董之宇方才来报是潘明渊这个欺圣犯上的东西杀了玉兰。”
　　“皇上息怒。”五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跪下。
　　“方吉利，去传瓅王，让他也到御书房来。”
　　“你起来吧，董之宇说潘明渊只肯承认杀了双绣，抵死不认公主之死，我已命董之宇提了他来，待会朕亲自审问，你与瓅王也在旁听审。”
　　“是。”五儿小心地回话道。

　　瓅王府较大理寺距离皇宫稍近，夏侯玉树先到了御书房。皇上赐了座，与他说了董之宇的审问结果，兄弟二人便等着潘明渊的到来。
　　约摸半个时辰后，董之宇终于押着潘明渊出现在了御书房。夏侯玉泽一双怒目瞪着跪在殿下的潘明渊，虽未开口，众人已寒意在背。

　　“潘明渊，你究竟为何杀害公主，从实招来。”
　　“皇上明鉴，罪臣真是冤枉的，臣因双绣误会，故失手杀了她，臣知罪，可是臣万万没有杀害公主啊。”说完，潘明渊一个劲的在地上磕起头来。
　　皇上听他说得真切，生出了疑窦，旋问大理寺卿：“董之宇，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潘明渊杀了公主？”
　　“皇上请看。”董之宇从袖中掏出潘明渊写给公主的药方，让方吉利呈给了皇上。

　　夏侯玉泽看着手中的药方，“百药煎桂心，莲子当归身。叶上珠沉香，旋复花半夏。”暗自体味，忽而冷笑了一声：“这不过是张药方，不足说明什么。”

　　“皇上，这张纸是公主临死时身上藏着的，上面的字迹是潘明渊所写。这纸表面上是药方，可细读起来却是……”
　　“好了，董寺卿，这是什么，朕还读的懂。”
　　“是，臣冒昧了。”董之宇吃了憋，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皇上，臣真的没有杀害公主，臣冤枉啊！”潘明渊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潘明渊，你坚持说你没有杀绮元公主，可有什么人证物证？”
　　“皇上，请容罪臣禀明。臣奉太后娘娘懿旨给公主诊脉配药，每十五日一诊已有半年余，臣每次给公主配好十五副药，司药房皆有记录，皇上可派人查明。昨日乃公主入宫之日，也是臣给公主配药之日，试问臣尚未诊脉配药，又如何能在药中下毒？”
　　“你是太医，若有心毒害公主，大可以平日就配好一副药材。”董之宇回道。
　　“好，就依董寺卿所言，我有那服药，可是就算是我提前准备好了药材，我也没有时间煎药啊。”
　　“何故？”董之宇反问。
　　“太医院的诸位太医皆可证明，臣是巳正二刻离开的太医院，而臣发现公主身亡时不过刚刚午时，这根本不够时间让臣给公主诊脉煎药啊。”
　　众人听他说的倒也有理，一时间各有所思。
　　夏侯玉泽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吉利，去传刘怀安。”
　　“是。”

　　两刻钟的时间，刘怀安便到了御前。
　　“怀安，朕且问你，昨日潘明渊是何时离开的太医院。”
　　“回皇上，是巳正二刻。”
　　“哦？你记得如此清楚！”
　　“回皇上，太医院对每位太医出诊的时间和开方的内容都有详细的记录，昨日正好是臣做的记录，故记得很清楚。”
　　“既是这样，那潘明渊说的倒也合情合理。”

　　潘明渊见刘怀安的证词对自己有利，立时为自己申辩，“皇上，臣进入公主偏殿时，公主已经身亡。昨日公主殿中的那碗毒药真的不关臣的事啊。”
　　“也有可能那药是你提前就煎好了带在身上的呢。”董之宇依然不死心，紧咬着潘明渊。
　　“董寺卿非要这么说，臣百口莫辩。”潘明渊无可奈何地说。

　　夏侯玉泽细细想来，觉得潘明渊所说的不无道理，错冤了他不足为惜，抓不到真正的凶手为妹妹报仇才是要紧。思前想后，他决定再查此案，道“董寺卿，既然潘明渊杀害公主的证据不够，那么凶手可能还另有其人，朕命你加紧调查，务必将此人找出。”
　　“臣遵旨。”董之宇心中不快，面上仍是恭敬。

　　董之宇和潘明渊离开御书房后，夏侯玉泽将櫟王和五儿叫到跟前，道：“除了潘明渊，还有谁会杀害玉兰呢？”
　　“皇上，董寺卿刚刚呈上的药方到底有什么玄机吗？”瓅王试探地问。
　　“没什么，不过一张寻常的药方。”夏侯玉泽面色如常，毫不在意地说。
　　五儿与瓅王相视一对，各自心里打鼓。
　　五儿见皇上并不愿在药方上再做文章，可是听董之宇之意，这药方又是案情的关键，心生一计，道：“皇上，奴婢昨日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泥土，心中至今不解，奴婢斗胆请求皇上准许让奴婢亲自检查尸体。”
　　“你要亲自检查尸体，这……”夏侯玉泽似有所犹豫。
　　“皇兄，柳姑娘一向心细如发，说不定她能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也未可知。”
　　“话是不错，可是尸首现在大理寺，你去怕是不方便吧。”
　　“皇上，您不是特许奴婢协助瓅王侦破此案的吗，奴婢只是去检验尸体，绝不会滋生事端，请皇上恩准。”
　　“好吧，那文略，你就带五儿一同前去大理寺，速去速回。”
　　“臣弟遵旨。”
　　“奴婢遵旨。”

