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效应》弗奉

4、第 4 章

　　江山路，夜市口大排档。

　　“坐吧哥。”吕双城给游桓搬来一个椅子，拿小摊自带的卫生纸擦了又擦，“这家小面特别好吃，烤羊肉串也地道，来点？”

　　都已经深秋了，这家店旁边还萦绕着飞舞的苍蝇，游桓对这里的卫生情况感到堪忧。

　　“我吃过了，不用管我。”游桓说。

　　“本来就是请你吃饭，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吃啊。”吕双城笑笑，很熟稔地给老板娘挥手，“姐，两份小面，十串羊肉串。”又问游桓，“吃辣么？”

　　游桓愣了愣：“不。”

　　“不要辣！”他招呼道。

　　吕双城违规架势非机动车，本来是要负一定责任的。然而一来官昱那辆绿豆苍蝇造价不低，二来吕双城没有惹事就跑，乖乖等他找上门后第一句还是“哥我能请你吃饭么”，让游桓心软了一次，保险公司来定损时就没指出吕双城的责任。

　　面还没上来，吕双城先给游桓倒茶，游桓坐在对面冷冷地端详他。跟便利店那个干净乖巧的形象不同，摘下帽子和头盔后，吕双城露出了头顶漫画般的冰蓝色。这样夸张的发型在他身上并不难看，有点痞，是年轻人才有的那种青春气。

　　“你多大了？”

　　“19。”

　　“没上学？”

　　“算是吧，”吕双城笑笑，“暂时不大方便，申请了休学。”

　　他没说为什么休学，游桓也没有多问，他是个注重隐私的人，也擅长以己度人。

　　“上回那猫窝还挺管用的，母子平安。”吕双城喝了口水，主动说，“本来想找你道个谢，顺便把这顿饭给补上，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我把便利店的活儿给辞了，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上你。”

　　他举举杯子：“缘分。”

　　游桓对把交通事故解读成缘分不能苟同，但当下也没驳斥吕双城。他这段时间神经一直绷得紧，曲尧泉，游谨，官昱无一不是小心翼翼地递着关心，他不得不以同样的小心应对他们。

　　跟一个陌生人出来坐坐，反而让他觉得轻松，不用顾虑什么，不用担心什么。

　　游桓松松领口，端起塑料杯和他碰了碰：“便利店的工作不做了？”

　　“不做了，”吕双城摇摇头，“栓得太死，工资也不高，不如送外卖实在。”

　　说话间面上来了，吕双城拿出一双筷子烫了，把面端给游桓。他对自己倒不怎么讲究，随便又抽了双筷子，擦一擦，把桌上的辣椒醋洋洋洒洒洒了半面，胡乱一搅和就往嘴里送。

　　吕双城匆匆吃了几口，抬眼发觉游桓一筷子没动，拿纸巾擦擦嘴道：“哥怎么不吃？”

　　“不饿。”

　　“哦，我是饿坏了，从早上5点到现在，这是我吃的第二顿。”吕双城笑笑，游桓发现他长有虎牙，一笑起来那股被蓝毛撑起来的痞气便散了。

　　“送外卖收益还不错，就是忙。”吕双城吃了口面，转问，“哥你的车挺骚气的，修修不便宜吧？”

　　“车是我朋友的。”游桓说着拿出电话，“你要是有意向赔偿他，我帮你联系。”

　　“哎——”吕双城赶忙拦他，“您刚才不是说有保险公司兜着么？”

　　“是啊。”游桓淡淡道，“但你想赔偿我也不会拦着。”

　　“我可没这金刚钻，”吕双城笑笑，“真要赔偿只能肉偿，您和朋友能接受么？”

　　游桓想起了那天官昱说的“好多小青年比姑娘还带劲”，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脑海中对于出卖禸体的男性没有什么概念，但打量吕双城，一张清俊的脸，长腿有，细腰有，的确符合官昱口中对这类特殊人群的描述。

　　“什么意思？”

　　吕双城似乎这时才明了自己的话容易让人误解，狡猾地弯了弯狭长的眼睛：“别多想，我除了送外卖也跑腿打杂，您跟朋友以后有什么需求可以来找我，保证跑得快，权当还修车的人情。”

　　游桓脸上这才有所缓和：“然后再冲上机动车道么？”

　　“当然不敢，这天晚上的教训够深刻了，哪还能一错再错。”

　　游桓把满当当的面碗往前推了推：“我要走了，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这地方是吕双城带他来的，说是先前便利店上夜班时常来吃，离游桓家近而且味道好。味道好不好游桓没尝说不准，但离他家的确很近，站在这里能够看到小区的门头。

　　“我……”吕双城咬了口面，低头想了想：“我打车吧，明天再去路口拿小电瓶。”

　　他说着就站起身去结账了，顺便拿了两个袋子，把游桓没吃的面和羊肉串统统打了包。

　　游桓跟吕双城交换了联系方式就走了，两人走的是不同的方向。游桓走出几十米后想起这条路是单行道，正想提醒吕双城往前走走再叫出租，扭头看见他正站在公交站牌下面，认真地看各个停靠点。

　　游桓愣了一下，后来细想吕双城如何回去并不关他的事，便兀自回了家。

　　.

