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公主无双》叶长梦多

9、[all叶/高叶]公主难求（五）

　　同一时刻。

　　应了黄少天领路之请的高英杰无奈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紧了紧双臂间搂紧的那只小小木匣，似乎是怯于被人窥见般往肘内藏了藏，这才提起笑容，和声问道：“黄大人打算去什么地方？”

　　黄少天随意地瞥了眼那只瞧着黑漆漆的匣子，眼波转动间，已是无视了这位微草后辈的那并不隐蔽的小动作。

　　而提起他进城来的目的，想到高兴处，顿时，他俊朗的容颜上笑容灿烂明亮，眼眸熠熠生辉，璀璨得竟压住了头顶的烈烈日光，足以晃花旁人的心神。

　　“哦哦哦！你知道选秀都在哪儿选的吧！”黄少天笑得得意，尤其想到自己一路把自家还不知情的将主甩在了后面，更是志得意满地不行。

　　“我要去参加选秀！”黄少天双手叉腰，身躯挺直，高声宣布道。

　　闪亮的眼眸盯向了高英杰，虽是眸中含笑，神情轻快，隐隐地却有种沉甸甸地逼视感，令高英杰一时噤声。

　　高英杰微愣，半是感觉到了这份奇怪的压迫，另一半则是——

　　“选……选秀？！您怎么会……”他愕然之余，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黄少天唇角往外扯了扯，笑容的弧度加深了一些，眼眸中的压力更是顷刻间散去，转为了一片混合了戏谑与轻视的漫不经心。

　　嘿~这小子居然还不知道？他在城里都混玩什么呢！这么要紧的事都不盯着打听！浪费浪费真是太浪费了！这要换了小爷住在城里还用在这儿耽误功夫磨这点嘴皮子！

　　黄少天想得多，也想得快，眨眼的功夫，心思已经快速来了数个转圜。

　　可他当然没那个好心去提醒这些一样对那个人心怀好感的家伙们，甚至如果可能，易地而处的他完全不介意琢磨个法子，打一开始就把这件消息往外传的渠道掐掉，越少人越晚知道越好。

　　这会儿黄少天打了个哈哈，含糊其辞道：“我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干你不用管也管不到，反正你只要负责把我领过去，然后牵了马快点走去忙你的事就行了！”

　　高英杰迟疑了下，虽说想不通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正如黄少天所说，他一个微草军部将，无论哪方面论，也的确管不了人家蓝雨军副将主头上的。

　　况且两人差了年岁，素日里也鲜有交集，仅有的共通点，还是因为喜欢了同一个人。

　　高英杰是知道的并且艳羡过的，这位蓝雨军副将主，与斗神苏叶多年相交情谊甚笃。

　　甚至在一众默默倾慕苏叶的人中，不乏有窥得出黄少天也是实则对那人“一往情深”这个事实的敏锐之人。

　　而高英杰呢，年轻的小将们，又有哪一个不曾被那人照顾提点过，不曾将灼灼的视线悄悄放在那人身上的呢。

　　高英杰不晓得天子下令为长公主遴选美人这件事是有缘由的。

　　今晨他很早就离开了国师府。

　　一则王杰希昨日陪同国师留宿宫中，至今未回，他也因此得了空闲，不需要时刻侍奉师长身侧。

　　二则他赶着出门，乃是为了赴约而做准备。

　　前几日斗神摇身变为了长公主这件惊天秘闻，和老师同居一府的高英杰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消息，当时也是既惊又喜过的。

