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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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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达安乐郡主府的时候,天气已经隐隐暗了下来。
府中点着灯,影影绰绰透着些温暖的感觉。
常清下了车便兀自进了府,水秀和沈晏山跟在常清后面。
在马车上,常清一直没说让沈晏山起来的话,沈晏山也仿若把自己当成了常清的奴仆,一直跪回了郡主府。跪着的时候没太多感觉,现在走起路来沈晏山觉得腿有些麻。
常清走的快,水秀跟的也快,沈晏山也快步跟上了水秀。
绕过回廊,常清拐去了书房。书房是郡主府最特殊的地方之一,常清不喜让人接近书房,就连水秀也只能在门外候着。
常清没说怎么安排沈晏山,水秀也不敢自己做主,便让沈晏山和自己一并在书房外等着。
冬天入了夜,天更冷些。沈晏山本来穿的不多,站在门外被风一吹更是刺骨。
水秀看着沈晏山觉得有些尴尬,曾经是豪门贵族的公子少爷,如今虽说被没为奴,浑身上下的气度和她们这些下人还是不一样的。
沈晏山没有什么尴尬的自觉,一直站着,好像刚刚在马车上出演讽刺常清的人和跪着回来的人不是他。
风一直吹。
书房里燃着地龙,常清本身并不怕冷。处在暖和的屋子里,常清整个人松弛了些。想起刚刚在马车上跪着的沈晏山,常清心头涌上一阵烦躁。她对整个沈家并没有特别的好感,所以她只赎了沈晏山。这么做当然有风险,虽说圣上没有直接下令处死沈家人,说明圣上并不想对沈家赶尽杀绝,但是也绝对不希望沈家人在他人府中为奴还能过上和曾经一样的生活。明面上,沈晏山还得是奴,还得像其他奴隶一样吃住做事。常清想到刚刚在马车上沈晏山的神色,不觉头疼。跪着的时候好像腿不是自己似的,他倒是一副愿意为奴为仆、供君差使的样子,一路跪回来,常清觉得沈晏山是跪在了自己的心上,心上一阵一阵的困疼。
书房的门上安了厚厚的帘子,把风雪挡在了门外。
常清对外面大声说了句,“让沈晏山进来吧。”
说完便整个人蜷在椅子中。
沈晏山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屋内燃着果味的香,清香不浓腻。常清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烛火是柔的橙黄色,映着常清温柔起来。沈晏山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自沈家落败之后,他便一直是紧绷的,虽然外人感觉不出来。他自己知道,沈家要想再翻身,并不容易。沈晏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最坏不过是一个死字。从他爹瞒着姑母,怂恿太子拥兵造反的时候,他便知道此局必输。他爹在战场上厮杀过了,凡事直来直去,自然是算不过当今圣上的。
“郡主。”沈晏山轻轻的唤了声。
常清还是窝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沈晏山,如今不当自己是下奴了?连行礼都免了?”
沈晏山苦笑,果然是个记仇的性子,“郡主,下奴晏山见过郡主。”说罢,跪了下去。
常清看到他行跪拜礼,眉头皱了皱,从椅子上起来,走到沈晏山面前。
沈晏山低着头,地面上铺着地毯,印着暗色的牡丹花,然后这花上出现了一双鞋。
“沈晏山,现在就你我两人,不用跪着了。你要是想跪,之后有你跪的时候。”常清把手放在沈晏山的肩膀上,“怎么?还要我扶你起来吗?”
