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送你一朵花》愚楽

59、第 59 章

　　“所以你现在想和我再吵一次架？”陆海觉得他的肋骨都要被气歪了。
　　“没空。”
　　“那你还给我一份一模一样的表？”
　　“我负责转交，填不填是你的事，我只是提醒。”要不是看在于斯脖子上缠着一圈圈淤青，陆海估计也想上手掐上一掐，这人也太一个肠子通到底，说起话来没心没肺，也不看看是谁救了她一命现在躺在医院里连翻个身都想叫娘。
　　“是不是老周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于斯剜了一眼陆海:“报名表放旁边了，我回去了。”说着就要起身。
　　陆海一激动，挣起了半个身子：“一号你就是来送表的，压根就不是来看我的。”
　　“我是来看你的，”于斯重新纠正道，“顺便送表。”
　　“我看你过一会可以来给我送终了。”陆海抽了抽嘴角，心想绝对不能跟于斯杠，他就没有一次杠赢过。
　　于斯坐回椅子上，陆海见状又开始嗷嗷：“哟，怎么又不回去了？”
　　“我在想要不要让医生检查一下你的脑部件有没有损坏。”
　　陆海：......
　　人在处于弱势的状态下之时，要么表现得刀枪不入，要么脆弱得像片折纸，没事就爱嗷嗷叫唤。很显然，陆海属于后者。虽然他平时也差不多这样混天混地，满大街收债似的到处晃，但现在躺在病床上却像个单纯到底的无赖，还耍着小孩子脾气。幸好来之前，于斯已有先见之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毕竟这人也是因为她进的医院。
　　“你最近一直跟在我后面回去？”于斯想到这几天一直在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不然？”陆海骄傲地甩甩眉，现在他也就只有这张脸能自由活动了，“快感谢我及时出现，英雄救美。”
　　“......”于斯决定还是不要说出一开始以为他才是尾随的变态。
　　“一号？”陆海毫无预兆地转换了一个极为温柔的语气，“你真的没事？”
　　“没事，又不是没遇见过。”但还是会害怕。
　　“哈？”陆海没听懂。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于斯白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海倒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于斯。看着看着，陆海居然觉得于斯脖子上那些痕迹活了起来，像一株株稚嫩张扬的藤蔓野蛮恣意，隔着一段距离，透出一股妖冶的美。
　　于斯默默围上了围巾。
　　“如果你不想接触钢琴，你可以试着用其他乐器，或者你干脆学声乐也好。你唱歌很好听。”
　　陆海实在难得听见一次于斯夸自己，当下伸长了耳朵，但很快兴趣泛泛。
　　“哦。”
　　“陆海，你知道你现在高二了吗？”
　　“知道，怎么。”
　　“准备高考吗？”
　　“考啊，不考干嘛。”
　　“你能考什么？”于斯这话实在太一阵见血，比老周找他谈话还要猛一百倍。
　　“我哪个不能考？不就是低了一点。”陆海瞥了腌于斯，见对方正襟危坐，加了一句，“低了些。”
　　“当艺考生，这些会相对容易一些。”
　　“所以这才是你今天真正要跟我说的？”陆海微微合上眼睛，“一号，你倒是管得挺宽的。又是老周吩咐的？一个班主任天天让自己的学生给另一个做思想工作，也还真就只有他想得出来。”
　　“如果你要当艺考生，剩下的文化课的分我帮你。”
　　“唔，那谢谢啦。一号，你可以回去了。”陆海闭上眼睛，“我困了。”
　　没一会儿，果真听见于斯拉凳子离开的声音。
　　陆海闷在枕头里骂了几声，这说是来劝人的被随便说了两句就这么回去了，还能不能聊，有没有点做思想工作的觉悟，说不定再多说两句也不是不可以啊。
　　陆海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白宙，想念他永远叨叨不停的一张嘴，但这真人一来，他又无比想要清净。
　　白宙是跟李岩一起结伴来的，一进病房，就跟一个个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躺，开始扫荡高珊或者是谢有云带来放在桌上的水果，活脱脱演出了一副流氓老大被打进医院，小弟前来探视的情境，弄得定时进来检查的小护士一进门大气都不敢出，迅速给陆海换完点滴就跑出了门。
　　“东西都被你们吃完了，可以走了吧？”陆海真想挠挠耳朵，奈何手一动，一牵到胸腔一块就痛的四分五裂。
　　“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走不走。”李岩趴在沙发上，对着随便一动就疼得做鬼脸的陆海笑得花枝乱颤，“还真没见过你被人打进医院这样，哈哈哈。”
　　“他妈的。”陆海骂了出来，“谁他么请你来的，还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看神经病还差不多，吃完了就赶紧滚，别囤我这污染空气。”
　　“哟，骂人还这么利索，那说明问题不大，”李岩敲了个核桃分给白宙一半，“看来也不用吃核桃补脑了。”
　　“你们两吃了也没脑子补。”肚子一阵响，陆海想起来他这一直以来都还没吃过东西，对着削苹果的白宙吼了一声，“削个苹果过来，我饿了。”