　　而昨日，他忽然收到了驻扎在城外的兴欣军部将——儿时挚友乔一帆托人传来的信。

　　乔一帆在信中拜托他，在城中替自己寻觅一味安神养身的香料，想要转手赠予某人。

　　这个某人是谁，乔一帆信中并不曾明言。

　　不过高英杰心中自有猜测，决计不会误解就是了。

　　一帆想要转赠的那人，就是苏叶、不，叶修吧。

　　高英杰心思细腻，单单凭挚友这一封信字里行间的平静，就看出了兴欣军中还不曾传开长公主之事。

　　想来大约是长公主近日琐事缠身，无暇出城，一时忘记了传信军中。

　　这件事本没有什么好瞒的，任谁只要来了京中，甚至不需要刻意打听，路旁歇脚的茶店就不乏热议此事之人，堪称尽人皆知。

　　只不过各军素来被朝中防得严，进出又容易在城门口遭白眼和鄙视，于是通通都不爱进城就是了。

　　纵然如此，可这么一个足以震惊天下的消息，最多也不过再瞒上数日而已，高英杰并不觉得自己这儿藏私有什么意思。

　　明明此时更重要的，显然是这一番变故之后，他们这些痴心妄想却只能远远看着那人的后辈们，该如何去应对日后的变局才是啊。

　　而提前些时间通知好友一声，两人再碰面做个商量，彼此沟通一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总好过被老师扔在府里，昨日前往长公主府也不带他，那才叫白白虚度时光吧。

　　高英杰于是今日起了个大早，走街串巷仔细寻了家调香多年的老店，又额外寻了熏香的器物，再认真找了件精致实用的匣子把上述两物装了起来。

　　准备妥当，也一直拖过了正午，然而精神振奋的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困饿，只一心兴冲冲地想着等会出城见了乔一帆好交到他手上。

　　至于乔一帆会不会在赠送长公主的时候提到自己——一帆大概是不会提的吧。

　　可这又如何？

　　就算一帆不提，他自己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默默留了和匣中同款香料的高英杰神情自若，淡定从容。

　　虽说此刻出城路上被黄少天拦了，又被提了这么个要求。

　　高英杰只是略作犹豫，反正他起得早，和乔一帆约的时间也还早，耽搁一会其实并不妨事，于是最终点了点头，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两人虽说都是步行，到底身轻步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向来督办选秀事宜的少府门外。

　　看着那么两扇半开的大门，黄少天急不可耐，却也没忘记把缰绳再次扔给了高英杰，只留了一道挥手作别的背影给他：“谢了小高！你不是还有什么事吗快去忙吧，马送你了不用还我了！”

　　高英杰只闪了下神，就见那一道身影已经自面前晃过，带起了一道急匆匆的残影，隐没进了大门之内。

　　他握着缰绳一时呆住，莫名其妙了半晌，摇摇头牵着马就要走。

　　突然间，自大门内走出了一个怒气冲天的身影，鹅黄长裙的女子腰上挂了一圈长鞭，此刻五指正愤愤然按在鞭上，扭头瞪着门内骂道：“混账！你们根本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吧！老娘怎么不知道圣旨里面还说了选男不选女！”

　　这位女子高英杰自然认识，正是微草军的女将，与他年龄相仿也份属同僚的柳非。

　　柳非虽然没在国师府陪住，却也得到了将主王杰希安排，微草军的一群人都住得挺近，素日里也多有往来。

　　更何况沙场同袍之情，本就比寻常交谊深厚。

　　别说高英杰不是那种冷性子的人，就是他性格冷漠，见了一军同僚，也总会打上一声招呼再走。

　　柳非手里一圈长鞭已经摘了下来，玉手握紧了鞭柄，手臂绷起，似乎马上就要扬鞭照大门抽上一记。

　　边军女将们，彪悍才是常情，温柔才是面具，又常常团结得紧，把一群分了小团体的男将们打得落花流水。

　　纵然相熟，高英杰也不免有些怯于应对，这回也是自己振奋提气了一阵，才讪笑着走近。

　　走近几步，又听得柳非正在那里抓着鞭子跺脚：“戴妍琦你太过分了！楚姐也是！平日里明明说好了一辈子都是好姐妹也亲亲热热得不行！现在自己偷跑不提前说一声！还趁着长公主不知情连门都不让我进也不给我传信进去！”

　　“你们不得好死啊！！！”柳非咬牙切齿仰天诅咒。

　　高英杰：“？？？”

　　女将们闹什么矛盾了？

　　记得曾经也有数次，女将们打闹不休，有个路过倒霉蛋还想着帮忙说和，结果呢——女人的事男人插什么嘴！！

　　高英杰忍不住额上渗了汗，有些不知所措。

　　柳非却已经听到了声音，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挺冷，看清楚是高英杰后目光非但没有转暖，更是狐疑且审视，更带了丝嫉恨：“你干嘛呢！”

