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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all叶/蓝雨叶]蓝雨旧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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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镜无疑听见了魏琛的话,他咬紧了牙关,脸色难看地木立当场。
苏叶也听见了,嘉世的将主合眸抿紧了唇线。
谁都阻止不了魏琛,阻止不了这个半年来每每在同袍的血海中惊醒的疯狂之辈。
总有些事情,知道了也阻止不了。
因为没有那个立场。
因为时机未到。
苏叶看了喻文州一眼,又看了黄少天一眼,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即使是斗神,也只能劝魏琛,为蓝雨留下一线希望而已。
“老鬼?你嘀咕什么呢?”一边搓着手一边盯着盛放冰雨的剑匣不放,垂涎了挺久的黄少天耐不住等待,着急忙火地蹦了出来推了推魏琛。
魏琛凝固的瞳仁动了动,将眼中的血丝与刻骨仇恨勉强收敛了起来。
哼了一声,他看一眼黄少天亮晶晶的目光朝向,脸上浮起戏谑的笑来:“想要?你得叫老子什么?”
黄少天支吾好一会,涨红了脸,“呸”了他一脸唾沫:“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臭老头!”
魏琛抹了把脸,大怒:“嘿!非亲非故的老子凭什么就得把神兵给你?谁老了!你爷爷风华正茂呢!给我跪下叫爸爸!老子心情好了再赏你!”
“你爷爷!”黄少天也是大怒,当即便反唇相讥,“看上去六七十岁半截都快入土的丑老头有脸当小爷家眷!也不倒盆水照照自己那张丑脸,配不配跟小爷这么帅气潇洒英俊不凡的美少年攀亲戚!你梦没醒呢做挺美是吧!”
“你大爷啊!”魏琛下意识摸了把这半年睡不好冒了不少白发出来的斑驳发顶,被戳到痛处的青年牙齿咬得咯咯响,只恨不能把这臭小子的嘴撕成八瓣。
这两人顿时就忘乎所以地在军帐里大吵大闹起来。
苏叶一时间真是既头疼又好笑。
她左右看了看,方世镜太过震惊,还在那儿一脑子混乱无法自拔,至于同来的蓝雨其他人等又被拦在帐外,至于说吴雪峰喻文州……一个自家的一个先头还是自家的
嘉世将主叹了口气,索性揭了剑匣,提起拉开这场争吵的神兵朝那两人中间抛去:“接剑!”
少年人的确是反应快耳朵灵,当即应声跃起,一脚踹在魏琛脸上往上又一蹿,不等冰雨下落就将这柄神剑拿到了掌中。
“小兔崽子想死是吗!”魏琛捂着鼻头流下来的两行血和额头的鞋印,那叫一个暴跳如雷。
“小爷怕你啊!”黄少天冰雨在手,按剑四顾,自觉已经天下无敌,满脸嚣张挑衅道。
跟着这少年却没继续跟魏琛对呛,而是拔剑而出,剑尖指向上首的苏叶,目光灼灼:“你就是斗神?都说你天下无敌——”
“来战!”少年一甩剑光,战意澎湃。
苏叶还没给反应——
“卧槽!”却是魏琛站太近,神兵刚入手剑气大盛的黄少天未能收放自如,直接削了旁边这家伙半截头发。
银黑掺杂的发丝纷纷扬扬落了漫天。
刚刚一边吵一边还嘀咕了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显老了回去得熬点补药补补头发的魏琛指尖颤抖地摸向了头侧:蓬松的发髻间,他指下骤然一空,心惊肉跳地触到了一手的短短毛茬。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臭小子!”魏琛捂着秃了一块的头顶,一字一顿,目露寒光,咬牙切齿。
“……”黄少天一呆,自知真的闯祸了的少年也不敢再心大地说什么挑战了,提着冰雨就满帐乱窜逃跑起来,“我我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还特么敢跑?!”魏琛抢了旁边兵器架上的大刀,咆哮着挥刀追了上去,“给我死来啊——!!!”
苏叶:“……”
嘉世将主托起腮无语看着,眼神有些茫然:这是我的大帐吧?是我的大帐吧?
能不能回你们蓝雨闹去?
苏叶忍了又忍,直到一直追打不消停的两个家伙先后打她桌案上踩过去——她抱臂低头看着文书上的鞋印沉吟片刻,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轻笑着看向了喻文州:“文州,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
她拖了长音,语调柔和道:“这里毕竟是嘉世,我也不便插手你们蓝雨的家务事,还是将你们魏将主劝回去,自家人商量一番和睦解决吧。”
“你说是也不是?”苏叶微微一笑。
喻文州:“……”
嘉世将主的话语提炼起来就一个意思:把魏琛弄回你们蓝雨闹去。
有点想说做不到呢……
今日经历格外精彩的少年脸上的笑意多出了几丝裂纹,裂纹中是几分勉强。
从早先的献策,到被嘉世将主委以重任,再到目睹嘉世蓝雨两位将主间藏在妥协之下的默契与交锋,喻文州自觉今日收获颇丰,值得他回味铭记。
可现如今,本已自信才华学识足够的少年却忽然觉得,其实他学习的还不够,经历得还太少。
至少斗神这份面不改色把锅推过来他还推不掉的功力,青涩如喻文州,还得多琢磨学习一番。
不过此刻在斟酌学习推锅之前,喻文州首先需要面对的,还是怎么背锅。
看一圈在场六人,苏叶吴雪峰是嘉世之人,魏琛黄少天那是两口锅,少年艰难的目光最终落在依旧有些恍惚的蓝雨副将主方世镜身上,闪烁波动了起来。
“副将主。”喻文州走近方世镜,匆匆一礼,“将主和那位……”
他并未细述,也无需细述。
方世镜此刻最需要的,只是有人唤回他的神,定住他的心。
茫然失落的蓝雨副将主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接受既成事实。
他当然可以接受。
他有着和魏琛一样的经历,他也从不曾忘却过那一日的战场,他也被噩梦纠缠折磨过。
方世镜只是觉得,活着的人和事物,更重要。
比如魏琛。
比如蓝雨。
“啊……”方世镜看了喻文州一眼。
将主?他顺着喻文州的目光看了眼在军帐里横冲直撞的魏琛,哦,对……
“你如今是我们蓝雨的监军……”方世镜略带惆怅,但也已然接受了魏琛所认可的这个事实。
……等等?老魏!?
