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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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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的高架上,官昱的车喇叭发出了响彻云霄的长鸣,引得一众车主怒目而视。
官昱惊诧:“怎么又是她?我就奇了怪了,这女的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游桓平静地忽视了堵在路上其他车主的眼神,把车座往后调了些:“只是陈述事实,我的固定口味是钱嘉乐,不代表我对她念念不忘。”
官昱觉得如果他现在叼着烟,搞不好会把烟头咽进肚子里。
“……你能不能说人话,这个中含义太曲折了,哲学家也参不透啊!”
“合我口味的不是她的长相,性格……而是另外一种东西,或者说是特质。”
“什么特质?”
游桓这次倒是答得干脆:“省事。”
“哈?”
到这就没下文了,官昱忍不住问:“什么叫省事?——你是说不黏人?”
“差不多吧。”游桓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除了约会时间,钱嘉乐基本不会打扰我的生活——她从不向我索取什么,也从不要我帮忙,不会提出见家属之类的麻烦要求,我最喜欢她的就是这一点。”
官昱捋了捋:“也就是说你们俩处了这么久,吸引你的就只是省事不烦人?”
“嗯。”
“总得还有点别的吧?比如身材火爆,或者性格温柔体贴?”
“那些都随意,”游桓耸耸肩:“身材性格是锦上添花,关键是要在我不想见她的时候要全无存在感。”
游桓跟钱嘉乐恋爱四年,不聊骚,不劈腿,不偷腥,在官昱眼里绝对是个靠谱好男人。没想到居然从“好男人”嘴里听到如此典型的渣男语录,官昱顿时觉得时速40码的跑车有点飘。
但这种又渣又专一的境界仍旧是他尚未参透的,官昱感慨道:“牛批,不愧是干大事的人,这么不要脸的话被你说得冠冕堂皇,我现在都想替那姓钱的妞打抱不平了。”
游桓道:“别这么分裂,你最好想想清楚,到底是要替钱嘉乐打抱不平,还是要带我去跟人相亲?”
官昱一手扶着方向盘笑道,“得了吧,你都这么说了,我摁头带你去相亲不是扫兴么?这样,咱们哥俩今天先去知味轩吃饭,改天等我碰见省事儿姑娘的时候再介绍给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游桓道,“我现在对女人不感兴趣,能放我一马吗?”
“女人提不起你的兴趣,没准男人可以呀,” 官昱嘿嘿笑道,“现在还就是流行这个,好多小青年比姑娘还带劲,长腿细腰的……”
官昱越说声音越小,到后边没了音——他不经意瞥见了游桓脸上的表情。
两人从小玩到大,彼此什么脾气都一清二楚,记忆中游桓鲜少有这么臭脸的时候——洁癖如他,即便看见活蟑螂也没有这么阴云密布。
官昱疑心再说下去,游桓可能会一巴掌把他拍死到驾驶座上。
他自知失言,寒毛一抖,赶紧转移话题:“哎哟喂这才几点,我就饿的有点受不住了……要不哥你先想想,待会儿吃点什么?”
游桓没搭话,他闲闲瞥了官昱一眼:“你再说下去我要没胃口了,劳驾闭嘴开车。”
官昱“哎”了一声,老实地当起了司机。
游桓在生活中是个颇善交际的人,他跟谁都处得来,但是跟谁关系又都不那么亲近,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官昱,另一个是没心没肺的同事兼老同学曲尧泉。曲尧泉不必多说,是他本科时期睡上下铺的室友,两人的友谊在学校的图书馆食堂各种抢位大战中饱经历练;而官昱则是游桓的发小,换句话说,这厮是游桓看着长大的。
别看官昱现在浪荡不羁爱自由,小的时候他也曾是个可爱清纯的小正太,看见漂亮姐姐就臊的说不出话。这种矜持一半是因为害羞,另一半是因为结巴。同样是因为结巴这毛病,官昱在学校一直没交上什么朋友,所以只跟不嫌弃他的游桓亲近,整日哥长哥短,跟个尾巴似的粘着游桓。
可以说官昱在十三岁之前,基本就是等同于游桓小跟班的存在。谁知道这孩子接受完治疗之后越长越歪,从一个沉默的小哑巴变成了一个爱磨嘴皮子的浪荡纨绔,高中的时候还剃起了墨西干头,烟不离手,酒不离口,活脱脱一个夜店小王子。现在年纪见长,人倒是比当年沉稳了一些,只是仍旧热衷于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投注于无限的夜生活当中。
游桓看不上约炮滥交这种行为,但对象是铁哥们,他便也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不予评价。
晚高峰的高架堵得令人心力憔悴,官昱把跑车油门轰的山响,速度并没比老年代步车优越多少,到知味轩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包厢早已没了位置。
两人跟着服务员在大厅坐下,点好菜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着上菜。
“还是不能吃辣么?上次说的那个指数是没升上去还是怎么回事?” 递上菜单,官昱悠然品着香茗戳游桓的脊梁骨。
游桓抬眉看他一眼:“说过没一百次也有五十次了,不聊病情。”
“随口一问嘛,”官昱砸吧嘴道,“这可不能怪我啊,俩熟人往桌上一坐下,当然得聊聊近况,聊近况就绕不过问候圣安。再说了,本来给你安排一姑娘你不让,现在就咱们俩大男人,能聊什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也不合适吧。”
游桓嗤笑一声,“你肚子里有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么?”