　　官昱对于游桓把他心爱的迈凯伦呲出花的行为是敢怒不敢言，第二天酒醒看完聊天记录，做了半天的心理工作，一个电话打给了正在加班的游桓。

　　众所周知，老板没有周末。不仅游桓没有，游谨也没有。

　　早上八点，邮件紧急通知，人在伦敦的Jean. You呼叫游桓紧急开线上会议——考虑到她的时区，这个时间堪称体贴，然而一通会议只开了一半，游桓的脸已经拉得比整个办公楼还要长。

　　不幸的官昱正好掐在这个点打来电话，还没来得及诉冤便装上了枪口。

　　游桓压根没接，对着电脑的一张俊脸面若寒霜。

　　“换公关我没意见，为什么非得是他？”

　　PPT上是一个颇有风度的男人，皮肤稍黑，五官端正，露着沉稳而不乏深情的微笑。

　　“滕初出身国际一流团队，先前为日本知名药企平息过舆论风波，搞过几次挺有影响力的营销活动，不好么？”

　　游桓信手发过去搜索实时网页：“他的页面里，十页有九页都是娱乐板块，这你知道么？”

　　游谨那边短暂地顿了一下：“他的恋人是个明星，但私生活并不在我们的主要考量范围之内。”

　　“他的恋人是个男人。”游桓纠正游谨，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嫌恶。

　　鼠标往下滑，滕初和历任前男友搂抱的照片充斥屏幕，游桓仿佛觉得多看一眼都是脏的，匆匆点了屏幕右上角的X。

　　游谨那边没说话。

　　“滕初是个gay，”游桓强调。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抽了一张桌上的纸巾，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浊，“——你知道我最恶心gay。”

　　“这是你的个人偏见，”游谨说，“我理解但不赞同。”

　　游桓很冷淡地笑了一下，他不认为游谨能够理解。

　　“事实就是，目前看来滕初的团队是最适合我们的选择。”游谨说，“游桓，作为决策层你不能完全被情感左右，得学会为公司利益作出让步。”

　　“所以是已经定了？”游桓苦笑，“那你何必要亲自熬夜跟我商讨？”

　　“没有定，我还是希望得到你的支持，”游谨说，“毕竟以后和他联系最多的人是你。”

　　结束会议的时候，游桓已经忘了自己早上吃了什么，胃里的恶心感让他有种早上吞得是碗苍蝇的错觉。

　　他不是没遇见过医术高超、人品过硬的gay同事，但这个群体的确是最让游桓反感的。如果让游桓可以选择一辈子不会接触的人群，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同性恋。

　　他忙了一会儿，中饭时候才想起来官昱的事，低气压地拨通了官昱的电话：“怎么了？”

　　官昱已经跟4S店打过电话问清了情况，一探游桓这语气就知道不能触霉头，挑了个轻松的话题道：“给圣上请个安，顺便说一声，明天过节，我家徐女士特意给您老人家冻了些水饺，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取？”

　　“过节？”游桓回忆了下今天签字署名的日期，一时有点发蒙，“什么节？”

　　“感恩节。徐女士就是这么一个兼怀中西意趣的妙人，不管什么节都过，主菜都是饺子。她包了一大堆冻在冰箱里，馅儿都是给你量身定制的，说是你太忙又不爱吃外卖，以后不想做饭的时候煮点——真不知道咱俩是她亲儿子。”话音刚落官昱那边“哟”了一声，有女孩笑嘻嘻的声音传来，随即听见官昱说，“说我妈呢，别闹，待会儿收拾你。”

　　游桓跟官昱交情不错，但每每涉及私生活都要闹得挺不愉快。游桓看不惯这种荒淫无度的做派，与见面没多久的人接吻上床，在他看来是缺乏道德自律的行为，如果对象不是官昱，他压根不愿正眼看这种人一眼。

　　游桓正要直接挂断电话，官昱及时地又问：“徐女士他俩旅游去了，家里钥匙在我这儿，什么时候来拿？”

　　游桓不喜欢周末使唤司机：“今天不行。”

　　“过时不候啊，不行那就改天你亲自来吧，等我妈旅游完回来还会赠送你吃饭催婚一条龙，正好替我顶雷。”

　　……

　　游桓闭了闭眼：“我今天真有事。”

　　“你哪天没事啊？”官昱乐了，“随便找个跑腿的不就行了，干什么还非得亲自来？你不方便的话我这边找个人给你送过去，几点合适？”

　　“跑腿的”三个字点醒了游桓的记忆，吕双城跟他的小电驴立刻浮现在了游桓眼前。

　　“不用了，”他说，“我这里有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