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送你一朵花》愚楽

61、第 61 章

　　今天是周六，一大早，高珊好不容易在陆生没起疑的情况下把她送到自己朋友家，这才赶到医院照顾陆海。这个时间点，陆海往往都还在睡觉，她可以在他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整理病房，更换换洗的干净衣物，摆上新鲜的水果和花束，同时和护工做好交接。做这些的要点就是避免直接出现在陆海面前。
　　陆海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自己裹成紧紧的一团，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缩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再加上身上有伤，又只能半蜷着腿，愣是把一整张病床撑的满满的，叫人觉得分外可爱有趣。也不知他今天梦里都遇到了什么，高珊洗完水果出来，见病床上耸起的被垛一阵不停的颤动，她连忙把手中的水果放下，快步到床边。
　　陆海手里握着半杯刚温好的热牛奶，这温度他事先明明都已经掌握的刚刚好，但一走出厨房，跨进客厅，杯中的牛奶瞬间燃了起来，灼灼高温烫的他立马松开了手，玻璃破碎的声音落地而起，牛奶流淌到地面上却开出了花，是那种小朵小朵淡紫色的野雏菊，他顾不得心中的惊讶，蹲下来想把这些花都扯干净，头顶忽然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他颤抖着，一时不敢抬起头来，手心不知什么时候也沸腾了起来，那些花又变成了玻璃渣，他流血了，却是紫色的，他吓得坐到了地上，女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那张脸，不过却有了一些不同......
　　“小海？小海？”高珊见陆海睁大着眼，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有些急了，“小海？做噩梦了？”
　　陆海这一颗心神都还没缓下来，盯着眼前这张和梦里有八分相似的脸，总觉得自己还在当中，一时竟一动也不敢动。等到高珊轻轻摇了他几下，他这才彻底从梦中醒过来，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直接推开床边的高珊，高珊不备，一下就撞到了床旁边的柜子，柜子上装着新鲜花束的玻璃花瓶转了几个圈之后，也干脆地摔在了地上，一时间，花叶零落，玻璃割裂着清水，淌了满地。陆海眼中微涩，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去看那一捧花。
　　高珊的腰处被柜子坚硬的转角给撞得直发麻，但顾不上这疼，连忙蹲下身子清理地上的碎玻璃。
　　陆海盯着高珊的背影看了一会，还略有吃力感的拉起上半身，垫在枕头上：“护工呢？你来干嘛？”
　　“我让李阿姨先出去吃早饭了，她待会就回来，我先帮她看看你。”高珊把花都拾了起来，按着发疼的腰侧，毫无异样地站起来去拿扫把。
　　“你回去，这些待会让李阿姨来就行，我不想大早上起来就看见不想看的人。”陆海对人说话分两种，一种就是吊儿郎当，张嘴就来，讲的东西全都□□离十；另一种就是非常绝对的看人说话，他要是不喜欢一个人，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开张就是让你滚远点。但这两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叫人听了想出拳。
　　但高珊是什么人？这些话她没听过上千也至少有那么八九百了，只要陆海跟他说话，那绝对少不了这么一句，所以也就随他去了，默默收拾完地上的残局，重新拖好地，这才拿上自己的包离开。
　　陆海对于自己现在这个半瘫情况十分不满，要不是这样，他早就可以自己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何至于还要再和高珊呆在同一个空间这么久。
　　高珊走了没多久，护工李阿姨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份喷香的火腿咸蛋粥回来。陆海闻到香，迫不及待地打开粥的盖子，金色的蛋黄配上红粉的火腿丁，上面盖一层青绿的葱段，捧在手上，温度恰好，还能闻到浓郁的高汤香味，陆海的馋虫一下就被唤醒，正要挑起一勺送进嘴，被李阿姨一手拦下。
　　“都还没刷牙呢，你这娃。”李阿姨把陆海当自家的小孩子一样看，见陆海这心急的模样，一边笑着一边把他手里的饭勺拿下来，但陆海还是成功喂了自己一口。
　　李阿姨把饭勺放回粥里，准备要扶陆海起来，陆海哪里肯？前几天是因为实在痛得不行，一动就感觉自己要四分五裂，这躺了几天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一直毁于此，尤其是要防止于斯那走路不带一点响动的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准备看他的损样这种不可抗力的事件发生，就比如说现在，所以绝对要自己嘴噙迷惑众生的微笑完美从容地走过去才行。
　　“李阿姨，我自己能走过去，你可以去忙其他事。”陆海挣开李阿姨的搀扶，尽力保持脚下的稳定和四肢的平衡，“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是要自己多练练多走走。”
