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梦 以心为局， ...
-
夜里，屋里燃着安眠香。
沈预之和衣睡在床上。
在陌生的郡主府，加上突然出现的水明，沈预之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往事一幕幕如走马般在沈预之的面前上演。
他在街上，又冷又饿。
他看到乞人面前放着的破碗里的钱。
他好累，好饿。他跑上去，抢过那只碗，飞奔着，想逃离这个无助的氛围。
面前是日日走过的一条条街，一座座桥，眼前是明亮的道路，他马上就要解脱了。
然后他撞上了一个人，一个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他知道是他惹不起的贵人。
他被撞到在地，碗落在地上，碎了。铜钱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钱，忙忙站起来，想要继续往前跑。
他被拦住了。那个人望着他，问他，愿不愿意有另外一种生活，能够过吃穿不愁，不用奔波的日子。
那个人的眼睛真好看啊，他从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想要的，那个人可以帮他摆脱眼前的噩梦。
他像是被蛊惑了，点点头，出卖了自己的一生。
沈预之在梦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清冷端正，面如冠玉，望之俨然。
那张平时不轻易动怒的脸如今却满是怒意，那张脸朝他大声道，你不是我，你永远也成不了我。
沈预之惊醒了，起身倒了一杯凉茶。微凉的茶水使得沈预之清醒了一些，分得清过去和现在。
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要努力把那张脸从脑海中的记忆晃出去。
沈预之推开门，冷风吹来。
他披上了件厚些的外衣，往外走去。
面前是点着灯的屋子，竟不知不觉走到书房了。
常清还未睡？沈预之在书房不远处立着，看着常清在窗上倒影出的剪影。
“沈预之，你进来吧。”
沈预之正怔忡着，没料想常清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朝他说着话。
沈预之微微弯腰示意，“夜深天凉，郡主还请早些休息。已经入夜，预之与郡主同处一室多有不便，预之便不进去了，郡主保重身体。”
“无妨，这是我的王府，没人会说什么。而且，你就要来书房当值了，不想再多看看要做些什么吗？”常清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预之还是立在那里，没有动作。
“沈预之，你今天才说了会当我的附属，怎么，这才过去多久，我就使唤不动你了？”常清的话带着些玩笑的意味，但是语意中的不容拒绝很是明显。
沈预之拗不过常清，跟着常清进了书房。
先前来的时候，沈预之并没有好好看过这间书房。
如今，和常清一起进来，常清让他四下走走，随意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沈预之环视过四周，发现墙上挂着一些书画，不多，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名贵之作。沈预之凑近看了看落款，松鹤居士。
松鹤居士，这并不是什么名家。但是沈预之倒是很清楚这个名字，沈家里面有一个和他同辈之人，擅笔墨丹青，但却不轻易书法作画。闲暇时这位同辈之人喜欢书画以自娱，不署自己的本名，单单用这松鹤居士。而这消息一般人也不会知道，沈预之会清楚，也是因为曾经在羽卫司的情报中看到过。
松鹤居士，安乐郡主和这位沈家人多半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预之想到羽令上的内容，这是圣上的心结。
“预之，你喜欢那幅画吗？”常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预之回过身，“没有，只是觉得熟悉而已。看笔锋手法，俨然是大家风范。郡主认识这松鹤居士？”
常清没有说话，只望着沈预之的眼睛，像是想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沈预之坦然自若，并无不妥。在常清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怀念，向往和情愫。
“没有，只是从别人处偶然看到此人的书画，得我眼缘，我便讨回来了。”
沈预之还想再问，但常清明显不愿多讲的样子。
“预之，来替我研磨吧。我想练会儿字。”
沈预之看到书桌上散放的书籍，多半是一些游记。
“郡主，可是喜欢京城外的风土人情？如果有机会，能够出去游玩，也是人生一件美事了。”
常清摇摇头，“曾经小的时候，好奇想去外面看看，后来长大了，有了牵绊，也就不想走了。”
沈预之听到牵绊这个词，心头一震，又想到那些松鹤居士的书画和圣上的羽令。
常清没有再多说什么，安静写着字。
飘逸又不失端正的行书，常清抄着一些前人的文章。
沈预之看久了，又想到常清之前给他写的预之两个字，突然想起羽令上的字。
心头一紧，乍一看，安乐郡主的字和圣上的字并不十分相同，如今细细看来，风骨相似，神韵相似。
“郡主，有没有其他人看过你的字？”沈预之出声询问。
常清笔下未停，“没有。我都只是自己练练。你看出什么来了？”
在说与不说之间沈预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郡主的字和圣上的字有几分相似。”
常清动作未变，“你眼神不错，我的字是圣上亲自教的。”
“你问我是怕其他人看到我和圣上相似的字拿此做文章？你在担心我？”
沈预之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不答，继续研着磨。
“放心，我的书房除了你，还没有别的人进来过。没人知道我写什么样的字体。”
常清顿了顿，“而且，他既然敢教我，也会有办法护住我。就算被人发现了闹到圣上那里，我也不会担心。”
沈预之直觉常清和圣上的关系有些太不同寻常了，“圣上他……”
常清挺了笔，没有接沈预之的话头，“就到这吧，我累了，想回去歇着了。”
“郡主，我送你回房。”“我自己回去，你也早些回去睡下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行了，郡主府的保卫工作还是不错的，不用你送，走了。”
沈预之看着常清离开的背影，思绪有些混乱。
桌上常清写的书卷还放在那里。沈预之总觉得安乐郡主和圣上之间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关系。
幼年进宫，及笄开府，又亲自教导习字……
即便是那位下狱的太子，圣上也只是多指派了几个太傅，并没有亲自教导。
圣上对常清，未免有些太好了些。
墙上松鹤居士的书画悬挂着，像是一层层围墙，缚住了沈预之的思绪。
沈预之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除了羽卫司的情报之外，他似乎应该知道更多的。
想到羽卫司，他想到圣上批下的羽令，
命令很简单，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接近常清，设法让常清心悦。”
所以，他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常清爱上他。
这就是私侍的不便之处，处理圣上的私事，不知道缘由，不知道后果。
沈预之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份，尚在沈府的时候，他与常清的接触不算多，顶多是偶然遇见了互相行礼示意。而沈家下狱之后，他被常清买了回来，从他被买回来之后，常清对他一直不错，并不像是对待一个下人的态度。
沈家处境尴尬，其他人避而远之。常清愿意出面买人。沈府那么多人，为什么常清单单买了他？带他回郡主府而不是平王府是怕他在王府被人欺负。让他随侍书房，又并不避讳她的一些私事。还有圣上那道莫名其妙的旨意，为什么引诱常清心动的人选定是他而不是别人？府中突然出现的水明又是什么任务？
种种谜团缠绕在沈预之心中。沈预之遍走遍思索。
回到住处，看到常清赠给他的预之二字。
沈预之决定不管那么多了。要让常清爱上他，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以心换心。沈预之想忘掉自己的目的，忘掉自己卫长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正常人来面对常清。然后，以心为局，以情为饵，诱她入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