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郗氏 在深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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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重明走后，常清在床上躺了一会。
脑海中不断闪过沈晏山松开的手，圣上在她身后笑着的脸和沈晏山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天微亮时，门外传来水秀侍候的声音。
常清起身穿戴整齐，洗漱完毕，随意用过早膳，便让车夫驭车往城外驶。
常清本来打算带着沈预之一起，但是想到昨晚沈预之睡得也很晚，便没有差人叫他，带着水秀去了。
因为没有休息好，常清在马车上闭着眼。马车在道上驶的还算平稳。
晃着晃着，常青渐渐睡着了。
她在梦中回到了之前在宫中生活的宫殿。太后住在永宁宫，她却不住在永宁宫。
常清住在后宫一片距离圣上寝殿元清宫最近的那个宫殿里，宫殿的名字很好听，春晚殿。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那间宫殿里种着梨花，白色的花在晨风中染着水露，似是哭泣，像是落泪。
所有人都说常清和已故的安阳公主很像，尤其是眼睛。所以，她入宫，是为了解太后的思女之情。
常清入宫时太后见过她一面，看到她脸的时候太后的脸色有些沉重。
常清那时还小，并没有看懂太后脸中的沉痛，愧疚，恐惧和哀色。
太后并不常常召见她，反而是她能常常看到圣上。
那个天下最尊贵的男子。
当今圣上，名晟。常晟会经常到春晚殿来，会让她坐在他的身边。
常晟会看着常清出神，又在看到常清眼睛的时候回神。
所有说她的眼睛和安阳公主像的人里面并不包括常晟。常晟总是说，“你和安阳哪里都像，只是眼睛太不一样了。你的眼神里面还有憧憬，有向往，有对事物的好奇。安阳的眼睛里面曾经也有这些，但是后来就没有了。像是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常清并不明白，自己像安阳公主是幸事还是不幸。
常晟对她很好，出乎对待一个宗亲的亲密。
常清在宫里的日子里，常晟教她习文，教她练字，教她书画。
常清享受着这些优待，内心却无法心安理得，常清知道，常晟透过她看到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在很多年前早已故去的人。
常清有很多妃子都不会有的特权，常晟会容忍常清进出一些重要的房间，会将羽卫司的私侍派给常清差遣，也会允许常清查看他小书房的藏书。
但常清也能明显感觉到，常晟并不允许常清离开皇宫。
那天，春晚殿的梨花已经快要谢了。
常清被锁在殿中，常晟慢慢靠近她，眼神里是前所未见的狂热，“你为什么要逃，要离开朕，朕对你还不够好吗？”
常清想要出言辩解，常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常晟拿绸缎绑住了常清的手脚，常清被迫卧在床上，看着常晟向床榻走来。
马车上，常清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皱，冷汗出了一阵又一阵。
水秀发现自家主子反应不对，忙摇了摇常清，“郡主，郡主，醒醒……”
常清从睡梦中醒来，眼神有一片刻的放空。
水秀有些担心，“郡主，喝些热茶。”
常清接过杯子，掀开马车的帘子，已经出城了。
热水入腹，常清感到舒服了些。放下杯子，常清看着自己的左腕。
那里戴着一条细长的链子，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嫩。
很少有人知道，这条链子下面的肌肤上，有一道很深的印记。
是常清自己划出来的。
常清抚着那条链子，心情平静了一些。
“郡主，到书舍了。”
常清走进书舍的时候，郗雨凝正在审阅书舍学员的文章。
“阿清，你来了。”
郗雨凝放下手中的纸张，朝常清微微福了福。
“雨凝，每次看到你在书舍，我都觉得太屈才了些。”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每天和这些年轻的女孩子相处，没有官场上那么累。我也算自得其乐。”
常清和郗雨凝找了一间没有人的屋子，坐下聊天。
“阿清，我在城外都听到最近沈家出事了。你和沈晏山……”郗雨凝观察着常清的脸色，开口问到。
“我把沈晏山赎回来放在我府上了。左右他不记得往事，在我府上也没人看轻他，沈晏山应该能过的还不错。”常清不想让好友看出自己的情绪，语气轻松。
“阿清，我关心的是你。沈晏山不记得，但是你却没有忘。现在不论沈晏山做什么，他对待你的陌生，都是最锋利的刀，一下一下磨着你的心。”郗雨凝一语道破，常清的表情有些难过。
