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all叶/蓝雨叶]蓝雨旧事(中) ...
-
门外青衫的少年公子悠然入帐,走至桌案前停步,缓缓一礼。
喻文州直身抬头,还以淡然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吴雪峰转头去看,这一回依旧为着这未及弱冠的少年公子那份温润如水、又巍然不移如山岳的从容气度而屏息。
他辅佐苏叶数年,期间见过的青年才俊不胜枚举,本不该如此轻易动容。
可这名少年与一个人太过相似了。
吴雪峰回头,沉静的目光在上首的苏叶身上停住——是的,喻文州的某一面,与苏叶是如此地肖似。
吴雪峰垂落眸光,默然不语。
不过他也知道,苏叶说一不二,喻文州也是意志坚定之辈,世家少年这一别,便决不会再回嘉世了。
吴雪峰有失落英才的遗憾,可他无法否认,心中除了遗憾赞叹之外,也有着一份挥之不去的轻松。
非公在私,这少年让他隐隐忌惮着。
“这样迫不及待啊……”苏叶颔首,眸中滑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欣赏。
当然事关蓝雨,一军之事怎么谨慎认真都不为过。
即使喻文州在此前数次的考教与练手中表现上佳,却不能就视此为实证,拿到魏琛面前。
一介新人想要与手握大权的一军将主相抗把蓝雨拉出深渊,除非魏琛默许,又外有强力帮扶。
这个强力只会是苏叶,也只能是这位名传边地天下无双的斗神。
苏叶当然愿意鼎力支持,但是仅仅欣赏,不足以让她将重码彻底压在喻文州身上。
苏叶敛眉,冷声道:“说一说你的打算。”
这就是要问策了。
喻文州神色一肃,理了理袍袖,拜了个军礼。
吴雪峰早已起身,大步走至帐外,挥退了亲兵,拉上帐帘,独守在外。
帐内两人的问答声隐约只能传出来一丝半星,他定了定神,收摄了注意力,将耳旁的声音放得极远,全心做起了守卫的工作。
蓝雨一行人来得很快,从通报到深入嘉世驻地,虽然营中无故不得放马,可一群武人,脚力总是有的。
远远看见吴雪峰守在帐外,魏琛还稀罕了一下:“怎么老吴守门去了?有人偷情?还是他金屋藏娇啊?”
“闭上你那张臭嘴吧!”方世镜骂了句,顾忌这是在嘉世,没上脚踹他,“老吴能给谁守门?”
魏琛脸上扭曲了下,自己也觉得这次是嘴贱招黑了。
走近了,两方打了个招呼。
刚回来就丢了个大人的魏琛黑着脸没说话。
同为副将主,方世镜这半年没少和嘉世诸将来往,这时也熟络自然地开始了攀谈:“苏将主可是在内商讨军机?”
吴雪峰和魏琛颔首致意,又看了眼进了军营以来满脸紧张新奇瞪大了眼四处看的黄少天,最后朝方世镜点了点头,跟着笑了下:“这就是那个小子?”
魏琛脸皮一抹就得意起来,扣了黄少天脖子按着人就炫耀起来:“不错吧?看看这身板!看这胳——哎呦!”
却是黄少天被揉脸按脖子掐胳膊惹恼了,捅了他腰眼一肘就跳开了:“臭老鬼你想干嘛!别以为我信了你是蓝雨将主你就能对我动手动脚的!惹急了小爷跟你翻脸你知道吗?”
“臭小子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魏琛脸上有点挂不住,吹胡子瞪眼捋起了胳膊。
“算了算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一群人一脸习惯的上手上脚拉住了两个家伙。
“倒是很活泼啊。”吴雪峰微笑。
方世镜捂住半边脸,不堪回首地甩甩手:“别问,问就是老魏就喜欢这调调。”
“嗤!”吴雪峰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他停了笑,侧耳倾听了什么,移开身躯让了路出来:“请吧,将主要见几位。”
『对了,见到其他人别太惊讶。』他给方世镜传了道音。
惊讶?能是谁?方世镜纳闷了一瞬,不过掀帘入帐看清楚内中二人后,他的确不出吴雪峰预料,露出了一点讶然之色。
是他?!
方世镜当然认识喻文州,并且印象深刻。
那还是半年前魏琛南下养伤,方世镜留守给蓝雨招募兵将那会。
应征的队列里,就有喻文州。
这位自京城远来边地的世族公子生得纤秀文雅,气度斐然,举手投足间卓然出尘,几无人间烟火之气,与满是边地风沙粗砺狂放的军营简直是格格不入。
又自幼学的世家武学,捉对厮杀时一招一式潇洒优美,飘逸近仙,更是让边军这里一群大老粗看不顺眼。
尤其这家伙没眼色,文职又不是不招人,偏要排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队伍里去应征武将。
方世镜募将那会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喻文州,差点就以为自己是看了太多糙汉眼瞎了出现幻觉,转头揉完眼看清楚人还在那儿,顿时就想把这小子轰到旁边的文官队伍里去。
也就是苏叶担心蓝雨的情况常往这边跑,撞见了这幕时说了句公道话:“行了吧,你什么时候学的以貌取人?总得让人家试一试吧?”