　　“饿了？我看那不是有个保温盒，里面没吃的？”李岩手比嘴快，话还没说完，就拿起了谢有云之前放在一旁的保温盒打开，“哟，这不是有粥吗？要我去给你热热？”
　　“不要，我不喝粥。”谢有云虽是这么说，但这粥八成是高珊熬的，以前在家里也没少见她熬这样的粥，他一闻就知道。
　　“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挑。”李岩掂了掂，“真不喝？”
　　“不喝。”陆海干脆把眼睛转了开。
　　“得，今天让你当回大爷，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我哪回不是你大爷？我想吃烧烤，你们学校那条街前面的。”
　　陆海这一说完，李岩差点没控制住把手里的保温盒丢过去：“我可去你的吧，就你这样还吃烧烤，还要我们学校前面那家，有多远你是不清楚吗？我看到时候连根签都能把你戳死，我去门口给你买两肉包配豆浆，你就知足吧你。”
　　李岩放回手里的保温盒，便出了门。
　　“呐，老陆，削好了，不过你咬得动吗？”白宙削完苹果送到了陆海跟前。
　　“......”陆海抽了抽嘴角，“我又不是牙断了，你把苹果给我切成块。”
　　“OK。”白宙动作倒是挺麻利，很快把苹果切好，“好了。”
　　“你把它吃完吧。”
　　“哈？不是你要吃吗？”
　　“我不吃，就是想锻炼一下你的刀工。”
　　白宙往嘴里塞了一瓣苹果：“老陆你都不知道，我知道你和一号遭遇袭击后这心里有多着急，恨不得立马跑过来看你......”
　　“停，不想上课别拿我说事。”陆海连忙打住白宙即将展开的连篇废话，“乖乖吃苹果。”
　　“我是说真的，你的英雄事迹传遍了整个年段，实在是太牛逼了。今天一号一天都没来上课，我本想着中午就来看你的，来的路上遇到了谢有云，她说你还在休息，所以我就倒回去了。不过，你这伤得到底重不重啊？我看你连动都动不了。”
　　“过两天就好了，没什么事。”
　　“那你好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勇斗歹徒的呗？”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而且那时候天又黑，我凭借我在黑夜中如夜明珠般明亮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行迹，上去就是一记左勾拳，接着扫下他的下盘，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又......”
　　陆海编到正精彩时，门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也不知站了多久，陆海只听见两声敲门声，连忙停下滔滔不绝的话。
　　“你好，陆海同学，我们是来给你做笔录的。”
　　白宙看了眼陆海，立马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等到做完笔录，白宙和李岩再进来时，天已经黑了。李岩不客气地把馒头包子和豆浆往陆海枕边一塞，就继续坐下来敲起了核桃。
　　陆海：......
　　还算白宙有眼色，知道过来帮他举举包子，端端豆浆。
　　“老陆，那边那张表......”其实他早就看见了，但知道这事不好轻易提。
　　“干嘛？豆浆拿歪了知不知道？”陆海顺着白宙指的方向瞟了一眼。
　　白宙忙把手里的豆浆扶正：“你要参加这个比赛吗？”
　　“参加什么参加？那桌上的吃的待会你都带走，我不吃。”
　　“哟，你又发什么少爷脾气了？”李岩上前，拿起了那张表，“钢琴？我记得你以前弹挺好的啊？怎么，现在连个比赛都不敢参加了。”李岩不知道这里层还有些什么事，说话也就大大咧咧，白宙忙踩了李岩一脚，“哎哎，小白，你踩我干嘛？”
　　“没事没事，我就是不小心。”
　　“我看你是存心的吧。”
　　“行了，要吵出去吵，我吃饱了，你们随意。”陆海脸一歪，错开白宙送到他面前的豆浆。
　　“那我们走了？”难得见白宙这么痛快一次，陆海刚发完话，就放下东西，把李岩推了出去。但没一会，他又自己一个人转了回来。
　　陆海往沙发那看了看：“吃的忘带走了。”
　　白宙却直接坐到了他旁边，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有些骇人。
　　“你干嘛”陆海摸不着这家伙现在走的是什么路数。
　　“老陆，你还记得你弹钢琴什么样吗？”
　　得，最近是个人就爱来找他说这档子事。
　　“干嘛？”陆海懒懒地挑眉。
　　“我记得，你坐在钢琴前跟齐天大圣一样，浑身金光闪闪，手往那黑白键上一按，特别帅。我虽然不懂钢琴，歌也唱的不好听，但是，你是我见过唱歌最好听，钢琴弹得棒的。不管你以后还弹不弹，都是最帅的。”
　　陆海沉默了。
　　“呃，我先回去了。”白宙脸上一阵难为情，一边往门外退去，“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白宙走后，陆海回想着他刚才说话时跟吃了柠檬一样的样子，居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好像所有人都懂事了，只有他还在想一出是一出。
　　不是没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样，但就是因为实在想象不到，又或者这个话题本身就太过于沉重了，所以他从来都不敢有任何打算。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