　　二人共乘马车前往大理寺。这是柳五儿第一次出宫，曾经那样熟悉的京城，每日穿行的街道竟都有些陌生了。随着车子愈行愈远，柳五儿脑中灰蒙蒙的记忆却一点点鲜活了，对，那是她曾经自由自在的生活，如今却遥不可及的生活。看着马车外穿梭熙攘的人群，五儿不禁苦恼着何时能再回到这市井逍遥的生活，独自神伤。
　　“柳姑娘怎么了？”
　　“回王爷，我没事。”
　　“柳姑娘是不是想念宫外的生活了？”
　　五儿点点头，抬起一双湿热的眼，“谢王爷体察。”
　　“以柳姑娘的本事和心性也的确不该囿于皇宫之中。”
　　“王爷过奖了。”

　　瓅王见五儿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便话锋一转，问道：“柳姑娘对今日潘太医所说的话怎么看？”
　　一听案情，五儿立时来了精神，回道：“从时间上看，他的确没有下毒的可能。”
　　“可是皇姐的药都是他配的，外人没有药方，连潘太医自己也承认那碗中的药的确是他的方子。如果是别人下毒陷害他，那药从何而来啊？”
　　“王爷问的好，这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柳五儿向夏侯玉树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你是在夸我吗？柳姑娘。”
　　“当然是，王爷的问题让奴婢又多了一条线索呢。”
　　“哈哈，看来我还是很有天分的嘛。”夏侯玉树忽而腼腆一笑。

　　柳五儿看的呆住了，没想到一个仪表堂堂的王爷竟会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赞美而欢天喜地。本想调侃他几句，一想尊卑有别，他虽从不曾以王爷的身份示下，自己却不能忘了身份，便道：
　　“王爷本就是人中龙凤，自然天资过人。”
　　“话虽如此，听到柳姑娘亲口夸奖，还是让我很受鼓舞。”

　　两个人说着案情，马车不觉就到了大理寺的门口。夏侯玉树一个漂亮的下马，伸出双手去接柳五儿，五儿娇羞地低下头，犹豫了一瞬，却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见到董之宇后，瓅王说明了来意，董之宇自然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便命皂役领着他二人进了验尸房。柳五儿看了一眼周围，从容地走到公主的身边，揭开白布，只见一具冰冷的身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此刻的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而是与旁边的丫鬟没有的任何区别的尸体，甚至，这只是她们在这人世间最后的停留，很快，连这没有呼吸的尸体便也会灰飞烟灭。
　　“皇姐真的死的太惨了。”櫟王不禁道。
　　“王爷，您既然对破案很感兴趣，那就由您先看看，看能发现些什么。”
　　“我来看？”
　　柳五儿肯定地点了点头，给了夏侯玉树一个肯定。瓅王仔细观察了公主的全身，气馁地摇了摇头。
　　“那您再看看双绣这边。”

　　夏侯玉树走到双绣的尸体旁边，细细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如获至宝地看着她的鞋子说：“柳姑娘，我找到了。”
　　“是什么？”
　　“公主殿里的泥土是双绣脚上的。”
　　“哦？我看看。”柳五儿听他一言，心头一亮，忙从公主那边凑过来，顺着瓅王指的方向看到了双绣鞋子上的泥土。五儿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到了双绣的身上，她决定给双绣再做一次尸检。五儿先是将双绣的衣领向下扒开，露出脖子上被潘太医的手指留下的勒痕，接着将衣服向下褪去，瓅王见状，忙撇过头去，慌乱地退到一边。
　　“王爷不必如此，我们检查死者的尸体，是为了查明他们的死因，不让他们枉死。”
　　“我，我知道，只是，只是，总之，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五儿见瓅王吞吞吐吐的样子，本以为他是害怕见到尸体，谁知一抬头竟看到瓅王通红的脸蛋，顿时明白了几分。
　　“王爷若真有心断案，岂能拘泥于男女之别。”
　　“我，我没见过，不太好意思，柳姑娘，下次有机会，你还是从男人身上教我吧。”
　　“也好，王爷初次验尸，能有重大发现已经很好了。”

　　五儿说罢前前后后地看过双绣的身体，确实如董寺卿回报的那样，除了颈部的淤痕外没有其他任何明显的外伤，确是被潘明渊勒死的无疑。看完后，五儿将衣物重新给双绣穿好，突然一个细节让五儿心中不安。
　　“王爷，你可否移步来看一下这个镯子。”
　　“当然。”夏侯玉树见五儿已经将衣物重新穿好，便大方走到了尸体前。五儿抬起了死者的胳膊，瓅王定睛一看，是一只色泽圆润质地上乘的羊脂玉镯。
　　“这个镯子应该价值不菲，会是皇姐赏给她的吗？”王爷昂起头看了一眼五儿。
　　“可能吗？”五儿不置可否。
　　“否则她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物件。”
　　五儿没有回答瓅王的问题，继续在双绣的身上找线索，正摸索着，五儿的手上一片柔软，原来双绣在中衣外又多穿了一层丝绸内衬。
　　“看来这个双绣是遇到贵人了。”五儿自言自语道。
　　“怎么讲？”
　　“王爷请看，这丝绸可不是一个下人该穿的料子，而且双绣是偷偷的穿在了里面。”
　　“那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既想穿，又怕被人看见。”五儿若有所思地说。
　　“难道衣料也是皇姐赏她的？”
　　“公主再宠她恐怕也不会赏她僭越的东西。王爷，我们还是再去看看物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