换个人敢说他“以貌取人”方世镜能立刻喷回去:“老子做主招的人!就是以貌取人才不招他!跟他站一块我们蓝雨其他人还能看吗?不顺眼!刷了!”
方世镜也许说话夸张了点,不过喻文州一加进去,那真是蓝雨的整个画风都不对了,全体别扭,挑着这个刺不松口,任谁也说不出错来。
不过说话的人是苏叶,那这就真的是公道人说了公道话,得心平气和地听进去了。
蓝雨战绩不如嘉世,方世镜是苏叶手下败将,力不如人就该听好好听一听对方的说法,这正是边军历来信奉的道理。
即使不提这道理,更不提拳头,甚至不管权势上斗神如今俨然接替了昔日镇北侯的地位总领边军各部,单论私人交谊,方世镜也对苏叶信服有加。
“行吧,我让他试一试。”方世镜点了点头,转头给亲兵使了个眼色。
给这世家公子加点料,等他知难而退了,苏叶自然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方世镜的加料可不是普通的加料,即使是他自己,一套下来也能脱了半层皮。
不过他也没脑残到单给喻文州一个人加料,而是所有新募将官的训练量添了把油。
到时候大家都还能坚持,就你一个人掉了队,还不赶紧自惭形秽离职去,留在队伍里让大家伙笑话不成?
完美。
谁都找不出茬来。
可喻文州这么个看着就瘦弱娇气的世家子,偏偏就日复一日地坚持下来了,让人拿不出半点错处,可以把他刷出去。
这份执着和他日渐展露的军略方面的才华看得方世镜汗颜又惋惜,不为其他,只是他真的觉得,蓝雨没有适合这个少年的位置。
凤凰写作凡鸟,可不是说他就真的只是凡鸟啊。
偌大的蓝雨,偏偏没有能容下这少年的位置。
不,其实是有的。
只是,那里横着魏琛。
没有魏琛的认可,任是谁,都不可能在蓝雨一展宏图。
可是魏琛想做什么,方世镜是知道的。那样坚持执拗要往深渊走的魏琛,不会喜欢喻文州。
惊才绝艳的少年与一手拉起蓝雨军的老将主,要蓝雨去选,会有别的选择吗?
方世镜于是心怀愧疚地,把喻文州举荐给了苏叶。
如今看来,他果然很受苏叶重用啊。
方世镜有些欣慰地想着。
直到苏叶笑吟吟说道:“冰雨给你,小喻也给你们。”
方世镜骤然一惊。
“他?”魏琛疑惑,回头看了看方世镜,“我们不缺人了吧?”
方世镜还没说话,苏叶已微微一笑,言辞坚决道:“不,你们缺个监军。”
魏琛一愣。
“我准他领我的亲卫随军。”
魏琛眯起了眼睛。
“蓝雨自方世镜以下可以先斩后报。”
魏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苏叶放缓声线说了这么两道杀机四溢的军令,明亮锐利的眼眸压迫性十足地看向众人。
“魏将主可有疑义。”她一脸平静,可这份平静背后翻涌的,却是渊海般磅礴的气势。
属于斗神,属于边军总帅,不容置疑的气势威严。
而魏琛脸色阴霾变幻不定了许久,在方世镜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这位惯来自我易怒的蓝雨将主收回审视喻文州的目光,竟然冷着脸点了头:“只要他没死在战场上。”
这似乎是威胁,可谁都知道,边军从不对同袍下黑手。
而监军?从民间组织走过来的边军各部,几时听从内朝诏令设有监军一职?
除非——
方世镜嘴唇蠕动,不顾这是军帐之中满脸汗水地和魏琛传起了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除非魏琛和苏叶都知道,蓝雨有失去身为头脑的将主的风险!
『去送死!』魏琛声色俱厉,面目狰狞。
带着大半新卒的蓝雨深入北方草原寻找当年的仇敌,的确是与送死无异。方世镜当然知道,可他更知道不让魏琛去的话当年活下来的所有人都过不了心中关隘,于是早已下了见机不对打晕魏琛把队伍拉回来的准备。
可是……
可如今——
可魏琛冷冷瞥了眼方世镜:『到了时间你把这两个小子和大部队带回去。』
这是蓝雨的种子,种子只需要去一次杀场见血开锋,还不到让他们经历风雨磨砺的时候。
至于和魏琛一起留下的,当然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受噩梦煎熬的老兵们。
“血债血偿。”魏琛呢喃,通红了双眼。
那是他一手拉起来的蓝雨,死的每一个人,都是魏琛视作手足的兄弟。
可就算是千手百臂的神魔,也做不到在失去数千手足后依旧不动如山。
征战沙场当然早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可那一次蓝雨死得太多了,死得太惨了,惨痛到魏琛一闭上眼就是当年尸骨如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