蓝雨军副将主眼神一凛,猛然转头,看向了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家伙。
方世镜再一转头,又看到了托腮躺在椅子里正在敲扶手发呆的苏叶,和转过头看天看地不看任何人的吴雪峰。
这特么……这是嘉世的军帐好吗?!
“CNM!”方副将主黑着脸爆了句粗口,不等喻文州再说什么,已是朝帐门口一声大喝:“蓝雨的都给我进来!”
发呆中的苏叶嘴唇蠕动了几下,守在门口的嘉世亲兵后退一步,立时间,同来的蓝雨军士卒便涌了进来。
方世镜脸色沉如锅底,一言不发,手指已指向了扔在扭打的两人。
一群亲卫们一拥而上,熟练地拉胳膊拽腿,把那两个家伙分开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以众欺寡仗势欺人你们算什么好汉!”黄少天不甘挣扎。
“老方你造反呢!等我弄死这小兔崽子!”魏琛仰头咆哮。
“就造你的反了怎么着!丢人现眼!”方世镜额头青筋乱跳,上前一脚飞踢踹飞了魏琛手边那把大刀。
苏叶伸手,接过飞来的长刀塞入了兵器架中。
终于发完呆重新留意到蓝雨诸人的嘉世将主施施然走近,含笑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这不是做得挺不错嘛。”
喻文州露出一道含蓄羞惭的笑意来:“您过誉了。只是借势而已。”
“不同的。”苏叶轻笑着摇了摇头,“你成为监军可称为借我之势,但若是这一回——”
“文州,你已是蓝雨之人。”嘉世将主眸光温和,宛若循循善诱的师者,“已是时候明白,自己不再是独身一人,而需要学会何为袍泽了。”
最初只是想证明自己于是瞒过家人加入边军的世族公子一时怔住。
苏叶却不再多说,而是上前几步俯身蹲在了黄少天身侧。
少年还在努力翻滚挣扎同时嘴里不断地控诉人多欺负人少这种恶行。
苏叶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好一会他毫无作用的反抗,终于,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笑完,“哎,你是叫夜雨?”她问道。
“本——”刚想放大话的少年近距离看清她的笑脸,年轻的脸上顿时就是一红,懊恼地皱起眉抿了抿唇,他别开眼嘟囔道,“我叫黄少天!夜雨是江湖称呼。黄是……”
苏叶听着他老老实实的回话,一时不免有些惊奇。
这少年先前的嚣张和桀骜犹在眼前,此刻却又乖巧顺服地判若两人。
久居军中朝内从未踏入过江湖的嘉世斗神当然不会知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斗神苏叶,俨然已是全天下热血未泯的男儿心中憧憬的英雄。
黄少天会答应魏琛来到边地,不是为了神兵,不是因为刺杀选错了目标自愿认罚,少年只是想见一见心中的英雄,然后——
“打赢你,我就是天下无敌了对吧!”絮絮叨叨介绍完了自己的黄少天兴致勃勃扭过头,眸光璀璨嚷道。
“天下无敌?”苏叶有些诧异,不过跟着她却是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倒是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若你做不到万人敌,那就连走到我面前挑战我的资格都不具备啊。”
“明明是一对一!谁说要万人敌啊!你们这算什么好汉啊!”黄少天炸了。
苏叶不答,只笑看着方世镜令人捆了魏琛黄少天,带上了喻文州,离开了嘉世大营。
而再一次见面,已是深入草原的蓝雨退回驻地,苏叶前往探望之时。
曾经跳脱不驯的少年紧紧握着冰雨,红着眼圈瞪视向北方的茫茫原野,咬住了唇和她说:“我知道了。”
“我不会辜负冰雨!”少年立誓般咬紧了牙根。
“嗯?”苏叶诧异。
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扯上“辜负”了,不过用脚想都知道这大约是魏琛给自家小孩灌的某样毒鸡汤。
别人家小孩怎么养她懒得管也不好管,反正听起来不是什么坏事,听之任之就是了。
果然,只见黄少天擦了擦眼圈,一字一句和她说道:“我不会辜负老师的大义!”
那家伙还有大义???
不过“辜负”???
苏叶惊愕,转头问方世镜:“不是说老魏祸害留千年没死——”
“尼妹!”黄少天跳脚,沉重一去不返,“我这是抒情!抒情一下你懂吗!”
“好好好,知道了。”苏叶哭笑不得。
“总之就是,”边军总帅看向蓝雨少年,容颜温柔似水,满是耐心与期许,“你不会再为私心挥剑,对吧。”
“是冰雨是冰雨!”黄少天强调,笑意中带着几分狡猾地拭了拭鼻尖,“我跟人切磋拿别的剑还不行吗!”
少年灿烂一笑,像是升向正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黄少天的人生,自此之后一分为二。
剑客夜雨,是精于刺杀之技沉迷于自我满足的骄傲少年。
而蓝雨剑圣,是外敌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