官昱拍拍自己的腹肌:“看见没有,这些全是。”
游桓打断道:“那叫吃喝嫖赌、坑蒙拐骗。”
“呸呸呸,特么就你会损人” 官昱一副胃疼似的表情,“告诉你,这种话在我跟前说说就行,千万别让我妈听见,不然她又要数落我不好好跟相亲对象谈恋爱。“
“相亲对象?”游桓拿起湿巾擦手,“你这是又去荼毒哪位被蒙在鼓里的千金大小姐了?”
“谁荼毒谁还不一定呢,” 官昱耸耸肩,说道:“这回是博金地产的千金,圈子里著名的玩咖。听说去年生日这姑娘直飞东京,包下了一整个场子,十几个牛郎围着他们三四个姑娘转,比我还能折腾。”
“那你们……”游桓看官昱的眼睛又在穿短裙的服务员身上游走,摇头道,“咳,挺般配。”
“废话,不般配也不会相亲嘛。反正我们俩每个星期也只见那么一回两回,一块儿吃个饭,约个会什么的,好让双方家长放下心。除此之外她约她的,我约我的,谁也不干涉谁,完美。”
说话间服务员端上了先前点好的菜,两人便把话题从生活转向了公司的生意,一直聊到餐厅里客人走了大半,才姗姗离席。
“有个事儿,不该提但是还得提,哥你别嫌我多嘴。”临行前,官昱借着酒意拍游桓的肩膀,“谨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你也得听点劝,不能总让她这么操心。”
游桓的脸色登时就不大好看。
“好了好了,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啊!”官昱见好就收,迈着腿歪歪扭扭往前走。
游桓低头看手机屏幕,将近9点,他并没有刻意倒时差,但是一天的奔波劳累使他现在就想倒头大睡。
官昱看他神色疲倦,主动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你送我?”游桓扬了扬眉毛,“红的不算酒么?”
“那这样吧,你开我车回去,我还有个局,朋友会过来借我。”官昱把钥匙丢给游桓,“这两天车你先开着,过段时间我找你拿。”
游桓没再推脱,顺手接过了官昱手中的钥匙——他不太喜欢打车,一般而言能开车的话尽量自己开车,实在不方便的时候往往也会选择司机接送,因为青市的出租司机们都一致地拥有与人唠嗑的爱好,让人疑心他们一个个从前都是从相声行业转业过来的,每每坐车都让游桓觉得耳膜发痛。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游桓驶过人流最为密集的市中心,往西区住宅前行。等红绿灯期间,他打开了车载广播,里面扬出了很舒缓的轻音乐,让他一路上紧绷的思绪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西区属于青市的新开发区,地皮昂贵,规划井井有条,放眼望去皆是鳞次栉比的高级写字楼和高级公寓,比起老城区少了些热闹,多了些自在。这样的路正适合开跑车发骚,尽管游桓平日里行事低调,这会儿也忍不住多给油门加了力道,将速度提了上去。
跑车的加速时间短,脚下油门稍稍用力,仪表盘就转到了一个明显超过了限定速度的位置。
游桓垂眼扫了一下,他恪守规则,在没有测速摄像的情况下,自觉把车速降到了80以下。
生活跟开车有类似之处。有时绕过规则行事却会带来一定的便利,但相对的,也要承担更高的风险。严格执行规则虽然看起来笨拙傻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是最保守安全的做法。
然而这一次,游桓对规则的尊重并未等价换得最基础的行车安全。
刚走到兴安大道,忽然,路上横空蹿出了一道黑影,头也不回地拐向了主干道。
游桓被这突如其来的不明物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完全来不及思考,车灯打在骑行者身上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立即猛打方向盘,脚死命踩向刹车。
一系列的操作全凭直觉,尽管游桓操作及时,车还是剐蹭了道牙一侧的护栏,一声极为刺耳的巨响之后,抢眼的绿头苍蝇横停在了大道中央。
此时游桓的身体几乎已经在惯性作用下倒在了方向盘上。他回过神,立刻按下双闪按钮,拿出手机呼叫保险公司。
再去看那不知天高地厚、擅闯机动车道还不打灯的二百五——那人居然还不赶紧过来赔礼道歉,而是在路边停着不动。
游桓当即就想拿手术刀给这位勇士开个颅,瞧瞧他的脑回沟是何等奇异的构造。
勇士本人尚不知有人想给自己开瓢。他坐在电车上,正为了尽快逃离现场而狂拧电驴把手,可惜这玩意不给力。事实上,这辆小车最近一直在闹脾气,刹车怼猛了总要歇一阵,要么拧半天一动不动,要么冷不丁往前急窜,只能在处子与脱兔两种极端状态中随机摇摆。
他拧了一阵,大概是刚才那一下停得过急了,车此时俨然一副王八脾气,任你如何搓来拧去,它就是路上趴着不肯动弹。
手都酸了电车还没缓过劲儿来,送餐员叹了口气,干脆坐以待毙。
穿西装的男人越走越近,路灯下,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游桓在脑海中稍作回忆,想起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名字。
“吕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