沈晏山就着常清的手站了起来。
“坐吧。”沈晏山和常清挨着坐着。
“沈晏山,如今你已经入我府,我便是你的主子,我知道你之前的脾气,有才华、也有傲气。让你在我这郡主府当个下人,你恐怕也是百般不愿。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意思。”
常清定定看着沈晏山的眼睛,“记得,我想听的是你的真心话。”
“郡主,如今,沈某还有别的选择吗?”沈晏山回望常清,常清没从沈晏山的眼中看出什么来。
“你愿意藏着掖着也随你,不过,你记着,我买你回来,是希望你好。不必怀疑我的动机。这次沈家做的事情是真的蠢,依我看,沈家和沈皇后是明白人。此次你能从沈家出来也算是幸事。”
常清当着沈晏山的面说着沈家的诸般不好,分明不把沈晏山当沈家人。
沈晏山觉着这郡主着实是真性情,不过,他到底在沈家待了这么久,听人这么说沈家也觉得有些不妥,便出言打断了常清,“那,沈某请郡主赐名。”
“赐名之后,我便是作为安乐群主的附属存在。我不再是沈家的少爷,从此只与郡主有关。急郡主所急,想郡主所想。”
沈晏山的话是坚定的语气。
常清笑了,是舒怀的笑。
“好,我给你改名。从此我不叫你沈晏山,叫你预之。相信我,我不像你父亲那般冲动,我会好好的,然后好好护住你,沈预之。”
沈晏山听到预之两个字的时候,有些出乎意料。但仍是庄重的应下,“预之谢郡主赐名。”
常清走到桌案前,铺开宣纸,在上面书了预之二字。
“预之,这幅字送你了。要好好保管啊。”
沈预之接过宣纸,看着纸上的两个字,常清书的是楷体,落笔规整,沈预之乍一看觉得这字和当今圣上有几分相似。再看便已经不去想字体的事情了。预之两个字,是他的字。他本来以为常清会给他起一个她喜欢的名,没想到,是他的字。沈预之不敢肯定常清是不是早知道他的字,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刻意。不过,不管是刻意还是巧合,沈预之都挺喜欢这个新的名,毕竟,他之前很喜欢自己的字。
“明日开始,你来书房当值吧。”
常清虽贵为郡主,但不喜讲排场。郡主府下人也是堪堪够用。
沈预之的卧房被安排在了一幽静之处,距离常清的卧房和书房都极近。
整个屋子不小,沈预之处于其中也不显得逼仄。
沈预之是被府中一婢女水明领着到屋子的。
“沈公子,你的住处到了。”水明和沈预之一起进了屋。
沈预之环顾四周,屏风前放着一张桌子,桌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刚刚常清写的“预之”二字。
沈预之随意坐在榻上,语气随意,“水明?你是圣上派来的?”
水明闻言并不慌乱,只垂首道:“羽卫司水明见过卫长。”
沈预之沉默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已经隐去了刚刚在常清面前的忠心表现,也不再有之前在牢中的落魄之感,“圣上的羽令你知道多少?”
当朝圣上为集中皇权,监察百官,特设羽卫司。羽卫司最高长官为指挥使,下又设三个卫长,分管明监,暗狱和私侍。明监主要负责明面上的调查审问,暗狱负责用一切暗里的手段获取信息,而私侍最为特殊,它负责满足皇帝一切私密的要求。明监和暗狱的卫长不识私侍的卫长,皇帝有命令时会直接用羽令发给私侍中的人。为体现保密性,也为了起到监督的作用,私侍的卫长也只知道每个私侍成员的对接暗号,但对于他们处于何处,面貌如何,一概不知。
而沈预之是羽卫司私侍的卫长。
“圣上预料到沈家会有谋反之举,在沈家起事之前向卫长发出了一道羽令。命令卫长你借沈家入狱的机会想办法进入王府,接近安乐郡主。作为回报,圣上饶了沈家全族的性命。沈卫长,水明说的可对?”
“对与不对,我需要告诉你吗?私侍办事向来是各司其职,互不干扰。你的任务是什么,我没有兴趣知道。所以,也请你不要妨碍我办事。”沈预之的语气很冷。
“卫长放心,如果卫长按约定行事,水明不会干扰卫长的任何行动。不过,如果卫长有什么别的心思,水明不敢保证卫长的身份不会被别人知晓。尤其是,郡主娘娘。”
“水明告退。”
水明退下后,沈预之还是一直坐在榻上,没有动过。
看来,圣上并不相信自己。