　　狗屁少府！女的不要就要男的？！玛德英杰这小子不就——！

　　高英杰缓缓道：“去城外赴约，路过这儿……”

　　“路过？”柳非诧异了一下，转念恍然：这小子还不知道！？

　　等等！

　　这小子……

　　她上下打量了自家同僚一阵，眼眸渐渐发亮起来：高英杰生得斯文白净，眉目俊秀，再加上那一身温吞和善的气质，和他秉性腼腆羞涩所带着的那股子少年之气——别说！这小子形象绝佳啊！

　　柳非瞬间就热情起来：“走什么呀！来来来！来都来了，选个秀呗！”

　　“放心！选中了姐姐可以当你的丫鬟！到时候帮你固宠哟！”

　　高英杰：“……”

　　高英杰猝不及防被推了两步，反应过来后他足下用力，顿时和柳非僵持在了门口这里。

　　他天资出众，又有名师悉心教导，单论武力，柳非一人自然绝非对手，可她——是女子……

　　高英杰脸上爆红，却还是足下生根钉在那儿，坚持着摇头：“不、不要……”

　　什么选秀什么固宠……他、他没兴趣的呀！

　　柳非累得喘了口气，却也很清楚地知道该怎么说动自家这个固执的小子。

　　她嗤笑一声，放开手臂，抱胸立于一侧，挑眉道：“你确定？”

　　高英杰正要坚定点头，柳非已悠然继续道：“这可是天子下旨，为长公主遴选美人以充后院的选秀。”

　　柳非轻哼了一声，为那三个字加了重音，却也愤恨难免嫉恨非常地狠狠剜了高英杰一眼。

　　高英杰身躯一僵，霎时间彻底楞在了那里。

　　长公主，斗神……

　　是……

　　是——！

　　高英杰僵硬地扭转头颅，哑声道“真……真的？！”

　　柳非冷漠地点了点头。

　　高英杰抱紧了手中那只匣子，呆立半晌。

　　所以……黄少天才那么急匆匆赶过来？！

　　所以……

　　所以根本不用和一帆商议，不需要另想办法应对变局，只要在此刻——

　　高英杰低头咬了下唇，直咬得唇色青白一片，再抬首时一脸的平静，朝柳非露出了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谢谢。”

　　柳非根本不在乎他这么点感谢，就算他再真心也于她无用。

　　微草女将双手合十，俏脸上露出了柔软的期待：“让我当固宠的丫鬟？”

　　高英杰微微一笑，亲切友好：“不要。”

　　柳非柳眉倒竖，一句骂词堪堪顶在了喉间，也就是心有所料，才没在这会被气到骂出声来：玛德你个臭小子过河拆桥啊！！！

　　高英杰却没有理会同僚横眉立目的怒容，正默默地抱紧了怀中那一只匣子。

　　反正……反正一帆本来就打算送给长公主没差的，给一帆再让一帆转手，似乎有些太过麻烦挚友了。

　　高英杰心情灿烂的抿唇，眉眼克制不住地弯起，脸上欢欣而雀跃：我就帮一帆一把，直接送给苏大哥……啊、叫得太习惯了，以后得改的，应该叫长公主——修姐姐的……

　　他白净的面容上泛起一抹微红，笑容里更多了丝丝甜意：得多叫几声……要不改不过来……修姐姐……

　　正如柳非所料，高英杰一帆风顺地被人请进了内室休息。

　　脚步声经过，道旁一扇房门猛然被拉开，探身出来的黄少天眼眸眯起，看清后笑容不善地抱胸而立：“你来干嘛？！”

　　高英杰捧着匣子，平静地看他一眼答道：“选秀。”

　　黄少天撇了撇嘴，恶声恶气地切了一声：“你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忙吗！失约好吗！小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热闹！”

　　高英杰微微一笑，神情坦然，再不见先前被黄少天叫住时的拘谨羞涩。

　　我们人所引以为豪的品质之一，不正是迎难而上，不断地让自己成长么。

　　心中拥有渴望的事物时，那么再胆怯之人，也会为了这份渴望勇敢大胆，并且焕然一新。

　　高英杰的声线里带着少年人的明朗，与锐意十足的坚定，分毫不让针锋相对道：“我已加冠了，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