“现在沈晏山这样，究其根本，也是因为我。他现在在我身边，能够和我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顾重明说圣上给沈晏山下了羽令，指不定之后还会发生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现在的平静很难得，我想好好珍惜。”
郗雨凝听到顾重明的名字，才想起，自己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当年，她跪求圣上赐婚，顾重明不肯，两人之事闹得满庭皆闻。最后，她被罢免，离开京城。
常清作为郗雨凝一直以来最好的朋友，从那时起，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了对顾重明的极大厌恶，一向分寸分明的常清还当街斥责过顾重明。常清和顾重明在当众场合下再没有把酒言欢，笑脸相对过。
郗雨凝和顾重明的事情，常清作为旁人，并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让两个当事人慢慢明白对方的想法。
但是，也正是因为郗姓女官的事情，让常晟认为顾重明和常清之间不可能和平共处，放心的将常清相关的事情交给顾重明处理。
所以，常清一直很感谢郗雨凝当年举动。
“雨凝。”
常清唤着郗雨凝的名字，“最近顾重明太忙了，之后他会来看你的。”
郗雨凝的表情不辨悲喜，“他来与不来，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我还是担心你啊，阿清，圣上之前那样逼你，你的举动估计也是吓着他了。他现在用沈晏山对付你，也是想让你死心，然后屈服于他。”
“我害怕，沈晏山会有什么对你不好的行为。”
常清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当年圣上对我和晏山之间的事情，也只有揣测，没有实据。他的疑心太重，凡事要靠羽卫司。在有充分证据之前，他还要用晏山，晏山现在是安全的。他用晏山确实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但是既然有晏山在我身边了，我又怎么会死心呢。圣上这局，多半是要算错了。”
“倒是你，雨凝，你和重明之间……”
常清的话被郗雨凝打断，“我的好郡主，不要再操心我了。好好想想要怎么面对沈晏山吧。”
常清想到那些无数个黑暗看不到头的日子里，沈晏山的安慰，沈晏山的微笑，沈晏山的拥抱以及她和他之间无数个深刻的，亲密的，坦荡的亲吻。
“我想让他重新爱上我。”
郗雨凝闻言有些吃惊，“阿清，当年的事，沈晏山失了记忆，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修整好。你不怕，这次又重蹈覆辙？”
“我怕，我当然怕，但是我更怕那种空零零一个人活在这尘世的感觉。”
“在深渊中，是沈晏山拉着我不放手，让我看到了久违的光明。是他一遍遍在我耳边诉说，告诉我他会一直在。不管之后会有什么，我都想和他一起面对。不论他能不能再想起来。”
“他既然敢爱我，敢许诺，就要信守他的承诺。”
郗雨凝眉头微皱，常清本不是一个如此感性的人。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烙印，譬如沈晏山之于常清，顾重明之于她。
“阿清，那就祝你所想成真。”
郗雨凝以茶带酒，敬了常清一杯。
常清回敬，眼底隐隐有些泪意。想到从前的沈晏山，总是会让她不自觉柔弱。
常清回府的时候，沈晏山已经在书房了。
常清没说让沈晏山干些什么，沈晏山将书房简单的打扫一遍以后，便拿起桌上的书细细看着。
他并不是非常了解常清，想让常清动心，沈晏山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常清的事。
常清读书时，会用笔在旁边做些笔记。
他看到常清在一章的边上写着，“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然伤身痛骨，若为君故，坦然处之，甘之如饴。”
沈晏山想到，安乐郡主如今已经接近双十年华，但仍然未曾婚配，所以常清是一直有一位求之不得的爱人吗？
许是心境变化，如今这种念头在心中闪过的时候，沈晏山隐隐有些不舒服。
常清回书房的时候便看到沈晏山手拿书卷，似是沉思的样子。
“预之。”
常清唤了一声沈晏山。
沈晏山抬头，在逆光中看见从门外走进的常清。
艳丽的眉眼，清丽的气质，不凡的气韵。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郗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