　　李阿姨狐疑地看了一眼陆海，又转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于斯，一双多用了几十年的眼睛微眯，笑得很是爽朗，放下护着陆海的手，冲于斯打了声招呼：“姑娘来了啊？快进来，吃早饭了没啊？”
　　于斯之前来医院的时候见过李阿姨，点点头，从门口进来：“阿姨，我吃了来的。”
　　“那好，你们两聊，药没了，正好有你瞧着，我去抓个药。”说完又转过头来叮嘱陆海不要乱动，刷完牙赶紧回床上躺好。
　　等到于斯进房间放好书包，陆海才挪了离病床半米远，于斯见他一本正经不靠旁人耐心蠕动的模样有意思的紧，干脆插着兜在一旁观赏起来。
　　“吧嗒”一声脆响，陆海后背一抽，感觉自己又折了几块骨头，冷汗直冒，想要用手把骨头给撑起来，余光间于斯站在一旁似乎还挺愉悦自在，心里一把火把冷汗都给蒸没了，冲于斯瘪嘴扮了个丑脸，又连忙要她过来扶着：“哎哟，再看，再看下去我就得截肢了，还有没有点良心？”
　　于斯收起看戏的姿势，在病房里四处搜寻了一圈，最后拿上陆海的枕头，把它往陆海的腰背一怼，架住了他：“走。”
　　“......”陆海吐了一口气，真是他妈的绝了，“你过来手扶我一下会放臭屁哦？”
　　“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我也不喜欢碰到别人。”于斯说着又把枕头往前捅了捅。
　　陆海被强行推着往前挪了两步，直咬牙：“这时候你跟我说什么不喜欢碰别人，以前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
　　这话一出来，陆海猛地吞了口口水下去，又连忙改口挽救：“呸呸呸，我是说，我又不是别人，咱两可是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呃，前同桌......”但他这越说就越没底气。
　　“......”于斯跳过了陆海的话，“你就不能坐床上让人把牙刷毛巾递给你？”
　　“不能！这么孬的样子我才不要。”其实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在他的强烈反对之后，李阿姨实在无奈只能扶他起来去卫生间自己上手，而且除了这些，她这个护工好幸也没什么事需要干了，高珊都给忙活完了，只不过陆海都不知道。
　　于斯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终于把陆海捅进了洗手间，等他磨蹭完，又把他重新捅回病床。
　　看着陆海跟只傲娇的贵妇猫儿一样细细地品着嘴里的粥，于斯抽了抽嘴角，打开自己的书包，往陆海床上丢了几本练习册。
　　陆海斜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散落在被褥上的书本，倒是一点也没有多在意，继续一点点地吸着那让他馋了许久的粥。
　　“我昨天去了趟学校，把你的作业也一起带过来了。”于斯找出笔袋，也丢上了床，“喝完粥，你先写，写完我帮你检查。”
　　陆海没应答，继续小口抿着粥。
　　半小时后。
　　于斯难得有这么沉不了气的时候，只是她一往陆海那看，见这货对着一碗粥硬是吃出了顶级猫粮的意味，完全当作身边没人的样子，整个人就麻的手痒痒，很想砸个东西过去，偏又不行，觉得这货住院还真长进了不少，居然学会了不动嘴皮就让人吃瘪。
　　其实陆海心里没其他想法，就是遇到爱吃的东西时，就会这么慢慢磨着，估计是小时候吃那些冷冰冰没味道的三明治啊面包啊什么的给吃伤了，所以现在对这些合胃口的东西，总是觉得需要一口一口慢慢品。
　　“你吃完没？”
　　吸足了咸蛋黄香油的火腿丁咬起来有一种独特的风味，化在嘴里，搅和着用高汤熬的粥，真是要人欲罢不能。陆海美美地品完这一口，网络有所延迟，而后好一会才对于斯的话有所动。
　　“嗯？”他咬着勺，无辜地转向于斯，“快了，还有一点。”
　　“......”于斯无言。
　　又过了近十分钟，陆海终于把粥都吃得干干净净，看来早上起来胃口还不赖。他拿起练习册翻了几页，又轻轻地放下，目光炯炯地瞅着于斯，语气里满含关怀：“一号，你的脖子怎么样了？手呢？”
　　“......”于斯十指微微抽动，现在她算是弄明白了，这人就是不想写作业而已。
　　“很好。”于斯拿出一支笔塞进了陆海的手里，“写题。”
　　“我看看好没好。”陆海继续耍着赖，作势要去拉于斯的领子——她今天穿的高领针织衣，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玲珑精致，“这衣服是沫沫姨配的吧？还不赖。”于斯没想到陆海会去扯她衣服，说话间已经被拽了下去。
　　“哎哟喂，我这把碎骨头不能再碎了。”陆海重重地砸回床上，感觉五脏六腑都扎进了肋骨里，“我去，我要废了。”
　　“......”于斯很快反应过来，从被褥上起来，“手还没碎就行，拿笔做题。”
　　“我还是个病人，我这还没痊愈不适合干这种脑力活吧？”陆海躺在床上龇牙咧嘴，一半是因为真的疼，另一半是因为不想写作业，就半拧着眼睛去瞟于斯，看见她脖子上的瘀伤有一部分已经渐渐从黑紫色转为青色，明明看着该让人心疼，但在于斯细长的脖子上，又透着一股蛊惑性的性感，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触上了于斯的脖子。
　　于斯一颤，触电般闪开，丢了一句：“你骨头断脑子里了？赶紧写题。”就出门去看拿药拿到现在还没回来的李阿姨去了。
　　陆海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最后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掌，抓起笔，摊开练习册开始了自由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